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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逸白           ★★★
长孙逸白
副标题:
作者:秋野江风 文章来源:不详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5-8-13

  月淡星疏,风清雾沉,约莫是三更时分。
  夜色下,西湖清柔薄影,幽姿轻透。
  湖边,宝俶塔巍然而伫,仿佛一位怡情若闲的老者微启双眸,看着岸边顽皮的风嘻抚柳笔,在澄净的水面上划写涟漪的诗痕。远处镜湖里,星影因那一泓清水的涵润,反似比琼宇中眨闪眨闪的更显晶亮。
  宝俶塔东面脊檐上,长孙逸白仰躺着,他枕着双手,仰望玉宇寒星渡月,静听身外落叶抚风,不亦悠闲自乐乎。一抹轻烟从眼前划过,徐徐向湖面上滑去,流散开,使那一被本皱纱似的粼粼波光,此时看去也不甚真切了。周围数株大树枝繁叶茂,使他身隐其中,因而便可放肆邀月同饮,不必顾及那些奉九派同盟盟主之命、重重戒围西湖的龙旗卫们。长孙逸白可不管盟主星龙令旗的什么鬼禁令,自初更时分潜入西湖这片禁区后,就一直隐匿于此,独享着这一方人间仙境。只可惜今夜带来的一葫芦酒不够多,不能放怀畅饮,大有美中不足之感也。
  长孙逸白胸不滞物,放任心灵的畅快淌洋于这方宁静的夜色中。他品着手中的佳酿,凝眸望远,此时湖面上仿若仙境,安祥不染俗气。真难以想象,明日湖上,从江湖中悉数聚来的各路青少俊彦,为争夺那柄武林一绝的灵蛇宝剑而战的热闹景象。神思中,长孙逸白心潮彭湃,若不是因怕被龙旗卫发现以至取消明日夺剑资格,他真想仰天长啸一声,得以畅舒胸臆。想此漫漫长夜将如何度过,他喝下葫芦中最后一口酒,轻轻一声长叹。

                      
  翌日清晨,龙旗卫已撤回外重戒围,同护在湖西北岸边的观武台下。那观武台搭建的很有一番规模。上面列椅排座,可容数十人。能坐在这上面观看今日夺剑的,自然都是江湖中有身份的人物。从观武台上放眼向外望去,但见环湖岸边人山人海,人头攒动如蚁,一树一石,凡是可攀可登之物皆已占满人影。
                      
  晨羲初现,东方渐白。
  西湖上下一碧天顷。浪起千田叶,风动万丝柳,如此好景象,真是撩人至极。
  湖心亭亭顶,已用青竹架起十丈高的翠塔。塔尖,一束眩目的光芒夺人眼魄,那便是灵蛇宝剑了,他在展示着绝世独尊的傲然雄姿。
  环着湖心亭的水面上,亭亭莲叶掀起绿云飞动。间中俏立着朵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她们因蜻蜒来去浮意的点触而红晕脸梢,玉靥上犹带晓露清痕。
  莲叶恼风,顾影自怜,漫舞轻托着数点清露游滑掌中,聚散玩转,终于汇成一枚大水珠,忽地莲叶挺腰一挑,水珠弹起,盈盈凌空妖娆,凝而不破。将欲落时,恰得遭风一击,化开,散成点点,轻细的,清脆地溶入另一天地——莲叶倾盖下的水面世界。
  “咚”的一声,一尾小鱼儿蹿出水面,耍了一个自以为很是优美的身姿后,重入水中,却受不得诱惑——水面上那弥漫着淡淡的悠悠的香气。它再次跃起,可惜这次力用的猛了,心中只顾着贪取,不及细看下方有一块浮木阻去了回去的方向,摔个正着,好不生痛。它却哪里还顾得许多,入水保命要紧,努力的在浮木上蹦了几次,终于临近边缘,最后一次的全力以赴,虽然身姿不再高雅,但终于是还入水中逃出生天了,水面上,浮起一窜细泡。
  莲叶覆盖下的水面,或隐或现着一条条、一排排浮木和竹筏,合计大于百数。而在莲田与西北岸方那段不下十丈宽阔的清净水域上,此时也是若即若离飘浮着数十片叶状圆物,远远望去,形似梅花桩一般,倒也甚为有趣。
  观武台下有一点将坛,凡意欲参加争夺宝剑的青少俊彦,均须到此处填写姓名,报出师门,获取认可资格后方能走上苏堤,在那里静候夺剑号令的到来。
  此时苏堤上,已是站着不少俊杰了。
                      
  长孙逸白喝了一口刚买来的酒,正欲向点将坛走去,忽听身后传来一人叫唤:“逸白大哥,你果真好雅兴,不想此时你竟还能把酒喝的这么香。”长孙逸白回头望去,入目处见一风采照人的少年手摇一把玉扇向他这边翩翩而来。那把玉扇上泼墨般画着孤鹏大海绝崖图,边角一首小词相饰,显得格外别致。
  长孙逸白见到那少年,哂然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鬼滑头,怎么,未足半年不见,你就忘了为兄我可是人仗酒勇么,真是该打。呀,对了,莫要告诉我你此行也是为了那灵蛇宝剑?”
  那少年走近长孙逸白身前,玉扇往手中一拍狡黠笑道:“如果小弟告诉你,我是为兄台而来,难道你会相信?此次怀月庄主举办夺剑大会,特意选在其女生诞之日,其用意之所在,大家不言而喻了吧。庄主爱女,才貌冠称江南之首,宝剑佳人,还可一举成名,三美合一,谁又不想呢。唉,我想超然若逸白兄者也是不免动心了吧?”
  长孙逸白“呸”的一声笑骂道:“亏你还自称是我兄弟,把我想成什么了。你可知道,对我来说,佳人虽好,若不能知己,反不如得一识性良驹,还能共伴天涯;成名于斯,不过流水烟云,怎及得携酒笑江湖无拘畅快之乐。难道你不知,若不是因为那灵蛇宝剑乃是我先祖曾所持扬名之物,令我长孙氏子孙神往已久,否则我又怎会巴巴得赶来奏这劳什子的夺剑大会?”
  那少年听长孙逸白说完话,猛地双手一拍,显得很是欣慰的欢容笑道:“着啊,正是因为小弟知道,逸白大哥视那把灵蛇宝剑为家族圣物,此行势在必得,所以,凭你我俩的交情,你该相信,小弟我此次巴巴赶来奏这劳什子的夺剑大会,正是希望能助你一臂之力的啊。”
  长孙逸白闻言错愕道:“当真?”
  那少年双臂一耸,挺胸坦然豪言道:“你我兄弟一场,铁打出来的好交情,岂会戏言。小弟自得知有这场夺剑大会始,便猜定大哥你必来无疑,做小弟的自然责无旁贷,义无反顾,义不容辞,两胁插刀,以效犬马之力。”他说完,突又做贼似的细声说道:“即使大哥你今日若有事不能来,如此好机会,小弟也一定会要想尽办法,不计强抢霸夺,无论偷蒙拐骗,用尽手段,耍尽心机不择好坏,非把宝剑弄来献与大哥不可。”说完,掩嘴吃吃而笑,得意忘形已极,似那宝剑已是囊中之物,手到擒来。
  长孙逸白见那少年一副装憨傻样,不以为意笑道:“妙哉,有冰宫少主冷青云相助,我可多了他人一层胜算矣,妙啊,妙……啊……喂……你……你这是在做什么?”他本满心欢喜着相谢泠青云相助之情,忽然看到对方把手中玉扇直往鞘里上下拔弄的样子,即心疼不已又是难以置信的惊问着。
  冷青云似早猜定长孙逸白会有如此反应,一扬头更加全然自得道:“搔痒呀,难道你会看不出来吗?大哥你放心,我又不是傻子,是不会做隔鞘搔痒蠢人之举的。”
  长孙逸白愁苦着脸说道:“可是……可是……天啊,难道你就如此的善待我的这把宝扇?”
  冷青云闻他所言,立刻肃起脸来说道:“逸白兄,你可要分清楚了,这把玉扇如今的主人可是姓冷名青云的呢。我可是舍得下大价钱,用我冰宫三宝之一的天蚕丝和你换来的呀,你该莫是忘了吧?”
  长孙逸白佯作恨声道:“你这无赖还好意思说,当初若不是因为拗不过你的死缠烂打,才让你得逞强换了去。若不然,就算你那天蚕丝再珍贵,我也决是不肯与你相换的。此扇可是太白仙人生前的至爱之物,上面有他亲书‘临路歌’ 之词,对我来说可谓胜比天物。而如今,仙人若是天上有知,你如此对待他的宝扇,不知该作何感想。”
  冷青云故态复萌笑道:“你想知道太白仙人的感想吗?这简单,问我最清楚。告诉你吧,他老人家一定会是这样子的。”说完,他跨出一步,双手并舞,作饮酒吟诗之状道:“大材不屈小用,只要尽责就行。青云老弟,你倒是老夫的知己,明白了老夫的一句七言来。”
  长孙逸白欲待听冷青云说出如何的一句七言来,却见他静静站着那儿,左手作捋须之状,一双眼眸却斜望自己迟迟不言,一副十足吊人胃口的样子。长孙逸白哂然失笑道:“一句什么七言?”
