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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往地狱的列车         
开往地狱的列车
副标题:
作者:佚名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5-8-22

  当我的意识苏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蜷缩在一辆列车上。车厢里的人密密匝匝的,个个蓬头诟面,像春节过后民工们一窝蜂南下的情景,吵吵哄哄,声音刺耳。我向四周看了看,灯光昏暗,看到的都是竖起的一条条腿脚,有的还没有穿鞋子,光着脚丫。旁边是一个污臭得令人昏头昏脑的垃圾筒子,倒满了各种腐蚀的饭菜与恶心的食口包装袋。列车行驶的轻行微的咔嚓咔嚓声也随着背后铁皮的晃荡而感觉它传进了耳朵。车厢里又闷又热,空气中充满各种各样的怪味。事情没有一点预兆,我莫明其妙,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我什么时候上了列车了?为什么要上列车,这个我全然想不明白。我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肱头二肌,有痛感,不像做梦。但我又很疑惑,有痛感并不代表我不是在做梦,有时在梦中也感觉到痛,因为这痛本身是梦中的痛。我常常游离于梦与现实之间,一直分不清它们具体的界限,一般的情况是:人在梦里,思维却停靠在现实,对于梦里的看法也是现实中的看法。我曾经为此吃尽苦头,落得个在人们的面前是一个经常尿裤子的不识羞的男人。关于尿裤子的事,其实是一个天大的冤枉——但却至今也没有一个人相信。因为我每次在沉醉于梦中或者惊怯于梦中的时候,必定会出现一种难以忍耐的尿急。这个时候为了分辨是梦还是现实,在拉开裤链之前,必先掐掐自己,但是令人不解的是,我尿了一半或刚刚尿的时候,下体的温热马上告诉我并不是尿在马桶里,而是尿在床上。这毛病一直折磨着我,我为此苦恼不已,常常搞得神经过敏,连白天正常的小便也不敢随随便便了。因此当务之急,在这列来源不明的列车上,我得证实一下到底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

  我站起来向四周看了看。吵哄哄的人们,像夏季早上的池塘里正在浮头的鱼群,只看到他们张着嘴在说话,情绪烦躁而惊恐,言语却激昂不平。我静听了一会儿,发现他们争论的主题无非只有一个:即这辆列车正在向地狱进发,也就是说,我们坐在这列列车上的人,到达了终点,也就到达了死亡。我想向一个人打听这是怎么回事,我并不觉得可怕,因为听了他们争论之后我认定这只是一个梦,只是觉得这个梦比以往的梦更其荒诞之极。我计划着等我醒后再逐一回想,倒也可以当作乐事享受一番。于是我并不急于去唤醒自己。我拉了身边的一个老农民模样的人,问他一些情景,他垂头丧气的,说他从农村来到城里打工,赚了一点钱,正打算回家,不料还没上车便被人扒掉了辛辛苦苦的血汗钱,在举目无亲的城市,只得流落街头。偏又祸不单行,被治安队的抓住,当做危害社会的恐怖分子送上收容站,因为没有人保释,便送上了这列火车。他说的时候很悲伤,泪流满面的,很绝望地说死倒不可怕,就惦记着家里的老小。我听了他的话,缘于自己也是从农村出来的,于是对他表示同情一番,并且也表示着不平。老人后来问我是怎么上来的,我说我也不知道。我还跟他说了或许这只是一个梦,你只是我梦中所见的对象之一。或许这一切都是假的。老人露出惊讶的神情,他发誓似的的说这绝对不是梦,“你怕是搞迷糊了,我是记得清清楚楚的,收容站里还打死了一个大学生……这是我亲眼所见到的事,绝对不是梦。”他看了看我,又说,“你看这车厢里快要疯掉的人,你看我这身伤痕,你摸摸看。对了,你摸摸你自己的脸,你的脸又红又肿,你难道一直没感觉到吗?”我看到他撩起又旧又破的衣襟,上面露出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我又摸摸自己的脸,也发现平常有质感的脸部异常光滑,摸上去确实稍稍有痛感。他这时说:“你肯定干了什么事,被人打的,打完后自己不记得了。可是我记得,我在收容站的时候因为倔强,被他们打过,我的伤痕就是他们留下的。”但是我却不怎么相信他的话,凭经验,我还是相信自己在做梦,我的这个伤痕,恐怕也是梦中的假象之一。

