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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笑靥如花           ★★★
那时笑靥如花
副标题:
作者:燕于飞 文章来源:不详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5-8-13

  (一)
  想念元一,在这微寒的冬夜里……
  一直想用文字来记录那段渐行渐远的时光,它不是象牙塔里一场风花雪月的事,而是青春盛宴上那杯甘美却有毒的酒。每每提笔,文思却如干涸的一湖死水,一任我竭力去挖掘,终是一无所获。是往事太沉太重,已经无力用笔去开启回忆;还是往事太零太乱,那些支离破碎的散片让人无法去理清?可是,在这清冷的夜里总有什么东西常常叩门?
  和元一的初识很偶然,却也很显老套。那年我大二,19岁。
  或许是人走了,茶就要凉了,几个要好的朋友慢慢也断了联系,那年的圣诞节显得异常冷清,一个人漫无边际的在大街上逛着,心里很空,于是暗暗在心里祈祷一段爱情从天而将,但我是个冷静,理智而沉稳的女孩,从不把爱情当作闲余饭后的零食用来消化无聊的时光。
  遇见元一便是在那个圣诞节后的寒假,因为离家太远,我也懒得去挤那塞的跟焖罐似的火车,于是一个人守着个偌大的宿舍,倒也享受这种清静的时光,翻翻自己爱看的书,闲时拨弄拨弄文字,日子过的还算惬意。可是那年的冬天特别冷,灵感之源仿佛也随那冰凉的空气一起冻结,于是想折腾点东西出来的念头常常搅得我心烦意乱。
  终于在一个有着暖暖阳光的午后,足不出户的我把自己稍稍修饰了一番,走出了那栋朝北终日不见阳光的宿舍大楼,走在阳光下面的感觉真好,搭巴士去了广场,因为天气太冷的缘故,这时候的广场疏疏落落显得很萧索,没有人群的地方让我感到轻松,穿着厚厚的白色羽绒衣,就那么恣意的坐在广场边的花圃上享受阳光,那时候我丝毫没有意识到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一个大男孩就那样毫无预兆的闯入了我的生命。
  记得曾经看过的一本杂志上是这样写的:东北语言是最具亲和力的语言,它从来都是直达和直通人的内心,有如一望无际的草原,它能神奇般的把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元一低沉而富有磁性的东北音就是这样传入我的耳中。
  “你能帮我拍张照片吗?”
  对人我并没有多大的信任,那天我却欣然接受了这个陌生人的请求。按下快门,阳光底下,这个穿着绿军装的男孩笑的很腼腆,身后是英雄城的标志性建筑。
  来到这座城市已经两年,却从不曾认真打量过这座城市,因为我觉得自己不属于这个城市。或许是那天的阳光很好,发霉的心情一下子变的明朗起来。我变得很有兴致起来。
  走到7路车的站牌底下,我又看到了人群中那身醒目的绿军装。人前,我不善言辞,只是礼貌的朝他微笑了一下,“嘿,小女孩,又见到你了,你知道腾王阁怎么走吗?”
  那一刻我心里是有一些惊喜的,只是对于“小女孩”几个字着实不大乐意,于是一路同行。他告诉我他来自东北辽宁,一个人跑来南方旅游。我实在无法把眼前穿着绿军装却长得那么秀气的他与我想象中东北粗犷,高大,结实的汉子联系在一起,除了那口浓浓的北方音。
  眼前就是素有江南三大名楼美誉之一的腾王高阁,对我来说这毫不稀奇,可他却饶有兴致的不停摁着相机的快门,爬上阁楼的顶层,眼前的江面虽然壮阔,却显得很萧瑟。他到象个吟古诗人摇头晃脑的大声念起王勃《腾王阁序》中“秋水共长天一色,落霞与孤鹜齐飞”的千古名句来,大气而好听的北方音念着到也颇有一番韵味来。
  冬日的夜幕早早的变垂下来。
  华灯初上的公交车上显得很冷清,除了司机,便只有我和他了。
  “你去哪?”他问我。
  “回去。”简单的两个字算是回答。
  “今天能遇见你挺高兴的,我能请你吃饭吗?”
