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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猫酒店杀人事件         ★★★
黑猫酒店杀人事件
副标题:
作者:横沟正史 文章来源:不详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5-7-19

序章故事缘起

金田一来信

Y先生:

近来一切可好?在先前的来信中,你提到你的健康情况有点不好,但是不久之后,我又看到“狱门岛”仍然继续在杂志上连载,就知道你的健康又恢复正常了。

我每个月都期待能阅读“狱门岛”,虽然故事中有些地方我觉得不太满意,但我也知道这是小说创作无法避免的状况,今后仍希望你继续努力(不过请笔下留情)。

记得有一次拜访你时,你曾经提起“本阵杀人事件”的档案资料让你感到有些混乱,但终于还是完成了“密室杀人”的故事;还说你下次想写“无面尸”的题材,如果我遇上类似的事件时,希望能提供资料给你。

Y先生,你知道我回到东京时最先遇上的是什么案件吗?事实上,正是你所说的“无面尸事件”。虽然这个案子和你所提的“无面尸”的格局有些差异,不过还是让我感到震惊不已。

Y先生,在“本阵杀人事件”的第一章中,你曾对计划这个案件的嫌犯表示感谢,这么说,对计划出这个恐怖的无面尸凶案的嫌犯,你更应该向他表达至诚的谢意了。

在这个案件中,或许没有“本阵杀人事件”或“狱门岛”中那种连续杀人的诡异情节,然而,凶手制订计划时的阴沉,以及因被追得走投无路而反击的凶暴个性,实在是另外两个案件无法相比的。

以上是我个人的浅见,不再多说了。我已经把跟这个案件有关的资料寄出去,资料或许有些混乱,请多包涵。万事拜托了。

金田一耕助敬上我收到金田一耕助的来信,是在昭和二十二年春天,当时我正在冈山县的农村避难。

读到这封信时,我觉得很兴奋,因为金田一耕助这么慎重地推荐这个案子,由此可见它一定是个怪异的案件。

至于金田一耕助另外寄的资料,则比信晚三天才到。我现在正在整理那些资料,但是在进入故事正题之前,我想先说明一下金田一耕助和我的关系。

初识金田一昭和二十二年的秋天,在我避难的农村中,突然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访客。

当时我的身体状况很差,大部份的时间都躺在床上休息。由于家人都到山里去挖地瓜,所以只剩下我一个人看家。

我家是间农舍,没有正式的玄关,只有一个类似玄关的空间,用一扇高度及腰的门隔开。这扇门十分沉重,开关不便,所以在白天时都是打开着。

玄关进来便是一个两坪多的空间,再进去是个三坪大的房间,我就住在那个房间里,为胸部的长期旧疾休养生息。

我一直过着开放式的生活,所以只要有人进到玄关来,一眼就可以看到我的睡姿。

那天,大约是黄昏时分,我还有点发烧,意识并不很清楚,突然发现有人进入玄关,就慌慌张张地坐了起来。

只见玄关那儿站着一个个子不高、约三十五、六岁的人,在大岛和服上面套着罩衫,下穿长裤,头上随意地戴着帽子,前面的帽沿向上翘起,左手拿着外套,右手支着藤拐杖。他的和服与罩衫都很陈旧,看起来十分贫穷。

我们默默地对望了几秒钟之后,我终于开口问他是谁。听到我的问话,他竟然笑了起来,然后将拐杖及外套放下来,脱掉帽子,缓缓擦着汗,同时问我是不是这个家的主人。

他的态度让我觉得不高兴。我回答他我是这里的主人,也很不客气地反问他是谁。

没想到对方竟露出笑脸,然后以结巴的语调说:“我、我是……金田一耕助。”

当时我吓了一跳,过了一会儿才稳定住自己尴尬的情绪。

以前我从村民那儿听说这个农村里有一间旧本阵(注:旅馆),曾经发生可怕的杀人事件,便把那件凶案改编成小说,目前正在杂志上连载。而那件凶案的核心人物正是金田一耕助。

我不认识这个人,当然写这个故事也没有征得他的同意。我只是根据村民的描述,再加上自己的想像来描写,所以当他拜访我,并自称是金田一耕助时,我当然觉得狼狈不堪。

我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背上流着冷汗,当我坐起来和他面对面重新打招呼时,我发现自己比他还要结巴。

金田一耕助又笑了笑,似乎觉得我结巴的语调十分有趣,但他仍把来访的目的很快说明一下。

“我刚从濑户内海的小岛‘狱门岛’回来,在前往那座岛之前,我曾经到过我的赞助者——久保银造那里。那时,我一听到自己的事被写成小说,当场吓了一跳。于是在前往小岛之前,我写信给杂志社询问作者的住址,等我从小岛回来后,杂志社已经回信了,所以今天才会来和你认识一下。”

说完,金田一耕助又露出笑容。

听到他的笑声,我才稍微放心一点。从他的态度来看,我觉得他一点恶意也没有,相反的,还给我一种亲切感。随后我又感到有点不安,因为我不知道他对我写的小说究竟有何看法。

没想到他竟笑着说很好、很好,因为他发现自己在小说里是一个很受重视的人,所以觉得很光荣,只是他也希望自己“能被写成一个更好的男人”。

“呵呵呵!”

