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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序
“变幻双星”,写的是双胞胎的故事,同卵子孪生这种现象,是人类生命中的奇迹和异彩,可供设想和研究之处,实在太多,这个故事不过表现了其中一个设想而已。
这个设想是双生子之间思想可以直接交流,以此为起点,再进一步发展人和人之间的思想可以直接交流,作为人类发展的前景,自然科学幻想得很。
人脑接受知识的过程十分缓慢,慢到了和人的年龄无法配合。六七十年,所学得的记忆只及脑记忆容量的万分之一,人的寿命就到了大限,这是何等可惜的事,解决之法,一是延长人的寿命,一是缩短获得知识记忆的时间──似乎后者更直接一点。
如果(如果)真有这一天,也真的要有这一天,地球人才有可能成为宇宙间的高级生物,而不是只在地球上夜郎自大地自称为“万物之灵”!
希望大家接受这个设想和喜欢环绕这个设想带来的一个很曲折的故事。
一九八八、十、卅香港
一般来说,头巾气重的人,或自名出身世家的人,都很看不起暴发户。
这实在不是很有道理。暴发户,就是突然之间,因缘际会,忽然有了庞大的财富和很高的社会地位的一些人,那有甚么不对呢?
所谓世家子弟,看不起暴发户,更没有道理,因为“世家”的第一代,也必然是突然崛起的,也就是当时的暴发户。如此说来,暴发户还是世家的祖宗哩!
不过暴发户惹人讨厌,倒也有原因,原因是他们有一种共通的心态:来不及地向全世界炫耀他的财富。不管他的财富是够多了还是不够多,总之拚命炫耀,唯恐人家不知他是暴发户。
这种心态形成的行为,其实也没有甚么害处,高兴与之胡调的,可以和他哈哈一笑。不高兴的,自然可以爱理不理,说不定暴发户为了满足他的炫耀心理,还得向别人陪笑讨好了!
在这个亚洲的大城市之中,谁都知道,近五年来,新崛起的豪富,也就是暴发户,是陈氏兄弟,陈宜兴和陈景德──这两个名字,分开来看,平平无奇,放在一起,略想一想,就可以看出点苗头来,而且十分有趣。
宜兴和景德,都是中国的地名,前者以出陶器著名,后者以瓷器著名。
陈氏兄弟本来的名字是甚么已十分难查考,看他们成为豪富之后,仍然举止不文,出言粗鲁的情形来推测,他们以前的名字,多半是陈大牛、陈阿根之类,那已全然无关紧要。
两兄弟合作做生意,发了大财──每一个豪富的发迹经过,照例有故事可说,但和这个故事无关。这个故事所要说的是他们发了财以后的事,不讲他们发财的经过。他们有了钱,要出风头,要附庸风雅,于是一个开始搜集古代的陶器,一个开始搜集古代的瓷器,于是,顺理成章,就有了陈宜兴、陈景德这样的名字。
他们在都市的黄金地段,造起了两座形式一模一样的六十层高大厦,一座叫“宜兴大厦”,另一座,当然叫“景德大厦”。
这两座毗邻的大厦,在都市的大厦群中,十分杰出,最特别的一点是,它们的顶楼有天桥相连,也就是说,他们兄弟两人,要是想互相见面,不必下楼上楼,只要走过那道三十公尺长的天桥,就可以到达对方所住的顶楼。当然,顶楼上也有着设计得精巧、美丽无比的屋顶花园和泳池。
陈氏兄弟的屋顶花园,设在六十层高的大厦顶上,照说,应该是“仰之弥高”,要抬起头来,才能影影绰绰看到一点树影婆娑的了。
然而,世事往往出人意料,一山还有一山高,原振侠握着酒杯,在夕阳西下,余晖映得城中几幢耸天高立的玻璃幕墙造成的大厦,反射出夺目光辉的时候,他望向陈氏兄弟的空中花园,却是向下看,居高临下俯瞰的。
原因再简单不过,因为他所站之处,比六十层的大厦更高。
他并不是在直升机,而是在一幢八十层高的大厦,第六十八层的一个大阳台上。
那个大阳台对正了陈氏兄弟大厦的屋顶花园,相距不会超过两百公尺,不必望远镜,就可以看到那个自游泳池中爬起来的身材健美的女郎,紧绷在身上的三点式泳衣,是浅紫色带着小白花。
原振侠手中的好酒,也在夕阳的余晖之中,散发着迷人的色彩,和喷鼻的浓香,他把杯子凑近鼻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浅咽了一口,转过身来。
在他身后,站着一个和他年纪相仿,样子十分敦厚忠实的青年人,也拿着酒,用酒杯向下面的屋顶花园指了一指:“这两幢双子式大厦的屋顶花园,你看得出有甚么特别的地方来?”
