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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前的十分钟         
午夜前的十分钟
副标题:
作者:连亚丽 文章来源:不详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5-7-18

第1 章

房内只开了一盏小灯,笔在本子上快速的记录着,她只有十分钟的时间!得快点……

秒数轻跳……58……59……00!

电子闹钟在十二点整哔哔提醒,没有起伏的声音,反覆且无情的要她停止动作……十分钟已到!

时意凉停下书写的动作,喉头哽咽了一下,颓然的伸出手按下电子闹钟的开关让那冰冷的声音停止。

关上电脑,转身扑向床铺……该睡了!

她的午夜前的十分钟已经结束。

*** 第一天上课的情况她已经忘光了,但是那天放学的情况意凉却记得很清楚,毒辣的阳光把操场晒得像是快要融化,几千名的小学生又叫又闹的集合,等着排路队回家。

在一群活蹦乱跳的小朋友里头,只有她一个人是站在人群之外,不知道该往哪去。

“你是哪班的?知不知道住哪里?妳到底会不会说话啊?”

怀孕的女老师已经有点烦了,问了半天眼前的小女孩就只是低头不语,头顶上那顶小帽压得低低的,从头到尾都没敢抬起头来看她一眼,也不知道是哪个老师把她扔在这儿的,又无法从小女孩嘴里问出地址,她还赶着回家煮饭,这小女生到底是不是哑巴啊!

“你到底说不说啊!”终于老师受不了了,对着她大吼,希望可以吼出个什么答案来。

意凉悄悄瞄望着老师,她当然知道老师在问她,这个老师就像只会喷火的恐龙一样,连走路都像,尤其是挺着肚子大吼大叫的时候更是相似,面对这么凶的老师,她该怎么回答才对呢?她实在不知道,所以还是低头不要说话比较好,免得等下又挨骂。

“妳……”当小女生抬起头望着老师时,老师这才看到小女孩的脸蛋,这一看倒是唤起了她的注意,马上让她联想起了什么。

在这几千个尖叫吵闹扭来扭去的小学生当中,小女生那张轮廓鲜明的睑特别的与众不同,而传说中市场后头那个混血女人似乎有个女儿……

女老师的脸上出现了嫌恶,搞不好眼前的小女孩就是那女人的杂种!

“妳还笑!就剩妳一个人不知道自己住哪里!我已经不耐烦了。妳到底是不是哑巴?我问了那么久,妳就是死都不说是不是?”老师看着小女生嘴角露出笑意当场发飙。

很快的小女孩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因惊吓而爆发的啼哭。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住哪里,她很少离开家里,今天是第一次走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她不知道嘛……而且这里的人都好凶,每个人都好凶,老师好凶,同学也好凶,她不喜欢来学校……

“老师,我知道她住市场附近。”一个男孩子的声音冒了出来。

“骆正阳,”老师转过身来,看到了说话的人正是学校里的金牌模范生。“你家也住那边,她就排你那队好不好?”

大肚婆才不想当好好老师咧!她已经认出了这小女孩是谁,自然也知道她住哪,她又不是初出校门的菜鸟女老师,而且她都已经嫁做人妇还怀了身孕,如果真的爱心一发不可收拾,她也宁可在中午时间到校内有冷气的图书馆里头讲故事给小朋友听,不会傻不愣登的带着这小女孩回她那肮脏污秽的家,要是给人看到她出入那种地方,她还要怎么见人,索性就让骆正阳接手。

“好。”男孩并没有异议的答应。“妳跟我来。”

声音出现在她头顶上万,意凉抬起头看着大哥哥向自己招二招手比了个“跟我来”的姿势,大哥哥比老师还高了一些,意凉迟疑了一下,眼看着恐龙老师还在旁边怒瞪着自己,也只好赶紧跟在大哥哥身后。

“等一下跟着我走,我会带妳回家,知道吗?”

“好。”她也想回家,这陌生的环境让意凉相当不安,上哥哥要带她回家,那真是太好了。

伸出手,她捉住了大哥哥的衣角。

骆正阳惊讶的望了她一眼,看着自己的衣角被握住,小女孩眼角问着泪光十足信任的对着自己微笑……看她那副模样,骆正阳也只好打住想推开她的念头,就让她握着自己的衣角好了。

“大哥哥为什么拿着旗子?”意凉的声音甜甜的。

“因为我是路队长。”

跟着路队走出了校门,小朋友们跟在路队长后头窃窃私语着,尤其是当大家看着校内的风云人物,超级模范生骆正阳竟然让那个小杂种握着他的衣角,这简直太过分了!

“咻”的一声,一记飞快的躲避球射来。

骆正阳往后退了去,而拉着自己衣角的小妹妹躲避不及,硬生生的被砸个正着。

“骆衍寒!”骆正阳回头严正的望着故意将球往这儿射来的男孩,警告了一声,随即低下头来看那个小妹妹有没有事。“妳有没有怎么样?”