他爽朗的笑声使得屋顶上的麻雀巢内一阵骚动,我们之间的隔阂也完全消除了。

当时,金田一耕助在我那里住了三晚。在这段期间内,他对我述说最近的经验,也就是“狱门岛”事件,他也允许我将这件事写成小说。

探讨侦探小说在他逗留的那三天内,我们曾经针对侦探小说的内容进行讨论,就在那个时候我提到了“无面尸”。

二十年前,我曾经将某杂志的侦探小说加以分类,我认为,“一人两角”型、“密室杀人”型、“无面尸”型是侦探小说最主要的三种形态。二十年来,侦探小说已经有相当大的变动,但前面提的三种形态,仍然是侦探小说的主流。

仔细分析这三种类型,我们可以发现它们之间有很大的差异。“密室杀人”及“无面尸”这两种类型,当读者还没开始阅读之前,就已经可以了解到它的类别,但“一人两角”并不一样,它的类别往往要到最后才会浮现出来,而且作者要使读者能明确感觉到这是“一人两角”型的小说才行。(有些侦探小说会让犯人表现得十分善良,这也是一种一人两角的类型,但和这里所说的“一人两角”不同。)从这个角度来看“一人两角”型及“密室杀人”型或“无面尸”型有很大的差异。“密室杀人”型的小说一眼就可以看出是“密室杀人”,但它的情节却是千变万化。虽然这类小说全都是以“密室杀人”型为主题,但如何安排故事发展,就要看作者的功力了。

然而“无面尸”的情形则完全不同。在侦探小说中,无面尸通常是脸被砍得无法辨认,或是无头尸体、被焚烧过的尸体,甚至尸体失踪等等,当类似案件发生时,十个人之中大约有九个人可以猜测到谁是被害者及谁是加害者。因为在“无面尸”中通常会有一种现象:某甲一直被当成被害者,但他并不是真正的被害者,而是犯人;而一直被认定是犯人的某乙(乙的形踪当然不明)却是尸体本人,也就是被害者。到目前为止的侦探小说,都是采用这种公式来处理,读者自然一猜就知道凶手是谁。

当我意气风发地讨论这些事情时,金田一耕助也搔着头问:“这不是一件很奇妙的事吗?”

“是啊!侦探小说要写得吸引人,就必须强调结尾要出人意料之外。但只有‘无面尸’这类型,不论是任何人写,都是犯人和被害人对调,事实上也只有在‘无面尸’的型态下,才会在刚发生事件之时,读者就知道犯人是谁了。这一点对作者而言十分不利,但就是因为作者意识到这种不利之处,反而更加诱使作者去尝试写这种体裁。”

金田一耕助带着好奇的口吻问道:“在侦探小说中出现‘无面尸’时,一定是犯人和被害人对调吗?”

“是的。虽然也有少数例外,但犯人和被害人对调的公式其实也挺有趣的。”

金田一耕助想了一下,又说:“公式化不一定会比例外更令人觉得有趣,只不过到目前为止的侦探小说,大部分都是这套公式。以后说不定会出现犯人和被害人并没有对调,而且趣味性更高的侦探小说。”

我一听,精神立即大振,不由得向前靠了过去:“没错!我的想法和你一样。金田一先生,到目前为止,你接触过的案件中,是否有事实比小说情节更奇怪的事?我勉强算是侦探小说作家,如果你碰上犯人和被害人对调这种公式化的案件,请让我也尝试创作这种体裁的小说吧!”

我口沫横飞地说着,金田一耕助看我这么兴奋,忍不住笑了起来:“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遇到过类似的案子。但不要失望,世界上有各式各样不可思议的事,也有各式各样的人会做出奇奇怪怪的事,说不定你也会遇上一些离奇的事呢!我现在和你约定,如果遇上那种事件,一定会立即通知你。”

后来,金田一耕助果然遵守了他的约定。

当我收到包裹时,心中有股说不出的兴奋。我立刻仔细阅读那些资料,可是那些资料正如金田一耕助的信中所说,是一大叠繁杂凌乱的记录。

我真的不知如何整理那些资料才好。刚开始我也曾经考虑想学外国小说的做法,依照顺序将这些资料全部列出来,但这样却会使读者觉得很乱,所以我还是决定把它写成小说的形态,至于写得好不好,就要看读者的判断了。

第1章地狱腐尸桃色迷宫发生这个事件的G町,离东京市环状铁道很远,从涩谷车站下车后,还要换乘地下铁才能到达,是一个很偏僻的村镇。G町的地形起伏不定,到处都是险坡,虽然位于东京的近郊,城市的发展却十分缓慢,在十五、六年前,人口数一直十分稀少。

直到中日战争发生前后,这里的状况才有显著的变化。附近不但出现许多大型的军用品工厂,还有些军用品工厂的下游工厂,使G町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也因此陆续有许多人搬了进来,在起伏不定的地形中,一户户的人家比邻落成,不久,G町车站附近更铺了柏油路,也出现号称G町银座的商业街,到处都开起奇奇怪怪的酒店及咖啡店。

二次大战时,这个材镇有什么变化,我无法得知,然而,由金田一耕助送来的资料中,可以想像G町即使饱尝战火的洗濯,也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因为以车站为中心的G町银座目前还保留着。而所有避过战祸的村镇,在战后人口数都逐渐增加,呈现出比战前更有秩序的繁荣景象,这也是战后日本的标准模式。