  冷青云对长孙逸白的配合颇感满意,眯眼点头又作举杯之状吟唱道:“玉扇啊玉扇,天生你材必有用,主人痒时当搔痒。青云老弟,来,为知己——我俩浮一大白。”
  长孙逸白拍额晕倒。
  冷青云左手玉扇向上一抛,右手接住,在五指之间缠绕转动,扬头“哼”了一声,径自向点将坛昂然走去。
  长孙逸白虽自叹嘘甚矣,却也只好边自摇头边自相随。
                       
  长孙逸白和冷青云并肩来至点将坛前,那负责点将之职的是一位发须皆白、清癯矍瘦的老僧。他见二人走近,便递上笔墨。长孙逸白双手恭敬接过,正欲填写,突那老僧低唱一声佛号,微笑道:“夜冷如水,高处不胜寒,小施主昨夜好雅兴。”长孙逸白闻言一惊,抬首向那老僧看去,却见他只是颔首微笑着并无他意。长孙逸白心中一松,这才明白昨夜行踪原来并未逃过这位高僧法眼,只是他老人家网开一面而已。即知得原委,长孙逸白便不觉的腆然一笑,他深深一揖到底,毕恭毕敬说道:“晚辈狂妄造次,恳请大师莫怪。”
  老僧伸手扶起,温和说道:“不怪,不怪”。长孙逸白却是愈发的感到惭愧难当。
  冷青云少有见到长孙逸白这副样子,一旁饶有兴趣抢着大声问道:“怎么啦,逸白大哥,你昨夜又去干了什么坏勾当,让人家鼎鼎大名的龙旗第一卫、少林高僧,了因佛爷给逮着啦。”
  长孙逸白回头把眼一瞪,做足生气模样道:“呸,好小子当真可恶,什么叫又干了,让大师听了去,还以为我是一个专干什么坏勾当的恶贼似的,此言该罚。”冷青云舌头一吐,笑着连连作揖陪礼道:“小弟一时失言,还望兄台暂息雷庭之怒,恕罪则个、恕罪则个。”了因大师微笑道:“善哉、善哉,小施主此言可恕,彼言不可恕也。”冷青云一怔,问道:“请教大师,何谓彼言不可恕?”了因大师双手合什,肃然道:“老衲不过是一个本心事佛参禅之人,高僧、佛爷之语怎妄敢担得,施主方才太也言过了。”泠青云见大师这么说,便笑道:“大师真也太谦了,你老人家佛法高深,在武林中地位尊崇,是我辈后学末进仰慕的……”他正欲一展善言能语之本事,突见大师摆手示住,便只好颇为不甘的把未说完的话咽回肚内。
  了因大师却又笑道:“小施主彼言不可恕,彼彼之言更为不可恕。”
  泠青云听了大师之言后哑口瞠目,望去一眼同是惊诧不已的长孙逸白,回首吃吃问道:“不……不知大吃……啊不不不,是大师,不知大师所指彼彼之言又为何事?”
  大师含笑不语,将手中念珠默默数着,说道:“助人虽乃为善之本,却是尚须得法正途,不可偏入邪道,小施主以为然否?”长孙逸白与冷青云听了大师所言,终于明白,原来方才相见时私下的一番言语尽被大师听了去。于是,冷青云现出了一副难得一见的好不尴尬样子,站在一边红脸愧首着。长孙逸白忍着不笑,为他解窘道:“大师见笑了,方才我这兄弟不过是一时胡言罢了,若真要他去做些昧良心、违背侠义的事,他定是不宵的。”冷青云等长孙逸白说完忙连口和声道:“对,对,大师,方才不过是小子我一时信口乱吹,大发谬语罢了,当不得真,还请大师见恕则个。”
  了因大师呵呵笑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恕否?恕否……,小施主要老衲恕你无心失口之谬……?这也不是不可,只是你须当切记:一切伪妄身言,终须归还本然,如此,你方能真正得——无心失口之恕一字之真妙也,小旋主以为然否?”
  冷青云本倒是真心向大师请过的,想不到受了这多教诲,气不过把头一扬,说道:“老和尚你真多嘴,我方才不过是为逞口舌之快说了一些戏言而已,那里就真的去做了,你却偏生出这多废话。说你一句高僧,叫你一声佛爷,你倒当真的得意忘形、自命非凡了么。你可知道……你可知道‘人曾为僧,缄诚方可成佛;人弗成佛,妄语不过疯僧’,归然本然,到了最后人自会了然,用的着你来多嘴。”说完,看了长孙逸白一眼,见他呆若木头般站着那里,一双眼睛直勾勾的,嘴不能合,想是在为自己有这番冲撞大师的勇气而发愣。便抢过他手中笔墨,急急填写完毕,瞪了大师一眼学舍唱道:“阿弥陀佛”,还不忘“哼”他一声,回手抄起长孙逸白衣袖,硬拉着他向苏堤惶惶奔去。
  长孙逸白后面笑道:“鬼滑头儿,你怎么气成这个样子,大师不过是好心规劝之言,并无责骂的意思,发那么大的火做甚么。”冷青云拉着长孙逸白穿梭堤上人群,许久才道:“我哪里气火了,你这木头呆子听他胡言乱语的又知道些什么。”说完,他甩开长孙逸白衣袖,踮起脚尖张首四处寻望,突然欢呼道:“呀,你看,那不是宏武门二门主吗,快,我们过去和他聚聚。”说完也不回头问问长孙逸白答应否,竞自向前挥手招呼去。长孙逸白熟知冷青云脾性,心中有了闷气便会这般神情,劝是劝不得的,无奈之下只好作罢,跟随其后徐徐走去。
  长孙逸白正踱步人群中,忽然停步转首,向侧边远处看去,那里,正有一人向他注目着,二人对望一眼,同地会心一笑,又都转开头去了。长孙逸白继续向前行去,穿出人群,见不远处冷青云正与两人谈笑风生着,全没了方才的恼恨神态。
  那宏武门二门主书生打扮,甚是腼腆模样,他见长孙逸白缓缓走出人群向这边走来,忙上前施礼道:“逸白兄,幸会。”
  长孙逸白亦忙还礼笑道:“清源兄,可好。怎么不见世龙兄呢,他没来吗?”
  那少年道:“家兄几日前出外办事,说好今日定会赶来的,只是不知为何到了现在还未前来相会,方才小弟见时辰将至,所以只好,只好……”
  “所以只好挺身而出,代兄请战,才好不至没了宏武门的名头,是吧,哈哈哈……”,说这话的声音甚是洪亮,一听便知其人是个豪爽汉子。他就是方才另一个与冷青云谈笑的青年,只见他背厚腰粗,臂长体大,一副堂堂好相貌。
  宏武门二门主许清源被那青年大汉说的满脸通红,窘道:“欧阳大哥取笑了。”那青年大汉摆起一双大手笑道:“哎,许二弟此言差矣,我怎会有取笑你的意思呢,咱们自家兄弟,我若笑你,岂不异是往自个儿脸上打巴掌吗,你说是不?”他说完,转首向长孙逸白抱拳道:“对了,在下欧阳宇雄,未知这位兄台尊姓大名?”长孙逸白听他自称欧阳宇雄,心中敬意顿地升起,忙抱拳还礼道:“不敢,小弟长孙逸白。欧阳兄,小弟久闻江湖盛传,欧阳宇雄者,当世后起英雄好汉之第一。可惜未能一会,此时相见,果然人如其名,欧阳兄气慨超群,卓越不凡,令小弟好生折服。”
  欧阳宇雄仰首笑道:“此言差矣,差矣。江湖中人说我是英雄好汉,那只不过是笑我粗野狂莽罢了,岂可当真。我其实又怎及得江湖四大剑家名门的少字裴中,唯你称首之雅名。我与你比起来,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一旁冷青云见他二人样子,似看的不耐烦了,打断他二人说道:“好了啦,你们呀都别再假虚套了啦,这与自吹自擂有何两样,依我看来,你们二人之间不就是简单一句话——果然名不虚传、相见恨晚呗。”
  欧阳长孙二人听了冷青云最后那一句话,大觉是一言中得,正合心中之意,二人四目相交,不禁同时拍掌大笑起来。欧阳宇雄粗犷的笑声引来了旁边一众人的目光,这正合了冷青云喜惹人瞩的习性,他便也凑趣的拍扇仰头哈哈大笑着。不恰的是,他笑声起时,正是欧阳长孙二人笑声煞尾之隙,众目静睨中,冷青云一个人独嚣般的笑声很显得有些夸张做作。冷青云见情势不对,欲戛然收声,但又怕如此一来,意态更加毕露,那会愈发的无地自容了。于是,他不自在的独个儿笑了几下后,变成干咳两声,接着左手负背,右手摆着玉扇,向湖面上看去,深作望远凝思之状,意欲着就这般掩饰躲过众人嘲笑的目光。
  这边欧阳宇雄,长孙逸白,许清源先是被冷青云莫名其妙的笑声弄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待见了他的这副举止神态,就再也忍不住了,个个大笑的前跌后翻,欲罢不能。
                      
  巳时将至,尚未开始夺剑,众少杰不禁纷纷埋怨起来。斯文若许清源者亦沉不住气道:“都等了这许久,怎得还不开始。”
  长孙逸白笑道:“要知原委,你们且看看观武台上便知。”
  冷青云依言望去,见观武台上尚有一些宾位未坐满,不由恨道:“不知又是哪些有头脸的人物未到,又要浪费人家多少时候。”长孙逸白又笑道:“大凡是人物的,差不多都会摆些架子,这是先人遗下的通病,要想去夺剑,就先须忍受得了他们这一点。我又何尝不想将那些人破口大骂一番,怕也只不过是徒费口舌之力而已。”
  欧阳宇雄想了想,说道:“大家且先忍忍吧,我们既然是来夺剑,就应该按夺剑大会的规程遵行,想必他们都有已安排妥当了,我们只须耐住性子等待就是。”
                      
  堤上众俊杰急不可耐着苦候了又是近半个时辰,观武台主宾席上,这次代九派盟主来主持夺剑大会的青城掌门林道海才与怀月山庄庄主携手并步,一起缓缓走到台前。他二人四目向外遥望片刻,只见得青城掌门拂尘一挥,猛地一声巨喝,西湖之大,群豪散于四下,他这一声巨喝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各人耳中,林道海内力之醇厚由此可见一斑。台下湖边,英雄好汉倒也听话,万千之众顿时静落无声,一片翘首。那怀月山庄庄主走前一步,抱拳四下作揖。
  堤上众俊杰以为他这将宣布开始夺剑的号令了,无不摩拳擦掌,作跃跃欲试样子。却不料颜卿荣开头所说的只是些九派同盟盟主如何重视这次夺剑大会,他有愧未尽地主之宜等一些客套之话罢了。众俊杰振奋的精神不免又自低落怨叹着。
  说了许久,那四人之中早已气坏了冷青云,他哼一声恨道:“等了这许久,偏又这多废话,择紧要的说几点不就得了。”他话才说完,突然有人“噗”的一声笑开,斜眼看去,却见一旁那条宽长的青石板上只独坐一人的长孙逸白急忙转过头去,一副悠闲自在不关我事的样子。冷青云恨的直牙痒,真想一步冲去将他踹入水中。他自然是忍住了,嘴里却不饶骂道:“很好笑么,这倒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出言至此,冷青云忙又收口不语,心中想:这么骂出去到底还是自己吃亏,可那小子那副得意样子,叫人见了着实可恨,该如何想个法子出了胸中这口恶气才好呢。他这里正自算计着,那观武台上的颜卿荣恰好此时提高嗓音说道:“至于这次夺剑规则,相信大家都已了然于胸,不过,敝人这里还是要重提一遍,望众少年英雄都能听清并谨守为盼。好,规则如下:其一、不得携带兵器入场;其二、不能使用暗器伤人;其三、夺剑之时落水者须及时出场;其四、夺得宝剑者,只可护剑,不得用剑与人过招;其五、夺持宝剑并能把观武台前那面大锣敲响者,就算胜出,余者不可再行争夺……。好,众英雄即已听清,现在就有请此次前来督赛的、持掌金色星龙旗的了因大师出场,由他敲响那面金锣以示夺剑开始,大家有请了因大师。”堤上岸边,骤响起一片震天叫喝声。
  了因大师手持一根大棒槌从观武台下缓缓走出,行至那面与他齐高的大金锣前面,缓目扫视一眼苏堤上一字排开的数十位青少俊彦后,他举起大棒槌,猛力一记敲下,堤上湖外,陡地天门爆破般响起一声雷鸣,震彻人耳,久久不绝。
  那一声锣响,苏堤上众俊彦便如排浪压海、竟先争锋。他们踏水桩、踩青莲、跃木筏,纷纷向湖心亭跳纵去。也不知是谁一马当先,足尖一点凌身上了湖心亭石台沿筑,跃过矮嶂正欲向亭顶攀去,忽地身后掌劲纷至。众掌之威可摧树裂石,那人不得已只好闪身避开,顺手带出一掌拍向另外一位攀亭之人,夺剑大势因然战起。
                      
  湖心亭边,人影飞动,如那苑里花放一枝,群蜂狂影乱舞般晃人眼花,引得四岸观者呐喊助威之声此起彼落。
  正当大家湖面上酣战之时,长孙逸白携着冷青云的手,避过众人身影,跃进亭中,他拍拍冷青云的肩膀说道:“鬼滑头,咱们且在此处歇歇,坐在这里看他们打斗可比那些站在湖岸上的人看得真切许多。”
  冷青云固然知道长孙逸白的行为一向大异常人,却始料不及这次怪的如此出奇,不免有些惊疑,他吃吃问道:“逸白兄,我们……我们这样……这样也能夺剑?”
