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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毫无疑问,是一只十分美丽的女人的手!罗开陡然一怔,失声叫了起来:“想不到你是地球人!他话才说到一半,眼前一黑,那东西不知已被什么遮住,不再有光芒发出来,自然变得什么也看不到了。在黑暗中,有声音传来:”你错了,我不是地球人。“
罗开苦笑了一下,在那刹间,他想到的是:原来又是一个机械人的化身,难怪单是一只手,看起来已经那么美丽完美!他闷哼了一声:“机械人化身?”
那女声有点恼怒:“当然不是!”
罗开大是意外:“你的外型,和地球人一模一样?”
女声忽然发出了一下叹息:“罗先生,我们是熟人,你的记性不应该那么坏,难道你一点也认不出我的声音?”
在高空飞行被截停之后,一个意外接一个,可是,再也没有比这个意外更甚!当这个女声一传入耳中之际,罗开的确有过一刹间,想到:声音好熟!
但是,他决计想不到会在这种的环境之下,真的遇上熟人,所以这念头一间就算,没有去想它。这时,对方已经指出是熟人,那至少曾见过面,交谈过,但是由于意外之极的错愕,罗开一时之间,也想不起这样的声音是由哪一个女人发出来的,他迅速把他相识的女性,想了一遍,但哪一个都不是!而不是地球人的女性,除了燕艳和“天使”,他似乎也没有再认识什么人!“天使”已经死了,那又绝不是燕艳的声音!
在那一刹间,罗开真的感到了迷惑,这种迷惑,一定在他的脸上表露无遗,那女声又叹了一下:“你被利用了!你以为还有什么别的原因使你来送这东西不可?就是因为我们是熟人,而且,我见到是你,就非接受这东西不可!”
罗开思绪极乱,这时,他至少已知道真的曾听到过“咦”的一声,那是那女人见到他时所发出来的,接着的几下冷笑,自然是对他的委托人——那个男人所发,在笑那男人利用了罗开。
接下来的对话,罗开迅速想着,不禁大是吃惊,失声道:“那东西……会对你造成伤害?”
他这样问,是因为那女人问过他,知不知道现在在做的事,应该做还是不应该做!
六、重遇故人
从这个问题看来,他接受委托来做这件事,可能对她造成伤害!罗开还未曾想这女人是什么人,但既然是熟人,他自然不想由于自己的所为,而令对方有所伤害!
那女人的声音,听来相当平淡:“也没有什么,只是,只是……如果不是我认出了你,决不会接受这东西!”
罗开知道,这一切,有着太多自己不了解和无法了解的事在内,他索性不再问,而只是问了一个最实际的问题:“我想不起来了,你是谁?”
他一面发问,一面也在不断思索,他还没有得到回答,便已发出了“啊”地一下低呼声!他想起来了!
可是他心中仍然极疑惑:怎么可能呢?她明明是地球人,为什么会在那么奇特的环境中?又自称不是地球人?
这个女人的一切,本来就扑朔迷离至于极点,现在更加神秘莫测了!
罗开的心中充满了疑问,一时之间,张大了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女人的声音又传来:“想起我是什么人了?”
罗开虽然已经完全肯定,自己确然想起了她是谁,可是他回答的语气,还是十分迟疑:“你是曲如眉?”
那女人的声音之中,有着无可奈何的嘲弄:“谢谢你终于记起了我!”
罗开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知说什么才好!
他认识曲如眉,曾和曲如眉、高达一起,经历了一个怪异莫名的故事——这个故事题名“火凤‘由于实在太曲折离奇,非整个故事一起看不可,甚至无法作简单的介绍。总之,曲如后美丽得连高达这个浪子也为之心动,却又神秘得无法想像。她高深莫测,她自称是”必须经历过火焚烧之后再重生的凤凰,“罗开事后和不少人商讨过,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不久之前,在喜马拉雅山的一个山谷中,罗开、高达、卡娅、黛娜、水荭,加上曲如眉,都曾目睹一个外星灵魂,在经过了他们的努力之后“回”到了原来的星球,而曲如眉对那个外星灵魂“一个影子”的爱意,令得所有人都感动烯嘘不已。
卡娅、黛娜和水荭,都想主动对她表示好感,可是当时,她只是用低沉的声音说了一句:“谢谢大家!”
接着,她就上了她驾来的直升机,飞走了。
事后,三大势力的特务机构,倾全力调查曲如眉的来历,罗开和高达也通过了各种途径,想知道有关她的来龙去脉,可是一无结果。
再也想不到,会在这种情形下和她相遇,今得事情奇上加奇,迹上加迹,诡异神秘得叫人连气都喘不过来!
足足呆了半分钟之久,罗开才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他仍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好,所以只是无意义地挥着手:“你好!”
曲如眉幽幽的叹了一声,从叹息声听来,她显然不是很好。罗开全然无法知道她在什么样的境况之中,自然也无法再说下去。他心目中被一个接一个的谜团,堵得极不舒服。以致他不由自主,大口喘着气:“我的委托人……曾说,有一件事,可能在你那里,得到一些讯息!”