“你干嘛跟那个东西站在一起?!”后头那个男孩显然对小女孩怀有深沉敌意。

“你打到她的头了你知道吗?”骆正阳揉着小女孩的头,发现她眼角的泪是因为之前被老师骂所流下的,被来打中了她倒是没有哭。

“哼!”另一个小男孩走到两人身边拣起球,还不忘扯小女孩的辫子一把。

小女孩反射性的缩近大哥哥身边,害怕的盯着那个欺负自己的人。

他的身高跟大哥哥差不多,有一双大眼睛,很浓的眉毛,看起来很凶,全身上下都和自己一样脏兮兮的。

“她还小,你不要欺负她!”

慈眉善自的大哥哥挺身相护,那个一身脏污的凶神恶煞倒是没再理她,瞪了她一眼,抱着球转身就走。

“为什么都要欺负我?”意凉轻声的说着,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些不友善的眼神不因为她年纪小就减轻几分恶毒,是她做错了什么事,还是他们不喜欢她?她并没有做错什何事啊!他们为什么会这么讨厌自己?

骆正阳望着小女孩的表情,已经是六年级的他自然知道原因,身边这个小妹妹的妈妈是这地方有名的妓女,她妈妈有着一张外国人的脸,这么不一样的人骆正阳自然会多看她们母女俩几眼,只是每回她们母女俩手牵手从家门前经过时,母亲和其他的阿姨婶婶就会指着她们说些不堪入耳的话。

这儿的人多半将她们视为不洁的代表物,也难怪……

但是看着小女孩伤心的睑,即便她不是问着自己,骆正阳也结结巴巴的开口安慰:“没……没有啦……”

“真的吗?”意凉的眼里写满了疑惑,因为她第一天上课的经验并非如此,她甚至觉得老师都对她特别凶恶。

“妳不要理他们就好了。”骆正阳喃喃的说着一些话安慰她。

意凉望着这个唯一对她好的大哥哥,露出了大大的微笑。

“嗯!”她点头。

*** 操场上大批的小朋友占据了游戏设备。

意凉渴望的看着小朋友们巴着那个会转动的球型大铁笼,一边转动着一边在里头进进出出的爬动,感觉起来似乎很好玩,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笑意,像是非常享受旋转的乐趣。

往前走了一步,接着意凉又后退了几步。

“我妈妈叫我不可以跟妳玩!”

“我妈妈说妳妈妈是贱货!”

“对对对!贱货生的贱骨头!”

回想起其他小朋友们总是围着自己绕圈,不停的从嘴里冒出谩骂的话语,那恐怖的情景吓得意凉几次不想上学,若不是心想放学时可以跟大哥哥一起走路回家,她才不要来学校。

好不容易小朋友今天下课没有围着她了,她如果自己跑到那儿去加入他们的游戏当中,那么……是不是被围着骂的情况又要发生了?

意凉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要跟他们太靠近比较好,她可以去一边看花,就算玩玩泥巴也好……

哪知一回头,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好几个大哥哥,站在中间那个有着一双浓眉的大哥哥,她不知道在哪里见过他,那张脸好面熟。

骆衍寒拿起手中的球,在手上转啊转,这动作马上吸引了意凉的目光,那球到他手上,他竟然只用一根指头顶着就让球转个不停……好厉害!

不过……球?

意凉像是想起了什么,这颗破旧的烂球,她好像在哪看过?

往后退了几步,意凉想起开学那天拿球丢她的人,就是他!他那双大眼睛她怎么都忘不了,年纪虽然不大,但那眼里总写满了可辨的阴邪。

“妳想不想玩啊?”

那个大眼睛的哥哥突来的示好让人觉得有些发毛,他本来不是很讨厌自己吗?还拿球丢她,怎么现在突然又对她这么好?

意凉摇着头,连话都不敢说。

“一起玩嘛!我们可以一起玩啊!”其他的同伴也跟着□喝。

几个大哥哥脸上都写着不善,意凉并不是真那么傻,她还是会害怕,而她的心告诉她,眼前那个带头的人,应该要离他远一点,他脸上的表情实在不太像在透露和善讯息,反而像是捉弄。

悄悄的后退了几步,可是骆衍寒却慢条斯理的朝她又走近了几步,将她逼进死角,毫不温柔的扯着她的衣袖,摆明了不想碰着她身体的任何一部分,却又几乎是死拖着她走向了那群小朋友抢着玩弄的地球仪。

“让开!让开!”其他男孩就像是骆衍寒的手下一样,才六年级骆衍寒已经具备了领袖的架式。

小朋友们眼看着六年级的大哥哥来了全都慌张的跳开,尤其其中那个骆衍寒可是学枝里的风云人物,举凡坏事都有他的一份,大家都认得他自然也不敢不听令,一瞬间那铁制的地球仪上不再有半个小朋友攀爬在其中。

“妳上去!”骆衍寒低声下令。

意凉睁大眼望着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该照着他的意思去做。她真的可以上去玩吗?其他小孩都被他赶走,可是他现在却要她上去?

