| 灵性 |
| 副标题: |
| 作者:禾小狗 文章来源:不详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5-8-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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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12岁的时候喜欢照镜子的,那时候我上五年级,班上一个个子矮矮头发短短笑起来左颊上有一个小酒窝的女孩子说我长得很好看,恰好我家搬进了楼里,妈妈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面水银镜子就贴在大门正对面的墙上,镜子刚好有一堵墙那么大。于是我每天放学回家就直愣愣地看到一个头发不长不短穿了件花衣服背个绿色军用小书包的小男孩傻兮兮地戳在门口,刚开始的几次我都以为进错了家门,忙道了声“对不起”便恭恭敬敬地退出门来,后来我看了看门牌号发觉不对,原来那个傻兮兮戳在门口的小男孩就是我自己,于是我再次掏出钥匙把门打开,顺便观察了一下我的样貌,得出结论——要么是那个小女孩糊弄我,要么是我自己没有审美眼光。 我宁可相信后一种结论,因为我不愿意接受那个脸蛋水灵的小女孩在骗我的事实,这个结论直到我23岁的时候才被我狠狠心否决。我现在绝不敢在镜子前呆五分钟以上,包括洗脸和刮胡子的时候,没有提到刷牙是因为我从小到大刷牙从来没有超过一分钟,而且我烟瘾不小,医生说我的牙早晚会全部坏死脱落,我就经常想象自己脱光了牙齿瘪着嘴巴用血红的牙床吃炒豆子的情形,后来有人告诉我只用牙床是没有办法吃炒豆子的,这把我吓了一大跳,因为吃炒豆子是我最大的爱好之一,特别是炒黄豆,为了这个爱好不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远离我,我开始在刷牙的时候尽量拖延时间,后来发现我拥有叼着牙刷刮胡子的超能力,我就把刮胡子和刷牙有机地融合在了一起,总体的时间反而被节省了。 但是那个年代我是很喜欢照镜子的,年少的脸上并没有那些不大不小的圆型伤痕,没有那些生过青春痘留下的坑坑洼洼,也没有戴了多年的眼镜而在眼圈周围形成的阴影。当时的眼睛水灵而明亮,头发健康乌黑,皮肤也滑嫩得吹弹得破,确实是个帅气的小孩。 后来我饿了一个中午拿午饭钱买了一面很漂亮的小镜子,从此那面镜子就一直陪伴在我身边很长时间。我带小镜子除了上课的时候可以拿来照照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我无聊的时候喜欢拿出镜子迎着阳光将光线反射到雪白的墙壁上,我小时候相当聪明,总能想出许多貌似真实的不写作业的借口,我又喜欢一个人窝在家里,所以无聊的时间特别多,而观察镜子反射出的光线,就成了我打发无聊时光的最好方法。 我妈曾说我很小的时候就喜欢镜子反射到墙上的那片白光,那时候她坐在椅子上打毛衣,看到我发呆就顺手抄起面镜子将阳光反到墙上,于是我便追逐着那片白光又蹦又跳,像极了一只和毛线团玩耍的小狗。 幸好我所在的那个城市并不经常下雨,我就有了更多玩耍镜子的时间。 自从班上那个女孩说我长的很好看之后,我开始刻意地留意她,她住的地方离我家很近,于是我便有了更多接触她的时间。小学的时候老师号召我们要学会“独立”,便把全班的同学组织成几只“归城队”,并且禁止家长接学生回家。我不知道家长接孩子回家和孩子是否独立有多大直接的联系,如果学校不召开家长会的话那才是给学生的一次独立,但这话我没敢跟老师说,和我有同样想法的一些同学也没敢跟老师说,于是归城队照走,家长会照开。 后来我想我小学时候之所以被老师和老爸管教得服服帖帖完全是因为我没有勇气去说一些话,做一些事;现在我敢于去说一些话,做一些事,却妄想着我不说也不做,继续被他们管教得服服帖帖的。