曲如眉又叹了一声,在一片漆黑之中,忽然有一团柔和的光芒显现,曲如眉就在那团光芒的笼罩之下。当然她就是那个曲如眉,一样那样美丽,一样在眉梢眼角,似乎有着难以描绘的爱意。
罗开甚至要十分努力,才能压制自己的冲动,不去问她所爱的那位外星灵魂怎么样了。
因为他已然感到,那是一个悲剧,绝不会处在喜剧境况中的美女,会有这样令人心碎的神情。
罗开只是道:“谢谢你肯和我相见!”
曲如眉现出看来疲倦的笑容:“有什么讯息?你的那个委托人——”她在提到“你的那个委托人”之际,又有极其厌恶的神情,这使罗开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上,一定是扮演了一个被利用的傻子的角色。
他苦笑了一下:“十二枚火箭,在苏联中亚细亚的火箭基地之中,消失了,事情和你有关?”
罗开在讲那两句话的时候,还是十分疑惑,因为他难以想像曲如眉有什么力量可以令得十二枚巨大无比的火箭,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
他也没有期望有肯定的答案。可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曲如眉立时“哦”地一声:“是,真对不起,一定今得有关方面吃惊了。我应该在事后去说明一下,可是竟然忘记了!”
罗开听得目瞪口呆,这样严重的一件大事,可以说是自有人类历史以来,就像是她拿走了一条手帕而忘了向主人致意!
罗开又不由自主,吞着口水。
曲如眉再叹了一声,像是在提醒罗开:“许多事,在地球上来说,重大无比,但是离开了地球的范围,也就渺小得很!”
这一番话说得十分透彻,罗开激动地挥着手:“说得是!本来我没有什么大事!我有一位朋友,常说,在地球上不会有什么大事,因为就算整个地球爆炸了,也只不过是宇宙中少了一粒微尘而已!”
曲如眉又现出了疲倦的笑容:“说得真好!那十二枚火箭,我因为要做一些事,要用到它们,所以就借用了,你……来找它们?”
罗开的思绪极乱,他没有回答曲如眉的问题,只是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你究竟运用了什么力量?能使十二枚火箭消失?”
曲如眉皱了皱眉,像是罗开的问题,十分幼稚,不值一答。罗开提高了声音,坚持着:“请回答我这个……地球人的问题。”
他本来想在“地球人”之上,加上一点形容词,例如“落后的”、“低下的”、“愚笨的”之类,因为看来,和那种外星人相比较,地球人实在一点优秀势也没有!不过他还是没有用那些形容词,道理自然再简单不过:他是地球人!总不能太看不起自己!
曲如眉“嗯”了一声:“你应该可以想像得出,我曾操纵过一种装置,使你分解为原子,再复原!”
罗开用力点头——那是他毕生难忘的经历,他一下子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是利用“分解”——“复原”的方式所转移。
他张大了口:“可是……那是十二枚巨大的火箭!”
曲如眉道:“当然过程比较复杂一点,可是基本上理论一样!”
罗开无意识地翻着手,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一桩看来当然无可解释的事,却原来那么简单!只要承认了外星人有这种力量,事情就简单之极。人类制造了那么厉害的武器,似乎可以造成无人性的自我毁灭,可是在其他高级外星生物眼中看来,却十分可笑和脆弱!
罗开叹了一声:“你……当然是不准备归还的了?”
由如眉怔了一怔,像是想不到罗开会这样问。接着她笑了起来——笑得十分动人,也使她看来更美丽:“你真幽默,我相信人类……你们还损失得起?”
罗开深深吸了一口气:“损失得起!请恕我好奇,你们的能力如此高超,为什么还要借用地球上那么落后的东西?要了来作什么用?”
曲如眉向罗开望着,她明澈的大眼睛中,有着明显地“说了你也不会明白”的暗示。
可是罗开同样地用眼神坚持着,要她说明。
在两人互相凝望之中,曲如眉居然放弃了她自己的意思,扬了扬眉:“要……利用固体积燃料和核弹头上的核动力,改装成另外一些东西,改装完成的东西,会是一种简单的交通工具——我说得够明白吗?”
罗开苦笑,曲如眉的话,他当然尤法全部明白,但也至少有了一个概念:“够明白了,再说也没有用,只怕我会越听越糊涂!”
曲如眉谅解地笑了一下:“很高兴能和你再见!你现在使用的交通工具,极其先进,可以带你回去。”
本来,罗开在神异莫测的情形下,接受了委托,送一样物品给一个女人,他已经达成了这项任务。而且,还附带知道了那十二枚火箭的下落与它们消失的秘密,收获极大,应该满足了。
但是,他心中疑问实在太多,有的和他无关,有的他自知根本无法理解,但是,他是整件事的一个被利用者,就算利用他的人,能力高超,他也心有不甘,至少要尽可能弄明白自己被利用的程度!
他迟疑着,想提出一些问题,可是疑问实在太多,他不知如何问才好。
就在这时,曲如眉低叹着:“你不能了解的事太多了,还是不要参与,快点回去的好!”
曲如眉的话中,其实并没有看不起罗开的意思,甚至还有着相当程度的好意和关怀。可是,罗开的倔强性格,却无法接受这样的话。
他挺了挺身子:“别太低估了地球人的智力——其实,我甚至可以肯定,你根本也是地球人!”
曲如眉吸了一口气:“不,你猜错了!”
罗开纵笑:“那么,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你是外星人?”