“我叫妳上去!”骆衍寒的声音有了点不耐烦,不过随即变得柔和,带着不应该是属于小朋友的魅惑。“妳不是很想玩吗?我把他们都赶开了,妳可以上去玩一玩。”

意凉站在原地连动都不敢动,心里慢慢升起一股恐惧,她总觉得事情不会只是这样而已,这个人之前曾经拿球丢她,现在怎么会突然对她那么好?即便她真的想玩地球仪,想体会其他小朋友待在里头欢乐的气氛,但是……就只有她一个人?真的就只给她一个人玩吗?

“叫妳上去就上去,还站在原地做什么!”

骆衍寒手一准,就把她给推进了地球仪里,还不等她站稳,其他人就动手将那铁笼快速的推动起来。

意凉慌乱的抓住其中一个铁杆子平衡自己,地球仪越转越快,她根本没办法好好站着,只见一个小肉身就在铁笼里摇摇晃晃,而其他站在地球仪外的孩子们见她那惨样随即爆出一阵阵的大笑。

“再快一点!”有人□喝着。

小朋友加重力道,让地球仪转得越来越快,看到里头的女孩脸上露出惊恐,所有人更是大乐。

“把她吓死,让他吓得哇哇叫!”孩子们使出全力推着地球仪,以让小女孩发出惊慌的尖叫为目的。

意凉站在地球仪里,从中心被晃到了外围,靠着边边的杆子,她几乎要抓不住杆子,根本没有力气平衡自己,她就像是无依的块体,在铁笼内东摇西晃,每转一圈她就和骆仿寒打一次照面。

他脸上写着满不在乎的神色,只是瞪着她。

他的眼神里寮满了厌恶,厌恶这不会尖叫的女孩,厌恶她脸上的害怕,甚至是厌恶着她的一切。

每经过他面前一次,意凉就得感受他充满厌恶的眼神一次。

渐渐的,她的手失去了力气,而铁笼的转速依旧是那么快,她再也没办法支撑下去,她的头好晕,有几千几百个骆衍寒在瞪着她,她再也分不清楚哪个才是真的他。

手一松,她的脚也软了,瘫了下来,地球仪继续转动,她连选择摔倒的位置都没有,就这么在铁笼里跌跌撞撞,外头的孩子们爆出了大笑。

小手伸出了笼外,速度使她的手擦伤,引发了疼痛,当意凉想站起来时手已经卡在笼下,加上笼子还在旋转……

只听见“喀”的一声,白嫩手臂出现了可笑的不正常弯斜。

“啊!”其他人看着她的手发生那可怕的断裂,再也不敢转动地球仪,纷纷退后一步。

只见铁笼里的小女孩出现可怕的表情,整张脸白得跟纸一样,而她的身体瘫在球体底部,伸出笼外的小手奇异的歪折……仍随着球体的转动,旋转着……不停旋转着。

“她的手断了!”一个小朋友发出惊叫。

意凉只觉得好痛,好痛……这疼痛早早超出了她所能承受,可是她却连叫的力气都没有,她不敢……她再也没办法喊出半声,她的头好量,眼前的世界转成了一片金黄……

地球仪突然停止转动,惯性定律让她的身体朝旁边撞击了一下。

接着有人走进地球仪。

意凉最后一个意识是她睁开了眼,看见骆衍寒朝她走来,他俯望着自己,他还不是个大人,可是他的身体已经跟大人没两样,他的身形是那样的巨大,而且有好多好多一样的影子,好多个骆衍寒围着自己……

“啊……”她所能发出的尖叫逸出她口中只成了微弱的低呼。

其中一个较为清楚的骆衍寒低下头来看着自己,意凉只觉得一切在变暗当中,好多个骆衍寒渐渐的消失……剩下唯一的一个,可是最后一个骆衍寒却在慢慢变暗当中。

“喂……”他碰着意凉。

意凉觉得自己被推动了一下,可是她再也没法做出任何反应,眼前已是一片黑暗,接着她便昏了过去。

*** “反正如果有人欺负妳,妳跟老师说就好了,别待在这里装出那副可怜样,妳快迟到了。”

母亲的衣裳上有着数不清的花朵,繁花朵朵开的身形在屋里来回走动着,回头又望着她。

“妳到底听到我说话没!”

意凉抬起眼,触及母亲的眼神,只得低下头来,轻微的点了下。

“听到了就快点去上学啊!还赖在这里干嘛?!”母亲的声音多了些严厉。“我可没空等妳,妈妈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妳不要每天都烦我,快点出去!”

