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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林之神         ★★★
丛林之神
副标题:
作者:倪匡 文章来源:不详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5-7-19

序言

“丛林之神”这个故事,是百分之百的悲剧,它写了个能“预知未来”的人。

一般都以为,人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一定是非同小可,快乐无比的了、但实际情形如何,却也难说得出,一样可以作为悲剧来处理,这故事中有关具有预知未来的人的心态,所作的描述,一直在引用着:就像看一张连分类广告都看完了的旧报纸一样,日子的苦闷,会使人想到不如死亡!

真是悲剧中的悲剧,但是偏有那么多人在向往这种能力。

本集中还包括了“风水”。那是一个短故事。可以说是“游戏之作”,变换一下胃口,玩点花样,也写了当时十分疯狂的一个现象,十分写真,并不幻想。

“风水”说近来大行其道——凡是乱世,风水命相等等,就特别容易打动人心。不足为奇,看完了这个故事之后。“风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没有答案,并非故弄玄虚,而是实在、不可能有任何人给以任何确切的答案的!

风水,就是风水!

卫斯理

第一部:参加俱乐部后的怪行为

阁下或许社交将活动十分频繁,交游广阔,见多识广,但是我可以保证,阁下一定未曾听过一个俱乐部,叫作“丛林之神崇拜者俱乐部”。

五花八门的俱乐部十分之多,是大城市的特色,有的俱乐部,名称实堪发噱,例如“怕老婆俱乐部”,“见过鬼俱乐部”。“七副象牙俱乐部”等等。比较起来,“丛林之神崇拜者俱乐部”这个名称,还是十分正常的,可以顾名思义。

如果要顾名思义的话,那么,自然要想而知,“丛林之神崇拜者俱乐部”,是由一些崇拜“丛林之神”的人所组成的。

这个俱乐部组成的目的,自然也在于对这个“丛林之神”讲行崇拜。

不论甚么事情,一和“神”有了关系,神的味道多了,就总不免有点神神秘秘的气氛,这个俱乐部,也是一一样,我知道有那样的一个俱乐部,就是在一种很特异的气氛下发生的事。

那天晚上,天气非常冷,是一个罕见的阴冷的天气,参加了一个宴会,从有暖气设备的建筑物中走了出来,在门口一站,一阵寒风吹来,就有被浸在冰水中的感觉,我连忙竖起了大衣领子,匆匆向我的车子走去。

我走了不多几步,便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那脚步声分明是在跟着我!

我吸进了一口寒风,突然转过身来,我是在根本未曾停止的情形下转过身来的,是以跟在我后面的那个人,一个冷不防,几乎直憧进了我的怀中。

我证实他是在跟踪我,那自然也不必对他客气,我立即伸手,抓住了他的大衣前襟。

当我抓住了他的大衣前襟之际,我不禁略略一呆,我抓到的,是触手十分柔软的绒料,那种绒料,是鸵马毛织成的,十分名贵,那样质地的一件大衣,至少要值一万美元以上。

那也就是说;我抓住的那人,就算是一个歹徒,他也一定不是普通的歹徒。

我一抓住了他的衣襟,也立时瞪大了眼。

那人挣扎了一下,叫:“请放手,我是……没有恶意的,卫先生!”

我也看清了那人,他是一个中年人,戴着金丝边眼镜,样子很斯文。

但是我却也不放手,因为电影中的歹徒虽然全是满面横肉。一望使知的家伙,但实际生活中的歹徒,可能就是那样的斯文人。

我冷笑一声:“你为什么跟着我?”

他道:“我……我知道你是谁,只不过想和你谈一下,真的,我绝没有恶意,你看,这是我的名片!”

他伸手入怀,我连一翻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道:“我来替你拿!”我的手伸进了他的大衣袋中,摸出了一只法国鳄鱼皮的银包来,同时我也肯定了他的怀中并没有枪械,是以我也放开了。

他的手有点发抖,或许是因为冷,或许是因为心情紧张。当他将名片送到我的面前之际,我看到了名片,又是一呆。

那名片上印着他的衔头:恒利机构(东南亚)总裁,他的名字是霍惠盛。

恒利机构是一个实力非常雄厚的财团,属下有许许多多产业,那是人人皆知的,而这位霍先生,也正是商界上十分闻名的人物。

我这时,也认出他正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实业家,我抱歉地一笑:“对不起。”

霍惠盛苦笑道:“那是我不好,我应该在你一出门时,就叫你的。”

我道:“你也在那个宴会中?”

他道:“是的,人家告诉我,你就是卫斯理,和很多很多稀奇古怪的经历有关。”

我摊了摊手,“或者你可以那样说,莫非你也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事?请到我的车上,我们慢慢地倾谈,你的意思怎样?”

“好!好!”霍惠盛满口答应着。

我走向前去,打开了车门,我们两人一齐坐了下来,进了车中,倒没有那么冷了,我翻下了大衣的领子:“请你开始说!”