  这个时候有个列车员推了餐车过来。这时我才感到又饿又乏。餐车上有面包鸡腿,有快餐盒饭,有啤酒汽水,还有瓜子之类的零嘴,总之和平时的列车上的情景无异,而且列车员也满脸堆笑,和气得很。我想到人们的争论,这是一辆去地狱的列车,里面的服务怎么会这么好呢?老人愁眉苦脸的告诉我,说一般在上车之前,有专员必先向人们开导一番,认为在死之前,要吃一顿好的,国家也允许他们吃一顿好的,因为自古就有这个传统,何况在现在高度文明的国度里。但是吃的,大家是知道的,国家正处在发展阶段,各方面的收入非常有限,而坐上这趟列车的人又多,一一照顾下来,国家会为此亏空一大笔。于是只有在上车前几天,叫每个人寄信回家,叫家人寄钱过来。专员们说,这只是不得已的折衷之策,在国家尚未完全富兴起来的时候,只有做出这样没办法的事了。

  车厢里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开始买来吃。我摸了摸口袋,发现里面竟然没有一分钱,只有眼巴巴地看着别人吃。老人对我说,他已经三天米水未进。但他却说并不感到很饿,他饿惯了。我问他:“你没有写信回家叫家人寄钱给你吃饭吗?”但我联想他的情景,发现自己说了一句废话。果然他说:“这是命运的事,要死也就算了,干嘛还在临死的时候还拖累着本来就吃不饱的家人呢?”他说车上有很多人都像他一样,没有钱买吃的,他们或是如他一样羞于写信回家,或是根本没有家人,或是有家人但早已断了情分了。我看着他湿灰色的干瘦的脸,我注意到其中有几个人攥着皱巴巴的票子换几块便宜的面包之外,其他的甩着大额面钞买东西吃的人都是皮色极好的人,他们又胖又白,聚集在车厢右侧的几个还算是干净的座位上。其中几个摇晃着身体,拿着钞票放在列车员的手里,换取各样车架上算是高级的食品,然后回到座位上,招呼着其余几个一起分享。我很疑惑,像这些又白又胖的人,怎么也会坐上这列去地狱的列车?并且,看他们的不并着急的神态,好像舒服得如同公费旅游一样。看着他们大口大口地吃着嚼着,我很沮丧,看来,在尚未摸清情形的梦里面,我只有饿了。即使在梦中,我也能体会饿的感觉不好受。

  我突然心血来潮,想在这车厢里看能不能找到一个熟人。如果运气好,能找到,并且他还有钱,或许可以向他借一点钱也说不定。于是我告别了老农民,向密密麻麻的人群行去。人群中有打工仔,有农民,有小商贩,有小混混,而且还有几个衣衫凌乱来路不明的女孩子,不过凭经验,我觉得她们应该在上车之前是做小姐的。现在他们都面露菜色,低着头作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式。只有那些白胖的家伙,竟然气定神闲,闭着眼睛还哼着小歌曲,仿佛充斥于车厢里的恐慌压根儿就与他们无关。听人们的嘀咕,这些人是一些双规了的官员与行贿的巨贾。这就使我搞不懂了,既然坐到了这列列车上了,再怎么有钱吃饭,也终归逃不过一死啊。在死亡面前,可是人人平等的,他们的兴头怎么会有这么好呢?有两个化着淡妆,衣着特别华丽的漂亮女人坐在那里翘起二郎腿,一只手轻掩着鼻子,倒是显出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在未了解确切的情况下,我想还是得小心一点为妙。我一一侧身从他们身边经过,并且说着“借过借过”的话。他们有的也侧了身让我过去,有的却横眼瞪我一下,表示着愤怒。这时我赶紧对他们说抱歉。期间我侧眼看了看那两个漂亮的女人,我觉得她们应该是有钱或是有权人的情妇,可能是由于犯了事才不得已坐在这辆倒霉的列车上来。但我看着她们异常标致的脸蛋,心里却隐隐的不由自主的泛出一种想法,并期望与她们目光相遇,并且想着说不定能发生什么意料不到事也未可知。因为在梦中,很多事的发生都是全无预兆,毫不符合现实中的逻辑之类的,就好比我以往做过的梦一样,也是由于某些不经意的举动,而得到了很多意想不到的艳遇。不料这次我看着她们的时候,不但得不到她们正眼瞧一下,而且还使我闯了一个祸事:竟不小心踩到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的脚。他马上拎起我的胸口,问我这个事如何解决。看来这不是个善茬儿,我只有低声下气地说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但他不依,他说他没有鞋子,非要我脱下鞋子给他,不然的话,他把拳头挥舞了一下,意思叫我看明白点。他长得又高又大,光着膀子,上面还纹了只张开血盆大口的老虎。我自知单挑是打不过他了,只得忍气吞声地把鞋子脱给他。但他接过鞋子却半天也套不进他的那双血肉模糊的大脚,无奈之下又骂了句娘,将鞋子交给了我。这下令我很庆幸,总算是虚惊一场。

文章录入:花花太岁    责任编辑:花花太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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