一只书包丢到她的身边,母亲站在微微歪曲的门板前,指着门外要她快点去上学,脸上写满了不耐。

只剩下一只手能动,意凉用右手拿起了书包,只扯着一边的背带,沉默的走出了那个由简陋木板拼凑起来的家。

她不想上学,不想去见任何人,她强烈的感受到自己被世界遗弃了。

走在人来人往的街上,她一手拿著书包,一手用三角巾包挂着屈在胸前,她知道所有的路人都在看着自己,她数不清这已经有多久了,打从她有记忆以来,她一直都是别人注意的焦点,她怎样躲怎么闪,所有人似乎都可以看得见她小小的身子,在这车辆往来频繁的街上竟没有人会漏掉她那脆弱矮小的身形。

导护老师在看见她的瞬间吹哨子要小朋友收回挡车的旗竿,故意不等她,还张嘴要所有同学回教室。

意凉站在街的这头,觉得自己的脚根本没有勇气踏进那个校门,但是该来的还是得来,她还是得进学校,得进教室,得去做所有她不想做的事。

唯一能安慰自己的是这是最后一天上学了,接下来就是寒假,她可以有好一阵子不用到这个地方来,她可以躲在屋子里,窝在她床边的小窗口,事实上那只是个没钉齐的缝隙,她可以缩在那小天地里,清楚的看着外头的人来来去去而不被发现。

教室里同学们已经不再对她手上的伤势感到好奇,一开始还会有人想故意扯扯她的三角巾,现在同学们对她的手已经失去了兴致,起而代之的是她的病……

“时意凉应该是个自闭儿,她有严重的自闭倾向。”生活辅导老师对于她的沉默和无法专注做出评论。

从那时开始所有同学便多了一个嘲笑她的理由,不时有小男孩站在她身边做出病状,嘲笑她是个智障儿,那夸张扭曲的姿势惹来所有人的哈哈大笑,而她只是坐在位子上,维持一贯的呆板和木然。

回家的路队上,她远远的跟在所有人后头,温和的大哥哥曾回头看她一眼,但是她躲开了大哥哥的眼神,她不想让他以为自己真的生了同学们口中所讲的病症,可是大哥哥的眼神写着他似乎真觉得自己是有那种病。

她不知该怎么解释才好,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低着头,她连拣起脚边小石头的权利都没有,同学们会将她碰过的东西当成是被细菌感染了,大惊小怪的说着那东西变脏了……她只能动也不动的,不去碰触任何事物,她什么都不碰,什么都不做,也许大家就少了些理由可以怪罪她。

一颗球从她脚边滚过,她连多看那球一眼都不敢,闭上眼睛。她怕她多看了一眼,别人又要嘲笑她。

“喂!”一个粗鲁的男声出现在她耳边。

意凉只得压低头,她知道不可能有人想跟她说话,在这校园里她就像是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怪物一样。

“喂!小乞丐,我在叫妳。”

那声音离她很近,意凉微微睁开眼,她的头仍是低着,只见那滚过她脚边的球有只脏污的球鞋踏在上头,而讲话的男孩的影子遮盖着自己。

意凉只觉得她累……她认出了那个人是谁,那个像是有着许多许多影子的骆衍寒,他又要来欺负她了。

“不要欺负我。”她发出微弱的声音。“拜托你,不要欺负我。”

她连刓都没抬,直接向后转,朝着反相向走去。她恨这个学校,她恨这里所有的一切……她恨这个人。

是骆衍寒害的,如果不是他,她还有机会和那个大哥哥走在一起,而他是那个大哥哥的弟弟……如果不是这样,大哥哥还会理她的,现在大哥哥只会看着她,连话都不跟他说,都是他害的……大哥哥是唯一会理她的人啊!

“骆衍寒,你快点过来,要回家了。”

大哥哥的声音出现在那头,喊着骆衍寒,却忽略她,大哥哥也知道她要往同一个方向回家的啊!意凉觉得自己受了严重伤害。

“喂!时意凉,你不回家啊!”骆衍寒竟然开口叫她。

意凉像是受了惊的小动物,一听到他喊出了自己的名字,马上抓著书包狼狈的逃开。

她再也不要听到这个人说话,再也不要!

第2 章

冷飕飕的天气,呼出一口气,面前就会凝出白雾。

在刘妈妈家吃过稀饭伴肉松,这是意凉只有在过年时才吃得到的好料,刘妈妈还给了她一件衣服当过年的新衣,即便那衣服上有着一块显然是沾了酱油的污渍,可是穿起来很暖……这是她所有衣服里最温暖的一件了!小手快速的在衣服上摩擦着,像是可以为自己增加一些温暖。

“妈妈又好几天没有回家了是不是?”刘妈妈同情的问道。

意凉点了点头,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生活了,刘妈妈也住在市场后其中的一间小屋,一样是用木板胡乱盖起来的破房子,不过怎么说都比她和母亲所住的那间要来得好多了,至少风不会从缝隙吹进屋内。

“肚子饿了就跟刘妈妈说。”刘妈妈摸摸她的头,今天她已经将那固定骨折处的板子从意凉手上拆下。“毕竟是小孩子,复元能力也比大人好多了,要是以后妳的手出了问题,恐怕骆医生也会良心不安。”

意凉站着让刘妈妈再度拉起自己的袖子,看着那已经接合的小手臂,手臂少了衣服遮盖,又是一阵冰凉。

“骆医生对他那儿子也是没办法,要是骆衍寒跟他哥哥一样优秀就好了,毕竟不同出身,两个孩子就是不一样。”