  我不习惯无功受禄,婉言推辞了。从他眼里我看到了明显的失落。忽然我觉得自己不忍看到他的失望。
  “要不我带你去特色小吃街吧?”我们去了万寿宫左拐的一条小街上。看着水煮锅里冒出来的滕滕热气,仿佛冬日的寒意淡去不少。水煮和油炸是这个城市独有的特色小吃。我点了几份,等老板端上我们坐的小桌,元一用一种很惊奇的眼光打量着眼前这蘸满辣酱麻油的东西,我说“快尝尝吧?很好吃的。”
  他犹豫了一下,夹起一串放入嘴里,很艰难的嚼着并咽下去,不断的呼着气,原本一点欣喜的表情变的异常痛苦,我觉得他象个无辜的小孩子的。原来北方人不吃辛辣的,我抱歉的看着他。
  后来还是在孺子路美食街上找了家“关东第一炖”才让他美美的饱食了一顿。
  在他送我回去的路上,我们互相留了彼此的号码,因为我们都不属于这个陌生的城市。
  接下来的几天我陪着他逛遍了这个城市稍有特色的一些地方,这时候我们已经熟识了。我知道他叫元一,一个简单的就和他人一样的名字,在北方的某所军校读书。而他还是习惯性的叫我小女孩。
  大年二九的前两天,我送他去火车站,因为返乡民工潮,车站外显得很拥挤,而离别的车站却显的很冷清。火车临开,他礼貌的伸出了右手,第一次我的手被一个男子握住了。他掌心的温度由我的指尖传过来,而我知道,冬天我的手指是冰凉的。那一刻我的心跳的有点乱了。
  栈道里悠长而空旷的汽笛声把这个笑的很腼腆男孩带走了,直到消失在我的视线之外……
  我以为我们的故事就这样结束了。直到之后的某一天我又很偶然的接到他的电话。
                 
  (二)
  冬的寒冷更甚了。
  我又回到了从前,一如既往的过着这种平静的不起一丝皱折的生活,每天看书,吃饭,写东西,睡觉……生活在这些公式的流程下没有任何改变,想起那场美丽的邂逅不过是偶尔的事了。
  接到他的电话是很久以后的一个傍晚,他打来电话告诉我,他回去后翻遍了整个行李也未能找到我的电话号码,直到某一天在不经意间从一件不经常穿的衣服兜里翻出来。对他的解释我并没有表示任何怀疑,因为于他来说我并没有任何欺骗的价值。事实上,后来我也发现他是个极不会撒谎的人。这时候他呆在锦州的姥姥家里。
  他告诉我锦州下着大雪,他是站在户外的冰天雪地里跟我打电话的。雪落无声,但我依然能从电话里听出风吹雪的细微“簌簌”声,他一直在跟我说着北方的飘雪,在他的那些话里,我仿佛回到了那段早已不在的童年时光,由于地球温室效应的影响,我已经很久都不见江南的冬天下过大雪了,即使下,也是那种很小很小的,落在地面上便不见了影踪。这让我常常想诅咒人类的自私和现代文明犯下的罪恶。
  “记得儿时的冬天,总是在一夜酣睡之后的清晨,睁开眼睛一看窗外,对面的房顶上已经覆盖了一层厚厚的洁白的雪,雪花还在大片大片的扬着,于是兴奋的叫嚷着每个要好的小伙伴起床去玩雪,在更冷的天气里,家里的屋檐下总会挂着长长的冰凌,于是小心的用木棍把它们敲下来,捏在早已麻木通红的小手中。总是很努力地去堆漂亮的小雪人,却被捣蛋的男生弄坏……”
  我快乐的向他诉说着那许久都不曾重温过的童年,沉浸在对儿时快乐的记忆里,他安静的听着,偶而插上一句或笑一声表示他的存在和认真。那通电话打了很长很久,当我忽然意识到这是长途,我为自己毫不矜持的絮絮叨叨感到抱歉。
  他宽厚的笑着跟我说“没事。”还是那低沉而好听的东北音。
  开学的第二天,我从收发室大爷那取回了我的一封信,盖着的邮戳上写的是辽宁,沈阳。