霍惠盛道:“事情和我的儿子有关,我只有一个独子,你知道——”

“我知道,令郎是一个十分出色的医生。”我立时接了上去,“你那么富有,令郎却和一般花花公子不同,年纪虽然不大,但已大有成就了。”

霍惠盛道:“多谢你的称赞,但是……但是近来却着实为他担心。”

“发生了甚么事?”

“他……他参加了一个俱乐部。”

我听了,不禁笑了起来:“你未免大紧张了,就算他参加了俱乐部,吃喝玩乐,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怕什么?”

“不,不,你弄错了,我不是怕他挥霍,老实说,我的财产,别说是有一个儿子,就是十个儿子来挥霍,也是用不完的。”

我呆了片刻,才道:“那么问题在什么地方?”

“那个俱乐部,卫先生,不知道你听人家讲过没有,叫作‘丛林之神崇拜者俱乐部’。”

我重覆了一句:“丛林之神崇拜者俱乐部?”

“是的,名称很古怪。”

正如霍惠盛所言,我经历过许多许多稀奇古怪的事情;也知道很多很多莫名其妙的古怪会社和俱乐部,但是我却未曾听到过有一个俱乐部是称作“丛林之神崇拜者俱乐部”的。所以,我蹙起了双眉:“很抱歉,我未曾听过这样一个俱乐部,那俱乐部是干什么的?他们崇拜一个神,叫丛林之神?”

“我也不清楚。”霍惠盛回答我:“我只不过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之中,自我儿子的口中,得知他参加了一个那样的俱乐部,当我问及他的时候,他却说这俱乐部的成员,人人都要对俱乐部中的一切,绝对的保守秘密。亲如父子夫妻,也绝不能泄露,是以他不能告诉我,也请我以后别再问他!”

霍惠盛讲到这坐,略顿了一顿,叹了一声:“我们父子两人的感情十分好,从来是无所不谈的,但这次,他居然对我有了秘密。”

我笑了一下:“霍先生,令郎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他有一点属于他自己的秘密,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事情,对不?”

我虽然那样劝着霍惠盛,但是我心中也不免有一点神秘之想。世上的确有那样的俱乐部的,有的俱乐部甚至规定会员在不论何种情形下。都不能退出,有一篇很著名的恐怖小说,就说一个俱乐部,会员即使在死了之后,他的鬼魂也一定要出席俱乐部的周年大会的!

霍惠盛道:“但是,我发觉他有一些十分古怪的行动,所以使我担心。”

“什么古怪的行动?”

“第一,他将大半天时间,花在俱乐部中,而从不带领应该从事的医疗工作,他的病人越来越少,他的声誉在下降,而且,最近有两次,十分普通的病症,他也作出了错误的判断,他变得十分神经质,很容易受震动,又常常喝酒。他因为过度的神经质,甚至使他不能对病者施手术,那全是近大半年来的事。”

霍惠盛越说,声音越是低沉。

我用心听着,然后回答他:“照你所说情形看来,似乎有一件十分严重的事在困扰着他。”

“你说得对,但那是什么事?”

“现在找自然不知道,你且说说,第二件反常的事,又是什么?”

“他需要用大量的款项。”霍惠盛回答着:“他自己名下的存款十分多,那是我在他小的时候,就替他存进去,他自十五岁起,就可以自由支用,但是最近,他不但用完了自己的钱,而且,还继续向我要了三次钱,那三次要钱的数字,加起来超过了两千万美元。”

我望着霍惠盛,他忙道:“我自然拿得出来,再多我也拿得出,但是不知道他拿钱去做什么了,我看不到他将钱用在什么地方!”

“你为什么不问他?”

“我自然问过他,他的回答便是和他加入的‘丛林之神崇拜者俱乐部’有关,接下来便说,那是他的秘密,叫我不要再问。”

我将手放在汽车的驾驶盘上。沉思着。

就霍惠盛叙述的情形来看,他儿子一定有着十分重的心事,他可能是在什么地方做错了事,被人抓住了把柄,是以在受着勒索。是以他一方面需要巨款,一方面还心神不安,时时恐怕秘密会揭露出去。他是一个医生,是不是他和女病人之间有了什么纠葛呢?

当然,那只不过是我的猜想,所以,我并不曾将我的想法说出来。

而霍惠盛又已道:“我请过了好几位私家侦探,去调查那个俱乐部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是都无功而返,其中甚至包括最著名的郭大侦探在内。”

听到“郭大侦探”四字,我不禁笑了起来。别人口中的“郭大侦探”,就是我口中的“小郭”,以前是我进出口公司的职员。

“他们怎么说?”

“他们根本找不到那俱乐部在何处!”

“那不可能,”我大声叫了出来:“任何一个饭桶侦探,都可以因跟踪令郎,而获知那个俱乐部的所在的,怎会不知道俱乐部的地址?”

