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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竭力在记忆之中,搜寻有关她的样貌,这个女郎的样貌,一度曾刊载在全世界所有的报纸上,那是她作为一个间谍,有机会接近美国的一位现任总统,而被发现,突然“自杀”之后的事。
全世界对这个美女的自杀都没有怀疑,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内情,知道这个不知曾疯魔过多少男人的美女,其实并没有死去,而继续在活动,直至完成了一桩骇人听闻的,可以说是人类史上影响最深远,最惊人的谋杀案!被谋杀的对象,是世界事务上举足轻重的美国总统,曾是她的情人!罗开真的感到吃惊——要令罗开这样的人感到吃惊,绝不是容易的事,但这时,他真的感到吃惊,他不知道该讲些什么才好,这个女人,名义上是已经死了的,但是她能做出震动世界的大事来!
女神和魔鬼的混合
这个女人,她已经做过的事,罗开决不是妄非菲薄的人,也自叹不如。罗开现在也明白,只有这个女人,才能有那么美丽的胴体,罗开所立时想到的是:和这个女人在一起,是祸、是福,真是难以料断。
她一度曾如此出名,几乎没有人不是一看就可以认得出她的样子来,难怪她第一次在木屋中,要戴着面罩,而如今又在黑暗之中了!
罗开曾经对人说过,一个最好的间谍,绝不是行踪诡秘,而是极度公开的,在极度公开的情形下,反倒不会引起任何怀疑。而她,一度就是这样出色的一个间谍。至于她如今,又开始隐秘的身份,那是无可奈何的事,因为作为一个间谍,她的成就,已经是史元前例的了!
在从事冒险生活的一些人之中,曾经给了她一个外号:“联合女神”,意思是无可抗争、无可拒绝的!
这样身份的一个人,也在“组织”的控制之下,这更使罗开想到这个组织力量之强大和可怕!
罗开迅速地转着念,当他已可以肯定那女郎的身份之际。他伸手,轻抚了一下她的柔发,突然叫道:“宝娥!”
那女郎陡然震动了一下,由于她紧靠着罗开,所以罗开可以感到她的震动。那女郎的名字当然不是叫“宝娥”,她有一个世人尽知的名字,罗开这时,故意称呼她为“宝娥”,是玩了一个密码逻辑上的小游戏,他把她那人所尽知的姓氏,两个主要的组成字母,每一个顺序向后移了三个,得出了“宝娥”的发音。
那女郎即时震动了起来,可知她的间谍生涯成功的原因,这种密码逻辑的花样,她一听就听了出来,也知道罗开已经知道她是什么人了!
在震动了一下之后,她静了片刻,才转过头来,在罗开的脸上,轻轻呵了一口气,令得罗开的颊上,感到了一阵酥痒。然后她道:“宝娥!我喜欢这个名字,这名字比原来的还好!”
罗开由衷地道:“可是,不会比联合女神这个外号好,没有比这个外号更好的了。”
宝娥——就这样呼唤这个女郎吧——的身子靠得更紧:“可是,女神却感到,她在上帝的掌握之中!”
罗开的手向下移,搂住了她柔软的细腰。当他的手掌心,紧贴着腻腴的肌肤时,她实在不想于去讨论任何问题。
但是他又知道,这是一个生死关头的大问题。是顺从地作为组织的工具,随时可以莫名其妙地死去,还是和这个组织作对抗,这是他要决定的事。
他低下头来,在宝娥的肩头上,轻轻咬了一下,那令得宝娥发出了一下令人心荡的呻吟声来,罗开叹了一声:“我相信你讲的每一句话,可是,组织是那么严密,怎么可能在处理的程序上出了差错?”
宝娥缓缓吸了一口气:“我仔细考虑过这个问题,问过不少专家,我们的结论是,我们——组织所有的成员的资料,都被放进一座大型电脑之中,大型电脑的操作,在极偶然的机会之下,是会出现程序上的差错的。这种机会极少,所以我们可以在一起,这可以说是在或然率上,接近零的机会下发生的事!”
罗开喃喃地道:“多大的幸运!”
他说着,双手捧住了宝娥的脸:“我想看看你,真的,好好看看你。”
他得到的回答,先是两片湿润的、灼热的唇,然后才是声音:“看到了一个被全世界认为早已死了的人,你不会感到害怕?”
罗开低声答:“只要在我的怀里的是活生生的人就行了,宝娥,我不会害怕!”
宝娥低叹了一声,罗开紧拥着她,可以清楚地感到,她并没有任何动作,可是光亮却渐渐来了,先是一点微光,使得眼睛可以看到一些极膝陇的形象,接着,光亮渐渐加强,但是那样柔和,到了足以使人看清眼前的一切时,就不再加强。
罗开托起了宝娥的下颔,恣意地欣赏着她,宝娥半闭着眼,红唇在微微颤动着,她看起来是那么迷人,正是那张世人熟悉的,艳丽无比的俏脸!
罗开呆了好一会,宝娥低下头,把脸埋在罗开的胸膛之前,罗开四面看了一下,他们两人坐在楼梯的梯级上,光亮从设计巧妙的墙中透出来。罗开喃喃地道:“你真是女神,你是用什么方法把光亮召来的?”
宝娥并没有抬头,只是伸出右手来,把她修长,美妙的手指,伸到了罗开的面前,她的脸埋在罗开的胸前,是以她的声音,听来有点含糊不清:“凭我的手指。”
罗开怔了一怔,一时之间,不知道她这样说是什么意思,宝娥把她的手指向罗开移近,移到了罗开的唇边。
当这样诱人的手指伸到了唇边,作为一个男人,最自然和直接的反应,就是把它轻轻地吮着,也就在这种令人心酸的时刻,罗开陡地一怔,松开了口,宝娥把她的手缩了回去,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你明白了?”
罗开明白了!可是他虽然明白了,他却不敢相信!
刚才,当他轻吮宝娥的手指时,在感觉上,觉出了她食指的第一节,指骨特别大,特别硬,那不是一个人的指骨应有的大小和感觉!
她明白宝娥一定在她右手食指的第一节指骨上动过手术,加上了一些什么,但是他实在不能相信,在这样出色的一个美人身体之内,竟然有科学的机械装置:她是什么?