说话的青年人是苏耀西,苏家三兄弟的老三。苏氏兄弟组成的管理委员会,全权管理着已故神秘豪富盛远天的庞大财产。
盛远天的庞大财产,牵涉到了中古时期印地安人的宝藏和可怕的黑巫术。盛远天的唯一传人古托在终于摆脱了巫术的诅咒之后,对巫术着了迷。在海地创办了巫术研究学院,不过问事业的经营。
所以,苏氏三兄弟仍然全权经营着庞大的各种跨国业务。他们经营下的财团,在一九八二年,曾于一夜之间,筹措了七亿英镑的现金,轰动国际金融界。
比较起来,新崛起的陈氏兄弟集团,当然在财雄势大方面,还难以和他们相比。可以和苏家三兄弟掌握运用的财富比较的,当然有几个大财团,例如著名的亚洲大豪富、超级女巫玛仙的监护人陶启泉掌握的陶氏集团就是──陶氏集团的总部大厦,就在不远处,高九十层,也可以俯首看到苏氏集团大厦的天台。在这种情形下,陈宜兴和陈景德两兄弟,被视作暴发户,是理所当然的事。
各大财团之间,不但在业务上有利益的冲突,在社交场合上,也有着明显的等级。所以,暴发户更要拚命炫耀自己的财富,以增加自己在社会上的地位,这是十分容易了解的心态。
苏耀西在指着陈氏兄弟的屋顶花园,问原振侠的时候,语气非但没有一点敬意,而且还大有取笑的意味。
原振侠走出大阳台,就留意那屋顶花园中的情形,花园设计布置,中西合璧,看来不伦不类,特点一望而知:那两个中间有天桥相通的屋顶花园,一草一木,一亭一台,完全一模一样而对称,连树木的形状,看起来都十分相近。
可以说,如果在一个花园的一边,装上一面大镜子,那么情形和现在也相差无几。
两幢大厦之间的天桥,不但联络了大厦的最高层,天桥的顶上,成了一座真正的桥两旁加上了栏杆,胆子大而又不畏高的人,可以扶住了栏杆,欣赏城市的景色。
这时就有不少人在桥上,也有不少人在两边的花园中,显然有宴会正在进行。
原振侠笑了一下:“很有趣,一模一样的屋顶花园,一模一样的大厦外形,要是大厦内部的布置也是一模一样的话,那只说明一个问题──”
苏耀西笑:“我没有进去过,可是听说,确然是一模一样的,那说明甚么?”
原振侠打了一个哈哈:“原来这几年来,崛起商场,做生意的手法,据说迹近抢掠的陈氏兄弟,是双生子?”
苏耀西笑了起来:“正是,而且绝对是同卵子孪生,两个人一模一样──我见过他们几次,要是他们不笑,谁也没有法子分得出他们来──”
原振侠“哦”地一声:“不笑?”
苏耀西笑:“是的,笑起来,他们有酒涡──他们虽然粗鲁不支,可是实在是美男子,他们的酒涡,一个在左颊,一个在右颊,嗯……还听说……”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神情有点犹豫。
原振侠作了一个手势,示意他说下去,苏耀西又道:“是一个贵同行传出来的,说是曾替他们作身体检查,发现一个内脏的位置正常;另一个,内脏的位置,完全左右掉转,和他的双生兄弟,恰好相反──”
原振侠骇然失笑:“事情发生在他们的身上,比较奇特一些,但实际上,此种内脏方位相反的现象,并不罕见,大概每十万个人中就有一个是这样的──”
苏耀西向原振侠望去,原振侠举起双手来,作投降状:“不要问我原因,人类科学对许多现象无法解释,这种内脏反位现象,只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已,就像许多右旋的贝类生物,忽然会有左旋的变异一样,原因不明──”
苏耀西笑:“我不是想问你这个,我是想问,他们外形那么相似,而内脏的位置相反,是不是表示他们的性格,也截然相反?”
原振侠愕然:“我第一次听得有人这样问──不过,双生子的性格相反,倒是有许多实例的。他们在商场活动,性格如何,他人都应该可以知道──”
苏耀西摇头:“他们和外人接触的方式十分古怪,不论是甚么场合,他们都一起出现,并肩而立,他们公司的会议室中,主席位置是特制的,可以供他们两个人一起坐下去,而在发言之前,也必然互望,我相信他们有心灵相通的天生异能──”
原振侠点头:“心灵相通是存在于同卵双生子之间的普遍现象。”
苏耀西喝了一大口酒:“他们是两个人,又是一个人,在设想方面,在各方面都比一个单一的人所作的决定要占优势得多──”
他在讲了这一句话之后,又喝了一口酒,才道:“所以,有一些人,乾脆就叫他们作‘双头怪物’──”
原振侠笑了一下,这时,太阳已完全隐没,晚霞通红,虽说大城市是水泥森林,但是远比原始森林还要壮观,天色已渐渐昏暗下来,下面不远处的屋顶花园中,突然传来一阵欢呼声,刹那之间,大放光明。
当陈氏兄弟大厦的屋顶花园大放光明之际,原振侠不由自主,伸手在眼前遮了遮,因为有几股强光,直射了过来,竟射得他连眼也睁不开来──他连忙转过身,看到苏耀西也转了身,皱着眉,一副厌恶之极的神态。
同时,他也注意到了。自屋顶花园射出来的强光。至少有十股以上,射向比它高的大厦,不远处,高达九十层的陶氏大厦,也未能避得过去。
看到了这种情形,原振侠也不禁“嘿”地一声,苏耀西的声音充满了厌恶:“陈家两兄弟中,一定有一个心理绝不正常──比他们大厦高的,他就用强光来射,这不知道是甚么心态?”原振侠作了一个手势,和苏耀西一起走进了连结阳台的书房之中。
在书房中,透过薄纱的帷帘,还是可以看到那个天台花园的情形。
强光也没有那么刺眼,只不过看出去的景物,也就十分朦胧。
苏耀西坐了下来:“在商业行为上,他们和几个大财团,那有过短兵相接的争夺。有输有赢,有一次,我们三兄弟,就在刚才我们站的位置上,俯视着他们的屋顶花园,他们两兄弟突然出现,也发现了我们,两人所表现的行为,却大不相同。”
原振侠听得很有兴趣,研究双生子的共同和相异的行为,正是一个医生的兴趣,他手按着桌子:“怎么不同?”