霍惠盛苦笑着:“那是事实,我也不知道那些侦探是干什么的。”

我点了点头:“霍先生,你的意思是………”

霍惠盛很诚恳地道:“卫先生,我听得很多人提起过你。郭大侦探也说起过,你对一些古怪的事,都可以探索出一定的结果来,所以我想请你

我不等他讲完,便道:“霍先生,你弄锗了,我不是私家侦探。”

霍惠盛忙道:“自然,我知道,我也决不是……雇你,我是想请你帮帮我忙,我只有一个儿子,我想要知道他究竟遭到了什么困难。”

我本来想拒绝霍惠盛的要求的,但是他刚才所说,有关他儿子的一切,却又的确十分古怪,至少我可以到小郭那里,暂时了解一下这件事。

是以我在考虑了一下之后,道:“我不能确切答应你,但是我可以替你去调查一下这件事,如果有了眉目。我如何与你联络?”

霍惠盛忙道:“卫先生肯答应帮忙,那实在太好了,我想一定会有结果的,每天办公时间,我一定是在办公室之中的。”

我点头道:“好,我会来找你。”

我打开了车门,让霍惠盛下车,霍惠盛向前走出了十来步,一辆大房车己缓缓驶到了他的跟前,穿制服的司机下车,将车门打开,恭而敬之地让霍惠盛上了卒,驶走了。

我又想了片刻,才驾着车回家去。

我是在想,一个人有了钱,并不是一定没有烦恼,穷人的烦恼,全是因为没有钱而起的,于是以为有了钱,一定可以没衣烦恼了,但是事实上,有钱人的烦恼,一样是说不完,解决不了的!

我回到家中之后,并没有多花精神去想那件事;因为根据霍惠盛听说的那些资料,我根本无从想起,我只好假定他被人勒索,那也没有什么好多想的。

第二天,我睡到中午时分才起来,一点钟,我已到了小郭的事务所中。

小郭一看到了我,便大表欢迎,抛开他的几个顾客不理、将我迎了进去。

我吸着他递给我的上价古巴雪前:“向你来打听一件事情。”

小郭连连点头。

我道:“大财主霍惠盛,曾委托过你跟踪过他的儿子,是不是?”

小郭一听,便皱起了双眉:“是。”

我又道:“而你的跟踪,竟没有结果?”

小郭的双眉,蹙得更紧,又道:“是。”

我叹了一声:“小郭,这是怎么一回事,跟踪一个人,要找一个俱乐部的所在地,却会无功而回,你不如改个名字叫做饭桶算了!”

小郭忍受着我的讥嘲,只是红了红脸:“我很难解释,我相信失败的不止我一个人。”

“怎么一回事?”

“他,霍景伟,像是有天眼通一样。”

“天眼通?”我感到疑惑。

“是的,不论我如何化装,如何进行隐蔽的跟踪,但是他都能向着你直走过来,指斥你跟踪他,使你的跟踪,难以继续。”

我不信小郭所说的话,我脸上自然也现出不相信的神色来。小郭苦笑着:“你不信,可以去试一试,他真是一个怪人。”

我的兴趣更浓了,我双眉一扬:“是么?”

小郭笑了一笑:“我不敢说你一定不成功,但是他。一定可以认出你,而且知道你是干什么的,令得你的跟踪不能继续。”

我点头道:“好,我倒要试一试,你有他的资料么?给我参考参考!”

小郭道:“好,请到资料室来。”

小郭的侦探事务所,规模已非常大,有一个十分完善的资料室,全部是电脑管理的,我跟着他来到资料室中,他在控制台前坐了下来,迅速地按下了几个钮掣,灯光黑了后,一幅墙上立时悬下银幕,也出现了一张照片,和真人同样大。

那是一个约莫三十岁左右的人,很瘦削,双目深陷,目光有神,衣饰合身,看来和霍惠盛有几分相似,他就是霍惠盛的独子霍景伟了。

小郭继续按着钮,全是霍景伟的照片,有正面的,有恻面的,也有远摄镜头拍下的特写。

看了十幅那样的照片之后,我已经毫无疑问,可以在一千个人之中,一眼便认出他来了。

小郭继续放出别的照片,那是霍景伟离家时拍的,那又是霍景伟在车中拍的,这又是霍景伟在他的医务所中,还有便是他在家中的时候。

看来,霍景伟一定是一个十分之孤独的人,因为在所有的照片中,只看到他一个人,而从来不见到他和别人在一起。

我看了足足半小时,才道:“请你告诉我,他的生活习惯如何?”

“他和他父亲住在一起,那是一幢三层洋房,他是住在三楼的,那个房间……”小郭讲到这里,银幕上已映出一幢洋房来,照片只有一个箭头,指着一个很宽大的露台,露台上摆着很多热带植物。

我“唔”地一声:“有近镜么?”

“有,我们买通了女佣,请她将窗帘拉起来,我们用远摄镜头拍下了那些照片。”

银幂上的照片,换了那是一间很大的书房,今我吃了一惊的是,在书房的正中央,是一只作势欲扑的美洲黑豹,皮毛闪闪生光!

我忙指着照片中的那只黑豹问道:“那是什么玩意儿?是活的?”

“不,那是一只美洲黑豹的标本,他在半年之前,曾游历南美洲,那是他在南美洲猎获的东西,据女佣说,他十分喜欢那黑豹。”

我皱起了眉,那种黑豹,在南美某些地方,是被视为魔神的化身的,也是一些黑暗的邪教所崇拜的神之一,出现在霍景伟的书房中,多少有点神秘的意味。

我又问道:“他曾游历过南美洲?那是他和那个什么丛林之神崇拜者俱乐部发生关系之前,还是之后的事,你可知道?”