  信封里装着的是他写的满满两页的信笺和几张照片。其中一张他从侧面偷偷抢拍的,我站在腾王阁的长廊上沉思着看着对面浩瀚的江面,站在镜头前面我的表情和姿势会显得异常僵硬,而这张照片中的我很轻松,并且我发现原来自己侧身站着的姿势其实很优美。另外一张是他的,穿着厚厚长长的绿色军大衣,以标准的军姿笔直的站在雪地里,与身旁高大的青松相得益彰。没有笑,显得很威严的样子。其实我特别喜欢看他笑着的时候,很腼腆,也很阳光。
  信中写的是他关于那趟南下之行的记忆,信中他还说:我是他见过最特别的一个女孩,笑起来可以那么单纯,那么可爱,嘴角边那个若隐若现的小酒窝让人一见就知道我毫无心机。却又常常如水一样安静的做着自己的事情。他还说了他在北方那所军校里枯燥而杂乱的生活。
  我很快跟他回信了,现代的通讯方式简单快捷,却总让人觉得像速食方便面般食之无味,远远没有文字来的那么温情脉脉,只是很久都不再跟任何朋友写信了,所以那封信我写的异常艰辛。
  之后我们常常联系,写信,打电话……总在不期然中为对方捎去一份遥遥的牵挂和祝福。
  他说他喜欢在一天的疲惫训练后,躺在床上一遍遍看我写的信,字迹娟秀,很有文学的韵味,总是那么细腻,优雅,让人读之有一种心灵愉悦的轻快感。而我常常会因为接到这个北方男孩的电话快乐许久,我喜欢听他用那好听的东北语言跟我说他在北方那所军校里和战友们之间的趣事,说着他关于北方的种种。我们也常常和对方分享自己的快乐,或向对方倾诉着自己生活中偶尔的烦闷。
  日子就这么过着,有重心的生活虽然免不了日常的重复和单调,因为有着这么一份让人快乐的情谊,却也不失为一种淡淡的幸福。我可以常常一个人静静的坐在宿舍里哪儿也不去,守着那盏暖暖的桔黄色台灯,安静的看书,等他的电话。或在闲暇而心平气和的夜里摊开洁白的信笺写下“元一”这两个再简单不过的字,封皮上一律填着东北,沈阳。
  在那个一直都不属于我的城市,和元一的友情温暖着我走过了南方那年特别寒冷的冬天。
                 
  (三)
  转眼又到了南方的春天。
  可是江南的春天总是多雨,尤其梅雨季节的来临,雨一下起来就仿佛永远不知道疲倦似的。迷迷蒙蒙。虽然南方的烟雨多情,但我不喜欢雨,不喜欢那种湿湿淋淋阴郁的感觉,不喜欢一个人打着伞走在校园里那条悠长而冷清的主干道上。虽然我知道这时的宁静,安逸一旦逝去便不再回来。
  元一写来信告诉我:北方这时依然春寒料峭,北方的春天总是很短暂,没有柔风细雨,没有生机盎然的绿色植被,只有袭袭冷风,阵阵黄沙,时常弥漫在城市的上空,沙尘暴来袭空气则更为恶劣。
  我们在彼此的信里体味着长江以南和黄河之北春天里不同的际遇。
  因为临近毕业的最后一个学期,元一的学习生活变的异常繁忙起来,打炮训练,军事理论知识的学习和考核,体能测试等等都需要付出很多的时间和精力,他是个有远大理想和抱负的男孩。但他并没有因为这些忽略我。
  也许骨子里我就是个忧郁的人。这种性格上的蜕变源于我那三年如炼狱般高中生活,回忆于我来说并不是件快乐的事情,甚至有点痛苦,虽然这种痛苦里有时也会带有几分赎罪似的快乐,但更多的却是不堪。我去了南方这座我不喜欢的城市读大学,大一的生活是在怅然若失和淡淡的孤独里度过的。疏于和从前的朋友联系,我把自己锁在那所我同样不大喜欢的大学校园里,竭力遗忘,竭力去排斥一切。用了整整一年去适应我的大学生活,适应我人生的第一次集体生活,我不再纵容自己的任性,努力学着和周围的人维持着那种表面上的真诚而轻松的关系。不是我虚伪,在大家都刻意表现出来的真诚和客套面前,我不能活的太另类。