一个真正的人,还是一个半机械人?
当罗开想到这一点时,他不由自主,伸手在她饱满的胸前,摸了一下。
宝娥缩了缩身子,腻声道:“只有手指,这是我最大的秘密……之一。”
她本来可能是想说那是她最大的秘密的,但是她自己也感到,她的秘密实在大多了,所以,她才又加上了“之一”两个字。
罗开闷哼了一声:“可以发射某种信号的装置?”
宝娥点了点头,由于她一直把头埋在罗开的胸前,所以当她点头的时候,她那头淡金色的秀发,擦得罗开的胸前十分痒。
罗开又缓缓地吸了一口气:“理论上来说,只要有相应的信号接收,你发射出去的信号,是可以——”宝娥低声接上去:“是可以毁灭全世界,如果我发射的信号和苏联、美国两个大国防系统联结起来的话。可是现在我用来控制这屋子中的明暗!”
罗开再吸了一口气:“替你装置的是——”宝娥抬起头来,眼珠闪耀着极柔和的光彩:“我们互相不要追问过去,过去的事大多了,不值得旧事重提,重要的是我们的将来!”
罗开沉默着,宝娥叹了一声:“你不想知道我抽签抽到了第几号任务?”
罗开作了一个无可奈何的神情,那三个任务,不论是哪一个,都是一样的!
宝娥掠了掠头发,忽然笑了一下:“我们现在身体坦诚相对,不知道心灵上是不是也能像我们身体一样坦白?”
罗开喃喃地回答:“你要求太奢了!”
宝娥抿着嘴,过了半响,才道:“也许是的!我知道你的意思,哪一项任务,都几乎是没办法完成的,但是我们必需开始去做,组织正在严密监视我们!”
罗开在突然之间,感到了一阵极度的厌恶,是由恐惧而来的,他真的对组织的无所不在的监视感到害怕,而他厌恶自己,在这种可怕的阴影下,一点办法也拿不出来!
他发出了一下无可奈何的叹息声:“好,我们要进行的是哪一项任务!”
宝娥道:“第一项。”
罗开无动于衷:“哦,一吨核原料那件!”
宝娥的手指,在罗开壮阔的胸前,轻轻地掠着。这本来是十分荡人魂魄的动作,可是当罗开想到她的手指中有着信号发射装置之际,他又感到极度的不自在。
宝娥低声重复着:“是,一吨核原料,连原料的获得,也得我们努力的!”
罗开“嗯”地一声:“好,在报上登一个广告吧,兹征求高灶能核原料一吨,有意出让者——”他才讲到这里,就停了焉,因为他接触到了宝娥那种奇异的目光!
宝娥这样的美人,她的眼光,几乎在任何时候,都是令人心醉的,可是这时候,她的眼光,却令得亚洲之鹰罗开这样的人,接触到了之后,也感到心悸!
在一刹那间,罗开几乎本能地要把怀中的美人推开去,而自己尽一切可能向后翻出去。
宝娥显然也知道她自己在那一刹那间的眼神十分可怕,但是她又来不及发自内心去改变它,所以她立时转过头去,不直视罗开。
罗开不由自主,咽了一口唾沫:“现在我知道你为什么被称为联合女神了。”
宝娥道:“是,我是和魔鬼联合的,女神和魔鬼的混合体……你刚才所说的话,一点也不幽默!”
罗开也承认一点也不幽默,这是一个生或死,自由或被当作工具的大事!
来历不明的箱子
罗开由衷地道:“好,我承认不幽默,说正经的,我们可以在法国开始。”
他在这样说的时候,仍然不希望宝娥立即转回头来,因为他实在不喜欢再接触到刚才那种冷酷的像岩石一样的眼光!
罗开心中暗叹了一声,他觉得自己还是太天真了,即使是这样出色的一个美女,只要她是一个出色的冒险生活着,她就一定有隐藏在美丽后面的丑恶、残酷的另一面!他早就应该想到这一点的!罗开又想到了那个老问题:和她在一起,是幸运呢?还是不幸?
宝娥终于转过了头来,她已经完全恢复了她的媚态:“法国?你有办法可以在法国弄到一吨核原料?”
罗开想了一想:这是一个需要想一想的问题,但是他并没有想了多久,就有了回答:“可以。但是如何能把它弄到仓库,我就没有把握,别说运出国境,弄到目的地去了。”
宝娥挥着手:“那可以慢慢进行,我们必须让组织知道,我们正在进行。‘’罗开放松了身子,向下移了两级楼梯,这样,当他身手向后仰的时候,他就可以枕在宝娥的腿上,当他用这个舒服的姿势,看着天花板上精致的文艺复兴风格的壁画之际,他看来像是这样闲逸,但实际上,他却在计划着如何把一吨核原料弄到手!他缓慢地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有一年的时间来对付组织?“
宝娥用手指梳着他的头发,罗开的头发又粗又硬,是一个真正男子汉的头发:“是,我不喜欢自己的处境,我怎样也想不透,在过去的一年之中,何以我用尽了方法,也摆脱不了组织的控制!”
罗开伸手向上,温柔地捏住了宝娥的手,就在那一刹那,他陡地一震,“问你一个私人的问题?”
宝娥笑了起来:“私人到什么程度?”
罗开轻捏着她的手指:“要怎样,信号才能传送出去?”
宝娥吸了一口气:“就像你现在这样的动作——”她略顿了一顿:“锂电池可以维持三十年。”
罗开道:“我倒知道你为什么不能摆脱组织的监视了,假设组织有信号的接受仪器……”
罗开才讲到这里,宝娥就发出了一下低呼声,但是她立即道:“不可能,信号的频率,是一个高度的秘密!”
罗开叹了一声:“世上没有什么秘密是真正的秘密!”
宝娥没有再出声,过了好一会,才道:“你建议把这个装置取出来?”
宝娥的声调十分犹豫,那使罗开立即想到,这个在她手指中的信号发射装置,或者比他如今所知的更复杂,有更大的作用,所以她提到“除去”之际,语气才会显得如此犹豫。
罗开这时并不想去深究这个问题,他只是道:“不,除去了也没有用,我自己清楚自己,在我身上,没有任何信号发射的装置,可是在过去一年多,我也是用尽了方法而无法摆脱组织的监视!”