G町银座是指车站正面朝西倾斜的一个斜坡。这个斜坡自古称为G坡,G坡两侧通道的巷子内,却是龙蛇杂处的地方。

那里又称为“G町桃色迷宫”或“地狱町”,巷道狭窄、光线暗淡,像迷宫般的小巷分列在两侧,入夜后,到处都亮着红色及紫色的灯光。每一间房屋内都有两、三个化着浓妆的女人待到深夜,伴着电唱机的音乐,沙哑地唱着歌,还不时陪伴不同的男人上二楼。

有趣的是,在这个人称色情地狱的迷宫中,仍然保留着许多纯朴的景象,也就是在亮着红色灯光的酒店旁,经常可以看到老旧的、稻草屋顶的农舍坐落其间。甚至有些亮着紫色灯光的低级酒家后面,还是古老的寺庙或墓地。

这些景象使G町银座充满了复杂而怪异的色彩,我们现在要谈的事件,就是在这个区域的某一个角落发生的。

事情发生在昭和二十二年三月二十日的凌晨零时,G坡派出所的长谷川巡警正在桃色迷宫中巡逻。

二次大战之后,日本政府在这些热闹的区域内投入了不少的警力,由于交通不便,都会区夜晚治安不良,营业时间比战前缩短不少。在以前,午夜零点才是夜生活的开始,但现在,有些地方却已经熄灯休息了。

当天晚上,长谷川巡警在俗称里坡的北面巷道内,缓慢地沿着坡道往下走。这个里坡弯弯曲曲的,由于位置较边缘,所以到处可以见到寺庙及墓地,更往北一点,那儿有一大片空地曾遭到战火茶毒,景色十分凄凉。

长谷川巡警在这个昏暗又凄凉的里坡独自漫步着,半途中,他突然停下脚步,朝坡下望去。

在此特别值得注意的是,从他的位置开始,有一个险降坡,在险降坡的坡道稍微平缓处,是南北道路的交叉点,而从这个交叉点往左转,就可以看见大街道的正面。

长谷川巡警眼光落在交叉点左侧一间房子的后院。他看到有盏灯闪烁着,仔细一听,还听到掘土的声音,难怪长谷川巡警的心情会顿时紧张起来。

长谷川巡警对这里的地理环境十分熟悉,他知道那间房子晚上会点上紫色灯光,名叫“黑猫酒店”。看见这间“黑猫酒店”,长谷川巡警不由得想起一件事情。

大约在一星期前,“黑猫酒店”的老板才将店转让给别人,并且搬到其他地方去;而接手的新老板目前正在进行装演,还没搬进来,所以入夜后那里只是一间空房子。

想到这里,长谷川巡警更加觉得奇怪,所以当他下坡时,刻意压低脚步声,并且潜到位于坡道中间的“黑猫酒店”后门。他弯下身子(后门比坡道低)从门缝中朝屋内望去,一颗心怦怦地跳个不停。

“黑猫酒店”的庭院不是很大,可能只有十坪不到。屋子的后面是莲华院,那是一间老旧的日莲宗的寺庙,寺庙的地基比“黑猫酒店”高出许多。

因为“黑猫酒店”的庭院后面,被莲华院高高的地基挡住,而且这个地基有点倾斜,所以“黑猫酒店”的庭院变成不规则的三角形。灯光闪烁不停的地方,就在三角形的最内侧角落。

长谷川巡警适应了黑暗之后,发现灯光是由高高的地基下方发出的,这时他发现有一个人正背对着他,专心地挖着洞穴,对方的和服下摆还卷起来。

只见那个人将圆鍬插入土里,用单脚去踩,然后再把土挖出来。他挖得很专心,不但没发现有人悄悄接近他,甚至连不断滴落的汗水也不擦一下。

掘土声使得本来就十分阴暗的四周,气氛显得更为诡异。

神秘男子“啊!”

正在掘土的男人突然发出低沉的叫喊声,然后将圆鍬一把丢开,像狗一样趴在地上,同时用双手挖掘泥土。

在沙沙的挖土声中,长谷川巡警不时听到那男人急促的喘气声,由此可知那个男人是多么的兴奋!

“哎呀!”

突然,那个男人又发出惊叫声,同时跳离洞穴,定定地朝着洞穴内张望。

虽然长谷川巡警看到的只是他的背影,但在夜色中仍然可以分辨出那男人正在发抖。

长谷川巡警于是急忙用力敲门。

“开门!开门!”

正当长谷川巡警喊叫的同时,他发现翻过篱笆会比较快,于是便朝坡上退回两、三步,助跑几步,顺利跳越过篱笆上方,随即看到那个男人弯着腰朝自己望着,并没有要逃跑的意思。

“怎么了?你在做什么?”

长谷川巡警来到他的旁边,那男人突然露出很害怕的样子,退到洞穴的后方。长谷川巡警拿起随身携带的手电筒往他脸上一照,终于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他是莲华院的年轻和尚,名字叫做日兆。

“啊!是你!你在这里做什么?”

日兆想回答长谷川巡警的问话,但下巴动了一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到……”

长谷川巡警正想再问一次,视线却无意间朝脚边的洞穴望去——“哇!”