  但是,内心底里我过的并不快乐。
  元一很小心的护着我,在我不开心的时候安慰我。那段时间里他常常提到他的母亲,因为他母亲跟他说过:一个人,手心里的纹很多很乱,命中注定就是操心的命。元一告诉我他母亲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成天有她操心不完的事,因为一点点的不顺心也会情绪低沉,那时他母亲在遥远的哈尔滨工作。但是在我的想象中他母亲是一位美丽而优雅的女人,因为他的父亲也是一位军人。其实这二者并无必然的联系,但我一直固执的认为军人的妻子一定都是很有内涵的女人。
  “傻丫头,下次去看你,猜猜我见到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情是什么?我要看看你的手掌心。”在我很不开心的一天晚上,元一告诉我。
  那一瞬间,我真切并清晰的听到了自己的心颤抖了一下。
  摊开手掌,看着手心里凌乱的纹路,难道手心里那些细细小小的纹真的能昭示我生命中的不幸吗?
  但是元一告诉我,他母亲是个幸福的女人。
  我知道元一在用他的力量影响我,也在改变着我。而我,理所当然的接受着他的关心。
  我们的故事有了一个小小的插曲,那是关于元一宿舍的战友杰的。真的,有时候人不得不去感叹命运的神奇。杰是元一最好的朋友,而且和我同乡。于是我们的话题里又多了一个杰。元一跟我打电话的时候,杰总会抢过电话,用那久违的乡音向我问候。这让我体味到了更多被关心着的快乐。
  后来有一次我打电话找元一的时候,他不在。是我的老乡杰接的。那天他告诉我:“元一其实是一个有点沉默而内向的男孩,在认识你之后他改变了很多。每天一回到宿舍他只会跟你打电话,他人真的很不错,好好把握吧!”
  我是个有悟性的女孩,我能理解杰那些话里的深意。
  在元一面前我一直是个矜持而含蓄的女孩,我们的聊天一般不涉及感情,这让我感觉很轻松。我是个把友情和爱情分的很清楚的人,二者决不相互掺杂一点点。大一那年,我高中的同学兼好朋友在拼命的向我示爱,结果我们由最好的朋友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那时候我并没有想象过我和元一的友情会变成另外一个样子。
  元一的话常常在暗示着对我的特别关心,但我不置可否。也许是我在刻意回避他。毕竟我们是两个世界里的人。我只想把和他的交往看做最轻松,最具奇迹般的邂逅。在内心里我坚定地守护着这段友情最唯美的样子,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控制着这份情谊的走向。
  但我依然喜欢元一用亲昵的声音叫我“傻丫头”,喜欢那种类似于亲情的味道。直到接下来的那年夏天,我大病了一场。
                 
  (四)
  很喜欢莎翁的一句话: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我珍爱生命,所以很喜欢有着灿烂阳光的夏日。
  南方的初夏,已经象真正的夏天了。走在人潮汹涌的大街上,总能看到年轻的女孩穿上稍厚一点的裙子,因为冬天很少晒到阳光,脖子上露出来的是那种很健康,很好看的白皙肤色。爱美或许是每一个女孩的特质。我常常忘情的盯着身边美貌如花的女孩,偶尔还要回味似的再回头看上几眼。