这也说明我是一个凡人,而且很犯贱。 当年我是我所在的归城队的队长,当老师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着实地兴奋了一阵,因为我在那之前从来没有在班上担任过任何职务,从老师手中接过那方塑料制成的“一道杠”的时候,我甚至有些激动,想扑上去给老师一个结结实实的欧式拥抱,后来发现选我做队长无非是因为我这个小队里除了班长就是学习委员劳动委员,最差的也是个课代表,只有我是平头百姓一个,所以这个任务也义不容辞地落在了我身上。 直到那时候我才知道她是班上的组织委员,对于我如此的孤陋寡闻有两种解释,第一种就是小学的组织委员似乎什么都不用做,而且我也没有看过她曾经组织过什么,其地位很像现在的某些无所事事的科级干部,第二种就是我们班并没有像其它班那样子把班委的名单列成一张大表贴在墙上,我想是因为班上的干部实在是太多了,列出来恐怕把任课老师吓一个跟头。当时正流行干部精简,只可惜我们班主任没有跟上潮流,直到六年级毕业时我们班的班委集团仍是相当庞大。 她后来跟我说老师是因为她“看起来很乖,很听话”才让她做组织委员,但我知道她其实并不乖,因为有一次我在教室里和同学打羽毛球,把球打到了她的脑袋上,她腾的站起来指着我鼻子就骂了一句,骂的是什么我在这里就不具体介绍了,后来我想了想这是她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当然要不是我当时一怒之下把球拍也砸向她的脑袋她也不会跟我说第二句话。不过她跟我说第三句话是在几天之后了,因为她说了第二句话之后就捂着脑袋哭了起来,而我也被两个同学推出教室。 第三句话是“那天真是对不起,我不该张口就骂你。” 她跟我说话的时候我正在球场上担任守门员,当时球队围着对方的大门狂轰滥炸,我就很无聊地靠在门柱上吹口哨,她的声音很轻,要不是她就站在我背后我根本就听不见,我转头看她,她低垂着头,乌黑充满光泽的头发轻飘飘地垂下来遮住了眼睛和大半边脸,我仍看到她的两腮鼓鼓的,充满了红润,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有些透明,我想这时候要是把她的脸蛋抬起来,一定红扑扑的像熟透了的苹果一样,可我却支吾起来,心里有些内疚也有些慌张,为了表现我的风度,我学着大人的样子伸出手来说,“我也对不起你,我不该用球拍砸你。”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我感到她的手很软很细长,她小指的指甲碰到了我的手心,有些痒痒的感觉。我抬头看了看天空,这时候的夕阳是最美的,西边的一团诺大的云彩被烧得通红,有几块零星的小云贴近地平面,就像是一块大烧饼掉下来的金灿灿的渣子。小时候吃烧饼我最喜欢吃它掉下来的那些渣子,那里面偶尔还带着两粒芝麻,咬起来又香又脆,现在我住在南方,再也没见过像样的火烧云和大烧饼了。 有些小孩你看他第一眼觉得他是个好小孩,很乖很听话,并且从不惹事。她就是这样一个小孩,看起来文文静静的,脸上总挂着笑容,老师讲课的时候她从不吭声,所有的老师都喜欢她。有些小孩你第一眼看上去就觉得他肯定又淘气又坏,满口脏话还爱打架,你不会喜欢这样的小孩。很不幸的是我就是这样的小孩,总是灰头土脸看上去就像刚在地上打了几个滚一样,有人看我我就冲他挤眉弄眼,老师讲课的时候我就在下面和同桌聊昨晚的动画片,很少有老师会喜欢我。 就因为这样,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个调皮的孩子,直到高中我才发觉我是多么的安静和文雅,我胸襟广阔,很少与他人争论,很少打架,喜欢冲人微笑,我想小时候别人老说我冲他挤眉弄眼,可能是因为我还没有学会怎样微笑,他们便将我的微笑理解为挤眉弄眼,这是一个很大的侮辱和冤枉,可我已经没机会找他们申诉了。