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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钟         ★★★
鬼钟
副标题:
作者:倪匡 文章来源:不详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5-7-19

罗开已经到了三小时了,完全没有新的线索,使已经对自己丧失了大半信心的罗开,怀疑自己是不是弄错了线索,这个小岛根本不是第二次聚会的一个中间站!

他把喝干了的酒杯,放在身旁的沙上,一个女侍立时迎过来,问:“先生,要不要再来一杯?”

女侍俯着身,丰满的双乳像是要从少量的布托中弹跳出来一样,相貌并不美,但是厚厚的嘴唇,却另有一种令人想人非非的力量。

罗开摇着头,女侍尽她的可能,娇笑着,走了开去。罗开伸手到身边去摸烟,手背上突然感到了一下轻微的疼痛。

罗开陡地震动了一下,他看到一只鸽子,正在他的手背上轻啄着。

沙滩上有各种各样的雀鸟,最多的就是鸽子,一只鸽子在任何人的身边,都不会引起注意,只是取了烟,缩回手来。可是那只鸽子跳跃了一下,却跳上了他的胸口,停了下来。

这就有点不寻常了,罗开立时发现,那鸽子绝不是普通的鸽子,它的体型比较瘦长,头上有略为凸出的小小羽冠,以他的丰富常识,他立即认出,那是世界上最好的品种之一的土耳其信鸽。

这种信鸽在接受训练之后,可以飞行数千公里去寻找它要寻找的目标,那是喜鸽人士梦寐以求的名种,决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个孤悬在太平洋中的小岛上的!

信息来了!罗开立时想到了这一点,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伸手在鸽子的背上,轻轻抚摸了一下,鸽子并不躲避,罗开迅速在鸽子披满了柔软羽毛的身上轻摸着,在左腿之上,他摸到了一个小小的突起,当他将之摘下来之后,那鸽子立时冲天飞起,速度是如此之快,使人确信即使有什么猎鹰要去追逐一头土耳其信鸽也不容易成功的传说是真的。

罗开取到的仍然是一颗小珠子,他把那颗小珠子捏在手里,手心直冒汗,吸了一支烟之后,他才回到房间里,通过袖珍型的微型软片观察器,看到了组织的指示,当他看清楚那几行指示之后,他呆住了。

刹那之间,他感到了无比的愤怒,那种愤怒,甚至今得他全身发热发颤!

微型软片上的指示其实十分简单:“你必须去杀一个人——别怀疑指示传递错误,组织知道你厌恶杀戮,但你必须执行指示。你要杀的人,有着明显的黄和黑的交叉方格目标作辨认,下手时千万别有任何犹豫,这是组织给你的建议。当你完成这项指示之后,你自然会得知正确的聚会地点。”

过了好一会,罗开才能令自己镇定下来。

他,作为一个冒险家来说,他从事过许多世人想也想不到的事,可是他厌恶残暴,他从来不杀人,甚至连想也未曾想到过杀人!

而如今,组织却指示他去杀人,杀一个和他毫不相干,可能连见也未见过的人!这对他来说,绝不是什么挑战,而是一种对他人格的最大侮辱!

罗开立时就有了决定,当然不遵从这个指示,就算承认失败,从此被组织踢出去,也比违反做人的根本原则来得好!

他隐隐感到,这个神秘组织的首领,简直不是人,而是魔鬼!组织的首领似乎可以直窥每一个人的内心最弱的弱点,然后加以利用!像要他去杀一个人,如果他真是依照指示去杀了人,罗开知道,他就会再也没有自尊,彻头彻尾沦为组织的奴隶‘了。

罗开在激动和愤怒之中,心中在叫着:“算了,不必再和这个组织斗下去了!认输算了!”

他无目的地挥着手,身子也团团转着,使他看起来,和房间天花板上吊着的古老风扇差不多。他把微软片放在地上,用力踏着,蹂着,来表示心中的愤怒!要不是传来了敲门声,他可能还要再激动下去。他拉开了门——当他打开门时,他已经完全恢复了镇定。门外的人,便呆了一呆。

那是一个穿着当地土著传统衣服的土著女郎。罗开从来也想不到,一个黑种女郎可以这样动人,她的脸容是那么细巧清丽,看来有点怯生生地站着,手不知向那里放才好,向罗开看了一眼之后,立时低下头来,用极动听的声音道:“先生,我是你的!”罗开呆了不到一秒钟,在那一秒钟之际,他已对那女郎的来意,作了五六种揣想,而他最后的揣想是,那是酒店娱乐单身男性住客的一种把戏。罗开自然不会拒绝这样的娱乐,从来也不会。

他微笑着:“欢迎,欢迎!”

他伸手去握那女郎的手,女郎的手柔软滑腻,绝不像是土著女人般粗糙,而且罗开几乎没有用什么力,女郎便已偎向他的怀中,身于贴着罗开,缓缓地扭着,发出低微的,但是震人心坎的低吟声。

罗开感到极满意,这样的女郎,放到阿拉伯王宫的后宫去,也是顶尖的了,在这样的荒岛上,实在不能再有更高的企求了!所以,当衣服自女郎身上褪下之际,他是心满意足的,但是在陡然之间,他呆住了,如同高压电忽然通过他身体一样!在那刹那间,他明白了什么是“黄与黑的交叉方格”——组织要他去杀的人的“明显目标”!

世界三大杀手之一

当那女郎用一种生涩的神情和动作,缓缓褪下她身上的衣服之际,不论那种神态和动作是不是职业上的一种训练,罗开的情欲已被挑逗到了一种十分炽热的境界。这时,他坐着,那女郎站在他的面前,他的双手已经自然而然伸向那女郎的纤腰,并且把女郎拉近,深深地吸着气,享受着自那女郎美丽的嗣体之中散发出来的幽香。头微仰向上,从仰角来欣赏那女郎郎挺耸的双乳。

当衣服顺着美丽的胴体褪下之际,罗开的视线也向下移,平坦的腹,细柔的腰,微微凸起,给人一种结实感的小腹……

然后,便是雷击一般的震撼!

那女郎在宽大的土著衣衫之内,并没有任何掩饰,但是她却围着一条腰链,那腰链相当细,围在这样美好的胴体上,本来是极其诱人的一种装饰,可是,在腰链的正中,就在那可爱的肚脐之下,腰链上有一块四公分见方,装饰用的牌子。看来是金属制品,上面的花纹是小方格,而颜色则是:一格黑,一格横!黑是浓黑,黄是艳黄!