收回了手,意凉将袖子拉下来盖住发冷的手臂,她只记得骆医生是大哥哥的爸爸,也是那个大坏蛋骆衍寒的爸爸。

那天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骆医生的医院里,那是这地方唯一的医院,刺鼻的药水味让她精神紧张,尤其是发现自己的手动不了了,更是让她惊慌到了最高点,骆医生将她的手用木板固定,温柔的跟她说了一些话,可是她只听见骆医生是骆衍寒的父亲就吓得魂不附体,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最后还是刘妈妈知道了这消息跑去把她带回家。

“还好骆医生没收半毛钱,现在医好了就好。”刘妈妈摸摸她的发辫,那是刚刚她才帮意凉梳的。“要是出了差错可就糟了,可惜了这张漂亮的睑蛋。”

眼前的小女孩长得是这么的漂亮,从小就可以看出以后长大保证是个美人胚子,有着四分之一的混血血统,小女孩的五官更是精巧非凡,只是那大大的眼珠总是不同于一般小孩那样的活力四射,无神的表情让她的甜美少了几分惊奇,再加上她的出身……

唉!想到这儿,刘妈妈也只能叹口气。

“刘妈妈去上工了,妳乖乖待在家里,这里有两块饼干,妳拿着,肚子饿了就先吃一点,等晚上刘妈妈回来再给妳带点吃的东西。”

“谢谢。”刘妈妈是意凉唯一想开口对她讲话的人,但是她怎么说也只有那两个字。

小女孩消沉的模样实在让人不解,本来意凉还不是那么呆滞的孩子,打从她受了伤以后,每天都像惊弓之鸟,连话也不说了。

刘妈妈心疼的抱了抱她,看着她开了门安安静静的离去。

屋外头一面是杂草丛生的荒地,一面是市场的后空地,通常会有几辆载满蔬果的卡车停在那儿,一些不要的蔬果总会被人遗弃在那儿,没有公德心的人也会把垃圾丢弃在那儿,让空地总是让人可以隐约闻见难闻的腐败气味,蚊蝇更是到处乱飞,几间违章建筑就这么稀稀落落的盖在空地上。

过年这几天市场休息,空地上不再停着送货的卡车,反而多了一大群来这儿放鞭炮的小孩。

意凉走出刘妈妈家,另一边角落的小房子才是她的家,眼看着就要钻回自己的小窝里,一个鸳鸯炮却这么朝她扔了过来,意凉望着那离自己只有一步远冒着烟的炮火,连动也没动。

“砰”的一声,爆了开,她即便已经知道这会发生阵阵声响,也是小小的跟着震荡了一下。

其他的孩子们开始大笑起来。她就像是其他人的玩具,吓她闹她玩她都能使其他人得到乐趣。

“十亿两!十亿两!”小朋友们喊着她的绰号。

“她才不是咧!我妈说她连一毛钱都不值!”

一模一样讨厌的话语又塞进了她脑袋里,意凉只想快快回到自己的窝,迈开步伐走向家门。

“喂!”那熟悉的男声又唤住了她。

意凉知道开口的人是骆衍寒,她不敢回头,可是他却跑到她面前,挡在意凉的家门前,让她哪里也去不成。

“时意凉,妳是不是真的生病了?”他的声音粗粗的。

学校里都传说她得了一种叫自闭症的病,不理人也不跟人说话,而且这消息还是老师传出来的,学生们都说那是神经病,但是她看起来实在不像啊!神经病不是都会哇啦啦的大叫大闹吗?怎么她这么安静?

骆衍寒低着头看她,像是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病症。

眼前的她还是一样的瘦小,有人帮她绑了两条粗辫子,垂在她颈边两侧,她的睑被冷空气冻得有些红,看起来应该是很可爱才对,可是她的表情毁了一张应该是让人喜欢的小脸。

她的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无神涣散,甚至自己就站在她面前和她说话,她都还是那副像是快死掉的洋娃娃模样……对!就是这样,她看起来像是假的洋娃娃,只差眼珠子没掉出来头发没被扯烂,她那样子看起来就像是个没有人要的脏污娃娃,尤其是她身上那件沾着一块酱油污渍的衣服,让她看起来就像是没人要似的。

“我要回家……”意凉低着头说。

“我在问妳话。”她到底有没有搞清楚他在说什么,还是她真的变成白痴或是神经病,所以听不懂别人说什么?

“我要回家……”她又重复了一次。

骆衍寒挡着她的路,她连回到自己家都不行,意凉将身体缩了缩,她知道其他的小孩子也在看着他们,她像是永远都无法躲开这些人的目光。

“你干什么?!”刘妈妈正要去上工,一出门就看见意凉被人挡在家门口,一副受惊吓的样子,连忙走了过来,要骆衍寒让开几步,护着意凉进屋去,低声的交代,“门要锁好知道吗?”

意凉点点头,关上门。

刘妈妈转身对着空地那边几个躲在木板后面的孩子叫骂:“你们这些小孩子赶快回家去,不要待在这里!”