她没有考上高中而念了中专,后来听说她孤身一身跑去祖国的西部去支援国家建设后便杳无音讯了…… 作归城队的队长,特别是一个净是班委干部的归城队的队长,确实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一排“二道杠”的干部被一个“一道杠”的干部管得服服帖帖,我想这种情况也只有在小学会发生了。当时队里唯一的一个不安定因素就是她,经常走着走着,她就嚷嚷肚子饿了一溜烟跑进小商店,我们一群小孩就站在商店门口等她买了零食出来,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她咯吱咯吱像只小老鼠一样的吃个不停,偶尔她会分给我一点薯片或者糖果,当然这只有在她零用钱很多的时候才会发生。有时她会说她爸爸开车来接她,便不加入我们的队伍,后来我知道她爸爸并没有来接她,她只是跑去精品店买一些发带啊玩具熊啊什么的了。 她把她逃跑并去买玩具熊的事告诉我的时候我们已经混的很熟了。其实我们从相识到很熟没用多少时间,我们就像是一支点燃的炮仗,只一转眼就炸裂出无穷的话题和默契。那时候班上逐渐萌生了一股青睐的风潮,众多平日里灰头土脸整日打闹的小伙子们开始注重自己的形象和行为,并对众多MM们大献殷勤。那时的情愫是最单纯无知的,没有世俗也没有欲望,只是为了寻找一个伙伴,甚至只是为了博得一种同性伙伴间的认可和羡慕。由于我经常和她在一起玩,班上就有些好事者开始传播我与她之前的故事,这些故事慢慢地就变得暧昧且不堪入耳,我敢向天发誓这些事情我没有做过,甚至根本就不懂做,但就算我发誓也没有人会去听,他们还是认真地传这些故事,这些人不爱学习也不爱读书,但做起这种损人不利己的勾当来可谓是兴致勃勃。 这些暧昧的故事自然也传到了她的耳中,但她却对此不置可否,就算被同伴逼问急了,也只是骂上几句娘,连脸都不红一下。似乎这个故事里的主人公不是她,而是另有其人。可是我却发现她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我说不清楚那是一种什么东西,但那东西似乎具有某些诱惑力,让我渴望看到那东西的内部构造。 尽管流言传得沸沸扬扬,我和她依然在一起玩,我想这没有什么,哪怕流言是真的,也没有什么,况且流言就是流言,成不了真的。这说明我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流言的本质了。慢慢的那些同学见到我们丝毫不受影响,流言也慢慢的淡了,最后,他们连讨论我的兴趣都没有了,似乎班上根本没有发生过任何关于我们俩人的任何事情,偶尔他们在创造八卦新闻的时候见到我,也拉上我来一起参与,但我总是积极的或是消极的抵抗了。我可不想再有一个人像我这样被扣上一口大黑锅,而且不知道那人是否足够幸运足够坚强能够将这些污言滥语轻松地粉碎。 本来我以为一切就这样过去了,我依旧和她是很好的玩伴,当然,这和只有她住的离我特别近也有关系。可是事情并没有结束,或者说另一件事情发生了。 那个下午学校组织大扫除,我觉得大扫除这东西完全是校方为了偷懒而强迫学生们为其义务劳动,幸亏这里是学校,要是在工厂里我们完全可以控告它使用童工。我上了大学以后学校从来没组织过一次什么扫除,甚至我们宿舍十天半个月不打扫都没人来管,有几位阿姨每日都将教室打扫得窗明几净一尘不染,这更让我对以前学校组织的扫除活动充满了反感。 我照例趴在桌子上睡觉,这是每次学校组织扫除的时候我必修的功课,其实我并没有睡,只是在装,偶尔有班长队长什么的让我去干嘛干嘛,我就推说头痛得厉害,其实我头一点也不痛,反而清醒得很,他们叫了几次也就不再叫了,反正那么小小的教室,几十个人一起忙活一会儿就干净了,少我一个也不会影响进度。