对颜色有研究的专家说过,浓黑和艳黄在一起,是最能吸引人注意的颜色组合,胡蜂的身子,就是这两种夺目颜色的组合。这种组合,能使人感到一种自然而然的震撼!

这时,罗开所感到的震撼,显然绝不是颜色的组合所带来的,在电光火石的一刹那间,他想到的是微型软片上,组织的指示!

指示是极其浅显易明的:要他杀一个人。被杀的人,有着明显的黄与黑的方格作目标,他本来还不是十分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但在一看到了那腰链上悬着的牌子之际,他立即明白了。指示又要他毫不犹毫地下手,那么,他现在应该怎么办?立刻下手,把那神态甚至看来真正带着羞涩,绝不会超二十岁的女郎,立即杀死?他该用什么方法下手?

用他经过严格空手道训练的手,闪电似地砍向那女郎的颈际,令那女郎颈骨断折致死,还是抓住那女郎,把她从窗口抛出去,使她自五楼跌下去摔死?

在极度的混乱之中,罗开突然有了极度的可笑和滑稽之感,当他决定根本不去执行组织的指示之际,他绝没有想到,事情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突兀,简直令人绝无再想一想的余地,像一个迅雷,突然自空而降一样,逼得人非在一秒钟之内就有决定不可!

罗开在一看到了那牌子之后,震栗、惊惧、思索,其实也只是那么短的时间,不过他无法作出任何决定,指示的每一个字,像是雷轰一样在他的耳际响着,那女郎下垂的,看来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放在什么地方才好的手,当衣服下褪下之际,自然而然向身上移了一移,想遮住她身体上,最隐蔽的所在。一切动作全是那样自然,每一个少女在人前棵体之际,都会有这样的动作。

当她的手想遮住她身上最隐蔽的部位之际,就十分自然地,靠近了那块金属牌子。

这一切,全是不会有任何人去提防的。

然后,美丽修长的手指,缓慢地把那块牌子,托了起来,加上甜腻的声音:“先生,你喜欢这颜色?”

罗开全然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那女郎托着牌子,向罗开靠近。就在那一瞬之间,罗开看到,那块金属牌子,向着他的一面,边缘上有一种异样的紫蓝色,在闪耀着一种妖异的幻彩。

罗开在刹那间,陡然发出了一下大叫声,那是他在极度惊骇之下的一种自然反应——这种反应,对罗开来说,太不正常了,因为他决不是遇事大惊小怪的人。不过,在有不正常的反应的同时,他也有正常的反应,他立即伸指,弹向前。当他伸指弹向前之际,他的动作是如此之快捷,平常人最不易发力的无名指,弹中了那女郎的手腕,而更有力的食指,则弹在那块牌子。

那女郎的手一震,牌子松脱,罗开的食指指力,令得牌子被弹得向上扬了起来,碰向她自己的小腹,那牌子的边缘、有着异样的紫蓝色的那一边,十分锋锐,只是在她的小腹下轻轻碰了一下,就在她美丽的诱人的小腹上,划出了一道口子,沁出了一些鲜血来,黑得像缎子一般光滑的柔嫩肌肤上,有了一丝血痕,看来更加诱人。

但是罗开却已不再去欣赏,在他弹出手指之际,已经蓄定了全身的劲力,令得他自己的身子,陡然向后翻了出去,而且在翻出去的同时,双脚一起踹向那女郎的胸口。

罗开对自己的动作的迅速是极其自负的,他估计一定可以踢中对方,令得对方跌退出去。

可是他却估计错了,那女郎后退的速度,比他想象的快,他甚至未曾看清她是怎么后退的。当他身子翻向后,立时弹跳起来之际,只看到那女郎背贴着墙,正在大口大口喘着气,丰满的胸脯上下起伏,她的神情十分异样,并不是惊恐,而是一种极度的疑惑,像是全然不信眼前发生的一切是事实一样!

她用一种听来如同梦幻一样的声音问:“你,你……究竟是谁?”

罗开并没有回答她的这个问题,只是把视线自她的脸上,移向她的小腹,她小腹那道浅浅的伤口,还有鲜血在沁出来,沁出来的鲜血,不再是红色,而是那种妖异的紫蓝色!

罗开感到了一阵寒意,身子甚至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他在才一看到那种怪异的颜色之际,甚至还不能肯定那是什么,他的反应,只是出于一种由于他丰富的知识培养成的一种自然反应,他先是感到那牌子向着他的那一面看来极锋锐,而且离得他太近了,当时,那女郎只要手向前略略一伸,牌子就会碰到他脸上任何一处地方。那种妖异的蓝色,给他的闪电一般的直觉是:毒!

所以,他才基于本能的反应,突然出手的。

直到这时,他才知道自己的判断完全没有错。

他的视线再度移向那女郎的脸,那女郎的神情,在迅速地变化,从疑惑变成了一种令人心悸的狠毒,这和她刚才进来时的那种羞涩,令她看起来,几乎是另一个人。

眼前的情景是十分异特的,一个全裸的,只在腰际围着腰链的女郎,贴墙站着,丰满的双乳随着急喘而起伏,看去有极大的诱惑。而罗开却像是一头猎豹一样半蹲着,全身蓄满了劲力。他明白,如今并不是什么游戏,是生和死的搏斗,生、死,只是在一线之间,在百分之一秒间决定的事!

他盯着那女郎,感到喉咙像是有火在烧一样,但是他还是迸出了一句话来:“素拉脱烈?”

那女郎的喉际,发出了一下奇异的声响,罗开不由自主,叹了一口气。“素拉脱烈”是西印度群岛上,土人对一种剧毒的毒蜥蜴的称呼,是“死神”的意思。这种正式学名叫“紫纹鬃晰”的毒蜥蜴,毒性之强烈,无与伦比,连最毒的印度毒虫,也瞠乎其后,它的毒液集中在它的皮肤和背上的硬刺上,所以捕捉这种毒蜥蜴,等于和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再加上它本来就极稀有,濒临绝种。

可是由于它的毒液,毒性是如此之强烈,这种毒液,也就成了一流杀手梦寐以求的宝贝,售价之高,说出来绝不会有人相信。

罗开听人说起过,有一个国际间谍人人提起就骇然的杀手,就擅用这种毒蜥蜴的毒来完成任务。这个杀手和其余屈指可数的超级杀手一样,几乎是隐形的,完全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什么样子,甚至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只知道他们惯用的杀人手法而已。

而那个擅用毒蜥蜴的毒来杀人的杀手,也就被人称为“素拉脱烈”。现在,罗开自然知道,眼前这个如此美丽的女郎,就是可以名列世界三大杀之一的素拉脱烈。罗开甚至也可以知道,那女郎的肤色,本来一定不是黑色的,可能其白如雪,也可能是印地安红种人,或者是黄种人。如今她的肤色看来和岛上土人一样,那自然是全身经过精妙的化妆之故!