罗开这样问,听起来,一点意义也没有!
曲如眉既然一再否认她是地球人,那自然是外星人了!可是,罗开当时那样问,也显然是由于无话可说,或是一时冲动。
在外形上来看,曲如眉是地球人,重要的是,高达曾转述过有关曲如眉的一些事。
高达是在南印度度假时,突然遇上曲如眉的,曲如眉要高达去做一些事,其间的经过,高达曾详细地和罗开叙述过。
高达忆及,在才一见曲如眉时,以为她是一个“古代的侠女”,又曾和她讨论过中国的武术,若然一个外星人,决不可能如此“地球化”!像燕艳,在地球上已经三千多年了,但她就决无可能熟知中国武术的源流!
所以罗开才会发出一个固执得不近情理的问题。
而这个问题,竟然令得曲如眉震动了一下!
在刹那间,罗开自己也感到了震动!
因为曲如眉有这样的反应,证明了他这个问题大有意义,那么,由如眉的身分究竟是什么?
他盯着曲如眉,曲如眉低下了头片刻:“不,我也不是外星人!”
不是地球人!
又不是外星人!
那么是什么?罗开在刹那之间,想起许多事情来。他记得高达在和他“谈论天下英雄”
时,提及过卫斯理和白素,这一对生活中充满了传奇的夫妇,她自然也知道这两个人了。
所以,罗开用了简单的话问:“第二种人?”
曲如眉笑着:“不,我的体内没有叶绿素。”
罗开又问:“你的遗传基因密码,经过改变?”
“第二种人”和“密码”经过改变的人,都是卫斯理传奇生活中的经历,曲如眉果然一经提起就知道,而且,这两种生命情形,可以称之为既不是地球人,也不是外星人。(虽然仍然是地球人,但不是绝大多数的地球人!)罗开无法再设想下去,只是望着她,由如眉的神情有点感慨:“我的情形,十分特别,嗯……在卫先生的传奇经历中,你记得……‘神仙’?那有点接近!”
罗开缓缓吸了一口气,说曲如眉是一个女仙子,那当然十分恰当,而癸,那也绝不止只是外形上的形容,她看来真的是有仙子的能力(法术),超特无比!
曲如眉又补充:“不过过程略有不同,我是在别人——当然是外星人——的帮助下,才突破了地球人生命的固定形式,而进人了一种新的境况,所以在某种程度上,我已经不是地球人,但,当然不是外星人!”
罗开由衷地道:“谢谢你!谢谢你打破了我心中的一个大谜团!”
曲如眉侧着头,姿态优美:“我本来是绝没有多少人会知道的一个偏僻山区的村女,当然你们随便用什么方法,都查不出我的来历。我遇上了那个帮我的外星人——”她说到这里,罗开陡然打断了她的话头:“那位朋友,帮助你改变了生命形式的,只怕不能称之为外星人吧!”——他在“人”字上,特别重了语气。
因为罗开知道她爱恋着一个“影子”,那“影子”是一个外星人形体毁灭之后,附在一个多面体装置上的灵魂,罗开也推断那个使她生命形式有了改变的,就是那个诡异莫名的“影子”!
曲如眉叹了一声:“是,他……不是人……只是一个……灵魂……虚无飘渺到了无法捉摸。”
罗开一点也不知道曲如眉的“生命形式改变”和“新突破”是什么意思。但是她既然引用了“神仙”这个故事来作比喻,可知她至少生命的期限,比普通人长,而且,一定有许多不可思议的能力(法力)。事实上,现在她可能也是在“九天之上”,不住在地球表面,而如果她在地球表面活动,自然也有着神出鬼没的能力。
这一切,达到了什么程度,罗开都不知道。罗开可以肯定的是,她不快乐!
曲如眉不快乐,从她的轻叹声、从她的眉梢上的忧郁。从她眼神中的茫然、从她语音中的无可奈何,处处都可以使人感到她不快乐!
罗开直截地提了出来:“看来,你生命形式的改变,并不能使你快乐。”
曲如眉低下头去,长睫毛在迅速地闪动,显然她的心中,十分激动,过了一会,她才道:“那倒和我生命形式的改变无关,快乐,不但在地球上很难找得到,就算在宇宙中……”
她的声音有点哽咽,抬头向上:“……只怕也很难找得到。”
罗开笑了起来:“心中平安,自然喜乐。”
曲如眉仍然仰着头:“谢谢。”
罗开试着问:“那……‘影子’……他回去了之后,没有讯息?”
曲如眉又震动了一下,并不回答这个问题。不多久之前,那“影子”离去时的情景,历历在目,罗开只好安慰她:“他说过一定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这是当日,曲如眉在怅然时,水荭说的话,罗开这时,将之覆述了出来。
可是曲如眉的神情,更是忧心忡忡,罗开看得义愤填胸:“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他这样说了一句之后,立时又遭:“虽然在你的面前,我力量如此渺小!”
曲如眉仍然不出声,罗开再道:“是不是我被人利用,对你造成了不利?”
曲如眉抬眼,向罗开望来,罗开发现她动人的双眼之中,竟然有泪花在转动看起来,只有“一个不快乐的仙子”才能形容!