宝娥喃喃地道:“可怜的鹰,可怜的女神!”
罗开反问:“认输了?”
宝娥的声音变得坚强:“当然不!我掌握到的唯一的线索,是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和组织的最高层,一定极其接近,她……”
罗开立时知道宝娥所说的是那一个了,就是那个娇小玲咙的女郎,第一次代表组织和他接触,又曾在游艇之中和他亲热的那一个!
罗开这时,不免有点紧张:“你查到了什么?”
宝娥道:“两年之前,她服务于英国国防部。当她辞职之后,连英国情报局也不知道她去了何处,她经过严密的整容手术,手术是在瑞士进行的。”
罗开摊了摊手,表示佩服宝娥的调查工作有成绩,他当然不会去问宝娥是用什么什么方法达到这样成绩的,因为那是宝娥的“业务秘密”。
宝娥又道:“两次聚会,她都在,而且担任着主要的角色,只要继续在她身上追查下去,就可以有进一步的发现,至少可以使我们的处境改善!”
罗开举起手来,表示同意。
就在这时候,一下清脆的门铃声,突然响起。宝娥的身子移动了一下,楼梯下面,布置清雅的起居室中,一幅油画翻了过来,现出萤光幕,可以在上面看到房子门口的情形。
在门口,停着一辆小货车,有两个穿着制服的工人,正将一只相当大的箱子,从货车上搬下来,箱的外面,围着保护箱子的木板,可见箱子本身,十分贵重。
罗开已经一跃而起,挺立着,注视着萤光幕,那两个主人把箱子搬到了门口,其中一个,又过来按门铃。那小货车上,漆着“兄弟货运公司”字样。
宝娥吸了一口气,走下了楼梯,在一张沙发上取起衣服来,迅速地套上,罗开也一跃而上,使他的身体有所遮蔽。
宝娥来到门口时,罗开一点也不奇怪她的样貌已经变了样,看起来一样美丽,但一点也不相同。这种精巧的面具,罗开自己也有。
宝娥在不断响着的铃声之中,打开了门,那两个工人已经相当不耐烦了,门一开,一个就粗声道:“请收货,我们是受委托送来!”
宝娥的声音听来很平淡:“地址对吗?我并没有订什么货物!”
一个工人把一张送货单送到了宝娥的面前,宝娥只看了一眼,就点头:“对了!”
她用工人手中的笔签了字,两个工人把箱子抬了进来,走了出去,门关上之后,罗开也来到了那箱子旁边,问:“是什么令你突然改变了主意?”
在面具下,脸色的变化是看不见的,但是罗开都可以下意识的感到,宝娥这时的脸色,一定十分苍白。她道:“送货单上,有一个不为人注意的印记,看起来好像是不经意弄脏了的!”
罗开有点不明白:“那又怎样?”
宝娥望了罗开一眼,略侧头,掠起了她那一头淡金柔发,现出后颈来。在她洁白如玉的后颈上,有着细柔的,淡金色的嫩发,看起来极其诱人,罗开立时看到,就在她的后颈,平时被她的长发遮住的地方,连已和她有了那么亲密的关系,也没有看到过的地方,有着一个银币大小的青色胎记。
宝娥立时放下了头发,在她的眼睛中,罗开也感染了她心中的恐惧,宝娥的声音很低:“送货单上的那个像是墨水弄脏了的印记,大小和形状,就和我颈后的胎记一模一样!”
她讲到这里,顿了一顿:“所以,我立刻知道,这箱子是送来给我的。”
罗开深深地吸着气:“也知道是谁送来的?”
宝娥陡然伸手,抓住了罗开的手臂。这是女人在害怕的时候常见的动作,但宝娥不是普通的女人,她实在不应该有这样动作的。可是不论怎样,人总是人,不论这个人多么坚强,多么出色,总有他能忍受的极限,超过了这个极限,他一样会感到害怕!
宝娥在抓住了罗开的手臂之后,隔了一会儿,才道:“不知道,这才是最可怕的!”
的确,不知道这个箱子是由谁送来的,这才是最可怕的事,因为送东西的人,显然对她再熟悉也没有,连她身上的胎记形状大小,都一清二楚!
罗开沉声道:“宝娥,没有什么大不了,我想,至多是……组织。”
宝娥苦笑了一下,罗开已经动手,把包在箱子外面的木板,一块一块,拆了下来。
在木板内,是一张破旧的毯子,解开了毯子之后,现出了一个十分精致的箱子来,那是原色的桃花心大箱子,法国宫廷式的雕刻,和描着耀目的金漆,箱子的正面,是一幅天使图的浮雕。
当整个箱子完全显露出来之后,宝娥和罗开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在这样的情形下,别人想到的一定是:箱子里面的是什么东西呢?
但宝娥和罗开两人却首先想到:打开箱子时,会发生什么事呢?
打开一个箱子,几乎是可以发生任何事的,打开箱盖的机械动作,就可以引爆一个核子装置——如果箱子中有这样装置的话。自然,也可以简单到有一簇毒箭射出来,或是一个普通的爆炸,等等,等等,一句话,几乎可以发生任何事!
所以,他们都看到箱子并没有锁着,一伸手就可以打开,但是都没有立即去打开它。
过了至少有五分钟之久,罗开才道:“假定箱子是组织送来的,现在还不是组织要对付我们的时候,是不是?”
宝娥点头:“当然,我们现在还是被使用的工具,没有人会在使用工具的时候,弄坏工具的。”
罗开“嗯”地一声:“那就让我们来看看,组织送了些什么礼物给我们!”
他说着,已经一扬手,将那只箱子的盖子,揭了开来,箱子里的是什么,还看不清楚,因为有一层浅紫色的缎子铺着,可是就在那一刹那间,罗开失声惊呼,整个人摇晃着,几乎昏了过去!
一个活的机械人
罗开的的确确,除了那浅紫色的缎子之外,还没有看到任何东西,可是在刹那之间,他的忍受能力,却到达了极限!
他没有看到什么,但是他却嗅到了什么:他嗅到了极淡的香味,“灵魂花瓣”的香味!
那个娇小的女人,他暗地给她取了一个名字,叫她花灵的那个女人!这种香味,现在从箱子中透出来,这意味着什么?