罗开叹着气,那女郎忽然也叹了一声:“公平吗……你究竟是谁?”罗开摇了摇头,表示不准备回答这个问题,同时,他也不是很明白“公平吗?”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用十分诚恳的语气道:“你不会有太多时间了,要什么快点讲,别问没有用的问题!”

那女郎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高亢:“我连知道自己死在什么人手里都无权吗?”

罗开立时回答:“你死在你自己手里,你要杀我,结果杀了你自己!”

那女郎的面颊,急速地抽搐着,她背靠着墙,站得十分挺直,把她美丽的胴体表露无遗,可是罗开却知道,生命快离开这具美丽的胴体了,死亡就快来临。

那女郎又道:“公平吗?你得到的组织的指示是什么?”

罗开陡然一震:“你杀我,也是组织的指示?”

那女郎的神情,在一刹那之间,变得十分凄然:“是,组织的指示!”

罗开的声音苦涩之极:“为什么?”

那女郎凄然笑道:“我想,组织要保留最好的,失败者必须死亡,我……我……你知道吗?毒性虽猛烈,可是中毒的人,是一点也不会感到痛苦的……以往,所有的人都是在极度欢乐中死去的。”

罗开明白她的意思,刚才,要是他的身上被划破了少许,沁出一点血来,他是不会在意的,接下来的,当然是极度的欢愉,然后,死亡就来临了。

这时令得罗开心头震动的是那女郎的话:“组织要保留最好的,失败者必须死亡”这句话,这句话所包含的意思,实在是太可怕了!

杀人游戏的胜利者

组织的指示,要罗开去杀一个“有明显黄黑方格标志”的人,给那女郎的提示又是什么?

组织要保留最好的,失败者必须死亡!两个人一组的生死决赛,败者出局,胜者保留?

罗开在那一刹间,有浓烈的想呕吐之感,他自然而然想到了中国云南,贵州一带,苗人培养蛊毒的一种方法。那种方法是,把捕到的毒虫,放在一个狭小的容器之中,令它们自相残杀,直到最后生存的那一个,才是最好的利用工具!

他和那个女郎,岂不全是容器中的毒虫?

当罗开想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同时也想到,那女郎自然也是组织中的人,说不定第一次聚会时也在场,这是自己和组织中其他人的唯一接触,如果要继续和这个强大神秘得不可思议的组织对抗,如今是多获得一点资料的最佳时刻!

他直了直身子:“你得到的提示是什么?”

那女郎仍然凄惨地笑着:“一个最难对付的对手,必须用最完美的方法把他杀掉。然后是你的行踪和你现在的样貌!”

罗开不由自主叫了起来:“那绝不公平,我得到的只是一个哑谜一样的提示,要不是看到了你使用的凶器,我绝不知道自己身在险境!”

素拉脱烈——那女郎的脸上,现出了不可相信的神情来,突然,她笑了起来,她笑得那么剧烈,以致她的嗣体跟随着笑声在颤动,虽然明知死亡随时可以来临,但是她的身体,还是那么诱人。

她一面笑着,一面道:“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一进来就下手,你绝避不过去?”

罗开由衷地道:“我想是……如果你进来之后,用一把普通水果刀,就可以把我杀死!”

她仍然在笑着:“我总算明白组织的意思了,组织要我用最完美的方法把你杀掉,我……一直以为自己的杀人方法是最完美的,现在才知道错了,最完的美的杀人方法,应该是最直接,最快捷,没有任何做作的方法!”

罗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实在的,他是一个软心肠的人,他作了一下手势:“那种毒……素拉脱烈……是不是有解毒血清,如果有的话,我看你不必浪费时间……”

女郎缓缓地摇着头,当她的头部还在摇动之际,她脸上突然出现了一种诡异莫名的神情来,看起来像是她脸上的肌肉,忽然全换了位置一样,紧接着,几乎是突如其来的,她的身子略为挺了一下,口突然张大,眼睛也睁得非常大,眼珠停止不动,任何人都可以在她的双眼之中,体会出一股死亡的气息。

她死了!

罗开倒愿相信她所说,死亡之前是毫无痛苦的,这个世界三大杀手之一,所使用的杀人方法是如此特别,罗开咀嚼着她临死之前的话:完美的杀人方法,是最直接最不为人注意的方法!

他深深吸着气,踏前一步,俯下身来,想把她的眼皮抚下来,但是他立即发现,素拉脱烈的毒性是如此之强烈,死者的肌肉纤维全像化石一般地僵硬,他根本无法抚下她的眼皮来。

同样的,他也无法使她张大的口合拢来,罗开苦笑了一下,当他小心翼翼,把那条腰链连着的牌子一起摘下来,又把衣服盖在她的身上之际,无意中向那女郎张大的口,看了一眼。

他看到那女郎右边的臼齿上,有着一个牙医修补过至孔的痕迹———小点白色的磁质物体,紧贴在牙齿上。

在那一刹间,罗开陡然震动了一下。

他实在无法捕捉到自己为什么会陡然震动的原因,那只是一种极模糊的直觉,告诉他应该注意某些事,或者,应该由他看到的某些现象联想开去,得到一项重要的信息。

过惯冒险生活的人,往往会有这样的直觉。但是要命的是,直觉实在太模糊了,越是想捕捉,越是无法抓得住中心。

他看到了一颗蛀牙,这表示什么呢?一颗蛀牙,实在是普通不过的事,他自己就有一颗——当他作彻底的体格检查之际,医生们一致公认,他的身体是接近完美的,唯一的缺点,是他有一颗蛀牙。

是不是看到了那女郎口中的蛀牙,由于那女郎的身体也是那样完美,所以才感到震惊?

还是由此联想到了同样也有一颗蛀牙的自己,迟早有一大,也会遭到和那女郎同样的命运?