曲如眉想了一会:“到我的地方去才谈。我没有什么朋友,孤独惯了……而且遭遇又那么奇特,有时候不近人情一些,请你别怪。”
罗开衷心地“呵呵”笑了起来:“当然不会,事实上,曾经见过你的几个人,不知道多想和你做朋友!”
曲如眉向前走来,大方地跨进了那白色的小飞船,坐在罗开的身边。
罗开注意到,她只是手指向飞船的驾驶控制板上的掣钮,虚指了指,指尖并没有碰到那些掣钮,飞船的罩落下,向前驶去,不多久,一明一暗之间,已经来到了另一个境地之中。
出乎罗开的意料之中,出现在眼前的情景,罗开甚至是熟悉的:有山岭、有流瀑、有山溪。
有树木,有山间应有的禽鸟和兽类——罗开看到了一对极美丽的雉鸡在一大簇鲜黄色的野菊之旁,也看到了一只小梅花鹿,在一株大菜花前嗅闻着。
这一切情景,和中国传统之中所描绘的神仙洞府,极其接近:八时有不谢之花,四季有常青之草。或者是,奇花异草,珍禽异兽,倘样其间,见人不惊等等。
当他们一起跨出飞船——这样奇异的神仙境界,和飞船联系在一起,很难令人想像,但两者既然全远离现实,当然也可以自然而然结合。
经过了一大片修竹林(“独坐幽笪里”!)就是几间茅屋,竹篱下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小溪绕着篱,又流进园子去,曲如眉在前,“呀”地一声,推开了竹篱门,罗开简直有如痴如醉的感觉,一条满是落花的小径,展现在他的面前。
(“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等到进了茅屋,一式的竹子家私,干净清爽得难以形容,令人心旷神怡。
曲如眉坐了下来,拍了拍手,一个梳着丫角的小女孩走了出来,曲如眉向她使了一个眼色,小女孩立时答应了一声,又走了出去!
曲如眉转过头来:“我叫她烹茶。”
罗开坐了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心中的问题大多了,真不知道该如何……发问才好。”
曲如眉笑道:“不要紧,反正有的是时间!”
罗开由衷地道:“是啊,仙家岁月,悠悠无限,清闲得很。世人常说:快乐似神仙——”曲如眉笑了一下:“这也是说说而已,真正当了神仙,也未必快乐!”
说着,那小女孩已捧着竹盘,放着形式十分古雅的竹根制茶杯,杯中是一泓碧水仙的清茶,还未来到面前,已经清香四溢。
罗开拿起茶杯来,对杯子的古拙,已经爱不释手。
(“九曲十环二百二十节蟠虬整雕竹根的一个大盏”!)茶入口,自然沁入肺腑,口角留香,舌根生津,不但解渴,而且消烦。
罗开闭上了眼睛,享受之极。
曲如眉的声音响起:“要是说穿了,实在煞风景得很,这烹茶的小丫头,就是机械人!”
真是“煞风景”之极,一句话,把沉醉在悠然的、古典的神仙生活中的罗开,震得手中的茶,几乎溅了出来。
他睁大了眼,望着那梳着丫髻的小丫头,一时之间,真不知说什么才好。
曲如眉笑着:“既然是机械人,当然外形造成什么样子都可以!”
罗开苦笑:“希望那么好喝的茶,不是化学合成品!”
曲如眉娇笑:“你这话就不通了,世上所有的一切,包括食品饮料在内,全是化学合成品,不同只是在人工合成,或者自然合成!”
罗开苦笑:“对,那么这里的环境——”曲如眉道:“因为我喜欢这种环境,所以才布置成这样,可以布置成任何样子,竹椅子可以在十秒钟之内,变成线条最新型的沙发椅,就像是很多幻想电影中的布景。”
罗开摇着头:“真正说穿了,也就不会觉得很煞风景,我想到该怎么问问题了,第一个问题是:这里是什么所在,离地球多远?”
曲如眉沉吟着,像是在考虑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七、细诉心声
曲如眉想了一会:“离地球相当远——距离已经要用光年来计算。”
罗开吃了一惊:“我……当时不过是在……三万里的空中飞行!”
曲如眉点头:“是,那人使你的飞机停止,把你们转移到这个‘观察地带’来。”
罗开不明白:“观察地带?”
曲如眉作了一个手势:“这是宇宙中若干对地球有兴趣的星体高级生物之间的一项协定,地球经不起太多的外星人直接的访问,所以在适当的距离设立观察地带,大都在这个范围之内,观察研究地球!”
罗开听是遍体生寒:“就像……科学家在实验定中观察研究什么……昆虫一样?”
曲如眉摇着头,但是看得出她的神情,是在安慰对方:“别那么悲观……低调子,情形可以譬喻为……科学家在南极的一定范围内建立观察站,研究南极。”
罗开门哼了一声:“谢谢你,给了我做人的尊严!”
曲如眉突然有点自嘲地笑:“其实,我也比你好不了多少,我也只能从地球到达此处为止,无法超越观察地带,再向前去。”
罗开心中一动:“而你十分希望再向前去,去找……你爱的……那个外星人?”
曲如眉的声音极低:“是,我一直在等,他不来,我就去找他,这……很反常?”
罗开的思绪十分乱,但是他还是立时脱口而出:“不,很正常!很正常!”
