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卡夫卡的客店 |
| 副标题: |
| 作者:佚名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5-8-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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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将要黑下来的时候,我迎着晚霞来到一个古老的村庄。村庄不大,二百来户人家的样子。此时正值初夏,枝叶繁茂,村庄显得格外热闹。 村外是一片片茁壮的麦田,空气中不时有风刮过,到处洋溢着清鲜的麦香,村子入口处是一块打谷场,平平光光地耀眼。靠近村子的一端,摆放有一礅硕大的石碾,石碾旁边此时站着一个四十岁光景的女人,腰间围着条陈旧不堪的麻布,头上包一条白头巾。石碾此时此刻正在工作,推动它的是一只蒙面的驴子。女人的任务是时不时地跟在驴子的后面,伸手将碾出盘外的粮食往里扶一扶。 “啊!大嫂,你好啊!” 我打着招呼走过去,顺手将身上的旅行包取下来,擦一把汗,当作垫子放在屁股下面。我觉得自己总算完成了当天的任务,找到了一个可以过夜的地方,心情轻松愉快,惬意一览无余地写在脸上。 中年女人停止了工作,惊讶的看着我,一时不知所措。显然我的话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惊讶的盯向我。驴子在一旁似乎也有所警觉,速度放慢了下来。 “你好啊!” 为了表示出热情与友好,我又重复一遍说道。对方仍然是一副忐忑不安的表情,一言不发。旁边这时候走过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看情形是她女儿的摸样,向我摆摆手,说:“你不用跟她说话啦,她是听不到的。”说着,她飞快的做了个手势,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自己的耳朵。然后扭过头去,从手中把拿来的一个盛粮食的口袋放在碾盘上面。用我不熟悉的手势与中年女人交谈起来。 原来对方是个哑巴! 我饶有趣味地站在一旁,观看着她们把话“讲”完。女孩子这时候忽然扭过头来问道:“你是个外乡人吧!——我不认识你。” 中年女人随着女孩的询问,再次向我投来惶惑的目光,我在目光里点点头,然后顾作不经意地打着呵欠,说道:“是呀!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你。走了一整天的路,现在有些累了,现在,我需要一张能使自己舒舒服服睡上一觉的床。——你能告诉我客店在那里吗?” 女孩母亲给女儿示意了两下,看情形是想知道我们之间在说些什么。小姑娘耐着性子重新给她打起了手势,这下,我很快就能一目了然了。我看到她在空气中划出了一个大大的,但不够规范的长方形,然后双手合十,小脸一偏,贴在手背上。对方看她讲完,似乎明白了的样子,看我两眼,又去忙自己的活去了。期间,仍时不时往这里看上两眼。 “她是你母亲吗?”我微笑的问道。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指向我走来的方向一指,然后比划了一下:“走这条路,一直向北,出了村子就能遇见你想要的客店啦!”说完,转身离开了。 我顺着她指点的方向看去,果然一条平坦宽阔的道路就躺在那里,由南往北穿村而过。我从路旁一直走来,竟然视而不见。我说了声谢谢,从地上捡起自己的旅行包就上路了。
黑夜渐渐来临。我走在这条去往客店的乡间路上,回想起刚才的一幕,不禁觉得好笑。村中不少人家开始掌灯了,我觉得自己还应该再放快脚步。 当我来到村外时,夜色已然完全笼罩了大地。我发现这里根本没有一丝灯光,更没有我想要的客店。这里仍然是大片大片的麦田。夜色很清,高远的天穹上,到处可见星光点点。为了验证自己的判断是否有误,我沿路走出去很远,结果又徒劳无功地返了回来。 我仍然将旅行包压在屁股下面,就地坐下,努力回想着刚才的对话,很快一筹莫展。这时候,从对面走过来一个人影,随着脚步声的渐渐临近,我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借着微薄的夜色,隐约可以看出一个中年男子的摸样,肩上扛着铁锹,仿佛刚刚从田间忙完了赶回家。 我主动搭讪,说着话走上前去,手里仍然拎着那个旅行包。后来我想,一定是这样东西以及我的热情,使对方吓了一跳。他雕塑一般站在那里,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是什么人?”然后将肩上的铁锹拿了下来,随时打算摆出防御的架势。 我做着解释,讲了一些有关自己的情况。我告诉他,在他面前站着的只不过是个路人,一直到现在,客店在哪里,才是他最为关心的一个问题。 对方的警戒放松下来,听我把话讲完。然后用略带惊异的口吻问道:“客店就在您来时的路上——在村口处,难道您来时没有看见?”语气里,仿佛这明明该是一条尽人皆知的事实。 我同样带着疑惑地 回想了一下,印象里根本就没有任何关于客店的记忆,况且,如果真是这样,我又何必要来到这里?并且,我是经人指引才寻找到这个地方的。事情简直越来越有些让人不可思议。