  长孙逸白背倚着漆红的亭柱斜坐栏杆边,他喝下一口酒,把酒葫芦递到冷青云面前道:“老弟,你难道不知有以逸待劳这句话吗?”
  冷青云推手谢了他的好意,说道:“以逸待劳?能以逸待劳固然是好,就只怕……只怕是逸白逸白,逸来白跑,等我们舒逸的差不多了,人家早也把宝剑夺走啦。况且,我们……我们这个……这样,别人见了恐怕……只怕会说是……”
  长孙逸白自然明白冷青云未说完之意,他哈哈大笑道:“放心吧小老弟,依目前这样的行势,宝剑是不会这么早就花落谁家的。至于别人爱怎么看待咱们,你又理会他作甚。只要我们没有违反夺剑规则,也是光明正大的就行。鬼滑头儿,安心吧,跟着我没错。”
  “哎,算了吧。总之是服了你这人了,数月不见,皮厚的功力愈发的长进了。世间常乎礼仪你本已不放心上,这区区的夺剑大会对你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阁下之胆略,在下佩服,佩服。”
  “哪里哪里,咱们彼此彼此。”
  “过奖,过奖。”
  二人于亭中相嘻言笑,与湖上酣战的俊杰们成鲜明对比,看他们轻松自在的神态,哪像是来夺剑的了。
                      
  西湖湖心亭边,人影飞动如旧。
  观武台下,一名中年武士手持一面黄色九星盘龙旗跃进湖面,穿梭众挥拳扫腿的俊杰之间,左避右闪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跳进湖心亭中。他面色大是不善,向长孙逸白和冷青云二人大声喝道:“两位少侠莫非不是为夺剑而来?”长孙逸白懒洋洋着笑道:“怎么不是。”那龙旗卫怒声叱道:“既是如此,那为何还在此闲坐着,难不成想以逸待劳?”长孙逸白漫不经心道:“不错,被你说着了。”那龙旗卫气极难言,瞪了长孙逸白好一阵子才又问道:“你二人姓甚名谁?”长孙逸白答道:“在下长孙逸白,阁下只须知道鄙人的姓名就行了。”冷青云一旁虽自有些形愧之色可也不肯就此示后,忙跟着说道:“还有……还有在下冷青云,阁下可听清了。”那龙旗卫听他二人报出姓名,才知都是自己九盟中人,不由得愣了一下,心道:怪不得他二人如此年少轻狂了。他心中虽自想着,嘴里仍是冷冷的说道:“你二人好大胆,彼众人皆在鏖战,尔等却想渔翁得利,不觉得无耻吗?”冷青云看不惯他摆架子老气横秋的口气,昂然挺胸道:“我二人可不是脸皮厚的连无耻二字都不顾的人,自会斟酌什么时候该不该大胆。其实,并没有人阻止那些人也上来坐坐歇歇呀,只是他们个个夺剑未免都太心切了吧。其实,若你们能有那么一点点先见之明的话,在夺剑之前多列出那么一条明文规定,那现在你也就不必操这份心了。”他特地把“这么一条规定”说的极慢极响,生怕那龙旗卫听不清似的。那龙旗卫气极的只差就要吐血了,他恨声骂道:“你……你们……好,好……哼,卑鄙之徒。”说完转声向来时方向跳跃回去,也不知是因他气愤过度,还是那夺剑众人屏障过于激烈,他差点被人误逼入水中。
  亭里,长孙逸白望向还自站着的冷青云,见他斜睨过来,很是得意地“哼”了一声,颇是洋洋自得骄傲神情。长孙逸白坐在那儿除了摇头而笑还能那般。
                      
  烈日当空,已近午时。
  湖上,夺剑的俊杰中十停去七,剩下的十数人依然苦战不休。他们中有受长孙二人启发者,斗的累了便上亭中歇上一歇,喜的冷青云欲上前搭讪两句套套交情,可人家却没这番闲工夫,只在亭中稍坐片该便又急着湖上夺剑去了,气的冷青云只有干瞪眼的份。
  剑塔早已倒下,宝剑频频易手,他只要一落入谁的手中,持剑之人便立刻成了众矢之的,休想轻松半刻,苦力撑持着,终归被他人抢去。
  此时宝剑落在一白袍金边的青年手中,他左手倒提宝剑,不敢与人正面交锋,竭尽全力着挪跳闪跃,始终是被众人逼得险象环生,狼狈不堪。他正自满腹心思唯恐闪避不及时,偏偏一少年横冲拦至,白袍青年只好倏地转身,才欲另觅方向纵开,蓦地又是一道黑影从半空降下,遮去当头炎炎列日。黑影迎面横空扫出一道飞腿,在其身后折出的日晕中幻成数十虚影,直向白袍青年胸口踢去。白袍青年避无可避,不得以只好挥出右拳反击,拳脚相接之即,“喷”的一声闷响,劲气从相交处狂飙四射,时空也仿佛为之一窒。接着只见白袍青年身子往下一沉,脚下站立的浮木“波”的一声爆裂四分,一片碎木打着转向外飞开去。白袍青年所处水面好似忽然陷出一个洞井,往下凹塌,转眼迅即反涌喷起,激飘着那青年的金边白袍向上呼呼飞扬。水花击空未落,白袍青年右边跟着又切进一位少年,挥拳掏腹而至。左边,跳跃追来的另一名青年也不闲着,趁机张爪向宝剑拍去。白袍青年左右已然穷于应付,无奈眼睁睁看着前方绿莲丛中一段青龙破水挟风窜来,狠狠撞进胸腹上。白袍青年一声痛呼,身如断线风筝,满面哀容,张臂弓背如弯虾般向后飘去,他那左手尚是朝着被拍飞的宝剑抓去之状。
  宝剑在空中飞旋而落,一声龙吟颤鸣,剑尖正好刺入一块隐于莲叶下的浮木上,剑身晃动不休,轻盈中刚毅自现。旁边恰有一朵荷花卓立,独放仙姿。那万叶莲碧丛中,虽千百蕾红,然仅此一朵清荷绽香,灵剑摇曳一边,动静相偕,映然成趣。
  宝剑落处,附近的几片竹木上正有数个俊杰站着,他们眼见此景,不禁都惊愣当场,一时忘了筹思应对计策。湖面上远处的那些俊杰皆已纷纷围来,到了距宝剑最近的那人身边后,谁也不敢再越雷池一步了。他们就这般相持着,目不转睛地盯着宝剑,任他静静的傲立在莲叶丛中。
  正当那十来位英雄俊彦各自心中踌躇时,忽然岸边观众一片哗声鼎沸。环剑而立的俊彦们以为这是大家崔战之意,谁也不想移开视线分心理会,怕因一时之失而被他人抢去先机。
  正因此,怪事顿生。
  赫地,一点星花从人围外电光石火闪进,划空撕痕成一线,猝现而没,疾细之音几不耳闻。那点星花射向宝剑剑柄,绕了数圈之后缠住,略一停顿牢牢收紧。众俊杰于这惊鸿一瞥,已看清了那是一个细小如指环般的精致银钩,它被一线绷紧的、晶透若蚕丝般的细线牵着。那银钩缠住宝剑剑柄后,只听“嗡”的一声轻鸣,宝剑便脱离浮木往银钩射来的方向倒弹回去,横空金辉闪熠、活泼生机,尤如灵蛇飞动。湖面上众俊彦见此突变,无不骇然失色,目光紧随宝剑飞去。宝剑落处,早有一只手迎空接住,那不是长孙逸白是谁?他与冷青云并肩站在不远处的一丛莲叶中,接住宝剑后,指不滞力,剑身顺着掌腕一旋,剑锋凭空转出一幕银色光环,煞是辉煌炫目。光芒一现而没,长孙逸白已腾空三尺,回身向湖心亭飞跃去。
  冷青云紧随长孙逸白身后,双双跃入亭中。长孙逸白转过身来,满脸激悦之情。他把宝剑平举身前,突用力一抖,但听龙吟之声“嗡嗡”不绝于耳,剑身颤动不止。冷青云由衷赞道:“好宝剑,想不到世间竟有这等神物。”长孙逸白将龙绞剑柄仔细端详良久,见吞口处用赤玉镶嵌成的几颗火红龙珠甚是显眼,他倒提宝剑,也不知在哪一颗上怎么一按,又左右如何转动几下,只听“锵”的一声脆鸣,剑柄末端现出一线细缝,长孙逸白喜极道:“爷爷,果然如此,果然如此。”说着,把柔韧的剑身绕过腰间一盘,剑尖插进剑柄的那缝细口中,又在那龙珠上转动一下,松开双手,宝剑便如灵蛇般缠住腰间了,与腰带丝毫无异。一旁的冷青云早已看的目瞪口呆,许久方能开口啧啧称奇道:“原来如此,当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今日算是开了眼界啦,想那灵蛇之名该是由此而来吧,奇哉、妙哉。”长孙逸白拍拍他的肩膀,笑道:“能为世人尊为圣物的,自然有他神奇独特之处,是为名不虚传也。但不管他有多么神奇,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一点乃是:他是我平剑山庄先祖亲铸之物,只要有这一点便足以让我为他粉身碎骨了。想不到现在这般容易的到了我的手中,真乃始料所不及也。”
  冷青云笑道:“二百年前,令先祖长孙超群长孙大侠凭着这把宝剑,在北荒九连山空天谷的第一届武林大会上,勇攀亘有崖流尘岩封名榜之首,想不到今日此宝剑又回到你的手中,这或许便是叫做老天有眼吧,让他物归原主,得栖其所了。”
  长孙逸白也笑道:“对了,为了让你觉的不虚此行,这个给你,也是该让它物归原主的时候了。”说着,他把右手展开,掌中放着赫然便是刚才从宝剑剑柄上取下的那枚小银钩和系着它的细线。可莫小窥了这细线,它可是天山雪蚕吐出来的丝,经药物浸泡精制而成,力承重物,被天山冰宫誉为一宝。
  冷青云望见他手中之物,豁地退开一大步,忙把手中正拨弄的玉扇往身后一藏,说道:“逸白兄,你该不会是得鱼忘筌吧。宝剑得手了,就想打我玉扇的主意而忘记了天蚕丝的功劳。”
  长孙逸白见冷青云的样子,哈哈大笑道:“鬼滑头儿你放心,我不会再和你抢那太白玉扇了,我仰幕谪仙人,只须心中真诚缅怀着他就行,并非一定要有仙人的遗物留在身边的。而这天蚕丝在我手中,想是已完成了它于我身上的最大使命,如今该是载誉而归的时候了,将来对于你,它定会发挥更大的用途的。”说完,他把左手举到冷青云面前,示意他收下。
  冷青云将欲伸手取时,忽又迟疑不下,盯着长孙逸白问道:“你当真不与我抢‘临路歌’宝扇?”