罗开迅速地转着念头,但始终无法捕捉到重点,他知道自己绝不适宜在这里再耽下去,所以他不再去想,只是把腰链和金属牌,放进他随身携带的简单手提箱之中,然后提起手提箱,走出了房间。

那女郎的尸体被发现之后,会引起什么样的慌乱,罗开并不放在心上,罗开也知道,即使动用全世界的警察力量来追查,也查不到他的头上,他的身份和外形,随时可以改变。

但是,罗开在离开旅馆之际,心情和脚步,都同样地沉重不堪。

他在想着那女郎的话:组织给她的指示,是他的行踪和他如今的样貌!那也就是说,组织对他的一切活动,都了若指掌,而罗开是自以为已经用尽了方法,在逃避着任何人的监视的。

离开了旅店之后,罗开元目的地在街上闲荡——当然,在十分钟之前,他已经在一个墙角处,花了不到半分钟的时间,令得他的容貌,有了一点改变,使人家再也不会把他当作是那旅店中的那个住客。

罗开感到了极度的无依,那真是十分可怕的一种感觉,尤其对罗开这样的人来说,他甚至愿意死亡立刻来到,也不愿意自己在组织无所不在的阴影下,像是玩物一样供人拨弄!本来,罗开想在那女郎口中,得知多一点有关组织的一切,可是毒发得如此之快,他什么也没有得到。只知道组织在第二次聚会之前,安排了一场屠杀,要保留最好的一半。罗开在一个墙角处停下来,不由自主,直着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一个小孩子,赤着上身,穿着一只残旧的球鞋,自不远处奔过来,一下奔到了他的面前,罗开立时后退了一步。一个看来美丽动人的土著女郎,可以是世上三大杀手之一,一个土著小孩,自然也可以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人物!

那小孩在罗开面前站定,手上拿着一只信封:“先生,你的!”

罗开向信封看了一眼,信封上用两种文字写着:“给胜利者”,那两种文字,一种是中文,一种竟然是西藏文字。

罗开的心境苦涩莫名,他是汉、藏混血儿,传说他故事的人都知道,组织当然也知道!

他盯着那信封,那小孩望着他,罗开终于伸手把信封接过来,那小孩立时拔步奔了开去。

罗开知道,去追问那小孩是绝无意义的事。这时,他虽然想到自己像是一条被组织牵着鼻子的狗一样在玩弄,可是他还是不屑去做毫无意义的事。

他拆开信封,是一张机票,由斐济岛到澳洲的墨尔本,起飞的时间需要他立时前赴斐济,才能赶上那一班飞机。

需要行动的时候,罗开从来也不犹豫,他准时到达了斐济机场,当他登上飞机之际,发现整架巨大的航机上,根本空无一人!

罗开在机舱口怔了一怔,在机门口的空中小姐道:“先生,这是一架包机,只有六个搭客,请上机!”

罗开吸了一口气,注意到了空着的是普通舱位,在头等舱,已经有四个人在,他是第五个到的,如果有六个人的话,应该还有一个没来——他立即可以感到,那第六个也来了,因为他听到了登机梯上有人走上来的声音。

罗开不是很喜欢有人在他的背后出现,所以他回头看了一下。

他看到了一个穿着阿拉伯长袍,头上札着白布,满脸虬髯的男人,正在缓步走上来。

罗开知道,登机的六个人,都不会用真面目出现,一个看来和阿拉伯土着一样的人,和一个看来像是西班牙斗牛士一样的人,全是没有意义的,那都不会是他们的真面目——就像他自己一样。

所以,罗开对那个阿拉伯男人,也根本没有加以注意。

可是,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来,将正在登机的那个阿拉伯人的长袍下摆,吹了起来。

就在那一刹间,罗开呆住了!

长袍的下摆被吹起,立时又被按下,只不过是极短时间内的事。然而,就在那极短的时间内,罗开视线所接触到的,先是一片眩目的腻白,然后,是半截令人心悸的美腿!

一个阿拉伯男人是绝不可能有这样美丽的腿部,而且罗开对这截美腿,绝不陌生,他可以肯定,如果仔细一点寻找,在腴白的肌肤上,还可以找到他在雪地小屋之中,近乎虐待地紧捏过的指痕!

就是那个女人,那个神秘出现在雪地小屋中的女人。

罗开曾假设这个女人就是组织的首领!这使得罗开心头一阵剧跳,但也使他知道,最好是装着什么事情都未发生过一样。所以,虽然在转回头,走进机舱之际,他自己感到动作十分僵硬,但是外表上看来,都极其自然。

罗开迸了机舱,随便拣了一个座位,坐了下来,那“阿拉伯”人跟着,也走了进来。

三项充满野心的任务

即使是大型客机,头等舱也不是十分大,先到的四个人,都尽量坐在可以和其他人保持距离的位置上,罗开也是一样,“阿拉伯人”来到了罗开斜对面坐了下来,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有什么异动。当然,每一个人都暗中在运甩自己的观察力,观察着其余的人。

第一次聚会有十二个人,第二次聚会只有六个人了。当然,其余六个人,在杀人游戏之中,失败了,被挤出局,死人是不会再参加任何聚会的了。

罗开对于第一次聚会的十二个人的身份,本来是一无所知,现在,也只知道其中的一个是世界三大杀手之一的素拉脱烈。

那么,在这里的站个人,除了他之外,会是些什么人呢?另外两个超卓的杀手在吗?在第一次聚会之中,曾有一个人认为他是浪子高达,真的浪子高达在吗?那个世界上最富传奇性的中国人卫斯理,有可能在吗?这全是不会有答案的事。令得罗开沮丧的心情,多少开朗点的是,他至少知道那个“阿拉伯人”,其实是一个胴体迷人之极的女人,而他病那美丽的胴体上,留下了不知多少深深的吻痕!

罗开一想到雪地小屋中那短暂的一刻旖旎风光,不由自主又向那“阿拉伯人”多望了一眼。当然他也发觉自己要控制一下自己,这种看来不起眼的动作,在敏锐的观察下,是对自己很不利的。

机舱中的气氛十分沉闷,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紧张压力,那和第一次聚会时大不相同。罗开可以肯定,在这里的人,全是和他有相仿佛身份和能力的人,第一次聚会的气氛是轻松的,那自然是与会的人对组织的威力还未曾确切认识之故。

在经过了一年之后,自然每一个人也和他一样,感到了组织无可抗拒的力量,尤其是在“杀人游戏”之后,准知道在这里的胜利者,每个人有个什么惊心动魄的死里逃生的经历?