小孩们将身体藏在石头或是木板后头,这儿可是他们放鞭炮的好地方,哪会听她讲两句便回家,这几天下来他们还不都是这样,放放鞭炮,接着要是有大人出面制止,大伙就躲着等风头过去,一等大人们走了还不是全部冲出来继续玩闹。过年期间每个大人都忙,没人会管太多,加上习俗上是不可以骂小孩的,所以他们简直就是无法无天了。

“骆衍寒,你要是再欺负意凉,我就告诉你爸爸去。”

刘妈妈认出了眼前的男孩,虽然这恐吓对于一个几乎长得比自己还要高的小学六年级孩子一点也不管用,不过她还是得讲讲。

果然骆衍寒根本连看也没看她一眼,虽然他也是小老婆生的孩子,不过他天生就是有种迫人的气质,虽然还是个孩子,但是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小学生,反正和他那同父异母的哥哥比起来,怎么看就是一脸温和的骆正阳比较好。这个骆衍寒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小学生,那张早熟的睑看得出来以后长大绝对是个风流倜傥的男人,不过长得再好看,骨子是坏的也没用啊!

唉,虽然是这么说,不过如果意凉能有骆衍寒一半凶悍就好,她哪看不出来意凉像是个受了惊吓的小白兔,这都是命啊!如果意凉爸爸还在,恐怕也不会这样,加上意凉的妈根本不把意凉当一回事,就是自己的孩子被欺负了弄断了手,也没见她担心过。

刘妈妈榣了摇头,叹了口气,眼看上工时间就要到了,她也得去工作,只要意凉好好的待在屋子里就好。

意凉躲在屋子里,从缝隙看着外头,刘妈妈一走,其他小孩们又开始放起鞭炮来,有时候住屋子丢来,想吓吓待在屋子里的她。

而骆衍寒当然也在其中,最让她难过的是甚至连骆正阳都来了。

骆正阳和其他放鞭炮的孩子聚在一块,偶尔他会开口叫其他的孩子们不要把鞭炮丢向这简陋的小屋。

他说:“太危险,房子会烧起来!”

其他的孩子们则反驳那不是房子,那是木板堆,显然骆正阳的影响力并不如骆衍寒,根本没几个人怕他,鞭炮还是三不五时就会有一个是往屋子丢来的,意凉坐在屋子里,不时会听见鞭炮就在隔着一个木板之外炸开。

这是这几天的情况,其实她也已经习惯了,用破旧的小被将自己蜷成一团,光是害怕也没用,这屋里好冷好冷,冻得她只想睡觉,躲进破被子当中,她就这么在阵阵的鞭炮声中睡着。

***“起来啊!意凉!”

时惠珍像是个泼妇,硬是把睡着的小女孩给抓了起来,抽掉她身上的小被,寒冷马上袭上了小女孩的身体,让小女孩昏昏沉沉的醒来。

透过一颗小电灯泡,意凉分辨出那摇摇晃晃的身影是自己的母亲,同时也闻见了些微的酒气。

“妈妈回来了!”时惠珍大声的宣布。

母亲已经不是第一次喝醉回家了,但她现在这副醉样即让意凉有些担忧,有时候母亲醉了会莫名其妙的把她打上一顿,而今天她看起来应该是又喝醉了,这么冷的天气母亲竟然穿着迷你裙,大大的红色耳环在耳边晃啊晃,就像她的人一样,高跟鞋掉了一只在床边,母亲一手按着塑胶制的波浪板所做的脆弱墙板,一手将另一只高跟鞋给脱下,往旁边一扔。

看着小女孩揉着眼坐起,她又口齿不清的笑了起来。

“现在是过年耶!妈妈要陪妳过年……妳看,今天还是初五,妈妈就赶回来陪妳了!哈哈哈哈……”时惠珍抓起桌上的酒瓶,又往嘴里灌了一口,要将酒瓶放回桌上时,醉了的眼根本让她无法算准距离,酒瓶一摆就直接掉在地上,还好没碎得到处都是,而时惠珍看见自己失手的模样又是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妳看,妈妈连瓶子都不会放耶!”

意凉只是坐在床边,眼里闪着恐惧,不知道母亲等会儿又会做出什么事来。

“过来!”时惠珍拉着小女孩,也不管她还没站好就直接把她拖下床,“妳看,妈妈在门口拣到好多鞭炮喔!我们来玩好不好?过年就是要放鞭炮嘛!妳一定没有玩过吧!妈妈很厉害喔……。这个……就这样……”

时惠珍回头拿起自己的皮包,找出一包烟,又拿出一只打火机。

“妳要把耳朵摀起来,不要害怕喔……妈妈会保护妳。”时惠珍拿起几支鞭炮,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点燃。“妳啊,就是都不说话……所有人都说妳是哑巴。害怕就尖叫几声,没关系的,现在是过年嘛!没有人打小孩的……妳看!妳看……”

时惠珍手一个不稳,就掉了几根下去,可是她不以为意,还故意拿着鞭炮在意凉面前晃动。

“这就是鞭炮喔!过年小孩子都玩这个的喔……”

意凉不断往后缩去,她知道这些鞭炮会制造出什么样的声响,而且母亲话还没说完,两人的脚边突然燃起了火光。

破碎酒瓶中的酒早已经漫了一地,而刚刚那几根燃起的炮竹又掉在上头,很快的火就这么烧了起来,而意凉只是个孩子,她根本不知道眼前的状况该怎么办,时惠珍则是已经醉了,她还拍手叫好。

“烧起来了!烧起来了!”