曲如眉和那“影子”之间的爱情,不正常之极!地球女人和外星人之间的爱情,已经够不简单的了,可是他们的情形,还要复杂,他们的情形是:一方是经过了生命形式改变突破的地球人,而另一方,是一个外星灵魂!
然而,那么复杂而不可思议情爱,却又有正常之极的反应:分开之后,相思,相思不得见,不快乐,一方音讯全无,另一方就准备万里迢迢去寻找!
(“万里迢迢”自然不适合,应该是“万光年迢迢”去寻找——谁知道那个外星灵魂在哪个星球!)(“问世间情是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这情形,两个最普遍的地球人之间的情爱,和最奇异不可设想的复杂恋爱,根本上全一样!)曲如眉呼了一口气:“我没有这个能力,那个人有。”
罗开明白她所指的“那个人”是什么人,就是委托他送东西来的那个。
罗开自然可以有足够的了解力,知道曲如眉和“那个人”之间,有着若干程度的纠缠。
他扬了扬眉,投以询问的眼色。
曲如眉神情有点无可奈何,也带着相当程度的愤懑,忽然感慨起来:“世人都以为神仙生活没有烦恼,至少不会有感情上的纠缠,可是事实上她讲到这里,陡然住了口,没有再讲下去。罗开大是惊讶,望着曲如眉双眉紧蹙的样子,竟不知如何开口才好。曲如眉自嘲地笑:”很矛盾,是不是?我为了要去看自己心爱的人,才去求助于人,可是对方要我答应某些条件,才肯帮我!“
罗开用心听着,已经听出了一些头绪来。那令得他十分感慨:原来大上、人间,都是一样的!别说“太阳底下无新事”,就算远离了太阳系,也是“宇宙之中无新事”!
曲如眉神通广大,可是就在有求于人的时候,受他人的要胁。
他用力挥了一下手:“你当然不会受胁!”
罗开的判断来得那么肯定,这令得由如眉十发高兴:“当然,不过从此却惹下了麻烦,那个人来自一个科学发展十分高级的星球,他有无数化身……”
曲如眉还怕罗开不明白,停了一停,想作进一步的解释,罗开“嗯”了一声:“我知道,他用脑能量直接指挥制造得精密之极的机械人!”
曲如眉深深吸了一口气:“这种身外化身的生命方式,几乎接近永恒了!”
她的语气之中,大有羡慕之意,可是罗开却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曲如眉神情疑惑地望着他,罗开足足笑了好几分钟,才算是停了下来:“接近永恒?就算真是永恒的又怎么样?如果他心中有着欲念,而又达不到目的,那永恒的生命,就是永恒的痛苦!”
曲如眉低下头去,过了一会,才低声说了一句佛教的常用语:“求不得苦!”
罗开点头:“那个人……当然不是人,只是一种高级生物,那只怕是生物的天性,凡生物,必有所求,求,就一定有求不得,求不得,一定有痛苦。幼稚如地球人,已经成了仙的如你,高级如那个人,都脱离不了这样的规律,真好笑!”
曲如眉声音苦涩:“其实一点不好笑,那是生物最大的悲剧!”
罗开摊了摊手:“生物既然有这样的天性,宇宙间任何生命形式不同的生物都不能避免?”
曲如眉叹了一声:“谁知道?我们接触的生命形式,不算是很多,不能作什么结论。”
罗开又不禁苦笑,想起生活在地球上的人,甚至有许多(绝大多数)连在概念上也不能接受有外星生物的存在!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愚味!他缓缓喝着那种香味扑鼻的茶,辨出那是太湖的“碧螺春”:“具体一点,那个人……真正的样子是什么的,你见过没有?”
曲如眉苦笑:“如果不是和我们一样,他怎会喜欢我?任何外型不同的星球人,互相之间,都认为对方丑恶莫名,可怕之极!”
罗开又想起了他的“天使”,他自然可以否定曲如眉的论断,可是那是一个太长,又太伤感的经历,他不想详细叙述,只是软弱无力地道:“也不见得!”
曲如眉愤然:“为了达到他的目的,他甚至封锁了我的出路,违反了星际的观察地带共同使用的原则!”
罗开吸了一口凉气:“没有……一种力量可以制裁他?”
曲如眉的手在微微发抖:“另外有几个星体的高级生物在观察地带,可是他们……却不想和那个人起冲突,我又敌不过他,闯不出他的封锁线……那十二枚火箭的动力……经我改装之后,本来想可以对他的封锁起反击作用,可是也失败了!”
罗开又惊又怒,他天生有一股不平之气,一遇到有不平的事,自然而然会拔刀而起,那是一种侠气,在古代社会中比较多见,在现代社会已经不常有。
这时,他也不考虑自己力量多渺小,一拍竹几:“太岂有此理了,一定要对付他才行!”
曲如眉抬头向上望:“要是……‘他’来了,就可以设法对付那个人。”
罗开知道她口中的“他”,就是那个外星灵魂,看她一提起来就一副相思昏昏的样子,可知她内心深处的感情之深切。罗开心中陡然一动:“那个人……的能力,比你的那个‘他’还强?”
曲如眉先是一怔,但立即明白了罗开这样问的意思,失声惊呼起来,望着罗开,一副张惶失色的样子,甚至急得像是要流泪!
别看她已经有了极超特的能力,可是一到了心情惶急的时候,也就和地球上普通小儿女没有什么不同!