当人人都感到自己无法摆脱组织的阴影之际,气氛的沉重,是自然而然的的事了!

机舱的门关上,空中小姐虽然对这六个一声不出的搭客感到奇怪,但这类由少数人包下了一架飞机的事,也不是绝无仅有的,所以,她们维持着职业的微笑,做着例行的服务——六个人之中,只有罗开一个人,要了一杯酒。而并不是十分喜欢酒,而且在这样的时刻,也不是喝酒的好时候,但是不合乎他生活习惯的行动,有时是掩饰身份的好办法之一,当他一杯在手的时候,他就注意到,有三双眼睛向他望了一下。他敢打赌,那三个人心中一定在想:这个人是不是“酒鬼”呢?

在这里,“酒鬼”是一个专有名词,那是指一个从事冒险,嗜酒如命的危险人物而言。

“酒鬼”最胎灸人口的杰作,是把巴黎一家大银行的保险库搜掠一空。“酒鬼”的名言是:搜掠银行保险库是最有趣的事,因为遭到损失的人,谁也不敢说出自己损失了多少,那是永远无法追究的事情!

“酒鬼”是不是也在舱中呢?罗开自然无法知道。

空中小姐甚至在飞机开始移动之际,在他们面前,示范救生衣的穿着法,飞机迅速升空,飞行渐渐变得平稳,机舱中的那种紧张压力,也越来越甚,在罗开前面的一个人,已开始在不安地挪动着身子。

罗开和其他人一样,没有别的事可做,只有静候组织下一步的安排,大约是在起飞了半小时之后,罗开又震动了一下,他再度闻到了“灵魂花瓣”的香味!

他立时转过头去,看到了个娇小玲珑的空中小姐,正走进机舱来,其余的空中小姐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都已经离开了。

空姐的制服,把那散发着香味的身体表现得曲线玲咙,可惜的是,她的脸上,罩着一重厚厚的面纱。她一进来,所有的人都直了直身子,在扩音器中,传出了在第一次聚会中听到过的那个声音:“各位胜利者,我们又一再次聚会了!”

罗开感到“胜利者”这样的称呼十分刺耳,但是却没有提什么抗议。那声音继续道:“机上原来所有的机员,全被麻醉了,现在飞机是在一万零六百公尺的高空,利用自动操作仪飞行。”

这种宣布,在寻常人之间,一定会引起一阵恐惧的骚动,但在这时,所有人看起来全像是岩石一般的镇定。

声音继续道,“当然,航机一定会安然降落,机上人员会及时醒来,并且不知道自己曾经昏迷过。好了,说到正题,组织为了使属下所有人更具有资格,所以淘汰了一半失败者,这种淘汰行动,在组织不断吸收新成员的同时,会不断地进行!”

这几句话令得罗开又有想呕吐的感觉,那就是说,杀人游戏,会持续下去,在这里的任何人,都会莫名其妙死在不知什么人手下,也会莫名其妙去杀死一个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人的人!

声音继续:“我现在宣布失败者的名单,他们是:”酒鬼‘——他太嗜酒了;素拉脱烈一一她杀人的方法太陈旧了;’两面豺狼‘——他最近的身份竟然是一国的警察总监,太得意忘形会遭到失败的;’六亲不认‘——忽然动了情,自然非失败不可;’隐身蜘蛛‘——雄蜘蛛是死在什么情形之下的,各位一定知道了;’狂疯‘——他太贪心了,贪心是成功的最大敌人!“

声音到这里,顿了一顿,机舱中沉寂无声,甚至连呼吸声也听不见,那自然是在这一刹间,人人都屏注了气息的的原故。

那六个人,是第一次聚会的参加者,也会是世界上顶尖的,几乎可以做到任何人做不到的危险人物,但现在全是“失败者”!

声音对那六个出色的冒险家之死,一点也不动感情,仍然继续着:“这次聚会,比较特别,组织知道各位都习惯单独行事,但现在要做的事,绝不是你们之中任何一人单独行动所能完成的!”

这几句活,有了反应,反应是:三个人挪动了一下身子,一个人扬了一下搁着的脚,“阿拉伯”发出“一下沉浊的低咳,而罗开则大口喝了一口酒。

声音道:“各位对我的判断感到不满意?你们每人可以得到一张纸,纸上写着组织需要你们完成的三件事,如果任何人认为可以单独充成其中一件的,请举手。不过请注意,如果事情失败的活,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在任务进行中丧失生命,就算侥幸脱身,组织也必然会施以最严厉的惩罚!”

没有人出声,那穿着空姐制服,娇小玲珑的女郎分发着信对给每一个人。当她来到罗汗身旁的时候,递出信封来,罗开和她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冰凉的手,轻轻颤抖了起来,立时缩了回去。

罗开有点悠然神往,想起就是这个全身散发着幽香的女郎,他是她生命中第一个男人,他甚至觉得组织待他并不算坏!

但当他打开信封,抽出信纸,看到上面打出的几行字之际,他不禁皱了皱眉头。

纸上写着三件事:“一、把一吨浓缩核原料,运到需要的目地去。二、使黄金价格,在一年之内,超过每盎司一千美元。三、使一个被推翻放逐的王朝,回到它原来统治的国家,这国家如今正为宗教统领。这三组任务的任何一项的酬劳为一亿英镑。”

机舱中又开始沉默,不知由谁开始发出把纸团绉的“索索”声,然后每一个人都把纸团成一团——他们用行动来表示了他们的意见:这三项任务中的任何一项,都不是独自一个能完成的!

如果他们有心情叫嚷的话,至少罗开就会嚷叫:别说两个人,就是有两百人两千人两万人,也无法完成那样的事!

罗开的心中,也隐隐感到了极度的疑惧,这三项任务,几乎都和国际政治经济军事有关,可以断定,组织比他想像中的组织,野心更大,要做比他个人冒险时期所做的更为危险的,可以影响到世界上政治、经济、军事均衡的大事!