苏耀西道:“一个向我们挥手,表示很高兴见到我们,我想他自然知道我们是甚么人,而另一个,也挥着手,可是一看他的行动,就知道他绝不是在欢迎我们,而是在喝令我们退回屋子去,多半他不喜欢被人居高临下地看。所以才会这样──”
原振侠点头:“有趣之极,一个过度自负,或是心中有着许多秘密,不想被人知道的人,确然不希望被人从上面往下看,那会令他没有安全感。”
苏耀西闷哼了一声:“他的没有安全感,到了极点。当时,我们当然不理会他,他开始暴跳如雷,我可以肯定,他在喝骂,但由于隔得远,自然听不清楚他在骂些甚么,我当时很不耐烦,就伸手向他指了一指──”
苏耀西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喝了一口酒,由他的行动,可想而知,接下来,一定有非常的事故发生。
过了片刻,苏耀西才道:“那时,另一个一直在一旁,劝那个发怒的,又拉住了他,可是发怒的那个,在看到我指向他之后,突然返身,奔进屋子去。我大哥还笑着说:”不好,这家伙大怒,说不定会取一个弹弓出来对付我们,我们得准备盾牌才好──‘“
“小时候,小孩子吵架,拿弹弓来互相弹射,这种事,谁都经历过,大哥一说,我们自然只当笑话,大家一起笑了起来。”
“谁知道我们笑声未毕,那奔开去的一个,又奔了出来。另一个在这时,不断挥手,示意我们退回去,我们都看到那发怒的一个,手中多了一样武器──”
原振侠也不禁骇然:“甚么武器?火箭发射器?”
苏耀西吸了一口气:“那倒不至于,我二哥是枪械专家,一看到他手中拿着的那柄枪,就立即叫我们后退,我看到那人举起枪来,可是在他身边的那个,用力一托,把枪托高。”
苏耀西说到这里,顿了一顿:“那人是疯子,我相信他一端上枪,就立刻瞄准发射,要不是有人托高了他的枪,我们三兄弟之中,必有一个人中枪了──”
原振侠扬了扬眉,表示对这个说法的疑惑。
苏耀西苦笑:“我二哥也喜欢玩枪械,他一眼就看出那人手中的那柄枪,是设备最先进的远程来福枪,配有激光瞄准设备,可以射中一公里以外的一只苍蝇,完全灭声,杀伤力强大无比,而且,我们三人都可以感觉得到,那人确曾发射,我们没听到枪声,可是听到子弹的呼啸声──”
原振侠怒道:“甚么东西,怎么可以随便开枪杀人?”
苏耀西转头:“一个疯子!我们急速返到了书房,就在这个位子,再去看屋顶花园,看到另一个推着发怒者,也进了屋子,我曾主张报警,可是二哥说一定搜不出证据来,反倒被他嗤笑,不必再惹这种闲气了。”
原振侠皱眉:“应该报警,不然他用性能那么优良的远程来福枪到处乱射的话,可能会有许多无辜的人会遭殃,美国就常发生过这样的狂人乱开枪的案件──”
苏耀西皱着眉:“以他们如今的财产和社会地位,不至于会乱来吧──”
原振侠闷哼了一声:“这两兄弟,是甚么来路?”
苏耀西却并不立即回答,指着屋顶花园向四面八方投射开去的强烈光柱:“自那次起,不到一个月,就有了这样的光柱,只要晚上,在他们的屋顶花园有活动,就着亮了这些光柱。”
原振侠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是十分幼稚的行为,难道没有人抗议?”
苏耀西“呵呵”笑了起来:正如你所说,那是十分幼稚的行为,谁会去和他们一般见识?我们会去抗议?陶启泉会出声?船王和地产钜子,自然也付诸一笑。只当他们在发神经病。“
原振侠笑了一下:“说‘他们’在发神经病,不很公平。因为根据你的叙述,发神经的,只是一个人,另一个很正常,不知发神经的是哪一个?”
苏耀西摊手:“谁知道,站在面前叫你分也分不出来,何况隔得那么远──”
原振侠旧话重提:“他们两兄弟这五六年才冒起来,究竟是甚么来路?他们的原始资金,是从哪里来的?经营现代商业需要极庞大的资金!”苏耀西一扬眉:“若是阿拉伯集团的银行肯全力支持,那就一分钱资金都不用──”
原振侠“嘿”地一声:“我对于商业行为一窍不通,可是,怎么才能获得阿拉伯集团的银行界的全力支持呢?”
原振侠在问出这个问题的同时,想起了黄绢,心想以黄绢作阿拉伯世界中的地位,如果陈氏兄弟的财力后盾是阿拉伯集团,倒多少可以探出一些来龙去脉来。
苏耀西来回踱了几步,笑了一下:“听说过沙乌地国王退还钻石的故事吗?”
原振侠摇了摇头──他才从一个盛产钻石的北非国家回来,在那里的遭遇,令他在深思之余,都若有所失──一种快速进化的生命方式!一种截然不同的生命观念,使他更感到人生的无常。
苏耀西道:“纽约著名的珠宝商把一颗六十二克拉,完美的钻石卖给了沙乌地国王,不久,国王退还了这颗钻石,对珠宝商说:我有四个太太,不论把这颗钻石给了那一个,我这一辈子不会有宁日。国王又要求:最好你同样的钻石有四颗,我才要。”
原振侠听了之后,打了一个“哈哈”:“有趣,沙乌地国王当然不是买不起──可是这个故事,和陈氏兄弟又有什么关系?”