  长孙逸白正容道:“能有你这么一个同是敬仰太白仙人的知己我该感到庆慰才对。你我当初是因抢这把玉扇才相识,之后相知、相惜,所以玉扇在谁手中已不再重要。其实为兄是知道你因为不好意思收下天蚕丝才会有这诸多推托之言的,可你也该知道我长孙逸白的为人,可曾会虚情假义、心口不一,可有过言不由衷之时。”
  冷青云满脸不知是愧是喜,从长孙逸白手中接过天蚕丝说道:“既然逸白大哥都这么说了,小弟要是再推却的话就不免有些虚作了。大哥的美意我就……就收下了。嘻嘻,想不到当初抢了你的玉扇,把这天蚕丝硬塞给你,还真没塞错呢。看来我是很有先见之明的,想想这一点,我自己都该佩服我自己,逸白大哥你说是不?”他边说着边把天蚕丝收好放入袖囊中,才欲再自夸两句,突地亭外传来一声巨喝道:“你两个不知羞耻的家伙说完屁话没有?”
  二人循声望去,亭外数丈远的绿莲丛中,十来位俊杰已然一字排开,横断阻去二人往观武台的路向,他们中横眉竖眼者有之,虎视眈眈者有之,若欧阳宇雄含笑泰然处之者亦有之。
  冷青云站至亭边,以居高临下之姿扫视众人一眼,重重“哼”一声冷笑道:“不知方才是那个在狂犬吠日,不分好歹尽说些小儿不经头脑细想讲出来的无知之语。你也不想想,我长孙逸白大哥若真要不知耻起来,夺了宝剑后便大可直奔湖岸去,大大方方敲响了那面大锣你们又能奈何,你还能有机会在这里大肆獗言吗?哼,光明正大的给你一个抢剑的机会,还不知好歹呢。”
  那先前发话之人被冷青云说的一时想不出话来反驳,好一会儿才道:“呸,你也配提光明正大四字,初始我众人在夺剑之时你们在做什么?现在你们又是用什么手段把宝剑夺去了?哼,就算最后宝剑真被你们夺去了,只怕也没什么光彩。”
  冷青云听那人说完,仰头“哈、哈、哈”的大笑三声,这才斜眼向他睨去,慢条斯理的道:“仁兄此言谬矣,灵蛇宝剑世人皆知乃武林圣物,敢问仁兄,这等圣物是不是该有德者方可居之?”
  “这个自然。”
  “很好,孺子可教也,可是你我众人之中皆是武林中的后生小辈,年轻识浅。凭心而论,请问哪位仁兄又敢自称是有德之士呢?”
  亭外众人被问的面面相觑,一时无言以对。
  于是,冷青云盛气凌人着又道:“今日既然要屈尊宝剑在你我众人之间决定归属,我们却也决不能一味地只凭拳脚上的功夫、以匹夫之勇作定夺。若如此,岂不大污了圣物之名。小弟窃以为:最后不管是谁,能夺得宝剑的人,至少该是勇而有谋、智武兼备之人才能得以服众。对了,那位仁兄,你以为小弟此言然否?”说着,两眼直逼向方才那发话之人看去。
  那人为之语塞,想要不理会,又见众人的目光却都像那可恶小子一样,望着自己等候答言。他不肯就此输了气势,只得恨恨说道:“这还用说。”
  冷青云得到满意答复后这才欣然道:“既然仁兄称同小弟之言,实令小弟深感欣慰,诚朽木亦可雕也。大家都知道,今日夺剑前怀月庄主已然明陈规约,所幸你我众人今日夺剑之时均谨守遵行,并无一人犯规违约,实在难能可贵,难能可贵。仁兄以为然否?”他虽前一言后一语称呼那人为仁兄,语气之中却是藐视已极。
  那人耳中此时只要一听到冷青云“仁兄”二字之语,便要觉的头皮发痒,很怪自己为何方才那么性急,招惹上了这么一个巧舌如簧,舌灿莲花的小子。他若能跟自己痛痛快快地打上一场,自己输了倒也心服口服,这般的任他言讥语讽的,心中实在窝火。他想了一会儿才道:“说到遵守规约,我们这十几人是都做到了,而有些人只怕是未必……。”
  冷青云不让他说完抢着道:“刚才仁兄既言赞可小弟之语,宝剑应属智勇双全者得之才对,实是难能可贵之事也。然何谓智者,当是有见机行事、待机而发、乘机而入之……呀,不对不对,应该是……总之是要有独出心裁、临危不乱、出奇制胜之机变;何谓勇者,勇么有假勇与真勇之别,匹夫之勇不足取。而江湖中固有寥数者为人处世虽我行我素,常因有出人意料之举被世人以俗礼相抨击,纵如此亦不畏流言蜚语,襟怀依然坦荡,是为君子之真勇也。对了,这位仁……兄,你此番前来夺剑,定然早已运帱于胸,若能最后夺去宝剑,当如何做足不贻人口实,只会拳脚功夫的匹夫莽力之勇,而无真才实学的心智之嫌疑吧。你有这个想法属人之常情,没关系,我决不怪你,决不怪你。”他一番邪门歪理说起来竟也头头是道,咄咄逼人。
  那位仁兄早气的七窃生烟,五脏火煎,哪还有工夫计较嘴上输赢。
  长孙逸白这边。
  他于冷青云说话之时,向那湖上十数人逐一看去,见除了与欧阳宇雄、许清源和早间堤上相视一笑而过的剑尊关门弟子周百川及另外二三人有相知、相惜之交外,其他人中纵有认得的,这般状况下只怕也是形同陌路了。然而不管识与不识,这十数人如果不是江湖后辈中出类拨萃的人物,又怎会在经过了这半日的苦战后还能留在湖上呢。看来今日要想在他们合力的阻拦抢夺下保住宝剑,真难如登天矣。就算自己真让冷青云相助,宝剑只怕仍会得而复失的。那么,自己将又该如何自处呢?长孙逸白愁绪满胸怀,在黯然郁闷的心神诱引下,心中竟有些悲怆,有些茫然。他仰首望向亭外的天空,本是风和日丽的,此时也风云变幻了,那是一场雨的前兆。长孙逸白就站在冷青云的身后,但冷青云与亭外之人在说些什么,他却无一句听入耳内,只是望天出神凝思。
  长孙逸白望天凝思着,突然,眼界里有一黑点在移动,越来越大、越看越清——那是一只大鹰,一只在翱翔,在抗争,搏击着长空里浩浩长风的大鹰。长孙逸白看着看着,心中猛然一颤,暗自惊道:怎地今日自己心怀竟会如此消沉,岂不负了往日自视有任他世上艰难困险事,冷眼蔑笑我从容的胸怀吗。就算面前是龙潭虎穴,男儿应显真本色,有我壮志豪情在,放手一闯又有何惧。长孙逸白豁然想通,只觉神清气爽,胸潮澎湃。他跨步走到冷青云身边,爽朗一笑,提足中气说道:“想必诸位这半日来已是疲乏了,不如暂且上亭来歇息一会儿,好有力气再来一番恶斗,若是等不得,在下这里愿意随时奉陪。”说到这里,他忽地面容一整,话音变沉又道:“只是还请诸位听清,现在宝剑既在我长孙逸白手中,在下护剑之心坚比钢铁。此剑原属先祖之物,流落江湖二百年,我身为平剑山庄之子孙,此次若不能生死捍卫他的尊严,又有何面目苟存于世。所以,等一会儿交手时在下誓当全力以赴,尽所能相拼,列位也大可不必手下留情,咱们只当性命相搏一般。”长孙逸白言毕,又向众人缓缓扫望去一眼,这才转过头来看向冷青云,却见他早已是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看呢。长孙逸白冲冷青云一笑,才欲开口说话,冷青云“噗”的一声把手中玉扇展开抢先道:“你什么也不必说,什么也不必想,看在你还我天蚕丝,而我又不愿给你‘临路歌’的份上,暂且帮你帮到底。可是,我要事先声明,当我力有不逮时,可不敢保证不会半路先行开溜的哟。”
  长孙逸白听冷青云说出这般话来,不禁哑然失笑。忽然想起一事说道:“鬼滑头,你可还记的有一次,你死活拉着我一起去玉泉山偷酒喝,结果到了那儿,我良心发现先走了,而留在外头望风的你却呆头呆脑的被逮了个正着,我在山下等了三天三夜才见放你出来的事。”
  冷青云陡地恼道:“什么良心发现,亏你也说的出口,那晚都怪你笨。我们进山之前不过只喝了两小盅酒壮胆,进去之后你就不辨东西、难分南北,错把人家浴池当酒池莽撞地闯了进去,才轻易被人发现。你此时不说,我倒忘了,现在想来,你还当真可恶。”
  长孙逸白笑道:“你现在也可以让我一样可恶你一回呀。”
  冷青云一摇头,咬唇恨道:“那大可不必。不过,你可知道我被关的那三天三夜里尽在想些什么吗?”