长谷川巡警发出令人战栗的悲鸣声,整个人向后跳开,然后,好像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似的,再把手中的手电筒朝洞穴照去。

只见洞穴里躺着一个被泥土覆盖一半的女人尸体,日兆就是挖到这里才吓一跳。

这个尸体的腹部以下仍埋在土里,但是尸体是赤裸的,仰躺的上半身露出些微鼓起的乳房,所以一眼就可以看出是个女人。

长谷川巡警把手电筒的灯光移到死者的脸部,突然发出尖锐的惨叫声,手中的手电筒握得死紧。

经过一阵喘息后,长谷川巡警转头朝日兆望去,然后又将视线移回尸体的脸上,右手更用力握着手电筒。

日兆则从庭院的蓄水池里沾些水来擦拭自己脸上的泥土,脸上露出很想早一点知道尸体的主人是谁的表情。

但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因为尸体的脸部根本无法称之为脸,只能勉强说是残骸,因为脸部已经完全腐烂,上下唇也萎缩得露出白骨,眼睛和鼻子早就不见了,露出漆黑空洞的深孔。头上残留着少部份皮肤,仅存的几根短发黏贴在残骸上,根本无法判断出死者是女人或是男人。

光是见到这种恐怖的景象,已经够令人震惊了,但更可怕的是,整个残骸上满布着无数的白色蛆虫,不断地蠕动,在手电筒的灯光下,整张脸好像蜉蝣般晃动着……长谷川巡警只觉得一阵反胃,于是急忙将手电筒移到日兆的身上。

“这是怎么一回事?死者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挖掘?”

长谷川巡警提出一连串的问题,但日兆仍然和刚才一样,想要回答,却说不出话,他青黑色的血管浮在额头上,令人觉得十分恐怖。尤其是他的眼睛,不但赤红充血,还闪着骇人的恶光,几乎让人以为他已经发疯了。

刚才掘出的丑陋尸体固然让长谷川巡警觉得可怕,但日兆的脸更令他觉得触目惊心,他不得已地看了日兆一眼之后,便立刻把眼光从他的脸上移开。

第2章勘验现场展开搜查行动这是发生在昭和二十二年三月二十日凌晨零时的事情。

案发后,警方随即展开各种搜查活动,但是等警察来到现场正式进行调查时,已经是破晓时分了。警察中有一位名叫村井的老练刑警(下面有一大段将以这个人为中心来述说),他来到现场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调查附近的地形和地理环境。金田一耕助送来的资料中,有当时村井刑警所画的简图以及相关的说明,依照简图及说明可以了解到“黑猫酒店”附近的地理环境。

前面提过,莲华院本来就占地极广,它的范围从G坡银座的大路一直到里坡,莲华院的山门是在热闹的G町银座,“黑猫酒店”旁边的里坡是寺庙的后面,那里属于杂木林,林中散布一些荒凉的墓地。

由于里坡是一个西向倾斜的斜坡,因此莲华院的西侧和“黑猫酒店”的后院便有个极大的落差。

寺庙的地基延伸到“黑猫酒店”北面斜面的巷道,“黑猫酒店”又没有相接的邻居,而且,隔着里坡和“黑猫酒店”对望的北方是一片火灾后荒废的草原,所以,“黑猫酒店”本身就是一栋孤立的房子,这种冷僻的地形,最是适合进行阴谋犯罪的场所。

村井刑警了解地势之后,再度回到“黑猫酒店”的后院。

此时尸体已经检查完毕,被运去解剖了,在检察官的指挥下,年轻的刑警们在庭院内到处仔细挖掘。村井刑警于是走到检察官的旁边,问道:“长官,请问尸体检查结果如何?死多久了?”

“大约三个星期左右,但还是要等到解剖的报告出来才能确定。”

“三星期?今天是二十日,那么是上个月底或这个月初发生的事了?”

“大概是吧!”

“这么说,尸体一直埋在这里喽!但是,长官,怎么没有人发现呢?我在附近查访了一下,听说以前的老板一个星期前才搬走。除了老板夫妇以外,这里另外还住了三个女人,难道这些人全部都是共犯吗?不然为什么没有人发现尸体呢?要挖个洞穴来埋藏尸体并不容易,因为地面上会有相当大的面积留下回填的痕迹呀!”

村井刑警露出疑惑的表情,在院子里来回查看。

“但是凶手一定也考虑过这些情况,你看,这些落叶就是为了掩盖挖掘的痕迹。”

检察官指着埋尸的洞穴旁边那一堆落叶说道。

“原来如此!”

蹲在地上的村井刑警抬起头来,向南边望去,只见莲华院的杂木林已经覆盖到“黑猫酒店”狭窄的庭院上。

“请问长官,死因是什么?是他杀吗?”

村井刑警问道。

“毫无疑问是他杀。死者的后脑部遭到重击,凶器就是刚才和尸体一起挖掘出来的那个东西。”

检察官伸出右手指着草席上面。原来刚才放置尸体的草席上,现在正摆着一把沾满泥土的劈柴斧头。那是一把在乡下到处可以见到的小斧头,算是最方便取得的凶器。

村井刑警望着斧头的刀部及乌黑的柄,不由得皱了皱眉头,然后将目光移到旁边一团黑黑的东西上,问道:“可是,这头发……这是假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

“那顶假发也是从洞里挖掘出来的,因为被害人戴着假发。最近女人都将头发剪短,因此梳发髻时一定要用到假发。”

“这么说,被害人是戴着假发的女人。请问还有其他线索吗?是否发现到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

村井刑警望着那团假发,若有所思地问。

“什么都没有。死者全身赤裸,我们只知道是个二十五到三十岁的女人。只要到附近调查一下,看上个月底到这个月初是否有女人失踪,应该就会有收获了。”

检察官说得十分轻松,后来他才发现原来这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长官,日兆那个和尚为什么会知道这儿有尸体?”