罗开真的无法再面对箱子,他立时转过身去。虽然在一秒钟之内,他已经控制着自己,令自己的身体看来坚强如昔,不再发抖。但是刚才他那种情景,宝娥自然一下就注意到了!
宝娥立时问:“怎么了?”
罗开的声音极其苦涩:“我猜……我们唯一可以追踪的线索断了,和你一样,我认为她是值得追踪的线索,而且有把握在这线索上得到很多!宝娥,揭开那缎子来,我不想看,她是一个美丽的女孩子,那么美丽,那么委婉的人,那么……”
罗开讲到后来,语言已禁不住有点哽咽。
宝娥的声音自他的身后传来,听来相当冷峻:“鹰,我想不到你竟然这样软弱!”
罗开有点无助地回答:“我是为我自己感到难过!”
宝娥的声音仍然那么冷和镇定:“你料中了,把丑恶的尸体,用那么美丽的方法包装起来,不知是谁的主意?”
罗开没有转过头去,他听到缎子被抖开的悉数声,知道宝娥已经看到了尸体。当他一嗅到了“灵魂花瓣”那种特有的香味之际,他已经知道,那少女——花灵出事了,在这箱子中的,一定是她的尸体!所以,宝娥的话,反倒没有引起他更大的震惊,他只是又低叹了一声,他平时绝不是软心肠的人,但这时,他真的伤感,他感到他自己的命运,和花灵是一样的,在一个神秘组织的控制之下,他也随时可以变成一只精美箱子之中的尸体!
宝娥的声音又响起:“你肯定不要再看一看她?她看起来像是活着一样,甚至比醉酒的人脸色更好!”
罗开仍没有转过身来:“致死的原因是——”宝娥回答:“我相信是一种剧毒,咦——”她突然发出了一下听来充满讶异的低呼声,接着,她又道:“鹰,不论你多么伤感,你都要来看看,这是什么意思?”
罗开缓缓吸了一口气,他知道宝娥一定有了极不寻常的发现。
本来,他是不想看到花灵的尸体的,但是世事往往出乎意料之外,不能自己作主,罗开不想看花灵的尸体,可是这时候,他还是非看不可!
他慢慢转过身,首先看到的是一个娇小美丽的女体,蜷在那只箱子之中,箱子用深紫色的缎子做着衬里,那女体的头低垂着,宝娥正拨开了女体的头发,在察看她耳朵后面。
罗开走了过去,看到在花灵的耳朵后面,有一个大约七公分长的割痕,那一定是极锋利的手术刀割出来的,而且,在死亡之后才割切的——这是法医学的常识,而罗开的法医知识是教授级的。
宝娥用手指着割口,然后,拈住了割口附近的皮肤,向上捏了一捏,竟然有一片手掌大小的皮肤,应手而起。宝娥抬头向罗开望了一眼,神情疑惑,低声道:“看,耳朵后面的头骨上,有一个凹槽。”
罗开也看到了,耳后的头骨上,的确有一个凹槽,大小约莫是一公分立方。
罗开走过去,将可以揭起的皮肤,缓缓向上揭,又发现从那个凹槽开始,头骨上有好几条细小的刻纹,直通向脑部,在刻纹的尽头处,已经接近脑部的头骨上,有几个极细小的小孔。罗开松开手,让被揭起的皮肤,仍然覆盖下去,然后,他挺直了身子。
罗开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把这女体当作还有生命一样,轻柔地托着她的下颌,把她的头,缓缓地抬起来,是第一次看到那个被他在心中叫做花灵的女郎的脸。正如宝娥所说,她的脸色没有变,使她看起来像是在沉睡一样,尖削而佻皮的下颌,使得她的脸,看起来像一首清新的小诗。
她的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给人以还在颤动的错觉。
罗开看了一会,才又缓慢地令她的头部,尽量自然的垂下来。
然后,他直立着,维持着一个哀悼死者应有的姿势,低声道:“花灵,我不知道,真的,连想也没有想到过,你是一个活的机械人!”
宝娥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你在说什么?”
罗开并不望向她,只是缓缓地合上了箱子的盖子:“其实,你也早已明白了,不过你心里害怕,所以不敢承认!”
宝娥急忙道:“不,不,我不明白!”
她一面说,一面还不断地摇着手,这种神态,和她的那个世界第一间谍的身份,实在不是十分相衬,由此可知她心中的惊骇程度。
罗开冷冷地望着她,宝娥终于叹了一声:“好,我明白,我只是不知道这种设想,已经变成了事实!”
罗开总是在自言自语:“设想提出来……已经有三年了,当然早应该变事实了!”他讲到这里,伸手在宝娥的右手食指上,轻轻弹了一下,宝娥像是有毒蛇在咬啮她的手指一样,陡然把手缩到身后。
罗开道:“比较起来,你取走了一节指骨,装上一个信号发射器,只不过是幼稚园的玩意儿。她——”罗开指着箱子:“她头骨上的那个凹槽,装的是信号接收器,有极小的电极,通向她的脑部,接收到的信号,就可以刺激她的脑部活动——”罗开讲到这,又停了一停,才问:“这种设想,是告托夫教授提出来的,是不是?是那篇设想的论文,题目叫什么?不是叫‘活的机械人’?”
宝娥点了点头:“是,活的机械人,他说,用机械来制造一个机械人,构造再精密,也无法和自然的人体相比,最好的机械人是利用人体的结构。人的一切活动,全由脑部活动的信号指挥的,所以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把信号输入一个人的脑部,使这个人变成活的机械人,一切的活动,全都照着输入的信号办事?”宝娥深深吸着气:“但是,这种设想,立时遭到了反驳,因为人脑的结构大复杂了,如何去输入信号,是最大的难题!”
罗开苦笑:“如今,这个难题显然已被克服了,组织已经掌握了使人变成活的机械人的秘奥!”
罗开讲到这里,不禁也感到了一股寒意。
从花灵头部的情形来看,只要掌握了使脑部接受信号控制的秘密,手术并不会太复杂。
一个好的外科医生,大约只需要一小时就可以完成。
而以组织那种神出鬼没的力量来说,要他,要宝娥,要任何人昏迷一小时,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也就是说,组织有能力,随时把他们也变成活的机械人!