小郭呆了一呆:“不知道。”

我不客气地批评他:“小郭,你的工作做得大大意了,这一点十分重要,你怎么可以忽略?”

小郭的脸红了起来,他足有半分钟不出声,然后才道:“是的,那是我的疏忽,但当时我受的委托,只是查出那俱乐部是怎么一回事;以及弄清他在俱乐部中做些什么而已。”

我不愿使他太难堪,是以忙用话岔了开去:“再换几张照片看看。”

小郭又按动掣钮,银幕上出现另一张相片,那是一同卧室,也很大,看下出有什么异样的地方来,只不过看出,墙上所挂的一些图画,有根多是一些图腾,那可能也是他南美洲游历的结果。

小郭又翻看了其它的许多照片,全是和霍景伟有关的,我们在资料室中,大约过了半小时才离开,小郭送我到他事务所的门口,问:“你的计划是……”

“我现在就去找他。”

“你现在找不到他,现在他就在那个俱乐部中,而没有人知道那俱乐部是在什么地方,你要跟踪他,必须在明天早上,当他离开家到医务所去的时候,或者是他离开医务所,到俱乐部的时候。”

我点了点头:“好,那我可以到明天才开始跟踪,今天剩下的时间。我想可以从各方面去了解一下那个俱乐部。”

第二部:惊人的预知能力

小郭笑着。道:“你不妨去努力一下。”

从小郭讲这句话时的神气看来,他像是料定了我不会有什么结果一样。当然,那时我还根本未曾开始行动,自然也不会和他争什么。

但是我在暗中却已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将事情弄一个水落石出!

因为如果我弄不出什么结果的话,那么,我就变得和小郭以及那些束手无策的私家侦探一样了!

我和小郭挥着手,离开了他的事务所,整个下午,我都在家中,用电话和我所认识的朋友联络,当然,我联络的对象,全是见多识广的人。我问他们的问题是:你听说过一个俱乐部,叫做丛林之神崇拜者俱乐部吗?而我得到的回答,也是千篇一律的:没有!

一直到我的手因为拨电话而发酸了,我一面埋怨着何以电话机上的号码,不采用按钮的方法,而要采取转盘的方法,一面放下了电话听筒,伸了一个懒腰。

(一九八六年按:当写这故事的时候,竟然没有按钮电话!真有点难以想像,现在,电话多有采用微电脑的了!)

整个下午,戏可以说一点收获也没有;但是我至少知道了一点,那便是这个“‘丛林之神崇拜者俱乐部”的会员,一定十分之少,少得在我所认识的朋友之中,竟也没有人知道它的存在!

第二天,我起了一个早,驾车来到了霍家的大花园洋房之前;找了一个适当的地点,停了下来。用望远镜向三楼观察着。

我恰好看到霍景伟拉开窗帘,探头向窗外,像是在深深地吸看气。

我可以清楚地看到他那张瘦削的脸,和他那保似乎充满着异平寻常的智慧的眼睛。

我这是第一次直接看到霍景伟,他给我的第一个印象便是:他是一个个性十分倔强,但又是聪明绝顶的人。

在我的处世经验中,我知道那样的人是极难应付的。

然后,我又看到他在他的卧窒中,走来走去,接着,我看到了一件十分奇怪的事。

我看到他向房门走去,由于角度的关系,我看不到他走过去作什么,但是当他又在窗口出现的时候,他手中拿着一叠报纸。

我的望远镜倍数十分高,我可以看到他手中所拿报纸的大字头号标题,那是今天的报纸。当然,他走向门口,是去取报纸的。但是接着,奇怪的事便发生了,他拿了报纸在手,竟不是展开报纸来看,而是脸上带着一个十分难测的神情。

霍景伟接连几个快动作,将那几份报纸、全都撕碎,抛进了字纸篓!

我当时真呆住了,实在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因为看他的情形,分明是刚起身,他绝不可能已看过那些报纸,而今天的报纸我是已看过的,着实有好几段哄动的新闻。

然后,他的脸上,现出了一种其沉郁的神情来,像是长叹了一声。

从他那时脸上的这种神情看来,我倒可以肯定一点,他的心中一定有十分沉重的心事。

这大概就是我要我的答案了,他的心中,究竟是有什么心事呢?

在接下来的十分钟之内,我看他穿衣服,他的动作;懒洋洋地,似是他对一切都十分厌倦,但是却又不得不去做一样,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情绪。

又过了十分钟,我看到他的车,驶出了大铁门,我连忙也发动了引擎,准备开始我的第一站跟踪。

我知道,这时他离家,是到他的医务所中去的,本来这一段跟踪,没有什么多大的意思,我可以直接到他的医务所门口去等他的。

但是我却想知道,他在离家到医务所的那一段路程中,是不是会有什么神秘人物和他接头呢?