  而在北方这个时候的初夏,草皮才开始完全泛绿。四月,元一写来信告诉我:他喜欢北方这时候的天气,感觉一切生命都是新的,什么都焕发出勃勃生机来。信封里还有一个小小的,透明的塑料袋,不仔细看还以为里边空无一物,里面装的是几颗小小的柳絮,柳絮的中间是黑色的小点,周围长着白白的细小绒毛。我想象着一个高大而腼腆的北方男孩是如何用心去抓着漫天飘飞的柳絮,而仅仅只是因为我告诉他,我喜欢坐在自习室里靠窗的位置上看满天飞着的柳絮。
  元一还告诉我,在练习拆卸组装大炮的军事实践课上,他和战友在炮库里抓到一只刚刚开始学飞的雏鸽,然后又是如何小心的把这个小生命带回属于它的那那个自由世界里。他还说,要是自己能和那只鸽子一样自由,他一定立刻飞来南方这座有我的城市。
  元一就这样跟我诉说着他的北方,这让我常常在一个人安静地呆着的时候,会在地图上找到那个标有“沈阳”的城市,然后想象着元一在那个城市里忙碌的身影,也许那座有元一的城市在潜意识里已经融入了我的生活。我们彼此心存好感,但这种好感仅仅是以朋友的名义存在。
  在我的日记本里有这样一段话:“我不知道自己现在怎么会这样?天渐渐暗下来,暮色掩盖下的天空,就象我的心一样无助。额头很烫,却觉得整个身子好冷,那种冰冷的感觉甚至从心里寒起。忽然间,我好想被一个人抱着,紧紧的,哪怕只是那么短段的一瞬间”
  昏昏沉沉中,我早早的便睡下了。
  元一打来电话听到我虚弱无力声音很焦急,“你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在电话那头他有点凶巴巴的训我。
  或许是他心疼那时我的脆弱,他问我:“傻丫头,以后来,我可以抱你吗?”
  这是第一次一个男孩子这么直接,这么坦然的问我这样的问题。我答应了,似乎很轻易的。
  从这一天开始我们在心里想起对方时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我习惯了生活里有这么一个人关心我,宠着我。
  之后他爸爸从锦州去沈阳看了他一次,也许因为都是军人的缘故,性格里总会有点倔,他和父亲常常因为在某些事情上的观点不同而争吵,但那一天他很开心的告诉我,他爸爸同意他在毕业后的那个暑假休探亲假。当时我并没有多想,元一也很少刻意提及他的家庭。这是后来杰告诉我的,元一的父亲是某部队的政委,元一是高干家的公子。
  “傻丫头,等你放暑假了,我们去九寨沟吧?”那是我们共同向往的,一个有如人间天堂一样美丽的地方。在我的想象中那是一片神奇的净土,大自然赋予的神奇作用力能让人忘怀得失。元一知道我不喜欢活在积诟太重的现实里。于是我们都期待着九月的来临。
  我还是常常跟元一写信,写我生活中发生的一切一切。只是元一告诉我,他收到我的信越来越少了。
  一天晚上我上完选修课后回到宿舍,接到杰打来的电话,他告诉我,整整一天元一都没有回宿舍,因为和他们严厉的指导员狠狠的吵了一架。我不停的打元一的手机,电话里一直都是机械的电脑录音,元一把手机关了。
  那天晚上十点多元一才回到宿舍,因为早已吹了熄灯号,元一是在存包库里跟我打的电话,听着他用沙哑的嗓子跟我说话,心里疼疼的。因为指导员扣了他的信件,他很火的和他吵了一架。我不知道那一场舌战到底有多激烈,但那天元一心情非常不好。我安慰着这个委屈的大男孩。
  那天他跟我回忆起了他的童年:他说小时候他其实很乖,在子弟幼儿园的时候总喜欢穿着妈妈织的那件小毛衣,因为在午睡的时候,可以偷偷的玩身上的绒球……其实这是一个外表成熟,内心很小孩子气的男人。