“日兆到现在仍然很激动,所以无法对他进行详细的调查,但是他昨天晚上对长谷川巡警讲过:在两、三天前,他从莲华院与‘黑猫酒店’之间的地基墙上方经过时,听到下方的庭院里传出奇怪的声音。他窥探了一下,发现有狗在刨落叶,落叶的下方露出一个类似人脚的东西。当时他吓了一大跳,没有勇气过去确认一下。过几天后,事情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甚至连作梦都看到当时的情景,昨晚他终于下定决心去一窥究竟。

整个过程就是这么一回事。你看,地基墙上留有从上滑下的痕迹,就是那天他带着圆鍬从这里下来的。

唉!日兆真是个奇怪的家伙,他有勇气这么做,却没有勇气到派出所去报案,也许是因为他不相信那个东西真的是人脚。等一下去看看吧!我想他的精神状态可能有些失常。此外……“检察官话还没说完,突然听到一声大叫。

“啊!”

恐怖的猫尸从刚才就一直在地基墙下挖掘的那位刑警张口结舌地瞪着洞穴。检察官立即跑过去,村井刑警也跟在后面。

“你们看!这里埋着黑猫的尸体!”

负责挖掘的刑警口大声说道。

“黑猫?”

检察官及村井刑警都露出惊讶的表情,同时朝刑警所挖掘的洞穴望去。只见落叶下方的泥土中,露出一只毛色全黑的猫。

“这是一只死猫,要把它埋回去吗?”

“麻烦你顺便把它挖出来吧!”

年轻的刑警听从检察官的吩咐,将猫挖出来。

“有什么新发现?”

这时,长谷川巡警正巧从旁边的木门走进来,他一边问,眼睛还一边朝洞穴看了看。

“啊!是小黑!”

“小黑?你认得这只猫?”

检察官好奇地问道。

“是的,它是这里的招牌猫。由于这家店名叫‘黑猫酒店’,所以主人便养黑猫。

唉,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死的?“

“哎呀!”

这时,围在洞穴旁边的人,突然都发出惊讶的叫声,脸色也迅即改变。因为负责挖掘猫尸的年轻刑警将周围的泥土拨开,用圆鍬铲起猫尸时,猫的头竟然往下掉。只见猫的颈部被切断,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猫皮连接着猫头和猫身。

“谁会做这种可怕的事?”

连看过各种场面的村井刑警见了,也不禁皱起眉头。

“唉!”

检察官大大地叹了口气后,说道:“好好保存这个猫尸,说不定和本次凶杀案有关连。”

说完之后,就转头问长谷川巡警:“你知道这只猫什么时候死的吗?”

“我没有注意到……对了,五、六天前它是活着的。以前的老板搬家后,东西虽然都搬空了,但还是常看到黑猫在这里出入。”

检察官瞪大眼睛说道:“五、六天前?长谷川,你可别随便乱说。你看看这个猫尸,尸体已经腐烂了,由此可见起码死了十一、二天了。”

“可是我最近真的看过这只猫呀!奇怪,尸体怎么会已经腐烂了呢?”

长谷川巡警脱下帽子,用手抓着头,脸上一副很困惑的表情。

检察官及村井刑警则对望了一眼,两人心中都暗忖:(糟了!发生恐怖事件了!)

大家都吓得噤口不言。就在这时候,挖猫尸的年轻刑警突然一把将圆鍬丢掉,人也同时朝后跳开。

“对……对面有只黑猫……”

“咦?”

人类的情绪实在很奇妙。心情平静的时候,不论看到黑猫或白猫,没有人会因为一只猫而大惊小怪,但是在这个时候,猛然看见黑猫,大家却都吓了一跳。

正如年轻刑警所说,莲华院的基地墙上,有一只眼睛是珍珠色的黑猫正朝这里望着,光泽鲜明的黑毛夹在枯草中,显得特别抢眼。

“小黑、小黑……”

村井刑警试叫着猫的名字,黑猫听了,马上从枯草中叫了一声:“喵!”

这声音让在场所有人的心头立刻温暖起来。

“来,来,小黑!”

村井刑警柔声地叫唤着。

“喵!”

黑猫发出一声长鸣后,从地基墙上跳了下来,然后朝着站在院子的人们望了一眼,就从便门进入屋内。

“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两只黑猫?长谷川,你最近看到的莫非是这一只?”

村井刑警疑惑地问道。

“有可能,因为它们实在长得很像。”

“说得也是,这两只黑猫大小差不多,所以很难分辨。或许因为屋主原本养的黑猫死了,所以另外找一只黑猫来代替。”

检察官低着头,手臂交抱地猜测。

“也许是我没有清查猫的户籍,所以没有注意到。”

长谷川巡警幽默地说着。检察官听了,不禁莞尔一笑说道:“说到户籍,你是否有将户籍簿带来?”