她伸手握住了罗开的手,手竟是冰冷的,声音之中,一点信心也没有:“也很……难分高下,但如果一个在明,一个在暗,要暗算的话……”
她说到这里,急得说不下去,罗开看到这种情形,大是不忍:“那只不过是我……的猜想!”
曲如眉苦笑:“生物既然有欲望,自然也有共通的,为达到欲望而施行的卑鄙手段。”
罗开轻拍着她的手背:“你先别急,我们一步步来分析——我只知道你的‘他’身为一股红光,回去了!”
曲如眉幽幽地答:“是,其实,就算‘他’只是一个影子,我也爱‘他’,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是一个影子,要是‘他’忽然有了形体,我可能还不习惯,可是‘他’却说……‘他’却说我们要做真正的夫妻……”
曲如眉一开始说,就有完全沉醉投入的神态,越说越是陶醉。虽然她说得十分简单,可是细细柔柔的声音,充满了情欲的絮絮叙述,令得她全个人,心神俱醉,也都沉缅在这段难以想像、不可思议的恋情之中。而且,感到不论多么怪,这段恋情,是真正的爱情,这一点,绝对不必有任何怀疑!
当然说到最后几句话时,双颊飞起了一团红晕,语音细得几不可闻。
罗开纯粹是一个旁听者,事情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可是他一样觉得那种深切的恋情对他的感染,使他也有一种痴痴的回肠荡气!
(……心里却想这女孩子一定有什么说不出的大心事,心里不知怎么煎熬呢!)曲如眉停了一停,幽幽叹了一声,罗开也不由自己,长叹了一声。
曲如眉抬眼望向罗开,罗开的神情,本来十分严峻,但这时候都可能感觉到他对她充满了同情。曲如眉继续说着:“我既然爱他……自然只好听从他,他说他回去之后,一定可以找到适合的躯体——”罗开点头:“这种生命方式,地球人倒可以理解。”
曲如眉顿了一顿:“我利用他留下的设备,在这里等他,等着和他相会。”
她讲到这里,双眼有点失神地望向罗开,美丽的红唇掀动着,神情惊疑。
罗开知道她心中在惊惧什么,忙道:“他回去的时候,自然不会有什么阻滞,如果那个人心怀不轨,就只有当他再来时候发难!”
曲如眉神情悲愤:“如果那个人真做了卑鄙的事,我绝不放过他!”
罗开扬眉:“他去了之后,一点讯息也没有?”
曲如眉幽幽地叹了一声,代替了回答。
罗开压低了声音:“那个人……一直在……骚扰……你?”
他没有别的字眼可用,只好用了“骚扰”这样普通的字眼。曲如眉侧头想了一想:“他虽然封锁了我,但是我也有办法抗拒他,使他无法接近我。这便是你的小飞船突然受阻的原因。如果我不是在最短的时间中认出了你,而你又要强闯的话,至少有七种以上的射线,可以令你的小飞船解体。”
罗开想起刚才被转移前来,突然受阻的情形,虽然他久历冒险生活,但也不由自主,感到了一股寒意。
他缓缓地问:“那个人……知道我们相识,所以才在我的飞行中把我截住?”
曲如眉点着头,罗开疾声问:“他怎么知道?”
曲如眉一点也不觉得这问题有什么难答:“我脑部的活动,你脑部的活动,都有能量发射,接收到了,一经分析,就可以知道。”
罗开半晌说不出话来:“这……岂不是地球上每一个人想些什么……都有……人知道?”
由如眉补充了一句:“如果有人想知道的话——当然不会有人想知道非洲一个土人或日本一个农民在想什么。”
罗开又道:“他找我送一样东西给你……我在和他对谈时,已经觉出他有难言之隐,可是再也想不到事情会那样,他大费周章,一定想我送到你手中的东西,究竟是什么玩意?”
曲如眉淡然道:“算是情书。”
罗开当真是啼笑皆非至于极点!
他——亚洲之鹰,若是替人传递战书,倒也罢了,不失他大鹰的刚强。
而如今,却是情书!那个人简直就把他当成了小丑!
罗开在刹那间,心中的怒意涌现,令他脸部的肌肉位置,以致看来更像是一尊雕像。
尽管他知道他的力量和“那个人”相去甚远,而那个人也对他相当客气,可是他绝不能轻易被人侮辱!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心头的怒火,缓缓压了下来:“只是情书?”
曲如眉不屑地:“自然也吹嘘他如何先进,可以令我的生命形式作进一步的突破,还有……我可以将他给的那东西,在极短的时间内,送达他那里!”
罗开闭上了眼,把整件事,迅速想了一遍,曲如眉的声音在他耳际响起:“他不会把我怎么样,我只是想知道他是不是曾用过卑鄙的手段阻止‘他’回来!我们在这里所想的、所讲的那个人无法知道,离开之后,你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思想,免得他知道你对他有了敌意。
他的每一个化身,都是能量巨大的大工厂,你绝对无法和他正面为敌,绝不能!“
曲如眉在讲那一番话的时候,罗开一直闭着眼,他接连吸了好几口气,知道曲如眉所说的,全是事实。而“学会控制自己的思想”这一点,和地球人的生活方式全然相反,要随时随地注意,免得将敌意显露出来,自然更是困难之至。
他一字一顿“谢谢你的警告,我想,至少先可以在那个人那里,知道一下你的情人迟来的原因。”
曲如眉摇着手,样子焦急:“那个人有极佳的设备,如果你肯代我探明一下,那真是太好了。可惜我不能冲破封锁——”罗开道:“不要紧,我可以再来见你——还有一点我不明白,在高空飞行被截停之后,到了那个人处,有机械人来迎接,我有一个同伴,是不是待遇和我一样?”