  临近毕业,元一告诉我他要去大连实战演练打炮,时间20天。这就意味着20天里我们彼此不能互通讯息。在临走前忙着整理器材和装备的空余时间里,他跟我写了一封长长的满满4页的信,他叮嘱我要认真学习,还要好好照顾自己。里边还有一张上一届老乡送给他的大连打炮演练的照片,他说我可以看着照片想象着他在大连炮火纷飞里的场景。
  在他走后,我收到了一个寄自沈阳的包裹,里边装的全是我爱吃的酸酸甜甜的零食,元一知道我喜欢吃梅子。里边还有两袋喜芝郎果冻系列的“水晶之恋”到现在那本日记本里还夹着两个塑料袋,因为上面有我喜欢的一段话:“我的心在为你而跳跃,给你最美的水晶之恋,一生不变,爱是最神圣的纽带,把你我的心紧紧相连……”
  曾经我以为我们真的最后会一生一世,但是没有任何人的文字能够预约未来。也许爱着,一切都可以和天堂一样美丽,那时候我丝毫没有意识到那场美丽的邂逅到最后会是曲终人散的结局。
  在元一去了大连的20天里,我答应每天为他写日记的,在洁白的信笺上我真实记录了生命里曾经有过的20天。等他回到沈阳时,我那用大信封装的厚厚的一答信笺已经躺在元一的书桌上等着他的凯旋归来。
  回到沈阳的那天,元一告诉我他很感动。
  接下来我忙着期末考试,元一则忙着毕业前夕的最后事宜。
  毕业分配下来,杰去了南沙群岛,一个荒芜孤寂,没有多少人烟的海岛;而元一因为父亲的缘故,去了锦州渤海湾边的一个部队。
  部队是军令如山般威严的地方,因为种种原因,那个夏天元一未能如约来到我的城市。
  我的心里布满了一种强烈的失落感和不祥的预兆。
  (五)
  整整一个暑假,我都呆在家里无聊的看书,心里常常因为思念的噬咬而烦躁不安。而元一那时候作为新兵排长带着他的兵去了海训,所以我们很少联系。
  在一个云淡风轻的晚上,元一打来电话告诉我:他在渤海湾的一处海域,一个人安静的坐在松软的沙滩上听着海浪的声音。这让我在日后一直都想去遥远的北方看大海,想去元一坐过的那处沙滩看落日的怅然和凄美。
  他问我:“傻丫头,你还好吗?”
  “不好!”我有点赌气的回答,语气有点冷。
  那天我们在电话里很不愉快,接下来的几天依然如此。
  我们之间第一次发生了冷战。虽然不久后我们又冰释前嫌,但那毕竟是不好的。
  他还是会写来信告诉我:他向往南方,想再来南方看古朴的江南建筑;想去我的家乡看那条我常常跟他提起的长长的看不到尽头的绿色护城大堤坝,和那条横跨江面很有情致的木桥;想去我的大学校园里那条悠长的主干道上走走。而我则努力的读书,努力的想考去北方那所还算有点名气的师范大学的研究生,努力的去接近我心中的北方,有元一在那生活着的北方。
  有那么一段时间,我们好的依然如初。直到后来我在宿舍接到元一母亲打来的一通电话。
  他母亲的声音很温柔,是个很有涵养的女人,这印证了我当初的猜测。
  “你年龄还小,还有两年才能毕业,而且又在离锦州那么远的南方上大学,两年的时间不算长,可两年以后将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料。元一也老大不小了……”
  他妈妈的话语里溢满了对儿子的疼爱。而在那场暴雨过后的晚上,我心里却象被一株爬藤植物紧紧缠着,有点呼吸不过来。
  是我太奢望吗?我怎么能以一个外人的身份融入那座同样不属于我的北方城市,怎么能以我如此简单的能耐走进一个高干家庭?是我太自私吗?我可以等,可元一能和一样无所顾忌的干耗青春吗?(忘了说,元一是去部队当兵几年以后才考的军校,他比我大了整整五岁)
  我流着泪告诉元一:“以后我们不再联系了,好吗?”