这实在是令人不寒而栗的事,可怕的程度,远在死亡之上!死了,至多是死了,可是变成了活的机械人,人还活着,但是一切行动,全受外来的信号指挥,生命还在,可是只是机械人,这实在太可怖了!
罗开和宝娥想到的,显然一样,所以他们两人,都好久不说话,宝娥最早打破沉默:“这……她的尸体被送到我这里来,是不是组织的一种警告呢?”
罗开的声音有点于涩:“当然是。”
宝娥又道:“知道我们要从她着手,去调查有关组织的一切?”
罗开又点了点头。
宝娥有点彷徨:“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罗开的回答,有点出人意表:“继续调查,线索更明显了,告托夫教授在柏林医学院,相信除了他之外,没有人能进行这种手术,这是一条十分明显的线索!”
宝娥望着罗开,在她碧蓝的眼睛中,有着一种异样的深切的关怀:“这是好办法吗?组织知道你进一步的行踪,你一和告托夫教授见面,组织就知道你是为什么目的而去的了。”
罗开道:“是,但是,你有更好的提议吗?”
宝娥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就在这时候,自那只箱子中突然传来了“得”的一声,宝娥和罗开的反应都极快,一下子向后跃了开去。从一个箱角中,传出了那声音来,那是他们听来十分熟悉的声音:“反叛组织者,死!存有组织的反叛意念也是死!你想通过这个组织的工具来反抗组织,不会成功。这是给你的警告!尽快完成组织给你的任务,组织或者会宽恕你!在讲话完毕之后,强烈的酸性液体自动溢出,把尸体腐蚀,建议你再也不要打开这箱子!”
声音结束之后,自箱子之中,传来了一阵液体流动的声音。他们都知道,箱子看来是木制的,但一定有着耐酸程度极高的原料所制的夹层,如今,强酸正在发生作用,这个“工具人”会永远在世界上消失。
宝娥突然一个转身,把自己的身子,紧紧地缩起来,缩在一张又大又柔软的沙发中,“警告,听起来是对我一个人发出的。”
罗开来回踱着:“不,对我们两个人发出,你知道我和这个女郎的关系吗?第一次聚会之后,我想组织为了笼络我,她曾来到我的游艇上……”
他讲到这里,又不禁苦笑了起来。
教授书房中的密室
罗开神情苦涩,挥着手:“她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不过她的脑部接收到了要她来陪我的信号,所以她就来了!”
宝娥摇着头:“别自卑,就算她不是一个活机械人,她也一定愿意来陪你的!罗开望向她,看到她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除下了他那精巧的面具,正轻咬着下唇,继续用甜美的声音在说着:”我就不是活机械人!“罗开慢慢地向她走了过去,双手握住她的足踝,将她蜷缩着的双腿拉直,然后,深深地吸着气,把头埋在她的胸脯上。
好久,罗开才和她一起并卧在粟鼠皮的地毯上:“我看不必去查送货公司了,那是没有作用的,他们接受委托,送货来,不会知道箱子内是什么!”
宝娥仰望着天花板:“可是送货单上那个印迹,是谁加上去的?除了组织和你,不可能有人知道我有这样的胎记,就算知道,也记不住形状和大小!”
罗开皱着眉:“我思索过,可是没有答案。这货单当然是要经过电脑处理的,在电脑处理的过程之中,我也想不出有加上这样一个印记的可能,除非送货单是特备的……”
罗开讲到这里,陡然地跳了起来:“电话在哪里?”
宝娥坐直了身子,伸手向一个玛瑙茶几,指了一指,罗开走过去,揭起了一个同色的玛瑙盒盖,取出了小巧的无线电话来,迅速地按着号码:“接线生,请替我查一查兄弟送货公司的电话号码!”
罗开在半分钟之后,放下了电话,望向宝娥:“根本没有这家货运公司,那两个送货者是……”
他讲到这里,顿了一顿,然后,和宝娥异口同声:“活机械人!”
在刹那之间,罗开的心情变得极激动,他提高了声音:“有多少活机械人在接受组织的指挥?越多越好,越多,就说明这种把人变成活机械人的手术,进行的次数越多,也就容易查出来!”
他说着,突然弯了弯腰,作很有礼貌的问候状:“告托夫教授,你好!”
速度距离和时间的关系,列成一个公式是:距离等于速度乘时间。
所以,速度越高,到达一定距离的时间就越短。现代喷射机是世界上目前速度最快的交通工具,在三十小时之后,就把罗开由澳洲送到了西柏林。
当罗开驾着车,在那条充满了闲情,落叶随着车子的经过而盘旋飞舞的路上飞驶之际,他像是完全和那种惊涛骇浪式的生活脱了节一样。
然而,他还是那种生活的一份子,闲适只是外表,激荡才是内心。
车子停在一幢典型的德国式红砖洋房前,红砖墙上,爬满了变成红棕色的爬山虎。罗开这一次,甚至并没有兜什么圈子,他是直接来的。因为他知道,就算他先绕道到非洲的刚果去躲上半年再来,组织还是一样会知道他的行踪的!
而且,宝娥曾接到组织的警告,罗开希望自己也接到警告,组织要有行动,就必然会在行动之中,给他有可供寻找的线索,现在,这种线索,实在大少了。
不过,为了和告托夫教授见面,他的身份,这时是比利时一家微型仪器制造厂的副总裁。
比利时有很多这种精密仪器制造厂,告托夫教授可能对微型精密仪器有兴趣,所以利用这个身份去谒见告托夫教授,应该是最好的了,他也相信,他一出现,不必再多作自我介绍,告托夫教授就可以知道他是什么人,因为宝娥会替他安排一切。
他走向那红砖房子,按动门铃,过了好久,才有人来开门,开门的是一个满面皱纹的老妇人,罗开要提高声音才能使她听得见,然后,他被带到一个全部用古老家具布置成的客厅,在那里等了一会儿,又被带着,经过了一条短短的走廊,来到了一扇门前,那老妇人道:“请进去,主人在等着。”
罗开推开门,那是一个相当大的书房,四周围全是书橱,光线十分柔和,罗开一推开门,就准备微微弯腰,说出那句他准备好的话:“告托夫教授,你好!”