可是那天我的觉没有睡成,我觉得有一只手在揪我的头发,我就把脑袋摇了摇,想把他赶走,哪知那只手揪得更加厉害了,我就开始疼,很疼,我抬起头,她笑吟吟地站在我面前,揪着我头发的手还没有松开。我见是她,怒气一下子就消了一半。 她说:“你别睡了,我们去我家里玩怎么样?” 我眨了一下眼睛,说:“现在是大扫除,不让回家的。” 她说:“没事,反正老师都下班了,而且今天我家没人,想玩到什么时候都可以。” 我又低下了头,很诚实地说我没兴趣。 她趴到我的耳朵边轻轻地说:“有很多好吃的哦~。” 于是我就到了她家里。一路上她都笑呵呵地骂我是小馋猫,小馋狗,小馋猪。我心想不管你骂我什么,等会我到了你家里吃回来不就得了?至于你把我安在这么多动物名下的帐,我日后再跟你算。 零食不多,只有一些,但也够我解馋了。她一面看着我吃,一面问我,“前段时间他们都说咱俩好了,你觉得怎么样?” 我一面吃一面说:“我最喜欢吃薯片了。” 她擂了我一拳,说:“如果你和我好了,那我天天请你吃薯片。” 我看了看她,她的脸有些微红,眼睛里那种东西似乎更甚于往日,我想了想便说:“好啊,我和你好了。”说完就抓了一把薯片放进嘴巴里。 她没作声,我低头吃薯片,斜着眼睛瞟了她一下,她两只手攥成拳头状放在胸前,似乎很高兴的样子。 我就说了一句充满挑逗的话,“怎么才算是咱俩好了?”后来我知道我当时说这句话绝非偶然,那时候的我虽然不懂男女之事,也没看过日本的AV,但对异性和异性的身体也充满了兴趣,不过那兴趣和猜想生日礼物盒里面装了什么东西的那股子劲头很相似。所以我并不能算是早熟,只是在装早熟而已。 她轻轻地笑,笑个不停,我就不再理她,继续吃薯片。 然后她猛地扑过来冲着我的脸上就是一吻,我被吓了一跳,手里的薯片都掉在了地上。我摸了摸脸颊,摸到一手的口水。于是我生起气来,伸出嘴巴去吻她的脸,她并没有躲开,却也伸出嘴巴迎接我的吻。 我只觉得嘴巴接触到两片柔软温润的唇,我的牙齿抵到她的牙齿,四排牙齿就那样紧紧地挤在我的嘴唇上,我觉得嘴唇有一丝热辣的痛,却不忍收回。我睁大了眼睛看着她的脸,她闭上了眼睛,那簇长长的布娃娃般的睫毛在轻轻的颤抖。我们紧咬着牙关,用力地摩擦着嘴唇,偶尔还能发出牙齿相撞发出的“吱呀吱呀”的声音,直到后来,她大叫了一声:“好痛呀!!”两双紧凑着摩擦的嘴唇才得以分开。 我看了看她,她看了看我,我们都开始放声地笑起来,并不是很好笑,只是嘴唇都已经麻木了,不笑的话恐怕连话都说不出来。 我学着电视里的动作笨拙地去搂她的腰,她咯咯笑着靠了过来,她的腰并没有发育好,甚至无法分清腰和胸腔的界线,我便顺着腰部向上摸去,触到了几根清晰的肋骨,她笑了起来,忙把我的手推开。 出了她家大门的时候我习惯性地掏出小镜子照了一下,镜子中的我嘴唇上还带着些许血痕。 后来我想,这就是我的初吻吧,只是很可惜,我忘记了那天的日期,我只记得那两片温润的唇和满嘴的薯片味道,当然,还忘不掉牙齿相互摩擦的声音。 第二次接吻的时候就熟悉很多了,当然,我们不能被别人看到,所以只能等她家里没人或者我家里没人的时候。我们很自然地拥抱,张开嘴巴,互相贴紧,将舌头缠在一起(这是我假装无意问有经验的同学得来的),她的嘴巴里总有一股淡淡的薯片味道。 慢慢地我们都长大了,初中的时候我们失去了联系,后来我有了真正的女朋友,进行了再一次的接吻,我表现得很老练很有技术含量。 时间一长,我发觉我已经吻过不少女人的嘴巴,我在她们的嘴巴里尝过口香糖、牛肉干、巧克力、牙膏甚至大蒜的味道,当然也有一些嘴巴散发着一股臭气,这味道让我有呕吐的感觉。 然而我面带稚嫩地跟她们说,这是我的初吻,她们无一例外地相信了,于是我就有了好多初吻,有些甚至激荡人心,只是我没有告诉她们,我经常怀念一种薯片的香气。 但是我开始不再吃薯片,也不再照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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