  元一在电话那端沉默了许久,之后问了我一个问题:你知道一把茶壶和四只茶杯之间的关系吗??他还告诉我他喜欢我。
  当时我很不平静,我以为那个问题只是元一随便说说的。
  我们还在断断续续的联系,只是我们的对话不再有从前的默契。
  没有人知道我笑的一脸灿烂的背后是一张寂寞的脸,有没有人知道在漆黑的夜里醒来想起“元一”那两个再简单不过的字的时候,我心里会有撕裂般的疼痛。而锦州成了一个让我魂牵梦萦的地方了。
  元一的母亲在他们家住的那个大院内找了个门户相当的女孩,元一跟我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我没有说话,我的自尊不允许我跟他说出任何请求,我也清楚,我给不了元一任何承诺。
  日子在杂乱无章中度过。
  十月,我孤身一人坐着火车北上。
  窗外是大片大片的北方原野,一望无际的平原和山脉绵延不绝。我终于越来越接近心里的北方,火车经济南上天津,我在济南火车站个跟元一打了电话,他说他请假出来接我。可是快到锦州的时候,我突然觉得自己变得索然无味起来,为什么我要去锦州,这样做有意义吗?我一遍遍告诉自己,我们不可能,我无能为力让元一的母亲去接受一个南方女孩。为什么我不能遵循这场游戏规则?(其实在心里,我从来没有把这段感情当作过游戏,我明白它在我心里的的分量。我不是一个能玩感情的人)我的坚强倔强为什么总要在在一次次的感动之后土崩解。还是回你的南方去吧,这里不属于你。那天在冷清的车厢里我泪流满面。终于,在我最想去的北方城市面前我退却了,象个懦夫!
  我失意地回到了学校,元一因为担心不断打来电话,我不接。
  那段时间,我没有白天黑夜的看一些写实而残酷的书。看主人公异常艰辛而苦痛的命运;看男人女人们因为种种原因最后注定结束的伤感爱情;看最善良,最淳朴的女人如何被命运摆布,最终被人抛弃的厄运。我甚至喜欢上了一些诸如:“生活象一道斑驳的鞭痕,血印淡了,那疼痛却渐深了。”这种血腥而没心没肺的文字。生活又何不如此?偶尔的欢愉,绵绵的伤痛……
  最后一次打电话给元一是在那个慌乱的秋天过后苍白的冬天。那一天我心里出奇的平静。
  “元一,请你一定要幸福。”就这一句,唯一的一句。
  而元一最后一次打来电话是在农历的十一月份,那天我不在宿舍。
  或许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至少我能留下一点点让元一想念的地方,元一喜欢听我柔柔的声音,我一直都知道的。
  我们的故事终于走过了一轮,从起点回到了原点。
  后来我终于明白了:一把茶壶当然可以配四只茶杯,可世上哪有一只茶杯配四把茶壶的道理。也知道了元一为什么说喜欢我,而不是爱!
  《寂寞小阳春》里说:十一月的怅惘和哀愁对女孩来说是物是人非,对男孩来说是时过境迁,对两个人来说空留回忆,生离死别。而元一和我呢?
  这是我那青春情感故事里一场刻骨铭心的劫难。故事的男孩叫元一,女孩是纳兰。
                 
  附:胡燕飞〈诗经〉云“燕燕于飞,差池其羽”我感谢母亲给了我一个如此动听的名字,一路就这么跌跌撞撞走来,我从来不曾离开过校园。当青春在象牙塔的生活即将不再,我希望抓住关于最初情感的回忆。文字在我看来不过是在抒写一种心伤,为爱而心生的忧伤。写下此文,是在为我的青春祭奠。“


文章录入:花花太岁    责任编辑:花花太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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