可是那句话,他并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眼前的情景,使他说不出来。不错,那是一间书房,看来应该是一个学者才能拥有的书房。告托夫教授的相貌,也不是什么秘密,他是著名的人类学家、心理学家、脑科专家,等等,有着不知多少学术上的头衔,和两次诺贝尔奖的得奖记录,是世界上唯一能在两个不同奖项之中,获得诺贝尔奖的科学家。
他应该是一个身型高大,头发半秃,留着杂乱胡子的老者。
可是,这时,罗开推开门,正准备适当地鞠躬之际,他却看到了一双线条极优美的小腿。罗开并不是低着头才看到那双小腿的,他平视着,就看到了那双小腿,因为小腿在一架梯子上。
简单地来说,书房之内,只有一个女人,站在梯子上,正伸手向书架的高层在取书。而书房中除了她一个人之外,又没有别人。
那女人背对着门,罗开除了可以看到她裙子下的小腿外,只能看到她的背影,她的头发短得惊人,但是一看就知道经过细心梳理的。
“告托夫教授,你好——”这句话既然未能讲出口,罗开就只好咳嗽了一声。那女人已取下了书,转过头来,那是一个十分年轻的女郎,典型的日耳曼式的美丽,带着相当程度的冷傲。
她在望了罗开一眼之后,就走下梯子来,罗开忙抢过去扶她,但是来到梯子旁边,却被她冷峻的神色所拒绝了。
那女郎示意罗开坐下,罗开只是后退了几步,仍然站着,道:“我以为我可以见到告托夫教授!”
那女郎来到了那张巨大的书桌之后,坐了下来。巨大的书桌,以及乱堆着的书,和那宽大的座椅,和这样一个短发女郎加在一起,看来极不调和,她直视着罗开:“你就是那家工厂的副总裁?有什么见教,对我说也是一样的!”
她的语气,有礼貌,但却是冰冷的,罗开有点啼笑皆非,来到了书桌前,打开他带来的公事包,取出一只小盒子来,放在桌上:“这是我们最新的试制品,告托夫教授或者会有兴趣!”
那盒子不大,是罗开飞下飞机之后才收到的,这也是宝娥的安排之一,罗开只知道那是一个精密的微型仪器,究竟有什么功用,他也不知道,不过他却可以肯定,需要这种仪器的人,见到之后,一定会着迷。
谁知那女郎连打开盒子的兴趣都没有,只是伸手,把盒子反推回到罗开的面前,她的动作,在优雅之中,带着一种似乎是与生俱来的高傲:“对不起,我想不必在你们的出品上多浪费时间,副总裁先生,你的推销失败了,请吧!”
罗开再也没有想到,多少困难的环境,他都可以应付裕如,但却在这里碰了这样的钉子,他立时道:“我想,应该由告托夫教授来决定我是成功还是失败!”
他的话十分有礼,但是,语调却是极度坚决的,那女郎听了之后,居然笑了一下,她笑的时候,有一种春风融化冰雪的美丽,可是罗开却立时感到她的笑容不怀好意。
果然,她笑容甫敛,神情更是冷峻:“不知道称作什么先生好?先生,你的身份,来意,完全是伪装的,你走不走?”
罗开感到极度的狼狈,但是他还是笑了一下:“好,我知道我的假冒功夫十分拙劣,但是我却极其肯定地知道,告托夫教授的‘活机械人’理论,已经有了实践!”
那女郎陡地扬了扬眉,罗开已经道:“再见,抱歉打扰了你!”
他一刻也不停留,走向门口,可是当他握住了门柄,想拉开之际,却发现门锁上了,他打不开。
开锁是罗开的看家本领之一,如果罗开真要弄开门,他估计只要七秒钟的时间就够了!
但是门既然锁上了,这表示主人的遂客令已自动失效,而他并不是太愿意离去,在这样的情形下,他当然不会去施展他的绝技。他拉了两三下,拉不开门,就转过身来,脸上现出一副只有天才演员才显得出来的困惑的神情。
可是,当他才一转过身来之际,他又呆住了!他看到,左边一整排高到和大花板并齐,放满了书的书架,正在无声地,缓缓地向旁移动,已经移开了大约一公尺,所以可以看到书架后面的情形。
书架后面,是一间布置得极其精致的卧室,那卧室看起来,像是豪华酒店的房间,在房间的当中,一大扇镜子屏风之前,是一张样子十分奇特的长沙发,中间部分拱起,两面下垂,像是单峰骆驼的驼背一样。
这时,那女郎已经坐在那沙发的一端垂下部分,而把手搁在隆起的部分上,望定了罗开。
罗开可以设想告托夫的书房中有密室,但是却绝无法设想密室会布置成这样子!他也无法明白那女郎的身份,他所能知道的,只是他刚才那几句话,起了作用,对方开始对他感到兴趣了!
他用相当轻松的脚步,向前走去,走进暗门,到了那间密室之中,暗门立时无声地移上,罗开发觉那冷傲的女郎的坐姿十分动人,他来到沙发前,在另一端的下垂部分,坐了下来,也把手臂放在隆起的部分,鼻尖和那女郎鼻尖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公分,互望着。
密室中的生死一线
当罗开和她之间的距离是如此之近的时候,那女郎并没有退开去,只是道:“首先,向你介绍一下这房间的环境,你要仔细听!”
罗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嗯,越详细越好,在你讲话的时候,我尝到了醉人的芳香!”
罗开的佻皮话,使得那女郎的俏脸上,闪过一丝怒意,但是罗开充满挑战性的目光,却又使得她觉得退缩就表示了怯懦,所以她仍然维持原来的姿势,罗开也没有再进一步缩短和她之间的距离。
那女郎继续道:“在这里,就算有三十公斤烈性炸药爆炸,在外面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罗开笑了一下:“告托夫教授在研究无声炸药?”
那女郎扬了扬眉,她在扬眉之际,神情显得相当自负:“不,而是这里有着世上最好的隔音设备!”
罗开对这种高傲的日耳曼女人并不陌生,他知道,这种女人自视甚高,普通的男人在他们心目中,就像是昆虫一样,不值得一顾。但如果真正能够在心灵上征服了这样的女人的话,那么,她那种像女皇一样的高傲就会消失,而代之以像女奴一样的柔顺!