到现在为止,所有神秘的事情,似乎还只是和霍景伟一个人有关,如果能找出另一个和事情有关的人来,那么,要了解整件事的真相,自然也容易得多了。

我也知道,从这里到他的医务所去,他一定要走那一条斜路下去,我的车子就停在斜路上,等他的车子驶下去之后,我可以毫不费力地跟上去。

他的那辆车于,并不是什么特别名贵,在驶出了铁门之后,也的确如我所料,是顺着斜路,在向下驶去的。但是,就在我准备以上去之际,另一件乍一看来是不可思议的事又发生了。

他的车子在顺斜路驶下了之后,突然转过头,向斜路之上,直冲了过来!

那条斜路并不是十分长,而他向上冲来的速度,却又十分高,所以在转眼之间,他的车子,已冲到了我车子的前面,两辆车子的车头,“砰”地撞了一下。

他打开车门,跳了下来,直趋我的车身,用一种十分卑夷不屑的神色着我。

在那样的情形下,我实在是尴尬极了,我只好自己安慰着自己,他从来也没有见过我,他也不知道我是在跟踪他,我大可以不必心虚。

我连忙镇定地道:“先生,你的驾驶术未免大差了,我的车在这里,你看不到?”

霍景伟冷笑一声:“那只不过是给你的一点教训,畜牲!”

他竟然口出粗言,这不禁令得我发怒,我也打开车门,走出车来,却不料我才走出车,胸前一紧,便被他劈胸抓住了我的衣襟。

我本来是可以轻而易举地挣脱,而且令得他直滚下那条斜路去的,但是我却并没有那样做,因为我想看看他这个人,神经究竟不正常到何等程度。

他抓住了我的衣襟,厉声骂道:“狗!你看来是一个人,为什么做狗才做的事?”

我保持着镇定:“请你讲清楚一些。”

霍景伟“哼”地一声:“跟踪只是猎狗的工作,那是猎狗的天性,现在你来跟踪我,那算是什么?你只是一头狗!”

在刹那间,虽然他骂得我十分不留余地,我是应该大怒的,但是我却并没有发怒,那是因为我心中的惊讶,超越了愤怒。他怎么知道我是来跟踪他的?

看来小郭的活没有错,他的确有本领使得任何跟踪者难以跟踪下去!

因为他给我的打击,是突如其来,我根本不知道如何对付他才好,用“手足无措”四个字,来形容我此时的情形,实在再恰当也没有了。

而霍景伟也根本不给我有定过神来的机会,他“呸”地一声,现出十分不屑的神态,进了他自己的车子,驾着车走了。

一直到他的车子驶下了斜路,我才从极度的狼狈之下,定过神来。

我相信任何人在那样的情形下,都一定要垂头丧气地回去,放弃跟踪了。但是我却不。

你说那是我的优点也好,是我的缺点也罢,总之我要做的一件事,就算明知做不到,我也还是要做下去的。

我也驾车,驶下了斜路。

当然,霍景伟的车子己不见了,但是我也不着急,因为我知道霍景伟是到他的医务所去的,我也知道他医务所的地址。

我回着车,来到了他的医务所,他的医务所在一幢大厦之中。我先将车子停在大厦底层的停车场中,在停车场,我找到了霍景伟的车子。

我再打一个电话到他的医务所中,电话自然是护士接听,我只问了一句:“霍医生是不是到了?”在得到了肯定的答覆之后,我便放下了电话。

在小郭那里,我是知道霍景伟离开医务所的确切时间的,我至少可以有三小时的活动时间,但是为了小心起见,我却坐在我的车中等着。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我才离开了自己的车子,花了两分钟时间,弄开了霍景伟的车子的行李箱,躺了进去。躺在行李箱中,自然不是一件十分愉快的事,但是为了要弄明白霍景伟的那个“丛林之神崇拜者俱乐部”究竟是在什么地方,也只好委屈一下了。

当我躲到了汽车行李箱中之后,不过十分钟,我就听到有脚步声,接近了汽车。霍景伟很准时,他离开医务所了,自然是要到那俱乐部去。

我屏住了气息,只听得车门打开的声音,车子向下沉了一沉,接着。便是车门关上的声音,然后,车子引擎,也已发动,车子向前驶去。

我心中暗舒了一口气,因为我的跟踪,可以说是成功了,霍景伟非带我到那俱乐部去不可了。

但是,车子才一发动,就又停了下来。

我的心中刚在想,事情只怕不妙了,眼前突然一亮,行李箱盖打了开来,而当我抬头向前看去时,我却只有苦笑!

满面怒容,站在我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我要跟踪的霍景伟!

如果说早上在斜路上,我的尴尬,狼狈是十二万分,那么此际,当我看到了霍景伟的时候,我的狼狈,真是三十万分也不止!