苏耀西沉声道:“很有关系,他们在七年之前,拿着纽约、伦敦、巴黎、阿姆斯特丹等地,著名珠宝商的鉴定画,带着一批珍宝,到阿拉伯兜售。最重要的是,这批珍宝,不论是红宝石、绿宝石、钻石,不但品质绝佳,而且每一种,都有同样的四到八颗,简直如同复制机制造出来的一样!”
原振侠“啊”地一声:“真是复制的?”
苏耀西道:“不知道,而更重要的是,每一颗宝石,除了鉴定书之外,还有,但丁。鄂斯曼的复鉴书,你听说过但丁。鄂斯曼这个人?”
原振侠连连点头:“他是世界排名第一的珍宝鉴定权威,陈氏兄弟能找到他来作鉴定,真不简单!”
苏耀西道:“这位据说是土耳其鄂斯曼王朝的传人的大鉴定家,有一个怪脾气,若是看到了真正的宝石,他十分乐于签发保证书。后来,阿拉伯世界的一位女将军曾向鄂斯曼询问这批珍宝的来历,由于陈氏兄弟坚决不肯透露,所以一直没有人知道。”
原振侠吸了一口气:“但丁。鄂斯曼知道?”
苏耀西也吸了一口气:“这批宝石的总值,超过九十亿美元。”
原振侠喃喃地道:“石头也可以那么值钱──”
苏耀西又道:“最重要的是,这批宝石完全落到了阿拉伯人的手中,使得阿拉伯人吐气扬眉,在世界性的盛会之中,四个阿拉伯女人一出来,佩带的珠饰光华夺目,尖声四起,那就使得阿拉伯的国王、酋长、王子,大是高兴,所以,阿拉伯集团的银行,就对陈氏兄弟大力支持,使他们调用资金方便之至。”
原振侠由衷地道:“这一对双胞胎,也可以说传奇之至了──他们的珠宝究竟哪里来的?”
苏耀西道:“那位女将军询问的结果,据说鄂斯曼只说了一句话:是东方一个王朝历来的珍藏,不算甚么,比起他祖先鄂斯曼王朝的宝藏来,差得远了!”
原振侠没有再说甚么,苏耀西叹了一声:“但丁。鄂斯曼后来,在发掘他祖先的宝藏过程之中,神秘死亡,你那位朋友,曾和他在一起活动过。”
原振侠道:“那位先生?”
苏耀西点头:“是,还有很神秘的宝石和灵魂的关系。鄂斯曼死了之后,珍宝的鉴定权威,就只剩下义大利的齐泰维伯爵了──”
话题越扯越远,原振侠已不是很有兴趣了,他把话题拉回来:“也可以推论,陈氏兄弟是发掘到了亚洲某王朝的宝藏才发财的。”
苏耀西道:“可以这样说,他们当时使用的是法国在越南发出的护照,所以可以进一步推测他们来自印支半岛,现在,世界各地都欢迎他们,也不会有人理会他们持甚么护照了──”
原振侠笑了一下,伸了一个懒腰:“想不到听了一个有趣的故事。对了,我来找你,是受了一个小朋友的委托,他最近在一桩奇遇之中,发现了一个极神奇的巫术行为,可以使人变成半人半鬼的混合体,所以,他想和巫术研究学院联络一下。”
苏耀西笑着:“毫无问题──”
他说了一句,就顿了一顿,用异样的眼光望着原振侠:“你那位超级女巫呢?”
原振侠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从北非洲回来之后,还没有和她联络上,也根本不知道她在甚么地方──”
他在这样说的时候,俊俏的脸上,不免现出几分忧郁的神色,也自然而然想起在巫师岛那几天不知人间何世的神仙生活,在悠然神往之余,相思的苦恼又使得他心胸之间,空荡得难受。
苏耀西伸手在他的肩头上拍了一下:“不是说她的巫术力量十分强大,只要你想她,她就可以知道吗?”
原振侠喃喃地道:“她应该知道我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她──”
苏耀西笑了一下,不望向原振侠,闲闲地道:“老朋友了!每一分每一秒?不见得吧,你在北非洲的时候,想的只怕另有他人?”
真是老朋友了,原振侠给苏耀西的话,说得呆了好一会,才长叹一声,苏耀西“哈哈”
大笑起来:“看你,甚么时候才结束浪子生涯──”
原振侠十分认真地否认:“你错了,我不是浪子,浪子绝不会对女人付出感情,而我……我……”
他有点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才好,苏耀西已接了上去:“而你,对每一个异性,都付出了太多的感情了,是不是?”
原振侠大是惘然:“我不知道──”
他说着,隔过头去,望向窗外。这时,他望向窗外,并无目的,只是由于话题在忽然之间,转到了他的感情生活上,使他感到十分惘然之故。
可是,当他望向窗外之际,他就必然可以看到灯火通明的那两个屋顶花园,他也就看到了,一个屋顶花园中聚集了很多人,另一个没有人,但是在天桥上,正有两个迅速在移动着的红色人影。
那两个红色人影,是从一个屋顶花园,移向另一个,移动得极快,像是两头正在窜跃向前的鲜红色的豹子一样。
而在这两条人影的对面,另外有两个人并肩迎上去,迎上去的人也在奔跑,但速度自然慢得多。
双方迅速接近,眼看那两条红色的人影,快要撞上那两个人了,陡然停止。
这一切,都是一瞥之间的事,原振侠不由自主,发出了“啊”地一声响。
苏耀西显然也看到了这种情景,那两条红色的人影停下来之后,也可以看出是一双穿着鲜红色短裙的女郎。
苏耀西“嗯”地一声:“这一对女孩子一定十分重要,你看,陈氏兄弟竟然不理别的宾客,来迎接她们──”
刹那之间,原振侠的思绪十分紊乱,并没有说甚么,苏耀西又道:“这两个女孩子刚才奔得好快!是不是靠了甚么器械的帮助?”