沉默维持了五分钟,那声音又响了起来:“是不是?你们必须寻找合作者,两个人一组,现在开始抽签,六张纸上,三张是空白的,三张有号码,一、二、三,三个号码,代表着三项任务,抽中有号码的人,有权选择同伴。你们之间怎么合作,组织绝不过问。”

六个人又都各有表示紧张和不安的小动作,声音又道:“任务必须在一年内完成,不得推辞,组织绝不限定任务进行的方式,如果一年之后,任务不能完成,那么,就是失败者!”

罗开不由自主,缓慢地咽下了一口口水。他在咽下口水之际,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因为他不想别人知道他心里实在很害怕!

像罗开这样的人,生命之中,根本是没有“害怕”这个词的,但这时,他却真的感到害怕,他害怕成为组织中的失败者,而且他感到,这里六个人,都必然成为失败者!

娇小的“空姐”手上又有了六只信封,来到每一个人的面前,让各人抽取一只,罗开在抽取信封的时候,仰起头,向她胸口,吹了一口气。那女郎又震动了一下,立时转过了身去。当打开信封的时候,罗开的的心中,不禁又很紧张,他抽出信纸,是空白的!

那也就是说,他将成为别人选择的对象,也不知道自己要去进行那一项任务,这时,罗开心中在想的是:如何逃避!这三件事,简直没有一件是办得成的,可是看起来,逃避组织更不可能!

罗开心中暗叹了一声,抬起头来。

黑暗中的销魂

罗开才抬起头来,声音又响起:“抽到有号码的三个人请站起来!”三个人站了起来,一个是“阿拉伯人”,一个是有着山羊胡子,看起来像大学教授型的人物,另一个是个肥胖的秃子。

声音在指示:“谁先选择伴侣?由于你们彼此之间。根本不知道谁是谁,所以选择伴侣也是靠运气的。不过可以保证的是,在这里的六个人,全是世上顶尖儿的非常人,你们之间的合作,一定可以愉快!谁先——”声音还没有说完,“阿拉伯人”的早已举了起来。

罗开陡然感到一阵心跳,接下来发生的事。全然在他的意料之中,那“阿拉伯人”伸手,指向他!

罗开也站了起来,向“阿拉伯人”微微鞠躬,表示感谢。这时,他思绪十分乱,他知道,自己曾估计对方是组织的首领,显然是错了,对方也是组织的一员,和他一样。

可是,对方又怎么会在那小屋之中,这时又选中了他?她又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亚洲之鹰”,她是怎么知道的?组织中的成员,不是谁也不知道他人的身份吗?

由于他的心情十分紊乱,所以另外两个人是怎么选择伴侣的,他也没有注意,他注观着那“阿拉伯人”的眼睛,想在眼光中看出一点什么来,可是那“阿拉伯人”的眼光甚至也是浑浊的,一点也不像一个美女所应有的眼神。

罗开知道那应该是药物化妆的结果,看来要弄明白对方的身份,还得下一番功夫。不过他并不着急,他们两个人至少要有一年的时间合作,他有足够的时间!

机舱中又回复了沉静,罗开在突然之间,感到了一阵短暂时间的晕眩,更令得他闭目养神,而等到他再睁开眼来时,机舱中的一切,像是都恢复了正常,原来的空中小姐又出现,殷勤地递上热毛巾,正副驾驶员轮流自驾驶舱出来,向机上仅有的六个搭客,打着招呼。

罗开想和那“阿拉伯人”接近些,但是对方却显然不愿这样做。于是罗开转移目标,在飞机上走来走去,想把刚才出现过,现在又突然消失了的那个爱擦“灵魂花瓣”香水的那个女郎找出来——罗开在心中,还为那女郎取了一个名字:花灵。

可是,他来回走了几遍,却并没有看到他心目中的花灵。飞机在一万多公尺的高空飞行,没有人可以在这样的高空中离开飞机,可是花灵上哪儿去了呢?还有刚才通过扩音器,讲了那么多话的“声音”呢?“声音”当然是组织的主持人,是他们这些人的主宰!“声音”是通过地面的控制塔来向他们说话的吗?

罗开的心中,疑团一个一个重叠着,他甚至可以肯定,花灵还在机中,只是不知道是十多位空中小姐的中的哪一个而已,他又不能一个一个凑近去嗅闻她们身上散发出来的香味!

最后,罗开决定放弃,他感到,就算这时候,他把花灵认出来了,也是没有意义的事。

他所需要做的,是好好想一想,如果他要逃避,要使自己摆脱这个神秘组织的控制,他有哪些有利的条件。

一想到这点,他心中不由自主叹了一口气!过去一年来,已经证明,不论他如何隐藏自己,组织都用不可思议的方法——像是魔法一样,知道他的行踪,这是对他最不利的因素。

而对他有利的因素是什么呢?花灵当然是一个重要的人物,每次聚会,她都出现,担任着重要的角色。她可以说是和组织最高层较接近的人,而她和自己,又曾有过那么不平凡的关系!

罗开深信,花灵会给他很大的帮助,只要他能向她提出的活。刚才,罗开已经用他的小小的挑逗,证明了花灵曾因他的挑逗而震动。

他的思绪一直很乱,在胡思乱想之中,飞机已经降落了,机舱中的六个搭客,谁也不理谁,在空中小姐的道别声中,向外走去。

罗开故意走在最后,紧贴着“阿拉伯人”。“阿拉伯人”的化妆令他感到钦佩,因为当接近的时候,罗开可以闻到一种特殊的阿拉伯人才有的体臭,如果不是有那一阵风吹起了长袍的下摆,让他看到了肤光如雪的一截玉有腿,他决想不到那是一个美女假扮的。

罗开在挨近对方时,低而快疾地问:“我们是伴侣了,怎么联络?”“阿拉伯人”没有回答,只是迅速地反过手来,塞了一些东西,在罗开的手中。罗开紧捏着,在感觉上,那是一个小纸团。

到了机场的大堂,罗开就刻意避开了其余人,别人显然也是一样,所以,曾在舱中的六个人,一下子就混进了人丛之中。

当罗开又变换了一下化妆,离开机场,登上一辆计程车,司机问他要到哪里去之际,他先道:“等一等!”

然后,他打开一直捏在手中的小纸团,才说出了一个地址——那小纸团上写着这个地址。

罗开的心中,多少有点苦涩:不单面对组织,他受组织的控制,就算对着同是组织中的成员,他也一样处在被动的地位!