我没有别的办法可想了,我只有不等霍景伟开口,便突然从行李箱中,跳了出来,挥拳向他的下额便击了出去,那一拳的力道,着实不轻,我不想求胜,只想夺路而逃的话,也是十分容易的事情。

但是今天可以说是我最倒霉的一天了,我那一拳狼狈地挥出。霍景伟的身形,就在我出拳的一刹问,向旁闪了开去。

我一拳击不中他,便已吃了亏,我的腰际,也不知受了什么东西的重重一击,令得我仆跌在地,而我的后脑,立时再受了一下重击。

那一下重击,使我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之中,我听得他骂了我一声,也听得他的车子驶走的声音,我的身子在地上挣扎着,等到我站起身来时,他的车子,早已去得元影元踪了。

我摸了摸后脑,肿起了一大块。我不禁埋怨起小郭来,我想他一定也受过同样的遭遇,只不过他因为要面子,所以才不和我说。

小郭不和我说不打紧,却是害苦了我!

我的手按在后脑上,来到了我自己的车子中,驾车回到了家中。

幸而白素到外地旅行去了,要不然,我这个做丈夫的,那样狼狈回来,真不知如何向她解释,才可以维持丈夫的尊严了。

我用毛巾敷着脑后受伤的地方,仔细想着我今天进行的一切,我觉得绝没有什么不对之处,但是,我却失败得如此狼狈!

我唉声叹气,坐立不安,就在那时,电话铃响了起来。我猜那一定是小郭打来的电话,而我实在难以对小郭说什么。所以我不去接听。

但是,电话铃却一直响着,响了四五分钟之久,吵得我拿起电话来,粗声粗气,“喂”

了一声。

出乎意料之外,我听到的,却是霍景伟的声音!

他先是冷笑了一声,然后道:“卫先生,希望你能停止你今天的那种无聊举动,要不然,你所遭受到的更不妙!”

我呆了片刻,才道:“多谢你的警告,但是我不是那种未曾被人恐吓过的人。”

霍景伟道:“自然,我知道很多关于你的事,如果我提供一点消息,来交换我的自由,你同意么?”

我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爱你的妻子么?”他忽然问。

我怒道:“你想对她怎么样?”

霍景伟道:“你误会我的意思了,你应该知道尊夫人现在在什么地方,快设法通知她,叫她别乘搭那班飞机,一定要通知她!”

我只感到莫名其妙,喝道:“你在胡说些什么?如果你想说什么,请你痛痛快快他讲出来!”

霍景伟倒居然答应了我的要求:“好的,我说得明白一些,但是你得仔细听着。尊夫人将会在今天稍后的时间,乘搭一班飞机,这架飞机会失事,机上的人会罹难,你必须找到尊夫人,通知她,叫她切切不可搭乘那一班飞机!”

我不等他讲完,便已哈哈大笑了起来。

我实在忍不住好笑,这家伙,他以为他自己是什么,是先知么?还是那一切,全是他的“丛林之神”告诉他的?我一面笑,一面道:“多谢你,真要多谢你了!”

霍景伟的声音,却还是十分正经:“我别笑,我的忠告是诚意的。”

他叫我不要笑,但是我却笑得更起劲,那实在是必然的事,我一面说,一面笑着。

我问霍景伟道:“霍先生,你是如何预知飞机失事的?是你在你那丛林之神面前,用扶乩的方法得知的么?”

我的嘲弄,虽然令得霍景伟发怒了,他大喝道:“别管我,你不信就算了!”

我也大声回答他:“我当然不信,而且我将继续跟踪你,一定要找出你那个巫教的巢穴来!”

我那样说,是很有点迹近无赖的,我因为跟踪不成,遭到失败,是以我改用口头上的威协,来使得霍景伟精神受到困扰。

那自然不是君子所为,但是我失败得如此狼狈,我却也非要出一口气不可。

霍景伟显然被我激怒了,他骂了一声,放下了电话。我的心情比较轻松了些,我走到了阳台上,拿起了报纸想看,可是只翻开了报纸,我却又将之放了下来,走回了屋中。

我发现我自己,是在心神极之不宁的情形之下!

我其实很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心神不宁,但是我却不愿意承认这一点。我实在是因为霍景伟的那个电话,而心神不宁的!

但是,我心中在想,那不是很好笑么,难道我竟相信了他的话?相信白素会搭上一架出事飞机;而在飞机失事中罹难?

不,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如果我竟然那样想,那实在大可笑了!

我摇着头,决定找一些什么事来消遣,还是想想明天如何再开始跟踪的好,明天我可以化装成一个……但是,我却无法想下去,因为我的思想无法集中!

我在室中来回踱着,好几次,在不知不觉中,来到了电话之旁,有一次,甚至已拿起了电话,但是我还是强迫自己,将电话放了下来。

我根本认为霍景伟的那种警告,是极其可笑的!

但是,我的心中,却又十分矛盾,我想到:万一事情真如他所说的那样呢?就算我相信了他的话,只不过想起来觉得滑稽而已,事实上是不会有什么损失的,我知道白素在哪里,住在什么地方,我要和她通一个长途电话,可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

我终于拿起了电话来,并且立即叫接长途电话,几分钟之后,我就听到了白素的声音。

一听到了她的声音,我便不禁松了一口气,我道:“你玩得开心么?你下一游览的节目是什么?”

从她的声音听来,可以听出她十分高兴,她道:“我现在很高兴,这里的风景十分美丽,你的电话还好及时赶到,再迟五分钟,我就接不到了。”

“为什么?”我心中怦地一动。

“我要赶到机场去,搭飞机到另一处著名的名胜去游玩,咦,你怎么啦?”