  “想些什么?”
  “我在想,等我出去以后,该想个什么法儿把你骗回玉泉山去,告诉那糊涂的庄主老头儿,说那次晚上差点儿看了他女儿出……出浴的样子,被他女儿一声惊叫吓的怆惶飞遁的人便是你,也让他好好的关你十天八夜。”
  “我倒真希望你能还有这个机会。”
  “机会总是有的。”
  长孙逸白想了想又笑道:“鬼滑头儿你可要想清楚,纵然这次你能助我得偿所愿,日后若是又心血来潮拿出另一样冰宫一宝来强要与我换取宝剑,我可不再允你,像上次那样把玉扇轻易的与你换了,到时莫要怪我小器。”
  冷青云说道:“你若真是小器之人,也不会把至爱玉扇送与我了。好了啦,你把心安一安吧,别总是拿出些话来想把我气走样子。咱兄弟二人有福同享,有难……看着担吧。你该知道,我冷青云可也不是个信口开河、见利忘义、言而无信、还有……抛仁弃友之人。不过……今日你我二人合力若果真能保下了宝剑,你可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要答应我将来我要是到你平剑山庄家中做客,不存心到你家密室中顺手牵羊了那本知音剑谱而又一个不留神被你逮个正着时,你保证不会用灵蛇宝剑在我身上试出几个窟窿才行。”
  “你又不使剑,偷那本连我都只能知而半解的知音剑谱何用?”
  “怎么没用,将来我要是再到玉泉山庄小心翼翼的借酒时,若是又一次莫名其妙的失手,被他主人好心请去静坐,我就拿出剑谱与他,那他老人家总不好意思在我想走的情况下非执意着盛情地要再挽留我三天三夜了吧。”
  “鬼滑头儿,你真也好意思,怎么满脑子里尽只想着偷啊窃的,而且总还能以此为荣,沾沾自喜夸谈呢,瞧你的脸皮儿也不是很厚吗。”
  “本来也不会的,可自从误交了你这个匪友后,偷酒偷喝的事也做的多了,已经习以为常。既然已是偷瘾上身、欲罢不能,只好顺其自然、多磨多练了。你倒瞧瞧,说不得将来我会成就了旷古烁今的一个偷酒大侠之大名,也会封名流尘岩上,以供后人瞻仰呢。”
  “天啊,果然城坚三尺不及吾弟青云皮厚——摧﹙吹﹚之不破也!”
  “我呸……”
  “哈哈哈……” 
  
  亭外,众俊杰听完长孙逸白的一番话后,有的若有所思,有的两两而语。其中一位身穿青色道袍青年——青城山剑尊关门弟子周百川,他望着亭中,与长孙逸白的目光一接,略一迟疑,转身向湖岸边飞跃去。他走过点将坛,挤入人群后不久,这边又有二人各向亭中抱拳一笑,并肩去了。那三人走后,这里却有一人轻蔑冷笑道:“哼,胆小鬼,听他一番屁话就吓的藏头缩尾了,刚才湖上打斗之时又不是不曾见到折臂断腿的,等下合力把那小子也给废了,不一样的能把宝剑夺来吗。不过还好,走多一个老子便多了一分机会,妙、妙不可言。”欧阳宇雄正好站在那说话之人身边,他转首向那人看去,认得是名榜人物“漠外飞鹰”战天的孙子战云飞。欧阳宇雄不宵其人狡诈,狠狠瞪他一眼,回头看了一下许清源,猛地一声巨喝,身势便如大鹏展翅一般腾起,向湖心亭掠去。
  欧阳宇雄纵身上了湖心亭筑台,横跃几步跳入亭中,瞪着长孙逸白劈头盖脸问道:“我若与你夺剑,你也一般的要与我性命相拼?”
  长孙逸白含笑道:“不敢,然小弟必当竭力而拒,力保灵剑不为有失。”
  “好,好个力保灵剑不为有失。这么说来我若是与你相争,你自以为定是稳操胜券了。”
  长孙逸白未答,冷青云抢上一步笑嘻嘻道:“欧阳大哥这是说什么话,谁不知我辈中论豪气论侠义都当属欧阳大哥第一,谁又能与你争锋,你又怎会与长孙大哥来争剑呢?所以他又怎么会与你性命相拼呢。”
  欧阳宇雄仰头哈哈大笑道:“好啊,你小子这是拿话来压我呀。好,且就把你这话放开一边,我再问问你们,以我之能与湖上那些人比起来,又是如何?你们可要据实讲来。”
  长孙逸白略一沉思道:“与兄台不相伯仲者只一二,略逊一筹者居多。”
  “那么,凭你二人之力也斗的过他们?”
  长孙逸白苦笑一下道:“老实而言,依当前形势看来,就算是名榜人物在此,只怕也要大费心思,不敢轻言易与应付。”
  欧阳宇雄陡地又是一声大喝,一字一声问道:“那好,我再问你一句:你可要我欧阳莽夫相助?”他此言一出,长孙逸白尚自惊错不知所答,冷青云却已雀跃而出,欣喜若狂道:“好啊,好啊,自然要得。欧阳大哥,我本担心你是要上来抢……是要上来打架呢,这下可好啦,多了你这么一个强援,我们不知可多了多少分胜算呢,逸白大哥,你说是不?”他这最后一句问话却听不到该回答的人的声音,回头看去,长孙逸白还是那副愣神样子。冷青云便毫不留情给足他一记当头扇喝,说道:“你该不会是乐昏了头、乐极生悲,丢了魂魄回不了神了吧。”长孙逸白惊醒抚头,才欲向欧阳宇雄谢言,恰此时亭外又传来一人声音道:“小弟不才,长孙大哥若是不弃,小弟愿附骥相随,效宇雄兄麾下听命差遗。”说完一条人影翻身跃入亭内,轻如四两棉花落在欧阳宇雄身边,兀自腼腆含笑。
  欧阳宇雄望向那人,“嘭”的一拳打在他胸口上笑道:“清源老弟,老哥果然是没看错你。”
  局势如此突变大出众人所料,长孙逸白心中固然满怀喜悦,尚能自控。那冷青云却是高兴的忘乎所以手舞足蹈,只差就要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了。欧阳宇雄才说完,他便迫不及待接着说道:“当然了,当然了。清源兄乃堂堂宏武门的二门主,承其父‘剑痴’前辈的侠道风范,与欧阳大哥一样大显男儿气节、英雄本色,重仁守义、肝胆相照,又岂会像那些人一般的贪恋宝物、厚颜相夺。今日逸白大哥得两位兄台相助,就像是……好比如……尤似那……那……啊对了,似那长孙大哥行船到桥头疑无路时,骤天降奇兵,使他柳暗花明、绝境逢生。于是大家勇往直前,牛鬼蛇神望风而逃,我们所向披靡,要保住灵蛇宝剑无忧矣。”
  许清源倒不在意冷青云天花乱坠之言,只是方才欧阳宇雄重拳打来时,他未敢运劲相拒,胸口不免着实有些疼痛。他又不好意思露出声色,只略一忍便说道:“小弟方才心想,家兄与长孙大哥一向交好,此时他若在这里,亦定当会唯欧阳大哥马首是瞻、义不容辞鼎力相助,小弟焉敢背兄而行,云兄方才谬赞,令小弟倍增汗颜。”
  欧阳宇雄含笑拍了拍许清源肩臂以示赞许,接着携起他左手,牵着冷青云右手,大踏一步到长孙逸白面前说道:“所谓众志成城,逸白老弟,倘若天遂人愿,教我三人今日里助你保下灵剑,之后你却要如何来打发我们?”
  长孙逸白想也不想,解下腰后葫芦笑道:“兄弟身无他物,唯有美酒不绝以酬众诚如何?”
  欧阳宇雄一把夺过长孙逸白手中葫芦朗声笑道:“等的就是你这句话了。”他拨开塞子牛饮几口,回味无穷赞道:“好酒、好酒。逸白老弟,你好会享受……清源老弟,来,你也尝尝。”说完便把葫芦递至许清源面前,许清源接过后也喝了一大口,又递给冷青云。
  冷青云晃了晃手中葫芦,发觉所剩无多,于是对长孙逸白道:“这酒只怕剩的一口喝了,我不想让你肚中的那些酒虫暗暗的埋怨我,这样吧,都成全了它们吧。”
  长孙逸白笑道:“鬼滑头这番美意我是却之不恭了,现在我肚里的酒虫们只怕个个都对你感激涕零至极,恨不能把你请去,前呼后拥的和你把酒言欢相拥醉眠了。”说着从冷青云手中接过葫芦就要痛饮,冷青云举扇阻道:“慢着,你肚里酒虫疯模怪样的盛情,我就不敢领了,可是对于你,我却有一个要求。”
  长孙逸白笑道:“你的要求只要是事后不逼我一起四处乱闯偷酒喝,纵然再是千奇百怪我也依你,说来听听吧。”
  冷青云将手中玉扇缓缓展开,在胸前轻轻扇动,徐徐说道:“我最爱看你舞的剑啦,想必欧阳大哥和清源兄也很想一饱眼福吧,到时你若能为我们举剑一舞,我们今日为你多费些力气也就不算枉了。欧阳大哥、清源兄,你们说是不?”