曲如眉皱着眉。“我也不是十分清楚,那个人是男性,会不会他……自己……你那伙伴很美丽?”
她说到这里,有点不知道如何说下去才好,罗开心中有点不是滋味,他只是简单地道:“卡娅,你见过的!”
曲如眉笑了笑,神情十分古怪。罗开曾想到过一个和真人一样的美男子和卡娅在一起的情形,如果竟然不是机械人,而就是“那个人”……他感到了一阵紊乱,很难设想下去。
罗开站了起来,走向屋子之外,顺手摘了一朵鲜花,在手中转动着,曲如眉道:“那个人一定在心急等着回音,我……日后有机会,再向你解释我现在的生命形式,每隔若干时间就要有一次‘火中重生’的情形。”
罗开曾不止一次听得她提起这一点,但仍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在经过了刚才一番交谈之后,在罗开的心目中,曲如眉已占有相当重要的位置——不是像卡娅、黛娜,而是在他心中感到那是十分值得尊重的一个异性,尽管她神通广大,可是他还是得尽一切力量去帮助她,令她快乐。
那艘小飞船就停在小溪旁,和环境十分不相衬,曲如眉送罗开到飞船边,等罗开跨进了飞船,她又叮嘱了一句:“记得,控制自己的思想!”
罗开深深吸了一口气——地球人和地球人之间,要不让对方知道心意,只要控制言语和动作就可以了,那是每一个地球人都会做的。可是,在地球人面对外星人,外星人有能力捕捉脑活动能量时,就须要控制思想—一不让对方知道的事,连想也不能想!
小飞船的盖子合上,罗开按下了一个制,船身略震动了一下,眼前的景像,消失不见,进入青朦朦的一片,接着所经历的变幻,和来的时候一样。
罗开勉力镇定心神,克制心中的怒意,只想自己经已完成了委托,和曲如眉如何心恋着那另一种外星人。
没有多久,当他感到小飞船在经历了两个轻微的震荡之后,他突然听到了那男人的声音:“谢谢你,你使她接受了我给她的东西!”
罗开几乎不可克制地想起了自己被利用。可是他却在一刹间,成功地控制了自己的情绪:“不算什么,原来她是我熟悉的一个奇人……她身分十分异特,是地球人,但是生命形式却又有突破……”
那男人的声音听来十分兴奋:“是的,像她那种身分的人,你们通常称之为神仙。”
罗开的心中有点虚荡之感——虽然他可以接受这种说法,但由于那毕竟太突兀了,所以总不免在感觉上,十分异样。
他喃喃地讲了一两句没有意义的话,思绪乱成一片,那对他十分有利,因为对方若是正在接收他的脑能力,那么收到的也不过是混乱的一组不知所言的电波而已。
过了一会,罗开才道:“她告诉我,你对她……对她……很……”
罗开实在不知道如何措辞才好,因为两方面,一方是外星人,另一方是神仙。在一个男外星人和一个仙女之间,难道也能用“很有意思”、“很喜欢”这类只适用于与人之间的词句么?
那男人在罗开迟疑问,已接口道:“喜欢她,要得到她!”
罗开咕噜了一句:“这实在是难以想像……难以想像喜欢一个异性,却指挥一个机械身体去亲近她!”
那男人没有再说什么,罗开一连喂了几声,都没有回答,突然间,飞船已停,盖子自动打开,罗开看到自己,已到了曾和那男人见面的房间之中,那男人从一张安乐椅上站起来迎接他。
罗开还没有再开口,那男人就道:“当然不会,我会用我直正的身体去亲近她。”
罗开望了那男人半晌,那男人的样子十分诚恳,可是他求爱的手段,却十分卑劣,而且肯定不会有效。看来外星人在科学上的进步,出神入化,但是在谈情说爱方面,却远比不上地球上那样变化万千,多姿多采!
罗开想了一想,倒真是想心平气和,好好劝说对方一番,他道:“我现在知道,宇宙之中无新事,你想要亲近她,可是她不想亲近你!”
那男人皱着眉:“我知道,她一心在等那个八角星人回来!”
罗开这是第一次听到“八角星人”这个名词,猜想那自然就是附在多面体上的那个“影子”,曲如眉的爱人。他道:“那有什么不对?”
那男人“暧”地一声“八角星人最奸诈,大家协议好,在观察地带研究地球,他们屡次进犯地球,却又不济事,每次都失事。”
罗开吸了一口气:“到达过地球的外星人,也不止是他们!”
那男人道:“别人不同,没有参加观察地带的设立!”
罗开一挥手:“那不成为你限制他人行动,封锁他人区域的理由。”
那男人垂下头去,看起来像是自知不是,过了一会,他才道:“我实在太想得到她,她……甚至在我们自己的星体上,也不会有那样理想的异性!”