“带来了。待会儿我还要弯到町会的办公室去进行调查。”

“那我们到里面再谈吧!村井,你好好地检查一下房子里面,我想,命案现场应该是这间房子才对。如果我猜的没有错,一定有些蛛丝马迹可寻。”

检察官带着长谷川巡警从便门进入屋内。

经营酒家的店家,屋里的格局大致上都相同,一边有条走廊,从便门进来的左方有一个三坪大的房间,这个房间就是老板夫妇的房间,前面的客厅和房间之间,就是厨房。

检察官及长谷川巡警经过厨房来到前面的客厅。

接手的新老板正将这家店重新装潢一次,现在因为时间还早,所以没有工人来做工。

客厅里到处放着刨锯过的木板,满地都是木屑。检察官拉了一张椅子到房间角落的桌子旁坐了下来。

“你也坐下吧!”

等长谷川巡警坐下之后,检察官说道:“好了,请你开始说明你的发现。”

检察官露出催促的眼神望着长谷川巡警的脸。

第3章复杂的关系夫妻各有情人“一个星期以前,也就是这个月的十四日之前,还有三个男女住在这间屋子里,包括老板夫妇及一个女人,店里另外还有两个女人,但她们并没有住在这里。”

长谷川巡警参考户籍簿和町会事务所里登记的资料,详细解说,他所说的内容大致如下:老板夫妇名叫糸岛大伍、糸岛繁子,大伍现年四十二岁,繁子二十九岁,他们是在昭和二十一年七月的夏天,才接下这家店开始做生意的。根据町会事务所迁居申请上记录,在此之前,大伍和繁子分别住在中野及横滨,更早以前,两人似乎都去过中国。

糸岛大伍外表看起来并不像是会做这种生意的男人,他看起来很稳重,体型稍微胖了一点,脸上经常保持笑容,全身上下没有特别引人注意的地方,待人很客气,送酒、煮菜、采买他都帮忙做。

他的妻子——繁子,也就是“黑猫酒店”的老板娘,从户籍簿及町会的名簿上看来应该是二十九岁,但实际上却显得比较老,或许是因为她通常都梳银杏式发型,并且喜欢穿和服,所以看起来比较老气。

繁子的脸庞瘦小,身材也很瘦,但是整体却风韵犹存。她很注意化妆,眼睛和鼻子也长得很好看,也许是五官的轮廓太过分明,反而令人有点俗艳的感觉。在这一带的女人,似乎没有一个人的面貌可以和她相抗衡,所以“黑猫酒店”的客人都喜欢找她谈天说笑。

“原来如此,还有呢?”

“再来就是住在这里的那位女孩,她的名字叫做君子。”

君子只有十七岁,来自山里,不论姿色或性感度,都还不十分成熟,连化妆的技术也很生疏。虽然她曾经出来店外接客,但老板娘很少强迫她接客,所以,与其说她是酒女,不如称之为女佣更为恰当。

而另外两位女孩一位叫加代子,一位叫珠江。加代子自称二十三岁,珠江则自称二十二岁,这两个人的年龄可能都不是真的。她们平常都化着浓妆,穿着款式新颖的洋装。

珠江的身材稍胖,加代子则很瘦,但加代子对自己苗条的身材颇引以为傲。

“以上这五个人一星期之前都还在这家黑猫酒店。”

长谷川巡警补充说明。

“那么,你知道他们现在的行踪吗?”

“应该很快就可以查清楚。糸岛夫妇和君子已经取得迁出证明书,加代子及珠江等这里改装好了,还要回到这里来上班。”

“这么说,尸体不是这四个人之中的一个了?”

检察官突然冒出这句问话,害得长谷川巡警猛然瞪着检察官直看,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一点。

“对不起,可能是我的说明不够清楚,糸岛夫妇搬走之后,我遇到过君子、加代子和珠江。遇到加代子及珠江的时间是关店那一天,也就是四日当天,我在路上遇到她们。

我问她们是否不再从事这个行业,她们回答说,等店改装好了,还要再回来工作,因为新老板一直希望她们回去工作。而三日时,我则在町会事务所遇到君子。君子来拿迁出证明书,因为酒店不用她了,所以她想到目黑的叔母家去。“

“老板娘繁子呢?”

检察官突然问到老板娘的状况。

“老板娘?可是……检察官先生,那个尸体被杀死的时间是上个月底或这个月初的事,而这家店一直到十四日都还在营业,老板娘不可能不在呀!对了,后来我也遇到过老板娘,就是在十四日的晚上。我的派出所就在那边的转角,当时我正站在派出所的前面,糸岛大伍和老板娘从我的面前快步走过。我可以确定那一天是十四日的晚上。”

“所以,那个尸体不是黑猫酒店里的人了。但是,糸岛夫妇搬到哪里去了呢?”

“据说他们搬到离这儿相当远的神户。”

长谷川巡警立即回答。

“神户!”

检察官静默了一下之后,突然上半身向前倾,说道:“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长谷川,这是最重要的问题。糸岛夫妇是为了什么原因转让这家酒店的?附近的人又怎么看待这件事?”