车子驶过整洁而冷清的街道——这是澳洲城市街道的特色,一切全是经过精心的城市计划规划出来的,缺少了自然发展形成的都市的那种杂乱和闹烘烘的气氛。

然后,车子驶到了近郊,一幢一幢小洋房,各自之间有相当的距离,屋子周围,毫无例外地有着修剪得整齐的草地,和看起来几乎是刻板的花木。

车子在一幢看来一点也没有异样的房子前停下,罗开下了车,推开围住草地的矮木栅,来到门前,当他按了门铃之后一分钟没有人来应门之际,他伸手去推门,门应手而开。

门才一推开,罗开就觉得事情十分不对头,门内,屋子中一片漆黑,然后就在他一怔间,他的手腕已被握住,轻轻地拉向前,使他向前跨出了一步,门在他的身后关上,眼前是一片浓黑,没有一丝亮光,虽然屋子外面,南半球的阳光十分灼热。

罗开未曾来得及有任何反应,一个柔软腴滑的女体,已经偎向他,同时,他的唇也被两片润湿的,灼热的唇所封住。

包围住了罗开的不但是黑暗,还有一股沁人肺腑的幽香,那是一种浴后的清香,果然,当罗开的手开始活动之际,他碰到了还带着水珠的发尖,接着,是丰腻得令人心醉的背部,恰到好处的柔腰。

罗开的双手贪婪地抚摸着,手心和指尖,把那种女人胴体所发出来销魂蚀骨的感觉,直传入他的身体的每一部分。

他没有机会讲话——他的唇一直被封着,柔软香滑的舌尖,在他的口中蠕动。他不必发问,那样令人飘然欲仙的深吻,他不会忘记,雪地小屋中,隔着比较厚的面罩,那女郎的吻已令他毕生难忘,何况此际两人之间,再没有任何阻隔!

那女郎的手,开始解开罗开衣衫,当罗开赤裸强壮的身体,紧贴着对方的身体,两人一起自然而然滚跌在地上之际,罗开的身体,一面紧贴着令人血脉贪张的柔腴肌肤,另一方面,却接触到另一种柔滑的皮毛。他立即感觉得出,这屋子中所铺的地毯,是栗鼠皮的。

对于豪华生活,罗开绝不陌生,但是栗鼠皮的地毯,还是能叫人心中发出一下赞叹声来——不是为了它的金钱价值,而是对生活享受的那种态度。

罗开笑着拥着那令人心醉的胴体,翻滚着,不论是他压在对方身上,还是对方压在他的身上,都令他一次又一次感到自己像是在云端一样。

他的喘息声和对方的喘息声混杂在一起,再加上那女郎甜腻的呼叫,和他在极度欢乐之中发出来的那种自然的声响,交织成为最动人的乐章。时间变得没有意义,当一切终于静止下来之际,喘息由急促而缓慢,罗开的手自平坦结实的小腹向上移,越过了高耸的双乳,在乳尖上停留了一会,再向上移,他碰到的是滑腻的脸颊,润湿的唇,和闪动着的睫毛。

罗开的喉际又开始有点干燥,他半侧着头,一面轻轻啄啮着对方的耳垂,一面用含糊不清的语调问:“宝贝,怎么一回事,你的脸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由于他的挑逗,罗开可以感到对方的呼吸,又开始急促起来。

罗开想起上次雪地小屋中的情形,立时想紧握住她的手,可是,已经慢了一步,那女郎突然向外滚了开去。罗开仍可以知道她在滚开去之后,立时跳了起来,接着,在一片浓黑之中,就是一片沉寂。

罗开仍然仰躺着,没有动,也不出声。本来,他身边有许多东西,可以帮助他克服人的眼睛对黑暗的无能的。例如他的鞋跟中,有着小型的照明工具。他的皮带扣子中,暗藏着一副小型的红外线眼镜等等。可是这时候,他却是全裸的!就像一个才离开母体的婴儿一样!

他必须依靠他原始的本能来克服黑暗,而无法依靠任何科学文明的帮助。

在静寂了片刻之后,罗开叹了一声:“好,我屈服了,能有点光亮么?”

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立刻有了反应:“我以为你喜欢黑暗,在你的游艇中,你怎么没要求有光亮?”

罗开陡然一震:对方什么都知道:他在游艇中,电源被切断,黑暗中,一个娇小得使他发醉的女伴,偎依在他怀中……那个被他心中叫着花灵的女郎!

就在这时候,陡然之间,灯亮着了,罗开在光亮之中所看到的第一眼的情景,几乎令得他窒息过去!

神秘女郎的身份

人的瞳孔,为了适应光线的强弱,会自动收缩或放大,最小和最大之间,可以相差六倍。虽然在极度黑暗之中,人根本无法看到任何东西,但是瞳孔还是自然而然,会放大到最大程度。所以,从极度的黑暗到高度的明亮的过程如果极短的话,瞳孔还来不及收缩,虽然有了光亮,在乍有光亮的一刹那间,由于强光的刺激,还是看不到任何东西。

但是罗开却不同,罗开单为了使自己的眼睛能够适应这种瞬间的变化,就曾在雪地中进行训练,使自己达到可以在雪地中凝视阳光的程度。

所以,光亮陡然而来,普通人至少要一秒到三秒的时间,才能回复视力,罗开却只要三分之一秒就够了!当屋子中突然有了亮光之际,他一眼就看到,有一道楼梯,通向上,那女郎正在向楼梯上走去,罗开看到的,是她的背影,淡金色的长发,卷曲松软地,披散在她的肩上。罗开在雪地小屋之中,曾恣意欣赏过那美丽的的胴体,可是这时,当那可爱的胴体款摆着,向楼梯上走去之际,那种诱惑,简直是无法抗拒的,修长的耀目的粉腿,浑圆的臀部,缓缓扭动的腰枝……罗开在目定口呆之际,发出了一下如同饿狼曝叫的声音,身子陡然弹起,向前扑了过去。

可是,就在他的身子扑起之际,灯光又熄灭了,眼前又变成了一片黑暗,罗开狼狈地坠下,跌在栗鼠皮的地毯上,喘着气。

那女郎的声音自上面传来:“巧得很,我也喜欢黑暗,上来吧!”

罗开定了定神,缓缓直起身子,刚才的一瞥,已使他认清了楼梯的方向,他走上楼梯不多久,就自那女郎的身后,搂住了她。当刚才令他震眩的美丽的胴体,被他紧拥在怀中的时候,他才来得及呼出一口气来。

罗开把自己的脸,紧贴在丰腴的背部,然后用他十分镇定的声音道:“别再在黑暗中玩游戏了,我们——我可以这样说?”