原振侠摇了摇头:“不,她们会绝顶轻功,可能是世界上移动速度最快的人!”
苏耀西“呵呵”笑了起来:“轻功?唉──原,轻功──巫术,你把时光倒流了几百年──”
原振侠一摊手:“谁知道,或者我把时间推前了几百年──人体异能的发挥,有太多奇妙不可思议的事实,不由得你不相信,只能好好去研究──”
苏耀西仍然望着屋顶花园,看到两个红衣少女,在陈氏兄弟的陪同下,已经走到了花园的中心,立时被一大群人包围起来,显见得她们十分受欢迎。
苏耀西问:“你认识这两个女孩子?”
原振侠点了点头,苏耀西又用异样的眼光望向他,原振侠苦笑:“你别胡思乱想,那两个女孩子加起来,才不过三十出头。”
苏耀西笑:“有趣,是双生女?”
原振侠点头──从一看到那迅速移动的两条人影开始,他就可以肯定,那必然是良辰、美景这一对来历神秘、身怀绝技的双生女。
接下来,他立即想到,新崛起的豪富陈氏兄弟,也是双生子。
通常,双生子对双生女会有特别的兴趣,反过来的情形,也是一样。也就是说,在双生子和双生女之间,感情不但容易发生,而且发展也会十分神速。
这本是一件好事,甚至可以传为美谈,但是刚才听苏耀西的叙述,陈氏兄弟之中,有一个十分不正常,或者,至少是性格十分暴戾。
良辰、美景是一对人见人爱的女孩子,原振侠见过她们几次,也很喜欢她们,那就自然而然关心她们,若是陈氏兄弟中真有一个不正常的话,就有可能是悲剧,良辰、美景毕竟年纪还轻,不是那么有分辨人正常与否的经验──所以,在那一霎间,他的思绪才会相当乱,知道自己应该做点甚么,但是却又不知该做甚么才好。
苏耀西在隔了几分钟之后才问他为甚么看来有点精神恍惚。
原振侠把自己所想的,和良辰、美景的来历,约略说了一些。
苏耀西听了大乐:“你也太担心了,她们两个,既然有那位先生和他的夫人做后盾,陈氏兄弟,就算真是双头怪物,是从地狱冒出来的,也奈何不了她们──”
原振侠苦笑:“只怕她们吃眼前亏──”
苏耀西连声道:“杞人忧天!杞人忧天!来,我们难得见面──喝酒──!”他把一瓶酒向原振侠递了过来。
原振侠一伸手接住了酒瓶,仍然注视着屋顶花园的情形,他看到良辰、美景被拥簇着来到了一个黑布覆盖着的一堆东西前面,其余人,也都纷纷围在那堆东西的旁边。
由于有黑布覆盖着,所以看不清那是甚么,那东西大约有半人高下,看来,像是一具塑像。
良辰、美景来到了那东西旁边,所有人纷纷鼓起掌来,陈氏兄弟一起扬手,开始讲话,鼓掌的人,也都停手。
这种情形,一看就可以知道正在进行一项仪式,多半是要良辰、美景,不知为甚么揭幕。苏耀西见原振侠看得入神,伸手递了一具望远镜给他。
原振侠把望远镜放在眼前,屋顶花园中的一切,自然看得再清楚没有,而出乎意料之外的是,他竟突然听到了陈氏兄弟的讲话声──原振侠回头向苏耀西看了一眼,苏耀西作了一个鬼脸:“定向音波接收仪──不但是为了好奇,也有商业行为上的需要。”
原振侠耸了耸肩,这种音波接收装置,灵敏度极高,可以把接收到的音波放大,一成偷听的行动,早已在各种间谍行为中被普遍采用,不足为奇。
他索性坐了下来,这时,他又有望远镜,又有偷听仪,和他身在屋顶花园中,没有甚么不同,反而人家不容易发觉他。
原振侠自己也觉得好笑:“难怪那么多人喜欢偷窥偷听,原来可以使人产生自己是隐形人的奇妙感觉──”
这时,陈氏兄弟的讲话声,正不断传来。
通过望远镜,可以看到他们两人的口嗡嗡在动,但声音听来只是一人发出,可能是一个人在说话,另一个自然而然,在照着口型动作。
陈氏兄弟所说的是:“各位来宾,今天请各位来,大开眼界,欣赏一下这件我们千辛万苦得来的实物,这宝物,简直不能用金钱来衡量它的价值──”
在听到这里的时候,原振侠也不由自主皱了皱眉,苏耀西道:“听听,这是甚么话,哪有人这样子讲话的?简直一点知识都没有,连市井之徒都不如──”
原振侠大有同感,但是他对陈氏兄弟的印象,却并不算太坏。陈氏兄弟的个子相当高,身形魁梧,肤色黝黑,浓眉大眼,看来虽然粗了一点,可是另有一股豪爽粗犷的气概,看起来,不像是善于经营的商人,倒像是两个运动家,或是江湖人物──可是,尽管他们的外型不俗,但是他们所说的话,却越来越不敢恭维。
他们接着在说:“单是把这件宝物运出来,已经至少牺牲了十个人,而把这件宝物发掘出来的经过中,又有着巨大的意外,也至少有十个人丧生。”
苏耀西的声音之中已充满了愤怒:“这更不像话了,东西的宝贵与否,怎能用牺牲了多少人命来衡量──”
原振侠也道:“太过份了,想不到这两兄弟,竟然这样卑鄙──”
他们两人在大表不满,可是在屋顶花园上,陈氏兄弟的话才一说完,就传来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原振侠心中在想,若是良辰、美景居然对陈氏兄弟的这一番话,没有反感的话,那么这两个小女孩,也就不那么可爱。
他移动了一下望远镜,看到了良辰、美景。在耀目的灯光和鲜红的衣服的映衬之下,她们两人,更是貌美如花、娇艳欲滴。
可是,在她们的脸上,却也现出十分不满的神情,不等掌声结束,她们就急速地讲起话来──她们说话的方式,和陈氏兄弟不同,她们是一个说半句话的,一个说了半句,一个就自然而然会接上去,所以她们说起话来,比平常的速度要快。
为了行文方便,就不必指出那半句话是良辰说的,那半句话是美景说的了,反正都是她们两个人说的就是。
她们的语气,充满了指责:“等一等,这是甚么话,为了运这东西,就牺牲了那么多人。是明知那么危险,还是纯粹是意外?”