  欧阳宇雄与许清源恍然而悟,一个跺脚一个拍掌道:“对呀,对呀,我们怎么没想到,一边喝着美酒、一边欣赏天下无双的知音剑舞,不亦快哉、何其快哉。”
  长孙逸白将葫芦中的酒倒入口中,灌入肚内,兴尤未尽似的笑道:“这有何难,小弟只怕到时剑舞的不好,败了大家喝酒的雅兴。”他边说着边把空葫芦系在后腰上。
  欧阳宇雄豪兴大发,伸出他那一双独有的大掌道:“来,大家为了今晚的美酒,为了能一睹天下闻名的知音剑舞,我们击掌壮志,誓战到底,如何?”
  “好啊……”那三人欢声应和着,便见四双手掌紧紧叠在了一起,四双眼晴你看看我,我瞧瞧你,不约而同的大笑起来。笑声中,欧阳宇雄冷不防一边的冷青云向他问道:“欧阳大熊,那些人中可有你相识的?”
  欧阳宇雄先是一怔,随之噗鼻笑道:“管他作甚,我只专挑不识的打便是。”
  冷青云又笑道:“欧阳大熊,听的江湖传言,说你福缘深厚,曾遇上了我辈中人仰如日月、尊如仙人的武林遗老风飘摇风老前辈,得他传授绝学,不知是真是假?”
  提起风飘摇,欧阳宇雄孺幕之情、自愧之意涌上脸庞。他恳诚的道:“说来惭愧,我欧阳宇雄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份,于五年前确是遇上了风老前辈,承他老人家不弃,传我武学。可惜我生性愚钝,风老前辈武学何等博大精深,我哪里学得全,所以他老人家就只传了我一些简单的、易学的掌上功夫而已。”
  欧阳宇雄虽是自谦之言,但长孙逸白三人听入耳中,却不觉有何不适之处。必竟风飘摇老前辈贵为武林遗老,以神龙之姿游戏江湖,常人可遇不可求,能够得他传授武学,是最值得武林后辈羡慕的事了。冷青云无限神思道:“想那风老前辈一生荡迹风尘,孤标超然,连流尘岩上的封名榜都不宵一顾,是独步一时的世外奇人,就算是只学了他老人家的一招半式,也照样能畅行江湖。啊,对了,欧阳大熊,此时决战在即,你何不将老前辈的绝学施展一二,让我等开开眼界,同时也好壮我军威。”
  冷青云的提议,长孙逸白与许清源不禁欢然同赞道:“妙、妙,如此最好不过了。”
  欧阳宇雄本就是豪爽之人,又见大家兴头正酣时,岂会有不应允而扫人兴之理,他大声说道:“也罢,想我欧阳宇雄平日在众人面前舞动风老前辈掌法时,别人当我是在耀武扬威,我还不敢尽兴呢,今日可就由得我逞性了,我就先把其中的‘大风掌’舞上一遍再说。只是大风掌若由风老前辈施来,必定风云变色,众人看着也会心旷神怡。而我,只怕是要献丑的,令大家失望在所难免,众位切莫取笑才好。”
  冷青云笑道:“哎,欧阳大哥你就莫再自谦了,咱们自家兄弟,我们若是取笑你,岂不异是往自个儿的脸上打巴掌吗?你这么一说太见外啦。对了,欧阳大哥,且让小弟为你呐喊助威,以壮声色可好?”
  欧阳宇雄欣然应道:“好呀,再妙不过。”说着,他大跨上前一步摆起了架式来。
  于是,冷青云兴奋不已,朗声向外喊道:“诸位请看,大风掌第一式……”
  欧阳宇雄朗声应道:“风起云涌……”,但见他身子一个飞旋,飞步从胸前捭出双掌,一股劲风如洪兽决堤冲溃而出,刮动亭边垂柳败泻如水,竟往一边飘扬,看得亭里亭外众青少俊杰无不一声叫好。
  冷青云见众人动容称赞,大觉自己脸上沾了不少光彩,更是卖力大喝道:“大风掌第二式……”
  “风行无阻”,欧阳宇雄一鼓作气,舞的又是虎虎生风。
  “大风掌第三式……”
  “风啸天下……”
  “大风掌第四式……”
  “没有了。”
  “大风掌第五……什么,没有了,没有了是什么招?”冷青云正当叫的起劲,听了欧阳这一句话不禁吓了一跳,大是一脸疑问。
  欧阳宇雄一气呵成使完大风掌三式后站回原位,面不改色笑道:“没有了,就是下面没招了。”
  冷青云一蹦三尺高,跳到欧阳宇雄面前愤愤不平道:“喂,我说欧阳大熊,你该不会是故意藏私,吊人胃口吧。”
  欧阳宇雄苦笑道:“不是的,昔日偶得恩遇,仙人的大风掌确实就只传了我这三招。”
  冷青云向他挤眉弄眼道:“那你生也要生多几招出来呀,比如什么风卷残云啦,什么风花雪月啦……呀,这两句好象有些风马牛不相及,哎呀,不管啦,总之要好好吓吓那些人才对呀。”
  “可惜欧阳大熊生性熊体,恐怕是生不出招式来的。”
  “喂,大熊,唬人也要唬到底,你当那些人都是三岁孩童呀,程咬金三斧头是骗不倒他们的。”
  “与人比斗也不是要单靠吓唬的本事才能取胜的。”
  “那你三招使完了,还拿什么跟他们打?”
  欧阳宇雄被问的竟真的侧头想了想,不一会儿突然提起一双大拳很诚恳的问道:“用这个与他们打,应该是可以吧?”
  冷青云双眼一翻,晕倒。
                      
  过午时,日向西移。
  湖上战局再起风云。
  双方俊杰方初碰阵之时,长孙逸白与欧阳宇雄先声夺人,趁对方人心未齐,各为己战之即,一上手便合力猛将其中一人打下水去。对方竟未就此受挫,剩下的六人速呈弧形之势拦断路向,不肯寸步相让。
  对方阻截之势已成,长孙逸白这边四人只得一字排开,稳步进逼,待取良机突破。搏战之间,长孙逸白与欧阳宇雄二人居中主镇,冷青云与许清源分护左右。四人协力同心,呼应默契,或见长孙欧阳劈拳扫腿,或见冷许二人左突右进,与对方的拉锯战势倒也精彩纷呈。
  那六位青俊少杰此时同阵作战,固然是为了不想让长孙逸白夺去宝剑,但难免也有人存着私心:先让己方中人与对方用力拼斗,等双方精力都损耗的差不多时,自己便可渔翁得利了。因此他们六人貌合神离,不能发挥出全力来阻挡长孙逸白四人的攻势,每每只在对方逼近堤岸时才肯齐力施为,把他们迫回湖心亭边,之后,就又重蹈覆辙,屡犯不止。
  此即,长孙逸白四人又向堤岸靠去,这是今日中逼的最近的一次了。他们现在心中皆是一般想法,弃攻坚守,力保阵线不再溃移,因而施斗间更显得谨慎沉稳,不再迫切急攻。
  攻守双方俊彦搏斗中,长孙逸白怀璧其身,本该是最吃力的一个,事实不然。由于欧阳宇雄与冷许三人的大力分担,他反而显得应付自如。这时,或许是因为离岸更近了,长孙逸白不禁显得有些浮燥起来,很是蠢蠢欲动、迫不及待样子。果然,坚持不一会儿,只听他陡地大喝一声,从胸间捭出双掌,紧接着一跺脚下浮木,鹤啸冲天而起。他面前立即有二位青年如影相随,左右腾空并起直追,二人一拳一腿分击长孙逸白中下两盘。凌身于空际,长孙逸白与右边青年实对了一掌,左边那青年乘机扫腿袭进,长孙逸白无处借力闪身,只得分拳应付。右边青年见他此时空门大露,心下窃喜,收掌改腿,加劲三分踢去。长孙逸白拙于左右应付,终于躲避不及,右肩被狠狠地扫中一脚。只听他“唉哟”一声惊呼,身子向后飞跌摔落。只这倾该间,正在下面搏斗着、时刻关注着长孙逸白动向的守方青少中马上有三人甩脱对手,腾身追来。
  长孙逸白凌空惊呼一声“唉呀”,叫的这边冷青云心中一颤,忙弃下对手回首望去。他惊惶一望后,那随着心念才欲拔腿前去相救的身势却又不进反退,忽地回扭扫腿,张臂斜冲,阻断刚才凌空和长孙逸白交手、此时落身下来欲再次追去的那两个青年。
  这两个青年面前,眨眼间闪进一道魅影,如一“少”字形般扑来。但若说他是道魅影,却有一事象与常理相悖。他快疾之势只可以风驰电掣才能形容,可他鬓发面前丝缕飞逸,衣带上下一飘一扬的秋毫之状却又清晰可辨,二人一时只看的目瞪口呆。
  冷青云斜纵过来之时,身子微俯,凌掠水面。他右臂挥动,探手往水面一拍,向上一提,一条水龙随他掌心蹿起,闪着银色亮辉,栩栩如生。水龙随着他掌势舞空一圈,瞬间又化成一片晶莹细珠撒落。冷青云变瓜为掌,疾风喷雾般一扫。众人又听得他嘴中大喝一声“暗器施也”,只见那片晶莹细珠在他掌中幻成万点冰魄寒星,向两位青年漫天迸射去。冷青云一瞬间使成这些动作,一招一式迭迭幕映,令见者如植脑海,久久难忘。
  那两个青年正自“赏心悦目”着,陡听得冷青云一声大呼“暗器施也”,皆是猛地惊醒。那片从冷青云手中挥洒出的冰珠映入他们眼中,寒芒仿佛也随之暴涨。二人心中各自一颤,只道他救人心切,不惜违反夺剑规则,这片冰芒中还真会夹杂着针沙毛丸之类的暗器呢,忙急急的双双反身纵开。待落定站稳,却看见冷青云站立那儿,只顾自个儿望着作弱风抚柳状的右手,很是自恼的自言自语道:“俺气死也,气死俺也。这一式‘寒水凝冰’怎地就是学不全呢,唉!”那“俺气死也”四字从他嘴里吐出时,腔味十足,脸上一副懊恼神情怎么看都有点暧昧。
  那两个青年听清冷青云所言后,一股怒火猛地塞满胸中。原来那小子所谓的“暗器施也”便是这般的“俺气死也”,这不是存心着愚耍人么。更可恨的是他那右手又哪是风抚弱柳状了,分明是在讽刺自己二人被他玩弄于手掌之中样子。二人咬唇瞪目,脸涨筋爆,恨不得这就将那可恶的小子一掌拍去十八个跟斗,翻出湖上人群外,眼不见为快。
  且再说长孙逸白这边,他凌空一声惊呼向后飞跌,半空中却直望向冷青云这边看着,他见冷青云反身惊望自己就欲扑来相救,忙向他施了一下眼色传神示意。冷青云灵犀于心,一点便明,便自放心回身阻敌。而欧阳宇雄与许清源不明所以,在冷青云横冲去之际急急转身奔来相救。