她讲话讲到一半,突然问起我怎么了,那是因为我一听得她说立时就要去搭飞机,而陡地吸进了一口凉气之故。我忙道:“你听我说,取消这次旅行!”

她的声音讶异到了极点:“为什么?”

“别问为什么?”实在连我也说不出是为了什么来,我总不能告诉她,因为有人预言,那架飞机会出事:“总之你听我的话!”

她大声叫:“我不喜欢你那样无缘无故地干涉我的行动。”

我的声音之中,充满了焦急:“你千万要听我的话,取消这次飞行,我实在是有缘故的,不过这缘故我现在很难解释,好吧,我告诉你,有人预言,那一班飞机会出事!”

白素笑了起来:“那是什么人?”

我叹了一声:“看在夫妻情分上,你改搭下一班机,怕什么?”

或许是我的话说得重了些,提到了夫妻情分,是以她软了下来,叹了一声:“好吧,嫁了给你这样的人,有什么办法,三天两天有古古怪怪的念头,神经不健全都吃不消。”

我听得她已答应了,才放下心来:“可是我总还是一个好丈夫吧!”

她笑着:“再见!”

我放下了电话,自己对自己苦笑,因为我终于还是相信了霍景伟的话。

霍景伟如果是在胡说八道,那么那班飞机,自然什么意外也不曾发生,那么,我一定得接受她的嘲弄,以后我再说什么,她也可能不相信,那实在是一个恶果。

当我想到这里的时候,真想叫她照原来的计划去旅行算了。

但是我终于没有那么做。

接下来的半个下午,我精神恍惚,我竭力想找出我跟踪失败的原因,但是却一无头绪。

到了傍晚时分,我正坐在安乐椅上沉思,电话突然响起来。我走过去,才拿起电话来,就听到了白素的声音,她在叫了我一声之后,突然哭了起来!

我大吃一惊:“什么事,发生了什么意外?”

白素仍然在哭着,但是她一面哭,一面道:“那班飞机,失事了!”

我宛若在头顶被人重重击了一下,立时失神落魄地道:“那么,你没有事?”

白素嗔道:“你怎么了”?我听了你的话,没有搭那一班飞机,怎会有事?“

她的声音,听来有一点发抖,别说是她,就是我,也发觉自己的声音很不正常,我忙道:“你要是想哭,就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哭好之后,立即回来。”

她一面哭,一面道:“我可以立即回来,但是……我仍然搭飞机回来么?”

“当然是,别傻,飞机失事,每两万次飞行之中,才有一次,你快回来。”

“可是……可是上次在东京,两架飞机就是连接着失事的,我看还是搭船回来的好。”

女人有时,就是不可理喻的,当女人不可理喻的时候,与之讲话,实在是没有用的,也必须用不近情理的话来对付她。

所以我道:“你放心好了,如果你要搭的那架飞机会失事的话,那人一定会再警告我的。”

白素忙问道:“那人是谁?那……救了我的是谁?”

我道:“你回来再说,你去搭最快起飞的那班飞机赶回来,去和航空交涉,无论如何要替你找到机位,快回来,我等着你通知我搭何班机回来。”

我放下了电话,心头实在乱得可以。

霍景伟的预言,竟然实现了,那班飞机真的失事了!霍景伟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是传说中那种有着超自然的力量,能够预见灾祸的人?对于能预见灾祸的人,有着不少记载,但是从那些记载来看,似乎还没有一个像霍景伟那样,可以预见得如此之准确的!

我不知道这时候霍景伟在什么地方,虽然我渴望与他交谈,但是我却无法找到他。

而当我使自己镇定下来之际,我更发现了一点,我的跟踪、似乎和霍景伟的预知能力有关的,他不但能预知飞机失事那样的大事、而且也能预知小事情,他能预知我躲在斜路上的一端在跟踪他,他也能预知我躲在他汽车的行李箱中,他甚至预知我会向他一拳击出,所以他能及时避了开去!

他是一个能预知一切的人,我甚至已想到了他为什么将才送来的当天报纸,看也不看就撕去,因为报上登载的任何事,他早已知道了!

但是,我又不禁自己问自己:世上真有那样的人?可以预知一切的事,可以在一件事还未发生之前,就“看到”或“感到”那件事?

我在房间中毫无目的的走来走去,走得还非常之快,等到电话铃声令我静下来之际,我才发现自己竟那样走了一个钟头之久!

第三部:化敌为友因参神

而我却一点也不浑身疲倦,由此可知,在那一小时之中,我的思绪,乱到了何等程度!

我拿起了电话,仍然是白索的长途电话,她告诉我,她已在机场,飞机在十分钟之后起飞,也就是说,午夜之前,我可以见到她了!