她们两人的语音,清脆嘹亮,一开口,人人都被她们的话所吸引,一时之间,掌声全静了下来,很多宾客分明不知道该如何应付这样的局面才好,所以一时之间,人人面面相觑,再也没有人说话。
陈氏兄弟互望了一眼,在望远镜中看来,他们的口部动作仍然一致,所以看不出究竟是哪一个在发声,他们先是“哈哈”一笑:“可以说是意料之中,危险程度之高,人人皆知,可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样有人争着来做这件事──”
良辰、美景的俏脸胀得通红:“这和用金钱收买人命有甚么不同?那不是高尚的行为!”
苏耀西和原振侠不约而同喝了一声采:“好!”
他们的喝采声,屋顶花园上自然听不到,只是看到在屋顶花园上有不少人,都现出不安的神情。
人家都想不到一双少女,胆敢顶撞陈氏兄弟这两个豪富。但是想跟红顶白的人,又一时之间,不明白良辰、美景的来龙去脉,所以也不敢造次。
是以,仍然没有人出声,依然是二对二的局面。
陈氏兄弟又笑了两下,听得出笑声已相当勉强:“怎么啦?自古以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们出钱,有人来应征,又没有人强迫,一切自愿,有甚么不对?有甚么不高尚?”
良辰、美景更怒:“应征者知道自己工作的危险处境么?完全知道?”
陈氏兄弟大声回答:“全然知道!沿途,他们会接受军队的盘查,会遭受游击队的伏击,会被散兵游勇攻击,会被饿慌了的饥民抢掠,他们知道自己的工作,比试飞飞行员危险,比运输硝化甘油的司机危险,比参加外国雇佣兵团危险。”
他们两人一口气说到这里,直视着良辰、美景,良辰、美景和他们对望着,一时之间,也不知该用甚么话来反驳的好,因为世界上有的是危险而报酬高的工作,很多人抢着去做,甘冒奇险,似乎并说不上甚么道德不道德,高尚不高尚,反正全是自愿的!
陈氏兄弟又冷冷地道:“我们出的代价是每个人二十万美元,人若是不幸牺牲,酬劳归指定的家属所有,我们一共请了一百个人,只有十分之一在那么艰难的环境中死亡,不算是太危险吧?”
陈氏兄弟一副挑战似的神情,仍然望定了良辰、美景。良辰、美景十分生气,嘟着嘴:“那也不值得拿出来炫耀,并不见得光采──”
陈氏兄弟哈哈大笑:“我们是暴发户,记得吗?暴发户本能,就是炫耀自己手中的金钱所能做到的一切事──”
他们两人自己这样说,良辰、美景更不好说甚么了,而气氛也变得尴尬!
这时,有一个看来十分圆滑的中年人大声而夸张地叫:“天──那究竟是甚么好东西?
是从哪里运出来的?“
陈氏兄弟道:“东西,重八百二十公斤,是从高棉的吴哥窟运出来的,东西原来收藏得十分隐秘,大家都知道吴哥窟?”
人丛中立时传出一阵答应声。
良辰、美景闷哼了一声:“偷出来的雕像?吴哥窟是高棉的国家文物重点,所有发掘出来的物件,一律不准运出来,你们是走私出来的,竟然还洋洋自得?”
陈氏兄弟笑得十分放肆:“有钱可使鬼推磨,知道押运队的队长是什么人吗?本来是越南军队的一个少将副师长!”
良辰、美景显然对陈氏兄弟的那种暴发户的气焰忍无可忍,出声道:“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一点也不光采,我们拒绝为它揭幕,你们请便把!”
两人说着,转过身子就要走,她们两人的动作何等之快,只要她们一起步,陈氏兄弟就无法再挽留她们了。可是他们的行动也快绝,一下子阻住了她们的去路:“不看一看那究竟是什么?老实说,那东西要不是奇怪之极,我们怎么会花那么大的功夫运来?”
良辰、美景闷哼了一声:“是什么都不希罕,我们什么希奇古怪的东西没见过?”