那女郎用一种听来意义深长的声音回答:“我们!”

罗开拥着她,就在楼梯的梯级上坐了下来,甚至在楼梯上,也铺着柔软的栗鼠皮,那种柔滑的皮毛,直接接触人的肌肤,造成一种十分愉快的感觉。

罗开在想着:应该怎么开始呢?对了,首先,应该和对方有相等的地位才是!

所以他用十分轻柔的声音道:“我只要求公平,你看来像是完全知道我是谁,可是,我却在一片黑暗之中,根本不知道你是谁?”

那女郎的胸脯起伏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道:“知道我是谁,是没有意义的,我给你一个名字,那有什么用?”

罗开笑了起来:“这样的回答,不是对伙伴说的话,你必须告诉我,你是谁?”

在黑暗中听来,那女郎的笑声,腻得化都化不开,她道:“好,我就是我!”

罗开叹了一声:“你把自己防守得这么严密,看我们之间的合作——”那女郎又沉默了一会:“其实,你是很容易知道我是什么人的,以你的智力而言,十分容易弄明白,可是真的,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什么像你,像我这样的人,会用尽方法,都摆脱不了组织的追踪?”

一句话,听得罗开怦然心动,他甚至于推开那女郎温软的胴体,坐直了身子。他首先想到的是:她这样讲,是什么意思呢?在试探自己对组织的忠心?

他立时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因为在过往的经验而言,这个组织,几乎是无可抗拒的,他,亚洲之鹰,不论如何努力,结果都在组织的掌心之中,组织要对付他,实在不必再使用这种古老和效用不大的办法!

那女郎发出了“嗯”的一声,罗开感到眉间有点痒,那是那女郎的头靠了过来,长发拂在他肩头所造成的。罗开的声音更低沉:“可是你竟然能在那小屋里等我,我的行踪,应该只有组织才知道!”

那女郎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道:“一个极偶然的机会,你必须相信我说的每一句话,虽然这些话听来可能很无稽。”

罗开点头:“我会尽力。”

那女郎深深吸了一口气:“当我接到组织给我的通知,给我参加第二次集会的线索时,在我的微型软片中,另外有一些我所不明白的符号,我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才弄明白,那些符号,是最先进的一种大型电脑的电脑语言,我通过了种种关系,把那些符号翻译了出来,结果令我十分震惊。”

罗开扬了扬眉,他随即发现,在黑暗中,对方是无法看到他的反应的,所以他又问:“怎么样?”

女郎的声音,略有迟疑,但是她立时说:“那是一个人的资料,包括了组织最近给他的指示,这个人就是你。”

罗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这样的情形下,罗开甚至忘记了有那么动人的一个女郎在身边,他必须迅速地作出一个决定:相信那女郎的话,或是不信。

那女郎继续道:“那是毫无理由的事,我得知了组织中另一个成员的行踪!这是组织故意使我知道的,还是在什么工作程序上出了差错,无意之中,把这些资料弄在了给我的微型软片之上?”

罗开没有反应,因为他还未和出决定。

那女郎也静了片刻。极度的黑暗,极度的沉静,再加上这样奇特的处境,交织成为一种十分奇特,浪漫的境界,罗开突然起了一种心理上的冲动:相信这个女人!应该相信这个女人!

他只是心中有了这样的决定,并未曾发出任何的声音来,那女郎在静了片刻之后,用一种十分优雅缓慢的声调继续着:“我根据那些资料,在你一到滑雪区起,就开始跟踪你——”她讲到这里,突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虽然在黑暗之中,罗开也想到她在吸气之际,胸脯高耸,小腹收缩的那种动人的情景,那令得罗开不由自主,握住了她的手,他发现她的手心正在冒汗,有点儒湿,也令得她的手在感觉上更加柔软。

那女郎继续道:“我知道,像我们这一类人,外形是最靠不住的,先进的化妆术,可以使一个人的外形,彻底地改变——”罗开同意:“是啊,当你化妆为一个阿拉伯人的时候,你就真正是一个阿拉伯人,可是,那一阵风——令你的大腿——”那女郎的声音听来有点幽怨:“当风吹来的时候,要按住长袍的下摆,是最容易的事!”

罗开“啊”地一声,一面在自己的头上,重重打了一下。当然,他能知道那“阿拉伯人”是经过化妆的,当然是那女郎故意让他知道的。这说明了什么呢?说明了她真的有意和他合作,罗开喃喃地道:“多谢你!”那女郎发出了一下低叹声:“可是,你那时的外形,我不知怎么说才好,真的不知怎么说才好……”

她连说了两次,声音甜腻得太浓了,浓到了化不开的程度。

罗开有点自傲,当一个男人被异性称颂的时候,尤其是被这样出色的一位异性称赞的时候,任何男人,都会飘飘然的。

罗开喃喃地道:“所以你在那小屋子等我,宝贝,你可以放心,我的化妆,并未曾彻底改变我的外形!”

他听到了一下呼气声:“我是不能自制的,想到组织对我们的控制严密,我不敢多逗留,可是在我通过了组织的那个严格考试之后,我更觉得,再留在这个组织之中,是一件极度危险的事!”

罗开缓缓地叹了一口气,并没有表示什么意见。

那女郎靠得罗开更紧:“我觉得,我须要一个伴侣,我一个人无力和组织对抗,所以,我选中了你,亚洲之鹰,我想应该是组织之中最出色的人了!”

罗开由衷地摇头:“不,我想浪子高达,也在组织之中,甚至卫斯理和他的妻子白素,也可能在组织之中。”

那女郎发出了一下低呼声:“是吗?我能够和你在一起,是不是因为什么程序上有什么差错呢?”

罗开道:“我不明白你说的先进电脑是什么意思。”

那女郎道:“被各大国防部所采用的那种大型电脑,最先进的那种。”

罗开的声音有点迟疑:“你能够有法子利用这一类的电脑来翻译电脑语言,那么你——”他讲到这里,陡然住口,脑中闪电也似地亮了一亮,想起了一个人来,他想到那女郎是什么人了!

他真是想不到,在那木屋里,在这里,曾给了他生理上那样极度欢愉的女郎,会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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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录入:花花太岁    责任编辑:花花太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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