在和她通了这次电话之后,我到我熟悉的报馆中去坐了一会,有关飞机失事的电讯刚到,那架飞机是撞中了山峰爆炸的,机上所有人无一幸免。

我离开了报馆之后,便直赴机场,在机场等候了相当久,要乘搭的那班飞机,总算准时到达了,当她从闸口中走出来时,我冲向前去,我们拥抱在一起。

有很多人好奇地望着我们,但是我敢担保,所有望着我的人之中,没有一个知道我们夫妻两人,几乎阴阳路隔,再也不能见面了。

而当我将白素拥在怀中之时,我格外感激霍景伟,是他救了我们,我应该答应他的任何要求,不再与他为难才是,我替妻抹拭着她见到我时又流下来的眼泪:“走,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就是那个警告你飞机会失事的人?”

“是的。”

我替她提着行李,出了机场,驾车直向霍景伟的住所驶去,当我驶上斜路,来到了花园洋房的大铁门前,我发现灯火通明。

而且,我的车子才一停下来,就看到一个身形瘦而长的人,向外走来。那人正是霍景伟,他显然是预先知道我们会来了!

我们下了车,霍景伟已来到了铁门之前,拉开了铁门,我们走了进去,我介绍道:“这位是霍先生,这是我的妻子白素,她的性命是你一个电话救回来的。”

霍景伟听了我那样的介绍,脸上却现出了一个十分苦涩的微笑来,他只是道:“请进来。”

我们跟着他,一齐走了进去,他并不在客厅中招待我们,而带着我们,直上三楼,到了他的书房中,一进他的书房,白素便被那只黑豹标本吓了一跳。

我则早知道他的书房之中有着那样的一只黑豹的,所以并不感到意外,我道:“我们才从机场来,是特地来感谢你的。”

霍景伟道:“不必谢我,我在电话中提到的事,你可肯答应么?”

我立即道:“当然答应,事实上,我是受了令尊的委托,才对你的行动加以注意的,现在,我可以回绝他,而且绝不跟踪你。”

白素并不知道我们在讲什么,但是她是一个有教养的女人,决不会在两个男人交谈之际插言的,她只是睁大了眼睛,听着。

霍景伟道:“谢谢你,那我就很高兴了!”

我看出他不想和我多谈什么,而我到这来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所以,我望了白素一眼,我们两人一齐站了起来:“我们告辞了。”

霍景伟也不加挽留:“好,我送你们出去!”

他先一步走向书房门口,但是在他到了门口的时候,他却站定,问:“卫先生,据说,你曾见过许许多多怪异的人?”

“你可以那样说,也可以说那只是我想像出来的。因为很多人一提及别的星球上的生物,还在当那只是在科学幻想小说中才存在的玩意儿!”

“你见过从其他星球来的人,或是高级生物,也有过许多稀奇的经历,但是你……可曾……”霍景伟犹豫了一下:“可曾见过像我一样的人?”

我反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对未来的事情有预知能力的人。”

霍景伟像是被人道中他的隐私一样,面色苍白地点了点头。

我道:“没有见过,我看见过怪得不可思议的透明人和支离人,但是未曾遇到过像你这样的人。”

霍景伟叹了一声,我趁机道:“霍光生,你好像很不开心?其实,一个有了像你这样的能力,应该觉得十分开心才是的。”

霍景伟苦笑着,并不出声。

他脸上那种痛苦和无可奈何的神情,绝不是做作出来的,而是他的内心的确感到了痛苦。

我也没有再问下去,我们之间,呆了片刻,他忽然伸手在我的肩头上,拍了一下:“明天中午,你到我的医务所来,好么?”

这个邀请,对我来说,简直是喜出望外的!

我连忙答应着:“好,当然好。”

“那么,明天见,恕我无礼,我不送你们下去了。”

“别客气!”我说,和白素一起下了楼,和他分了手。

到了车中,白素才向我提出了一连串的问题来,我将事情的始未,详详细细他讲给她听,她听了之后:“我想,他明天会带你到那俱乐部去。”

“我希望如此。”

“你认为他没有恶意?”

“当然不会有恶意,你没有看出来么?他虽然有着超人的能力,但是却一点也不快乐,他甚至没有一个可以和他谈话的人,我想,他帮助过我,我也可以帮助他,我相信他一定有过十分奇特的遭遇!”

白素靠在我的身上:“如果他真需要帮助的话,那就应该好好地帮助他如果不是他,我们……我们现在怎样了?”

我不敢想,真的不敢想,我忙道:“别去想它了,事情不是已过去了么”

我将车子开得快些,白素也不再提起失事的飞机了。

第二天,中午时分,我走迸了霍景伟的医务所,一位负责登记的护士小姐用好奇的眼光望着我,那大概是不论用怎样的眼光打量我,我都不像是一个病人的缘故。

我走向前去:“我和霍医生有约,我姓卫。”

“卫先生,霍医生吩咐过了,他请你一到就进去。”

我点了点头,推开诊症室的门。霍景伟抬起头来:“你来了,我们走吧。”

我忙道:“你没有病人了?”

霍景伟摇头苦笑:“没有,我的病人全去找别的医生了,他们都以为我自己应该去找医生。”

我不知道该如何说才好,因为从霍景伟的神情来看,他的心境,实在是陷在极度的愁苦之中,那种愁苦,并不是我不切实际的三言两语能起到安慰的作用的,所以我反而什么也不说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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