“这个嘛!大家都觉得很不可思议,本来这种生意都是私下另有交易的,单靠卖酒维持开销并不容易,但是黑猫酒店的生意一直很不错,所以突然传出要转让的消息,不但附近的人觉得惊讶,就连加代子和珠江也都不相信。只有君子好像了解真实情况,因为君子和他们住在一起。以前我在町会遇到她时,她曾经告诉过我。”

前面提到糸岛夫妇是从中国回来的,君子并不确定他们是到中国的哪里,只是听说好像是华北地区颇靠内陆的地方。当战争结束时,日本人全部被遣送回来,他们夫妇也从内陆来到天津。也许是在途中走失,或是乘船时不得不分开,两人并不是同时回到日本,繁子比丈夫早半年回来。

对于一个身无长物,又常年居住在外国,在国内又没有认识半个人的女人来说,通常只有几条路可走,不是落入风尘,便是遇到贵人相助,繁子迫于现实压力,只得在横滨的酒店内工作。

由于繁子的眼光不错,而且交际手腕十分高明,立即交到男朋友。她的男朋友是一个土木建筑商,相当有钱。不论繁子究竟是这个男子的第二号或第三号老婆,但好歹总算找到了依靠。

而将繁子带离那个建筑商的,就是糸岛大伍。这其间的过程如何,君子也不清楚。

总之,繁子离开建筑商后,就利用分手时建筑商所给的钱买下这间黑猫酒店。

“繁子虽然已经拿到分手费,实际上却并没有和那个男人完全切断关系,最近仍然常和那个男人会面。老板也知道这件事,所以夫妇之间不时发生冷战。老板的经济状况不好,但是他太太虽然是个身无分文的遣返者,却仍然有办法生存,因此老板在太太面前经常抬不起头来。更何况,老板本身在外面也有女人。”

“真的!那个女人叫什么?”

检察官不由得大声叫了起来。

“刚才说过大伍比繁子晚回来,那个女人当时和他一起在船上。回到日本后,一直到找到繁子之前,他们同居了一阵子。不但如此,当糸岛与繁子重逢后,他们仍然有见面。”

“这也是君子告诉你的?”

“是的。”

长谷川巡警点点头回答道。

“君子为什么知道这些事情?”

“从老板娘那边听来的。老板娘把她当成自己的心腹,有一次还命令君子跟踪老板,才发现糸岛和那个女人相会的地点。”

“这么说,老板娘也知道那个女人的存在喽!君子跟踪老板的详细情形你知道吗?”

“君子一直为自己的发现而洋洋得意,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长谷川巡警清了清喉咙,接着又说:“那一阵子,市面上因为酒和食物都很不充足,所以黑猫酒店常常休息。每到休息的时候,老板娘一定会一个人出去和男人会面。老板知道她另有男人,待在家里时心情当然很不愉快,便一个人猛喝酒,还把心中的不愉快发泄在君子身上。老板娘回来后,两人一定会发生争执。

过了一段时间,糸岛的态度突然有了极大的改变。当太太出门时,他也随即出门。

君子觉得很奇怪,就将老板的奇怪举动告诉老板娘,繁子也发觉不对劲,便叫君子趁老板外出时,偷偷在后面跟踪。“

“君子应该看过那个女人才对。到底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年纪大约二十四、五岁,名叫鲇子,短发,口红擦得鲜红,在日华舞厅上班。糸岛和鲇子在新宿车站会面后,立即转到井之头,进入一个奇怪的房子。君子跟踪到这里,就立刻回去向老板娘报告。当晚,老板和老板娘发生很大的争执,之后,他们就不断的争吵。

过了不久,老板娘也开始反省自己的行为,希望能早日诙复正常的夫妻生活。他们也了解到,如果再继续待在东京,两人都无法切断这些复杂的关系,所以想搬到较远的地方去。因此当老板突然说要关店时,君子并不觉得很惊讶。“

这时,检察官默默地思索了一阵子。在目前的社会上,这种事经常会发生,但是他却觉得这件事情并不单纯,背后可能隐藏着很大的阴谋。

真正的命案现场“糸岛的情妇叫做鲇子,那老板娘的情人呢?”

“是一个建筑业者,也是风间组的老大,好像叫做风间俊六。”

检察官将两个关系人的名字记在笔记簿内后说道:“这个家的情形我大致了解了,接下就是日兆。他是不是有些不正常?”

“也不是不正常,只不过个性比较奇怪而已,但也因此而受到日昭老和尚的器重。

莲华院相当富有,这附近有许多土地都属于莲华院所有。以前院内有许多和尚,后来大家陆续去当兵,有的战死,有的音讯杳然,这么大一间寺庙,现在只剩下日昭老和尚和日兆两个人。

日兆还很年轻,大约二十六岁,本来应该要去当兵,只因为小时候罹患小儿麻痹,有点跛脚,所以才不用去当兵。日昭老和尚在战前就中风了,大都躺在床上休养,所以不论是做法事、清洗煮饭、收租金等等,全都是日兆在处理。

还好日兆是一个不爱说话的人,要不然真不知道会惹来多少麻烦。因为他要收租金的对象都是浓妆艳抹的女人,有些女人会趁机和他开玩笑,甚至动手动脚,但他都不理不睬,所以,古怪的日兆反而非常适合在这里生存。“

这时前面传来门被推动的声音,可能是工人来上工。检察官趁机站起来,他要工人绕到后门,自己也穿过走廊来到后门。

“长官!”

村井刑警突然从三坪大的房间伸出头来叫着。

“村井,发现什么线索了吗?”

检察官脱掉鞋子进入房间,村井刑警则静静将盖在墙边的榻榻米上的布卷起来,只见榻榻米上方明显可以看出有血迹被擦拭过的痕迹。

“莫非命案现场就在这里?”