罗开心中暗叹了一声,这时,他并无意去施展他的本领,去征服这个高傲的女人,因而他要做的事情实在大多了。
但是,他也知道,如果他的追查工作要进行得顺利,就必须得到这位女人的合作,至少,他不能在对方的心中毫无地位!
所以,他的反应是十分自然的,他迅速地伸出手指来,在那女郎的鼻尖上,按了一下,立时又缩了回来。他的动作是如此之快,令得那女郎想退缩时,他的手指早已缩回去了。
在那女郎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怒意,罗开却不给她有任何发作的机会,立时道:“噢!
可是我难以想象,如果三十公斤烈性炸药在这里爆炸,你如何以置身事外!“
那女郎“哼”地一声冷笑,突然一伸手,就在那张形状奇特的椅子的椅垫之下,取出了一柄巨大的手枪来。
罗开在各种枪械上的知识,称得上是专家中的专家,她一看到了那柄手枪,脸上的笑容,就不禁有点僵硬。
这种手枪并不多见,在当年,只有德国最精锐部队中少将以上的高级军官,才有资格佩用,它的杀伤力极强,举一个例子来说,如果在近距离发射,射中一个人的头部的话,那么结果不是中枪者的头部出现一个大洞,而是这个人的头部,整个消失。
那女郎取了手枪在手,枪口对准了罗开,现出胜利的微笑:“你应该知道这种手枪的性能!”
罗开点了点头,他知道,而且,由于这种手枪的后挫力相当大,所以握枪者除非已准备发射,不然,就要用一种特殊的姿势——用左手紧握着握枪的右手的手腕,以对抗强大的后挫力。而这时,这个女郎正是用这个方法握枪的,这表示她是专家。
那女郎的声音更冷,笑容之中,也出现的几丝残酷的成份,望着罗开的那种神情,看来像是一头猫望着它脚下的老鼠一样。
她冷冷地望着他:“来麻烦告托夫教授的人大多了,所以,任何假冒身份,怀着不同目的的人,要是死在这里,都是教授的自卫,不会有任何人来追究!”
罗开耸了耸肩,在这种威力惊人的武器面前,还可以表现出这种轻松神态的人,世上不会大多,他甚至连语调都是轻松的:“我明白,死在这种枪下,当然不是很愉快。可是如果枪是握在一个美女的手中,那又当别论。”
罗开的话一点不起作用,因为那女郎听了,连半分欣赏的神情都没有,而语音更冷:“从现在起,我的每一个问题,你只能犹豫三秒钟,或者你可以犹豫更久,不过我的手指不会犹豫!”
她说着,大拇指熟练地扳下了枪上的保险钮,而她的食指,则紧扣在枪机上,只要十分轻的一下扳动,子弹就会呼啸而出!
罗开仍然轻松:“我连一秒钟也不犹豫,不过,先让我知道你是谁,是不是可以使我感到,每一个问题,我都必须照实回答!”
那女郎像是没有听到罗开的话一样,已经发出了她第一个问题:“你在那里知道活的机械人,已经由理论变成实践了?”
罗开真的连一秒钟也没犹豫:“我看到了一个,她脑部的装置已经被取走,但是我还是可以肯定,这个女孩子活着的时候,只是一个依据输送到她脑部的信号在活动的活的机械人!”
那女郎又问:“这活机械人受谁的指挥?”
罗开立时道:“我不知道,这正是我来见告托夫教授,想要查清楚的事!”
那女郎又扬了扬眉:“如果叫你不要查下去,你一定不答应的了?”罗开回答得更快:“是!”
那女郎吸了一口气:“真对不起,我没有问题了。”
她说着,手向后略移了一移,罗开毫无疑问地知道,她已经准备扳动枪机了!
在那一刹那间,罗开的心中,不知道有多少疑问,但是在这样的情形下,他实在无法去进一步思索,他只是陡然地道:“等一等,你手中的枪,有一个重大的缺点,你一定也知道!”
他的话,和他的动作。是同时开始的,当他的话讲到了一半之际,他已经以极快的动作,伸出手,把他右手的中指,塞进了枪口之中!
枪口并不能容手指整个插进去,只是手指的第一节,塞住了枪口。
刹那之间,那女郎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罗开却真正轻松起来,刚才最危险的一刻,已经过去!他甚至有点眉开眼笑:“小姐,这种枪械的缺点就是,由于子弹射出来时的力道太大,所以,枪口如果有东西阻塞的话,整柄手枪,就会爆炸!”
他讲到这里,戏剧化地顿了一顿,然后,毫不客气地用左手,在那女郎饱满的胸脯上按了一下:“那样,在你突起的胸脯上,就会出现一个很难看很难看的大洞,比我整个头部消失了更难看!”
那女郎紧抿着嘴,胸脯起伏着。罗开笑了起来:“结果,还是和三十公斤烈性炸药爆炸一样!”
那女郎的眼珠,本来是一种十分优美的浅灰色,这时,却出现了变幻的,不可捉摸的颜色来,显然她心中恼怒,但又明知罗开讲的是事实。
罗开客客气气地道:“所以,何不换一种武器?其实,你本来就是最佳武器,不必再借助什么的了!”
罗开一面说着,一面缓缓地伸出手去,手指先在那女郎的左手手背上轻轻掠过,这种动作,本来是情人之间最温柔的爱抚,罗开的动作己十分自然,但是他的心中,却十分紧张。
因为只要那女郎横一下心,扳动了枪机的话,那么就是同归于尽的场面了!那并不是情人的轻抚,而是生死一线的搏斗!
罗开的手指,掠过了她左手手背,又到了她右手的手背之上。
那女朗握住了枪的双手,本来是极其稳定的,在这时候,却微微抖动了一下。那一下抖动,几乎令得罗开的血液,都为之凝结!保险钮已经按下,轻微的手指抖动,就可以令得子弹射出来。
那女郎也由于自己双手不可控制的抖动而惊吓,她双手一松,手枪就从她的手中,跌了下来,跌到了地上。才一落地,就是“轰”地一下,震耳欲聋的巨响,手枪因为跌落地上的震动而走火了!