我便将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复述了一遍。对方听着我的诉说,脸上现出一副惊讶的神色,虽然当时光线很暗,但这点我仍然还是能感觉出来。 等我的讲述结束后,很快,对方便情绪激动地纠正了我以下几个错误。第一,我刚才所提到的母女两个,在这里确有其人,但事实上,情况恰好与我所见到的相反,作母亲的一切正常,与我对话的女儿却是生来便为聋哑残疾!另外,据他讲,在这里,从来没有听说过村南外有过什么打谷场,更别提石碾的事情。也就是说,我不久前亲眼见到的东西,在他看来,简直荒谬透顶,根本就没有存在的可能! 我同样无比震惊地站在他的对面。从对方口气里我可以揣测出,他没有撒谎。他的吃惊程度同样不亚于我。等到我开始对对方产生警觉时,发现他已经结束对话,悄无声息地绕过我,向相反的方向走去。铁锹这一次不再是扛在肩上,而是选择了手提。 我就这样看着他渐渐走远,融入在夜色中。
茫然伫立良久,我最终发现一切不过于事无补。客店事实的并不会因为我的继续守望就会出现奇迹,这点我尤其清楚。忽然想起刚才的对话,或许一切真的就在我来时的路上也说不定。我无可奈何,但又别无选择地沿原路返了回来。 这一次,情形果然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我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我来到村口处,也就是自己黄昏时踩过的土地上,这里根本不存在一块平平光光的打谷场!石碾也同样只存在于记忆当中。中年男子的话开始应验,我不禁担心母女两人的身份是否也进行了互换!这一点我不能肯定,之所以如此,还因为另一个事实,就是眼下客店并没像他言说中的那样,出现在我的视野。 我四处睃巡,最后发现,旁边不知不觉多出了一排校舍。孩子们早已回家了!我首先想到。如此,这里不失为一个过夜的理想场所。然后信步走过去。竟发现铁栅栏虚掩着,一推即开,从其中的一间屋子里透出些灯光。我不断揣摩着对方的身份,想象着他是否愿意帮我腾出一张新床。这时候,我就想起了自己的旅行包。实在不行的话,我可以付钱给他。要说起来,钱这东西确实的好,它就像一个万能的等号,即使等号两旁的事物一再风马牛不相及,一再不合乎逻辑。它仍然能够使得两者奇迹般地握手言和。 我打定主意,推门走了过去,很快来到院子的中间,这里地方不大,在房舍与院墙的衬托下,不禁显得狭促。灯光是从东北方向的一间屋子漏出来的。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我故意加重脚步,弄出一些响动,想借以引起对方的注意。果然,很快房子主人听到了声音,从里面推门走了出来。灯光这时候从他身旁蹿出,打在我的身上。因为耀眼,我向旁边黑暗里的地方闪了闪。 “你好!” 我一如既往热情地打着招呼。一直以来,经验告诉我,对于一位异乡客来讲,必要的客套与充足的金钱一样,两者都必不可少。借着灯光,我发现这次站在屋檐下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一脸出人意料的热情,微笑爬在皱纹上。 按照预先的计划,我主动将自己的情况介绍了一遍,然后很巧妙地谈到了自己目前的处境,以及来这里的目的。我说:“眼下我需要一家客店,但天已经很晚了,我跟一个瞎子一样,四处碰壁,最终毫无结果。只有投奔到此,如果方便的话,我是说——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希望在这里打扰一夜。嗯——”说到这里,见对方仍然一脸的笑容,我拍了拍自己的旅行包,补充道,“如果可以,我愿意照价付钱给你。” 老人津津有味地听我把话讲完,然后哈哈大笑,用一种异样的口吻说道:“先生,这里本来就是一家客店呀!” 听完他的回答,我将信将疑地仔细打量着四周的情形,经他一说,竟也有了一番旅店的景象。而且愈是细心观察,愈是感觉相象。最后,终于确信无疑,无论从布局还是建筑风格上来看,都充分说明了,这里根本就是一家旅店而并非学校。情形就如同自己路上遇见过的那些一样。 我高兴得甚至打起了口哨,把旅行包用力甩在肩上。经过一波三折,我终于还是来到了自己想要的地方!看来,中年男子在这一点上并没有说错。但打谷场、石碾与母女两人的事实,还是引起了我的兴趣。为了再次证明他的话语是否有误,我随后便将自己黄昏以来的见闻重新叙说了一遍。 老人眯着双眼,照例津津有味地听我把话讲完。他似乎在欣赏一个十分有趣的故事。最后,仍然再一次为我的讲述哈哈大笑,然后说道;“哎呀先生,真有意思。我在这个地方生活了一辈子,还从没有见过你所说的这三个人的模样!”说着,他的手不经意地往空中那么一划,仿佛刚才的三个人,就真的被他划掉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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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录入:花花太岁 责任编辑:花花太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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