检察官睁大眼睛望着村井刑警问道。

村井刑警点点头,然后指了指壁橱前面的榻榻米。

“请看,这个榻榻米上面有柜子压过的痕迹。一般来说,柜子根本不可能摆在壁橱的前面,所以这个榻榻米是从别的地方换过来的,而这一块有血迹的榻榻米,本来是在壁橱的前面。你再看看这里!”

原来壁橱的门把下方贴着一张报纸。

“这是我刚才轻轻剥开的。”

村井刑警将报纸的下端向上翻,下面出现一片血迹。

“我认为被害人和凶手曾在这个房间发生格斗,被害人想逃到庭院去,却在此时被斧头击中。但是,请看这张报纸,日期是二月二十七日。由于凶手不可能让纸门上的血迹搁置太久,同时,随手可以拿到的报纸应该不会是太久以前的,所以杀人的时间应该是二月二十七日或二十八日,最晚不会超过三月二日或三日。”

村井刑警用手支着下巴分析案情。

“这个时间和尸体腐烂的程度大致吻合,但是,村井,这么说,糸岛夫妇和死者的血迹共处了大约两个长时期之久喽?”

(这对夫妇真够冷血!)

检察官想到这里,不禁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第4章私下侦讯老板说谎检察官接着开始询问工人,可是工人什么都不知道。因为糸岛夫妇在十四日晚上搬离黑猫酒店,而工人是第二天才来上工,根本没机会遇到他们。况且他们来这里已经是第六天了,在这段其间也没有发生任何奇怪的事。

正当检查官感到一筹莫展时,黑猫酒店的新老板出现了,他的名字叫池内省藏。然而,他也无法提供任何有用的线索。

池内在涩谷也经营酒店,他之所以买下这家店,是因为看到报纸上的出让广告。广告登在三月七日的Y报上,他看到之后立刻与糸岛夫妇交涉,直到三月十二日才决定要买下。

“照你这么说,你以前从没见过糸岛这个人?”

检察官向池内提出他的问题。

“没有见过。我是看到报纸之后才第一次与他交涉。”

“你是和老板交涉,还是和老板娘交涉的?”

“和老板。我没见过老板娘。”

和老板交涉后,池内就在附近调查该店的风评,当时曾听说老板娘是一个漂亮美人,他也希望能见一面,可惜老板娘生病,所以没有见到面。后来在生意成交前,老板曾经引导他参观了一下内部环境,当时老板娘在房间内休息,并没有露面。

听到这些话,检察官暗自想着:老板娘难道是因为害怕,所以才会病倒吗?

不久,检察官从池内那里拿到加代子及珠江的地址,当天下午两人就被叫到警察局问话。至于借住在目黑叔母家的君子,也被叫来问话。综合三个人的说法,情形大致如下:她们是在十三日那天听到糸岛大伍要转让这间店的消息,之前池内偶尔会在这里出入,她们已经猜到怎么一回事了,所以真的知道结果时,并没有太惊讶。不久,大伍叫收旧货的老板来,将值钱的东西全卖掉。旧货店在当天就取走成交的物品,加代子、珠江和君子三人则在十四日的中午过后,和糸岛打过招呼离开店里,之后便再也没有人见过老板夫妇。

“你们有没有和老板娘说再见?”

检察官平静地问道。

三个女人互相对望了一眼,显得有点不安,最后由加代子代表发言。

“这件事我们也觉得很奇怪。老板娘从这个月初就因为生病一直躺在房间内没有出来,每当我们较空闲的时候,想慰问一下老板娘,老板就说老板娘只是生病而已,没有什么大碍。”

检察官听到这里,觉得更加奇怪,似乎阴谋就藏在某个暗处,随时都可能出现。

“你们确定老板娘在房间里面?”

“在里面。虽然我们没有和她打照面,但却看过她上厕所的背影。当我们经过房间前面时,也可以看到她朝里面躺着看书。”

“老板娘生的是什么病?生病那么久,为什么没有叫医生来看一下?”

“其实也不是真的生玻老板说,她是用了不好的化妆品,整张脸变得很难看,所以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去年老板娘也曾因为化妆品过敏而使脸部红肿,这次可能比较严重吧?”

检察官仍然觉得老板的解说难以令人相信。

“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没看过老板娘的脸?”

君子的回答如下:二月二十八日当天临时休息一天,一早君子到目黑的叔母家去玩,晚上住在那里。隔天回到店里时,老板告诉她老板娘生病在睡觉,要她不要接近那个房间,此后,就再也没有看过老板娘的脸。

君子的话和村井刑警的推论完全一样,杀人的时间是二月二十八日。当天因为是临时休假,加代子和珠江都不在现场,等君子离开后,就发生了可怕的凶杀案。

而后检察官将话转到猫上面。

当她们听到警方在后面的庭院中挖掘出黑猫的尸体时,都露出惊讶的表情。加代子说:“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一件事来。黑猫是去年养的,它十分习惯这个环境,但是这个月初却有两、三天显得非常惊慌,一有动静就躲到床底下叫个不停,老板见了就用绳子把它绑在柱子上,大约绑了三天。当时我问老板为什么猫会不安,老板说它正在发情。”

“我也想到一件事。”

珠江接着说道:“我曾经对老板提到小黑突然变小了,老板却笑着回答我说,因为它发情,所以吃不下东西变瘦了。这么说,一定是老板说谎,那只猫不是原来的小黑。”

“老板骗了我们!”

听到君子的结语,大家都沉默下来,三个女人的心中充满恐惧,吓得嘴唇都变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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