陈氏兄弟所需要的,显然就是那一霎间的耽搁,他们两人一面说,一面已伸手,动作一致,抓住了那幅黑布的一角,向上一抖。
那幅黑色的布料,不是布,而是黑色的绸,绸又轻又薄,他们两人向上一抖,用的力道又怡到好处,所以整幅绸向上扬了起来。
在那种情形下,在屋顶花园上的每一个人,自然都可以看到被黑绸覆盖着的是甚么东西。
可是,居高临下看着的原振侠和苏耀西,却无法看到那是什么东西,揭起来的黑绸,仍然遮住了他们的视线。在那一霎间,只听得屋顶花园上,传来了许多人发出来的“咦”地一声响,其中,自然也有离得那东西最近的良辰、美景的声音在内。
这种情形,只说明了一点:一定是黑绸下面的那东西奇怪莫名,大出众人的意料之外,所以才会使得看到的人,个个发出“咦”地一下,表示惊讶的声音来。
不必等陈氏兄弟再有什么动作,扬起的黑绸,自然又落了下来,又遮在那东西上面。
在黑绸扬起时,连良辰、美景也被遮住,这时,才能看到她们,满脸皆是惊讶之色,一副想问、但是又不知道如何问才好的神情。
陈氏兄弟却不理会她们,只是向所有人作了一个手势,大声道:“各位,因为一些意外影响了我们的心情,所以今晚的宴会取消了!”
他们作了这样不礼貌的宣布之后,立时向良辰、美景道:“两位不同,两位只要喜欢,不但可以留下来,随便留多久都可以!”
这一番话,令人感到惊诧。
原振侠看到这里,已经知道,陈氏兄弟在商场上成功,不是偶然,他们的确是厉害角色,懂得掌握人家的弱点。
他们先是知道,那黑绸覆盖下的东西,必然会引起良辰、美景极大的好奇心,所以先让她们看上一眼,接着,他们就赶走了其余人,只留下良辰、美景,表示可以和她们一起讨论她们所看到过的“怪东西”。
(原振侠其实一点也不知道那是甚么东西,但是几乎所有人一看到都发出了惊讶的叫声,可知那东西必有它的古怪之处,自然可以称为怪东西。)
陈氏兄弟看透了良辰、美景的心理,在说了那几句话之后,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良辰、美景考虑了大约十秒钟,都咬着下唇,然后,指着那东西,问:“怎么会这样子的?究竟是哪里弄出来的?”
这时,居高临下,用望远镜在观看着屋顶花园上所发生的一切的原振侠和苏耀西,也不禁好奇心大作,心痒难熬!
苏耀西忍不住道:“他妈的,黑绸子下面的,究竟是甚么古怪东西?”
原振侠道:“不要紧,我和良辰、美景熟,可以立刻问她们,她们和那位先生的夫人,有特殊的联络方法,看到她们戴的耳环吗?那是极微型的传呼器──”
苏耀西忙道:“现在就联络?”
原振侠摇头:“不急,且看她们如何决定──”
只见良辰、美景考虑了片刻。又一起以询问的眼色望向陈氏兄弟:“肯把来龙去脉全告诉我们?”
陈氏兄弟也齐声道:“自然,这正是我们的目的!”
良辰、美景没有再犹豫,立时点了点头,陈氏兄弟“呵呵”笑着,样子十分高兴。
他们的外型,可以说是相当俊朗,这时又笑得豪爽,所以看来更不令人讨厌,反倒觉得他们另有魅力。
他们两人,先向良辰、美景作了一个请她们过天桥去的手势,然后,发生了一宗出乎原振侠和苏耀西意料之外的事──在良辰、美景向前走去,背对着他们时,他们两人突然伸手向上,向着原振侠和苏耀西所在的方位,作了一个下流的手势──接着,屋顶花园所有的照明,一起消失,由于原来光线太强,一下熄灭了之后,有一个短暂的时间,变得甚么也看不见。
就在那十来秒钟的时间中,只听得陈氏兄弟得意非凡的轰笑声,在迅速自近而远。
他们的笑声,表示了他们心情的轻松。
原振侠和苏耀西同时放下望远镜来,互望着,神情不免有点尴尬──陈氏兄弟忽然向他们作出那个下流手势,表示他们早已知道有人在偷窥偷听,这自然令原振侠和苏耀西感到狼狈。
苏耀西喝了一口酒,感慨地说:“这两个家伙,甚么都做得出来──”
原振侠也喝了一口酒:“索性偷上去,揭开那黑绸去看看──”
苏耀西摇头:“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但又焉知那不是一个陷阱,真要着了道儿,以你大名鼎鼎,原振侠医生的名望,不免阴沟里翻船,日后如何再在江湖上行走!”
原振侠笑:“就算有陷阱,也不会用来对付我,我看良辰、美景,反倒危险得很──”
这时,眼睛已适应黑暗,屋顶花园的情形又隐约可见,不但良辰、美景早已不见,连陈氏兄弟也不在,自然是不知到了两幢大厦的哪一层,去讨论那个怪东西去了。
苏耀西笑得大声:“危险?我看也没有甚么危险,不过一切经过,真有点像是那一双家伙设下的陷阱,不妨提醒两个小家伙一声,陈氏兄弟年纪虽然不大,但是当得起老奸巨猾的评语。”
原振侠也有同感,他拨了那位先生的电话,隔了好久才有人接听,却是那位先生的老仆人老蔡,说是先生夫人全不在,不知到哪里去了,也不知道甚么时候才能回来。
这种行踪飘忽的生活方式,原振侠本身也如此,所以并不以为怪。他放下电话,想起托他来找苏耀西,要和巫术研究院联络的温宝裕,又拨了他巨宅中的电话,一下子就有人接听,原振侠才“喂”了一声,那边就响起连珠也似的责问:“联络上了没有?巫术研究院方面怎么说?是不是史奈大师和巫术院早就有过联系?”
原振侠等他把一连串的问题问完,才道:“我才把问题提出来,你别心急,倒是有一件事。你有办法和良辰、美景联络?”