那一下震耳欲聋的枪声,足以令得任何人都呆上一呆,这时候,谁能先从怔呆中恢复过来,谁就能占上风。罗开只在一呆之后,几乎在一秒钟之内,就恢复了过来,但是,那女郎比他恢复的更快,已经俯身去拾手枪了,罗开虽然在恢复镇定上慢了一点,可是他的动作,却比那女郎有效的多。
那女郎俯身去拾手枪,罗开却只是一伸脚,那女郎的手还未曾碰到手枪之前的一刹那间,就用脚踏住了手枪!
那女郎陡然僵住了,仍然维持着俯身拾枪的姿势,可是一动也不动,罗开吸了一口气,刚才轰然的枪声,还令得耳际嗡嗡作响,他回头看了一下,看到身后的那张古典型的大床,有一角已整个不见了,床垫还在冒着烟,发出难闻的焦臭味来。
那女郎慢慢直起身来,罗开用脚把枪移近,取在手中。
在刹那间,那女郎紧咬着下唇,一副准备慷慨就义的样子。
罗开向她佻皮地一笑,先把保险钮按回去,然后,用十分礼貌的把枪交给他人的手势——抓住了枪管,把枪柄向着对方,伸出手去:“这玩具比较危险,以后最好不要再玩它!”
那女郎这时,才感到真正的怔呆,她并不伸手去接,只是盯着罗开:“枪中还有子弹的!”
罗开“晤”地一声:“是,还有四颗。”那女郎扬了扬眉,口唇成了一种动人的弧形,用神情代替了询问,她是在惊讶如何知道手枪中子弹的数字的。这种枪,满膛可以装上十二颗子弹,何以罗开一下就猜中剩下多少子弹呢?
罗开的神情看来很谦虚,“从重量上知道的,那只不过是凭经验,不算什么!”
那女郎仍然不接枪,这表示她的倔强和风度,从一个敌对者的手上接过武器来,那是彻底屈服了,她显然不甘心彻底屈服!
风流博士失踪半天
那女郎并不接过手枪来,微昂着头,使她看来更是神采飞扬。她在望了罗开片刻之后,陡然道:“我知道你是谁了,你是——”她说出了一下名字来,罗开叹了一声:“真难过,我不是那位先生,不过不要紧,这并不伤害到我的自尊心。他不会像我那样轻桃,我也没有轻佻到像浪子。”那女郎深深吸了一口气:“是,你比那位先生更危险,你是亚洲之鹰!”
罗开道:“多谢你终于猜到了我是谁!你知道,站在那里,自己以为还算是小有名气,让人家来猜自己是谁,可是人家却猜来猜去猜不到,那是十分尴尬的事!”
那女郎笑了起来,这时,她的笑容,看来非但可亲,而且娇美,就像是一座融化了的冰山一样。罗开放下了手枪,又迅速伸手,在那女郎的鼻尖上点了一下:“我就一下可以猜中你是谁!欧洲首席情报人员,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的首席安全官,你一踏迸房间,就说出你的代号:烈性炸药!我到半分钟之前才知道你是谁,真是太笨了!”
那女郎有点委曲:“这外号,对一个女性来说,实在不是很动听!”罗开由衷地道:“尤其是你这样的美女!”
他说着,把手放在她的手背之上,她略为动了一下,井没有移开她的手,可是当罗开想再进一步行动的时候,她却闪开了身子。
她眨着眼,神情佻皮:“女特务最容易和男人上床,那只是电影和小说中的情节,我们应该来讨论一些对切身有关的事!”
罗开叹了一声:“多可惜,电影和小说,总是和现实生活脱节的。”当他这样说的时候,他已经转了不知多少念头。烈性炸药(他也觉得这个名字不好听。)是一个在欧洲情报机构中十分重要的人物,她可以运用她的影响力,给自己极大的帮助。
譬如说,有她的帮助,把一吨核原料运出法国去,就会容易得多了。罗开考虑下来的结果是:要和她合作!而要和这样的一个人合作,首先,就要是真心诚意的合作,毫无保留地合作!
所以,他对于对方的提议,立时表示同意:“对,讨论一下我们切身的问题!”
在他说了这句话之后。略顿了一顿,然后,两个人几乎同时说:“我先说我的——”两个人都只讲了半句,又一起停了下来,互望着,发出会心的微笑。烈性炸药也这样说,那表示她的心意和罗开是一样的:要和亚洲之鹰合作,必需是真心诚意的合作,毫无保留的,坦诚的合作!
在这一笑之后,两人之间的隔膜完全消除,罗开在一张沙发上十分舒服地坐了下来,道:“好,女士第一,你先说,黛娜。”
他称呼的是“烈性炸药”这个字的首两个音节,那样子,听来像是一个女性的名字。那女郎侧着头,姿态妩媚:“嗯,第一次有人这样叫我。”
她来到了罗开的对面,也坐了下来,想了一会儿,才道:“这间密室,本来就是告托夫教授的。告托夫教授有他生活的另一面,他是一个人类历史上少数的杰出的科学家之一,同时,他也是一个十分好色的男人。”罗开睁大了眼睛望着黛娜,发出了一下十分低的呻吟声来。
黛娜有点娇嘻:“我早已告诉过你,电影和小说中的情节,是不能相信的。”
罗开咕哝了一句只有他自己才听得见的话:“我怕你是他的情妇。”黛娜像是知道罗开在咕哝什么一样,咳意更甚,也使她看来更动人,她避开了罗开的眼光:“由于教授的许多构想,许多发明,都可以在军事上,情报工作上提供重大的帮助或破坏,所以西方世界的情报工作者,一直在尽力保护他,敌对阵营自然也千方百计地想争取他,为了告托夫教授所展开的幕后斗争,可以说上一年。”
罗开“嗯”地一声:“我也听到过一些。”
黛娜又道:“由于教授对女色有特殊的,异乎寻常的喜爱,他曾说过,要是晚上没有一个女人睡在他的身边,他就会产生恐惧和睡不着!”
罗开纵声笑了起来:“他一定是个从小没有母爱的人。”
黛娜沉声说:“资料也证明,他是一个性能力十分强大的人,这一点,成了他致命的弱点,已经有过十次以上的记录,证明他用他的发明或构想,去换取一个女人的一夕欢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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