  长孙逸白展臂沉身,力惯右脚疾点下方浮木,霍地腾身冲起,大喝叫道:“宇雄兄助我。”说完凌空飞步,跨过对方追来的那三人头顶,向欧阳宇雄上方凭空踏去。
  欧阳宇雄眼见长孙逸白弹身之势与方才落去时判若两人,又听得他的呼声,顿地明白过来。他不理会面前回身扑拳而至的三个对手,气劲运满双臂,瞅准长孙逸白飞步踩来的脚底,双掌接住后略微一沉立即惯劲反托出。长孙逸白因这一托之力,便见身轻如燕、天马行空而去。
  欧阳宇雄擎起双臂后,已然不及躲避自救,胸处狠狠地吃了对方三人中的一记重拳。他一咬牙,哼也不哼一声,拼起性命一般舞动那对长臂回拳打去,不容他三人越身追去。
  许清源本就紧随着欧阳宇雄的身后,眼前一切看的分明。他见长孙逸白凌身飞过头顶,也顾不得为欧阳宇雄分担敌手,急忙扭身反纵,竟像是长孙逸白映在水面上的浮影,二人一上一下同时向堤岸方向弹射去。
  长孙逸白半空力尽无所凭,身子如箭矢之末向下滑落。这早已是许清源意料中的事,他不慌不忙,看准方位跳进,在起身时飞脚一点,一断青竹从湖面上挟风呼啸而起,直望左边三丈外那个向这边纵来的少年射去。
  长孙逸白腾身于空,眼见计划已然凑效,破了对方半围之势:这时有三人抛在身后,由欧阳宇雄暂时拦住,右方二人也被冷青云勉强挡下,自己离堤岸已是不足数丈远,正是举步可跃。此时长孙逸白固然满怀喜悦,却也不敢掉以轻心,能否如意,就只争着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了。他瞅准许清源双肩位置,脚上运足全力,再一次冲空横飞,刻不容缓地向一步之遥的岸边凌跃去。眼见成功的希望就要像曙光冲破云层罩来了。
  可是——
  于此之际
  那六人又岂是易与之辈,就在长孙逸白要从许清源肩上方飞渡去时,他们便加劲的一阵猛打狂攻,倾刻间便有三人突破欧阳宇雄与冷青云二人防线,人随点起的几段青竹向长孙逸白身后追至。
  那几段青竹向长孙逸白身后疾射去,既狠且准,他若不回身自救,必然为青竹所伤,若真如此,恐难逃性命之险。不得以,长孙逸白扭腰反身,右手一挥,但见一团青芒似龙珠般从他手中吐出,逐展逐大,化作一朵剑花。剑花才现又变,花瓣一收旋成光圈——金魄般的炫丽流转,在长孙逸白手臂前方幻烁着,不偏不灭。那几段青竹射进光圈中,从这边疾刺进去,却未见从另一边穿透出来,像是被光圈吸噬后消逝的无影无踪。但此时若是从远处望去,会看到光圈外洒开一道道星竹,状如油伞边缘抛甩出的水帘,淅展成一面撒开的网。当最后一节青竹完全没入光圈后,光圈猛地一缩口,在凝成一点之即爆发出了更加耀眼的一次光亮后,一切归于平静。长孙逸白的身势开始下坠,他右手中所握的赫然便是那把如银蛇般抖动的宝剑。
  此时长孙逸白下方湖面上,既无竹木飘悬,也无水桩游浮,眼看他将难逃落水之险,今日之功就要毁于一旦了。
  形势岌岌可危
  骤然
  湖面上一声清啸响彻人耳,接着两片圆木从水面上碟旋打起,在空中左右分飞,划下两道合抱的线弧向长孙逸白下方水面飘进,紧随着一条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蹿来。
  那人凌身于空,擎起双掌抵在长孙逸白脚下猛地一托,只见红日下,长孙逸白一道身影如离弦之箭望天射去,便似要冲天摘日一般壮人眼界心怀。
  那人救起长孙逸白后,双手展翅,身形似鹤舞来归般缓缓下降,右脚落在正于水面上原处打旋的一片圆木上,身子随着悠悠空转两圈后停下,迎面飘逸,玉树临风,却不是那看似文质彬彬的许清源又会是谁。
  原来,当许清源第一次托去长孙逸白后,看到方才自己用来阻击右边那位少年的青竹反被他以四两拨千斤的手法轻轻一带,借物打力向长孙逸白身后掷去,便料到长孙逸白形势必然危急。他随即不假思索的弹起脚下两片圆木,人也随之跃去,总算是他救的及时,又解了长孙逸白落水之险。
  长孙逸白一鹤冲天,身姿腾翔,似鹰击长空桀傲,如凤舞九天飞逸,引得岸边一阵震天喝彩。然而,也就在许清源救起长孙逸白的那刻,对方已有三人摆脱出欧阳宇雄与冷青云的缠战飞身追来,他们见长孙逸白只影飞天,哪肯就此放过,紧跟着也腾空尾随而上。湖面上剩下的双方俊杰本都无心恋战,救人为剑各是心急如焚。他们有的脚踏浮木,有的掀起竹筏,皆向这边纵来跃起。湖岸上万众观客看着点点飞影接连从湖面上弹空跳起,如玉泉喷珠,煞是奇观,一时之间呐喊助威之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长孙逸白凌身于众人之颠,星眸望处,恰好是堤上的那面金锣。这不足十丈的距离一如平地,但要跨过它,此时所要付出的努力看来远非险山恶水可比。若是换作别人,身处这般形势下,心中只怕早已气极恼极。长孙逸白不然,他从不会抱怨世事对他的任何磨练,也决不想辜负朋友对他的支持与期待,他依然气定神闲。收好宝剑后,长孙逸白双臂运起真气,满怀信心的面对即将迎来的又一次更为激烈的战斗。
  长孙逸白因许清源之力腾身,这时已至极顶,开始往下复沉。他再一次转首向那面金锣看去一眼,心中暗道:今日不将你敲响,便负了朋友的相助之情,枉了自己长孙之姓,等着吧。他这样想着,信心与傲气便在双眸中涌现。他正欲收回眼神专注下方对手时,突然几点青影落入眼界中,细眼一看,是星竹——是刚才被他用宝剑削飞后抛飘到最高空的那几节星竹。长孙逸白身势下沉,他看着前方同一个层面、相随而降的星竹,竟觉的它们有花坠般的惬意,飘雪似的逸趣呢。看着看着星竹,长孙逸白心中忽然一动,但容不得他多想,就在此时,下方呈品字形的对手三人已然逼迫上来。双方一起一落,迎面碰上,一场激战眼看将要上演。
  长孙逸白居高临下,占得先机。他抡飞双脚对着正面那人虚晃几下,顺势把一节一名对手从湖面上跃起时射来的星竹踢向了高空,猛地一个转身大喝道:“天助我否在此一举矣”。众人听他叫声还没弄清的怎么一回事,一道飞影已从长孙逸白手中脱出,向堤岸上飞射去。
  湖岸上,一声锣音响起。这声锣音虽不是很响,但传到了湖面上众俊杰的耳中,不啻五雷轰顶。锣声余音未歇,众俊杰纷纷落下身影。大家诧愕的目光齐刷地向观武台下那面大金锣看去,只见那面大金锣吊在漆亮的铁架下,正在前后轻悠地晃动着。它前方不远的地面上,有一个酒葫芦滚动数圈后,立了起来。
  众俊杰静静地站在湖面上,惊怔不明所以。那段被长孙逸白踢飞的星竹这时旁若无人地经过他们的中间落下,从容的、清脆地在水面上敲响一个声音,打起一朵轻快的浪花。星竹扑入一顷淡蓝碧水中后,没入水中的影子又即涌起,在水面上欢悦地浮动。与此同时,一人声音突然高声欢呼道:“好个长孙逸白,我算是真正的服了你啦。”这说话的人自然是冷青云了,他在为长孙逸白方才出其不意之举而无比欢悦的拍手称呼着。
  “慢,这个如何作算?”众俊杰中终于有人幡然惊醒,大声抗议。
  “哦,原来又是这位仁兄。你说不算就不算?哼,欧阳大哥,这个算是不算?”看来只要有机会,冷青云是不肯放过那位“仁兄”的。
  欧阳宇雄斩钉截铁的大声说道:“算,当然算。”
  那位“仁兄”却争辨道:“非是我说不算就不算,只怕天下人都要说不算的。”
  “天下人都会这么说么?哼,万事抬不过一个理字。欧阳大哥,方初夺剑之始,怀月庄主是怎么说如何才能算是宝剑的新主人?”
  “怀月庄主说,手中夺持灵蛇宝剑者,只要能敲响那面金锣便为宝剑的新主人。”
  “那么庄主可曾规定要用什么敲,如何个敲法才能算?”
  “这个……怕是庄主为了不让我们等急,一时忘了说这个。”
  “哦,庄主可真是个大好人,这么为别人着想,敬佩、敬佩。我们可应该要多多向他学习才对呀,欧阳大哥你说是不?”
  “当然,当然;应该,应该。”
  “对了,欧阳大哥,地上那个漂的、可爱的酒葫芦是谁的呀?”
  “长眼睛的人都知道那是长孙逸白的。”
  “哦,那么那面金锣可曾被敲响了吗?”
  “长耳朵的人都知道那面金锣被敲响了。”
  “被什么敲响了?”
  “被地上那个可爱的、漂亮的酒葫芦敲响了。”
  “既然这个可爱的、漂亮的酒葫芦是长孙逸白的,那么定是长孙逸白用它敲响金锣了?”
  “是的,是长孙逸白敲响金锣的,这是有目共睹的事。”
  “长孙逸白为什么要敲响那面金锣呢?”
  “因为他此时手中夺持着灵蛇宝剑,所以他要敲响那面金锣。”
  冷青云恍然大悟般说道:“哦,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就连没头脑的三岁小童也该明白了。这已经是一件很明了的、很清楚的事情。现在宝剑的新主人是……”
  欧阳宇雄大声应和道:“长孙逸白。”
  湖面上,二人一问一答的有模有样,竟也无人阻断。他二人之间的答问细听起来似乎倒还真是条条是理,因此众人皆是一片沉默。冷青云忽然盯着那人又道:“这位仁……兄,你可听清楚了,可还有什么意见?”