温宝裕道:“有──三长两短的信息,就表示我有要紧事情找她们。”
原振侠道:“好,发一个讯号给她们,当她们和你联络时,你告诉她们,是我说的,正和她们打交道的那两兄弟,应该属于危险人物,请她们小心点提防──”
温宝裕像是吃了一惊:“甚么两兄弟?企图对她们有不轨行动?”
原振侠笑了起来:“不至于那么严重,但总要提醒她们一下,对了,还有,切记得问她们,黑绸子盖着的是甚么东西──”
温宝裕大感兴趣:“甚么东西那么神秘?”
原振侠对温宝裕的印象甚好:“你问她们吧──她们有了回音,告诉我一下,我在一个朋友处,电话是──”
温宝裕大声回答:“得令!”
温宝裕办事快捷,我和苏耀西没有说多久,他的电话就来了,声音闷闷地,显得不是很高兴:“原医生。照你的话说了,却被她们取笑了一顿──”
原振侠知道青年人的好胜心:“她们怎么说?”
温宝裕叹了一声:“请听全部录音──”
接着,他就放出了和良辰、美景通话的录音,一开始是良辰、美景在问:“有甚么事?
我们正忙着──“
温宝裕照着原振侠所说的说了,引起了良辰、美景的一阵轰笑声,笑了足有十来秒钟,才听得她们道:“只当偷窥者是姓苏的,谁知道还有大名鼎鼎的原医生在,真想不到──我们不必小心甚么,倒是你,小心你那个苗女下蛊,原医生要小心他那个女巫作法──”
原振侠苦笑了一下,良辰、美景说话,向来肆无忌惮,想起她们说话的时候,笑成一团的有趣模样,也没有法子生她们的气。
苏耀西听到这里,倒发出了一下表示不满的闷哼声。温宝裕在道:“原医生是一片好意,对了,还有,黑绸子下面的是甚么东西?”
良辰、美景仍然一面笑一面说着,语音和笑声一样清脆动人:“黑绸子下面的东西?有趣极了──怪异莫名,卖个关子,先不告诉你──”
温宝裕的耐性,显然已到了极限,他大喝了一声:“不说就不说,不要浪费我宝贵的生命──”
(温宝裕最近,觉得他自己已经成年了,常十分珍惜时间,也就常把“别浪费我宝贵的生命言”这句话,当做了口头禅。)
通话就在温宝裕愤然放下电话时结束。
温宝裕道:“听到了?这两个不知好歹的丫头片子,保佑她们遇到色狼,才叫报应”
原振侠觉得有趣:“只怕世界上可没有甚么色狼可以追得上她们──是我瞎担心了。”
温宝裕又咕哝了几句,又立刻追着要了巫术研究院的电话后,这才干休。
苏耀西和原振侠又闲谈了一会,两人虽然都很想知道那黑绸子下面的东西究竟是甚么,能使得看到的人都发出惊讶的呼叫声,可是根本无从猜测,只好当作是来自吴哥窟的一个精美的雕像──虽然他们知道精美的雕像,不会使良辰、美景有这样的好奇。
一直到天色微明,原振侠才告辞离去,他在临走时,又忍不住向屋顶花园看了一眼,发现已没有黑绸,那东西已被搬走了。
等到车子快驶到住所时,车中的电话,响了起来,原振侠按下了一个掣,听到了一个他一直在思念的、清冽如泉、甜蜜无比的声音:“想不到吧──”
原振侠不由自主,发出了一下呻吟声:“小玛仙,希望你就在附近──”
玛仙的声音之中,又增加了几分幽怨,令原振侠更是心悬在半空之中,没个落处。她道:“你失望了,我在海地,巫术学院,因为才接到温宝裕提供的一项惊人的巫术资料,又提到了你,才和你联络一下的。”
原振侠感到了不可遏制的冲动:“我来找你──”
电话中,可以清楚地听到玛仙一下吸气声,显然原振侠的提议,对她来说,也是极大的诱惑!
原振侠不等她有进一步的表示,就道:“我会用最快的方法赶来──”
玛仙又吸了一口气,才缓缓地道:“我看不能,原──会有一些事,立刻发生在你的身上,我强烈地感到这一点,会有事发生,使你改变主意。”
原振侠闷哼一声:“你越发神通广大了,我不信有甚么事发生可以阻止我来看你!我不信──”
说到这里,在朦胧的晨曦之中,在绝无可能的情形之下,在他的车子前面,突然出现了一个人。虽然有些雾,可是雾也不是很浓,能见度不算差,清晨的路上又不是很多车,所以原振侠的车速相当快,一发现有人,而且发现车子正飞快地向那人撞去,原振侠立时凭着他超卓的驾驶术去补救。
他的车子陡然停住,在路上打着转,可是在车子打转时,尾部还是扫到了那个人,把那个人扫得直跌了出去,仆倒在路边的草丛中。
在那一霎间,玛仙的声音响起:“已经发生了意外了,是不是?”
原振侠苦笑:“我撞倒了一个人,看来不会很严重,我下车去看看──”
玛仙的声音中有着笑意。
玛仙笑,可知事情一定不会很严重:“取消你的行程吧,会有些事,连续不断发生在你身上,有麻烦,可是没有大碍──”
原振侠没好气:“你的话像是八流的算命人,保持和我联络──”
玛仙用十分美妙动听的声音答应了一声,原振侠已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那被车子撞倒的人,伏在路边的草地上,一动不动,原振侠走了过去,先伸手探了探鼻息,然后把他的身子,轻轻翻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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