意凉眼看着火舌燃上了一旁的木板,发出□□的声响,接着又迅速的延烧开来。

“哈哈哈哈……放鞭炮啰!”时惠珍早已经醉得东倒西歪,还不当这是一回事,没有立即将火扑灭。

火舌爬上了用木板拼起的床铺,吞掉了她平常睡觉盖的被子的一角,很快的整条被子都着了火……意凉整个人呆在原地,屋内唯一的小灯泡已经灭了,可是屋子却渐渐的亮起来,四处都是火光。

“不要怕啊!不要担心……”时惠珍嘴里还嚷着。“妳先去外面等妈妈,这烂房子烧了就算了,妈妈拿些东西就出去啊……妳等妈妈一下子就好了。”

“妈妈……”

意凉看着母亲蹲着身子,在屋内唯一的小柜子里翻啊翻的,四周的火已经让屋子暖了起来,不再像以前那样冰冷。

“听话啊!妈妈不是叫妳要乖的吗?”时惠珍背着她,酒精已经麻痹了她的身体,包括她的舌头和脑袋。“妳先去外面等妈妈,妈妈找东西,妳不要在这里,吵都吵死了啦!妈妈会找不到东西,妳先出去!”

意凉只好光着脚,越过那些着火的东西,走出屋外,冷风一下子就袭上了她的全身,冻得她直想再往屋子里跑,可是当她再回头的时候,火光已经吞噬了那间小木板屋。

连她刚刚才走出来的门都已经倒了,那根本关不住的简易门板也着了火,意凉往屋里看去,里头更是一片火海,她连妈妈在哪里都看不到。

这一片奇异的火光暖了她的身,可是又烧掉了她唯一的温暖,她的脚就踏在冰凉发臭的土地上,连双鞋子也没有,寒气就这么直透上她的四肢,延伸到她身体的各个角落。

火越烧越烈,一些人纷纷从屋子里跑了出来,妇人们开始尖叫着四处逃窜,男人们开始救火,拿着水桶盛起水往屋子泼,以免火势延烧过来。

人越聚越多,不久消防车也呜鸣呜的赶到了。

这一切的发生甚至连半小时都不到,那间小木屋已经化为灰烬……只是这么短的时间而已,什么都没有了,全都烧光了!

屋子里本来就什么也没有,四面墙和一个胡乱拼起来的屋顶,烧光了以后里面什么也不剩,只剩下一具焦黑的躯体。

时惠珍连叫都没叫出声,就这么烧死在屋子里,当消防队员将她抬出来时掰开了她的手,在她手上找到了一颗小石头,石头上写着“秋意凉”三个字……

那颗石头几乎没有半点价值,却是意凉的母亲留给她的唯一纪念。

*** 骆衍寒对于时意凉最后的记忆是他站在那烧得只剩一堆灰烬的空地上,置身于围观的群众当中,看着一辆破旧的小车停在菜市场后面,和一大堆的送菜货车并列着,显得十分可笑。

坐在车里的是一位修女,还有一位开车的先生,他们进了刘妈妈的屋子将时意凉带了出来,刘妈妈抱着时意凉小小的身子又亲又吻,流了满脸的泪水。

那些以往对着她们时家母女俩指指点点的人们都忘了自己是要到菜市场买菜了,所有人都聚在市场后头见证孤儿院的人要来带走时意凉这一幕。

“要乖,要听话,知不知道?”

刘妈妈真想收养意凉,可是她没有能力可以好好照顾这小女孩,她的丈夫酗酒又好赌,光是应付丈夫的需索她就已经分身乏术了,只得眼睁睁的看着人家来把意凉带走。

“刘妈妈有空就去看妳,妳一定要乖喔!”

刘妈妈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掉着,那说话的声音比任何一部连续剧都还具渲染力,有几个围观的妇人甚至跟着擦眼泪。

而小女孩还是一句话也没说地望着刘妈妈,脸上写着被遗弃……

“好可怜……”人群里充斥着低声讨论。“那个小孩子听说生了病,是个哑巴还是什么自闭症的,不会讲话。”

“你看,那女人哭成那样,小孩子竟然都没有哭,她妈妈死了她都不知道吧?连哭都没哭过。”

刘妈妈当着众人的面最后一次帮她梳了辫子,摸着她的小睑,一脸的不舍。

“谢谢。”冷不防的,意凉突然冒出一声谢。

刘妈妈闻言哭得更凄惨,直到刘妈妈的丈夫醉醺醺的回来,打断了这悲情的分离,孤儿院的人才能将意凉带走。

意凉坐在车上,车子缓缓的开出了菜市场,她望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环境,知道自己就要离开这里了,心里冒出了莫名的感觉,她无法解释,但那感觉却是存在着。