  “这个……这个……,可是怀月庄主也说明了,夺剑之时不可使用暗器,这酒葫芦算是什么回事?”
  “呵……呵,哈哈哈……”,冷青云捧腹大笑着,似把眼泪也要笑出一般,好一会儿才能说道:“这位仁兄,难道你以为这酒葫芦是暗器?这酒葫芦难道也能算是暗器?呵……哈,哈……呵,欧阳大哥,你可曾想过会有人有这么天真的、愚昧的想法?”
  欧阳宇雄很正经的跟着笑道:“呵呵、哈哈,没有。因为我以为就连没头脑的三岁小童也不会有这么天真的、愚昧的想法,哈哈、呵呵,所以没有想过。”
  若要说那酒葫芦是暗器,那位“仁兄”也觉的太说不过去,未免强词夺理,大失风范了。但要这么就承认宝剑已为长孙逸白所有,让自己一日努力付之流水,心中又是万分不甘。这位“仁兄”正不知刻如何措辞时,他身边有一人向亭中高声喝道:“满嘴的伶牙利齿、舌灿莲花,算什么东西。”
  冷青云瞪着那说话之人反唇相讥道:“阁下原非惜语如金之人,终于把憋在腹中的……话放出来了,果然是言中带味,一气薰人,算得上是天下第一南北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即是南北,就不是东西了。不是东西,天下第一,阁下当之可谓无愧矣。”
  “你……”,那人虽是怒极恨极,一时却也无反驳之言,只好怒视不语。
  而此刻湖岸边,人声鼎沸。叫好称赞者有之,叱责辱骂者有之,趁机起哄者亦有之。观武台上,那些武林贤士们也都被长孙逸白这别出一格的夺剑方式弄的大伤脑筋,众相商语着,一时之间不知该是如何收局才好。
  怀月山庄庄主颜卿荣这时走下观武台,站在大锣前向那地上的葫芦看了一眼,向湖面上的长孙逸白望去疑问道:“长孙少侠,不知你这是何意?”
  长孙逸白抱拳笑道:“晚辈一时无奈之举,还请前辈见谅。”
  “可是……这个……,用它敲金锣好像不太……不符……”颜庄主指着酒葫芦支唔着,话中未说完之意却足已令人明了了。冷青云哪里还忍的住,理直气壮的大声争辨道:“庄主今日在观武台上也该看见了,夺剑时有人都可以用青竹伤人,长孙逸白为什么就不能用葫芦来敲锣呢?今日夺剑之前,庄主不是亲口说道:夺持宝剑并能敲响金锣者,便算赢了宝剑。现在,长孙兄弟不正是依庄主之言而行,腰间盘着宝剑,敲响了那面金锣吗,所以……”他突地提高嗓音道:“所以,依照赛前规定,现在灵蛇宝剑已归我逸白大哥所有,其它之人不可再行争夺了。”
  “这个……可是……”颜庄主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了,他转首望向观武台上,期待着那些名士们能够早些做出个定论。
  观武台上众名士商量未果,观武台下忽然一个声音如古钟般传来:“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老衲恭喜长孙少侠。”众人循声望去,白眉老僧了因大师伫立那儿,面目含笑着又道:“冥冥之中,因果使然。宝剑为长孙少侠所得,也算得是天意之数了。”众人见他说这番话时一如常人般并不作高声张语状,但这些话众人却都是一字不漏的听入了耳中,这等功力,就是观武台上的众名士也当折服吧。了因大师乃九星盘龙金色旗第一旗卫,身份殊然。怀月庄主这次举办夺剑大会,虽是由青城掌门代盟主主持,但负责督赛的却是了因大师,以他在武林中的威望和地位,他所说的话自然该是掷地有声、一言九鼎,他说出来了,任谁都会相信那一定是不屈公正的。如此,湖面上的那六位青少俊杰心中就算再有万个不甘,也只得亦痛亦恨地接受即定的事实了。
  长孙逸白,他用自己坚定的信念和朋友真诚团结的力量,终于如愿以偿地成为了灵蛇宝剑的新一任主人。
                      
  怀月山庄依湖而筑,尽显江南园艺秀丽。
  宴客大厅里,欢声笑语一片。
  长孙逸白夺得宝剑后,庄主颜卿荣硬是把他和欧阳宇雄等众俊杰请至家中,安顿他们息了一个多时辰后,便在大厅里摆上了酒宴款待。一者他是为了酬谢江湖众朋客莅临山庄之幸,二者是为长孙逸白庆祝夺剑之喜,所以酒宴摆得很是喜庆丰盛。
  大厅穿堂前落着一个紫檩架子笼纱大插屏,屏如蝉翼,朦胧透视。上面绣画着大江流水与劲草字样的苏词“念奴骄-赤壁怀古”,意境映然。
  大插屏位处大厅北面,而此时宽敞的大厅中,分东西两边各排列着四席八仙桌,上边坐着都是今日观武台上的名流人士,长孙逸白等几位青少俊杰也被盛意邀请坐在东列末席上。
  厅堂外,走下石阶,本是勤武的广场上此时也是摆满桌席。方才一阵雨后,月当中庭,高树环植下凉风习习,更是助长了群雄喝酒的豪兴,满院里呼喝声响成一片。
  颜庄主在厅中又敬了各席一回酒后,向在大院里劝酒的总管微一示意,大家便在总管高声呼话下静目相待,颜庄主走到大插屏前四下抱拳朗声道:“今日幸得各位尊朋好友屈临颜某庄内一聚,使敝庄蓬筚生辉、不胜荣幸;又幸喜平剑山庄少主长孙少侠机勇过人,智夺宝剑,颜某别无款晏,唯有让小女如玉抚琴一曲以助众位雅兴,不知列位尊意如何?”
  江湖中人谁不知西湖怀月山庄庄主之女颜如玉貌比西子、琴艺通灵,今日能有幸一饱耳目之福,岂有拒之之理,当下无不一阵欢声叫好。
  这边席上,冷青云听完了颜庄主说完话后,用右肘一撞长孙逸白腰下,斜睨一眼附耳道:“逸白兄着紧了,该是要你上场唱角的时候啦。”长孙逸白正自低首呷酒,听冷青云取笑之言也不以为意,微微笑了一下又复品着手中美酒。冷青云气的重重“哼”了一声骂道:“果然是闻色忘友,不值重之为知己也。”说完,挪了一下身子别开头去,一副譬死不相理会样子。
  须臾,一声琴音铮鸣,从厅外大院西南面传来。众人转首望去,却见那边院墙角落处,精筑着一小亭台,在布满奇花异卉的水榭中,此时坐着一位纤尘不染的花中仙子,她仿佛是被绿叶红花托着一般,更显典雅非凡。那仙子皓首如玉,微微前俯,素手调琴着,不一会儿,只听得琴音开始轻轻响起,婉转悠扬,溶着一缕缕细细的花香传遍厅院中的每一个角落。
  众人听着悠美的琴音,如聆天籁;望着那女子,玉靥红颜,如姣花照水,玉手纤纤,如剥春葱,一时如痴如醉。若大的一个厅院上,竟不闻半点杂声。
  魂牵魄引中,那女子一曲已毕,一双剪水秋眸顾盼而来,豁然之间,众豪杰只觉得如水的月华下,陡然增得一道清辉。那女子似有意、似无意,往长孙逸白处望了一眼,便即垂首含羞,轻启朱唇,吐语如焉道:“小女子别无才艺,方才拙奏一曲易安居士‘点绛唇’,望能为众侠士暂添雅趣,有不当处还请海涵。”
  大院中,众豪杰里亦不知是谁听完后梦呓似呻吟般的“嗯”了一声。那少女顿地双靥飞红,俄然起身,弃下绿琴,仙子凌波微步般转下亭栏,隐入通往后院的游廊中,留下一片英雄翘首而望。
  些许之后,厅中院里又是一片喧哗,经过方才如玉姑娘的琴曲献艺后,众英雄此时更是豪兴大发。颜庄主大厅上又敬了众名士一回酒,走到长孙逸白这桌席上,与大家推让一番后坐下。
  颜庄主一边为众人添酒满杯一边笑问道:“小女之曲,众少侠以为如何?”
  欧阳宇雄一阵神思中,犹不能自拨般道:“好……好……,妙不可言……妙不可言。”
  许清源亦是由衷赞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颜庄主听的不由哈哈笑起,才欲说道“过奖、过奖”,防不然冷青云一旁突然冒出一句话来道:“果然是神仙放……放那个气。”
  众人听了冷青云之言不禁都为之一愣,却见冷青云又得意从容道:“不同凡响呀。”众人听了之后,无不被逗得噗鼻大笑起来。
  颜庄主见长孙逸白笑而不语,便问他道:“不知长孙少侠有何评价?”
  长孙逸白微一沉思道:“庄主千金之琴艺果然卓妙超凡,方才之曲婉转清约,文君怕也不过如是,若被才子佳人听了去,只怕便要痴醉不醒了。可惜在下无才,不能全然领会,惭愧、惭愧。在下虽不通音律,但数月前途经鲁地时,听得几个大汉弹唱一曲,听之实令人不能不荡气回肠、豪气干云,足大开我男儿胸襟本色。”
  冷青云一边听了,忙转过身来问道:“哦,何曲如此神乎?”
  长孙逸白一笑,往厅内方向一指道:“便是它了。”
  冷青云等众人顺他所指方向望去,大厅深处那扇大插屏如幌眼前,在灯火辉映下,它显得格外抢眼。冷青云细一看后摇头晃脑道:“大江东去乎?”回过头来望向长孙逸白。
  长孙逸白颔首微笑道:“正是”,说完他转过头来向颜庄主望去,问道:“庄主以为此词曲如何?”颜庄主自方才长孙逸白言及可惜什么什么的,什么什么本色之语后,心头已是冷了半截,一脸的寒木。此时听他问来,只是讷讷的答道:“果然妙极,妙极……”,却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好了。
                      
  长孙逸白推却颜庄主一再留宿一夜的盛情,持意与冷青云离去。因许清源要等候其兄踪信,欧阳宇雄喝得酩酊大醉不能行路,所以他二人便留在庄中暂宿一宿。四人约定日后会期后,长孙逸白携着冷青云辞谢庄主,秉着月色踏向夜幕中,又开始了自己的另一段江湖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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