罗开真是又好又气又好笑,他绝想不到,在宇宙之中,居然也有单恋这回事!他摇着头:“我可以肯定,用你如今的方式进行,你一定不会成功!她和那八角星人的关系极深,你做得漂亮点,就是运用你的能力,把她送到八角里去,让他们有情人相聚!”
那男人张大了口,合不拢来,神情怪异莫名。
八、奇异谈话
罗开见对方的反应如此奇特,也停了一停,直到对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罗开这才道:“这是最好的做法,反正你得不到她,当然希望她幸福快乐!”
那男人前南地道:“真伟大……这是哪一个星上的人的想法?”
罗开发声道:“地球人就是这样想!”
那男人先是一怔,接着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轰笑声来!罗开怔怔地望着他,那男人笑了很久,才道:“是,是有此一说,但是我多年来,不知收集了多少地球人的思想,却没有一个在这样说的时候,真是这样想的!”
罗开多少有点狼狈:“那……也没什么好笑!”
那男人的口角牵动了一下,现出了一个十分鄙夷不屑的神情——那种神情是如此维妙维肖,罗开不由自主摇着头,无法相信眼前的是机械人。那男人的声调也充满了轻视:“地球人最大的本领,就是‘口是心非’,不但互相不断在欺骗着对方,而且骗自己,地球人要不是那么热衷于欺骗,科学进步一定神速!”
罗开有点狼狈地挪动了一下身子,冷笑了一声:“或许你一针见血在道出了地球人的弱点,可是阁下看来,并不高明多少,至少,连如何能博取异性的欢心都不懂!你如今的行为,在地球人中,也会为人不齿,属于无赖行径!”
那男人的脸色变了一变,好一会不说话,罗开不耐烦地搓着手,过了半晌,那男人才长叹了一声:“好吧,我放弃了,要多谢……你的忠告。”
罗开感到有点意外,望着那男人:“那个八角星人一去就没有音讯,你有没有……做了什么阻梗的行动?”
那男人摇头:“没有,八角星人奸诈得很,她不信我的,一心向着那灵魂,真是,唉,你不知道,她每隔一段时间,必须通过一种装置,使她照八角星人方式改造过的生命重生!”
罗开“啊”地一声,点了点头,曲如眉曾不止一次提及过这一点,还譬喻性地自称是“五百年要在火中重生一次的凤凰”。罗开一直不明白究意是什么意思,如今经那男人一解释,他至少可以理解了!
曲如眉是在八角星人的能力影响之下,突破了地球人原来的生命形式(详细情形不知道),假设这种“能力影响”必须每隔若干时间就重复一次,不然,曲如眉的生命便无法延续,这就不是那么神秘和不可理解了。
罗开想了一想,哺南地自言自语:“这……就是所谓五百年……一次,在火中重生?”
那男人的神情激动:“那是八角星人在弄鬼!八角星人完全有能力可以使她的生命突破固定下来,不必那么麻烦,可是为了控制她,八角星人要她离不开,不知道她其实早已死心塌地,叫她走也不会走,哼!八角星的奸诈……不比地球人差,可惜我反复向她说过,她一句也不相信!”
那男人一口气说着,听得罗开目瞪口呆!
他曾见过曲如眉和那个诡异的“影子”缱绻得难分难舍的情景。
(那诡异莫名的“影子”,应该是“八角星人的灵魂”,但照那男人的叫法,称之为“八角星人”,也无不可。)曲如眉爱那个八角星人,那毫无疑问,由于曲如眉是一个普通地球人,到生命形式有所突破,都是靠那八角星人的能力。
本来,罗开对于如何会爱上一个影子,百思不得其解。但现在也很可以明白,曲如眉就算单是感恩图报,也足以形成深厚的恋情了。
可是,他却未曾料到,八角星人竟然如此卑鄙,利用曲如眉,控制曲如眉,使她的生命,要由他来控制!曲如眉可能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有一两次,提及她生命的形式时,有黯然神伤之态。但是知道了又怎样?感情上已经陷了下去,再难自拨!
罗开迅速地想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淡然笑了几声,指着那男人:“你指责地球人互相欺骗,指斥八角星人卑劣,你自己也曾不说出真相利用我替你去传递信息,也不肯帮曲如眉到八角星去,看起来,宇宙之间所有的生物,不论在生命形式上有什么突破,在科学文明上有什么进步,都有一个共同的天性!”
那男人翻着眼:“什么共同的天性?”
罗开再淡然笑着:“自私!”
那男人面上的肌肉,不由自主在抽搐着,罗开的词锋更尖锐:“一切卑劣的行径,一切损害他人的行为,全从‘自私’而来!”
那男人吞了一口口水,显然对罗开的话,无法反驳。
罗开用力一挥手:“我接触过不少外星人,由于‘自私’程度的不同,品格高下也不同,宇宙中的邪魔,‘时间大神’最自私,品格也就最低下。斯波达星人性格中的自私成分一定最低,所以他们的品格也最高!”
那男人叹了一声,由衷地道:“我从来也没有听到过那么深切的,对生物天性的分析,更想不到这样的分析,出自地球人之口!”
罗开冷笑:“那是你对地球人了解不够!不错,地球人科学落后,人性的弱点极多,但也决不如你主观想像那样一无可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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