路边的人都望着这辆小车,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同情和怜悯……除了他。

骆衍寒站在路边,望着车子里的意凉,这是她在受伤以后第一次直视着他的脸,她的眼神没有任何的变化,只是在车子经过他时定在他脸上,两人就这么无言的互相凝视着,直到车子越驶越远。

之后陆续从一些人口中得到时意凉的消息,知道她进了孤儿院,没几年又传出了孤儿院好像又把她转送到另一家孤儿院……反正再也没有人知道她的消息,只有几次在人们谈起那个混血女人跟她的小孩的可怜故事时,会跟着提几句时意凉的事,但是之后知道的人越来越少,她就像是跟着那屋子和她的母亲一起烧成了灰烬,风一吹就散得无影无踪。

奇怪的是她的影子却在骆衍寒心里占去了一个小区域,他总是会梦见那个活像是被遗弃的真人洋娃娃,就那么无依却又呆滞的站在自己面前,让他不知道该伸出手还是转身走掉,他觉得自己总是和她一样,只是站在那儿望着她那失了焦的大眼睛,一动也不动的,就这么对峙着直到醒来。

怪的是跌破了所有人的眼镜,明明是骆正阳比较用功,可是考上榜首的却是骆衍寒,高中是如此,大学也是这样,一路混了三年的高中,几次在被当边缘掠过的骆衍寒竟然进了最好的学府,而骆正阳表现也不差,但怎么说也没有骆衍寒来得让人意外,只能说是中规中矩,念了师院,接着当兵、退伍,回老家附近的学校为人师表。

而骆衍寒则是一路念上了研究所。

骆医生虽然对这儿子感到头痛不已,但是这儿子在某方面的表现又让他感到惊喜,只能安慰自己至少这孩子没变坏就好,在台北给他买了间小套房,放任这头痛人物在台北自生自灭。

会用上自生自灭这话也是因为骆衍寒的经济能力比他想像的好,虽然房子是他买给儿子的,可是他之所以那么做却是因为骆衍寒从不向他开口要钱,上了大学以后他就开始自食其力,骆医生的妻子对骆衍寒本来就不满,毕竟他是骆医生在外头和别的女人生的私生子,而且骆衍寒在考试当中几次以优异表现击败了她儿子,更是让她气不过。

索性眼不见为净,要他在台北就别回去了!

而骆医生偷偷以衍寒的名义买下那房子,也算是他唯一对这个儿子有了些为人父的表示,既然妻子不喜欢衍寒,那就这么吧!他也不敢指望两方能和睦共处多久,衍寒如果不回家,他这做父亲的也没话说,只要家里不要再有纷争就行了。

骆衍寒并不在乎那个家起了什么变化,对于那个家他也没有多大的牵挂,骆太太并不喜欢他是个事实,他从小就极力的使坏,以为可以多得一些关心,但是到头来除了挨打以外,再也没有别的。

骆正阳的那份永远比他的好,他像是个永远讨不了父母欢心的坏孩子,离开那个家念书对他来说是最愉快的事,而他除了考上好一点的学校以外,似乎也没别的方式了,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挫折,他一路的过关斩将,就这么离开了那个小镇,远离了他所有的不偷快来源。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人生的际遇会是这么奇妙,在他研究所毕业等当兵的这段期间,他梦里的洋娃娃会再次出现在他的生命当中。

第3 章

院里的资金不够,大家接着都要喝西北风了。

我知道我应该要离开这里,可是接下来我又能到哪里去?

没有钱、没有住的地方,可是我又不能继续留在院里,过不久就要开学了,我是不是要休学呢?

不,我不想。小时候由于母亲过世曾经休学一年,我不想再浪费时间,早点毕业就可以早点赚钱。

前几天周叔叔跟我说我到台北以后可以住在他那里,他是个好人,但是我知道事情不会这么单纯,也许我应该休学……唉,还是先找个地方落脚,再想想未来该怎么办。

*** 喝了一晚的酒,骆衍寒感到头疼欲裂。

即将毕业,狂欢派对总是免不了,身为研究所里的高材生他自然不用烦恼将来的出路为何,抢着要他的公司到处都是,卡在中间的则是他的兵役问题。

走到厨房里打开冰箱,里头又是空无一物。

骆衍寒冒出一声咕哝,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泼了些水到脸上,试着让自己清醒点,镜子里的他下巴冒出了一堆新生的胡碴,整个人看来就像是不知在外头流浪了多久的流浪汉,随手拿起刮胡刀修修门面,哪知他昏昏沉沉的不小心还划出了几道小伤口。

抓起毛巾胡乱的擦擦脸,拭去了沁出的小血珠,套上牛仔裤和上衣,抓起钥匙和皮夹往口袋一塞,他决定出门去买些东西补满整个冰箱。

帅气的哈雷机车是他这几年靠投资所赚来的钞票买的,连系上的同学都对他的挣钱天分感兴趣,简直把他当三太子不时附身的乩童拿来问明牌用,骆衍寒有的只是理财的概念,不过年轻嘛,钱放进口袋里就是要用,他唯一的念头就只是让自己的生活过得去即可,其他的……他毫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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