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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埃伴着暮云渐渐消沉,熟悉的鱼腥味和着江风盘旋着感触的器官逐渐侵存,星星实在耐不住寂寞了,便撕破了夜的黑色的眸子,像镶嵌着的碎宝石一样发出微弱而又充满神硕的光。夜,在无声中彻底地将光明撕碎了,像一只久闭的黑色眸子慢慢睁眼开来。远处的灯亮了,静空中的星星更加明了,横跨在江上的旧桥收拾起沧桑的历史,像一位肃穆的老人似的在夜光中显得更加庄严,而桥上的灯光印在水里的艳影,在柔波的荡漾下更像珍珠一般驳灿。岸边的霓虹灯此刻显得有些憨美,微波中的丽影倒是像揉碎了的彩虹一样在娇吟的浪花中别样沉醉。潮湿的风儿将夜浸染得有些冰凉了,连岸边的石拦都已然似的麻木了。
独依冰凉,一位身材纤娆的摩登女郎似乎有意将夜的美丽独揽其身。光洁裸露的颈项、背部,摇曳生姿的散摆裙,斜裁产生的悬垂感足以夸大女人的魅力,丰富男人的想象结构。微风摆动着她那散发着幽香的秀发,好似万种思绪随风舞起,然而她那娇柔而不失神韵的脸颊上却镶嵌着一对略显憔悴的眸子。夜阑人静,没人知道她内心的苦闷。
她的手里夹着半截香烟,不时放在嘴里轻抿一口,然后再舒徐地吐纳出那些侵满惆怅的烟卷。(她应该是惆怅的,在微弱的灯光下能看清她的脸,似乎已被沧桑憔悴得近乎呆泥,苍白的脸庞下一定藏着一段伤心的历史)
“抽烟不是一个好女人的习惯。”一个微细声音在一旁小声议论着“你看她还喝酒呢!”
她微微颤动了一下,并没有作出任何其它反应,或许她只是惊呀旁边还有人的存在吧。她冷冷地笑了一下离开了有人的地方,或许她觉得自己确是触犯了某些传统而不应该在有人的地方站着吧,或许她觉得在别人眼里自己已经没有立足之地了吧,总之她离开了那些美好的景色,向远处走去。
夜美人的出现将夜装饰得更加漂亮,为何她却会自己无端惆怅呢?
她叫欣儿,本是一名大学生,20岁的年龄是多少女人引以自豪黄金年龄啊,尤其是如此一位美丽的有如天使般的女孩,可她的生活却不像自己的名字那样幸福。一年前,她的父亲因为一个有丈夫的女人而与母亲倒戈,那时她正拿着大学录取通知书在灯光下爱不释手地摩挲,她进入了自己梦想的天堂,想象着自己的命运将会何其美好。但是,母亲没办法压住吵闹的局面,就像这一切从开始就注定远不止于一般的吵闹一样,父亲动手了,接着是母亲倒地的声音,然后是父亲摔门而走的声音。
夜很憔悴,憔悴得无法睁开洞察世事的双眼,像是要睡过去了,尽管他已睡了整个白天。她一人坐在医院的门口,夜已深了,但母亲却未脱离危险。父亲带走了所有的存款,和那个有丈夫的女人私奔了,他的电话怎么也打不通,她是彻底地绝望了,因为他彻底地抛弃了她们。医疗费是借的,一个好心的亲戚送来了钱,还为她的学费筹了部分。
“妈妈,我不读了吧!听说读大学没用。”她好不容易挤出了这句话,但是昧心的语言在饱经人世的母亲的耳里一下就露骨了。母亲什么也没说,只是伤心地流泪。然后两人哭成了一团,她们还能说什么呢?也许只有眼泪才能诠释一切。
后来事情发生了转机,一则招聘启示改变了她们,也改变了她的一生。女孩到了那个和自己梦寐的大学在一个城市的地方,而且还可以是兼职,意味着可以边读书边挣钱。她欣喜,因为面试的主管很快就被她的美丽和谈吐折服。这是一家酒吧,需要招聘一位舞蹈演员,从小学舞加上钢琴八级的她很快就胜任了。上班的第一天,她挣了人生中的第一笔工资,因为她确实很优秀,连老板都称赞了,于是他们和她签下了两年的合同,工资足以学费和寄给母亲生活费。她很兴奋,就像战胜了最恐怖的敌人后,享受着惟独自己可以领略的胜利。在酒吧里,她激情的狂舞,因为她想挣够奖金给母亲买些补品。可她却不知自己已陷于诱惑与危机之中。
毕竟酒吧是一个鱼龙混杂的染缸,稍不小心就很难把持住自己的洁身自好。但她却管不了这么多,因为离开学只有两个月,光靠工资是怎么也不够的,只有多挣奖金。就这样,她上了大学,也给母亲寄了许多钱,可她也经历了一个舞女可能经历的一切生活,尽管她只是为了母亲和读大学。
一年很快过去了,母亲在一个月前因为后遗症--脑溢血而离开了这个并木带给她多少欢乐的世界,除了伤痛没也没留下。她哭过好几次,每次都几欲昏厥,最后她突然在母亲的灵堂上发出了一种莫名的怪笑,并说:我没泪了!确实,从此以后她从来没有流过泪。她想报复,她知道自己和母亲经历的这一切都是父亲造成的,是那个几乎丧失人性的父亲造成的。她恨他,尽管是他给予了她生命。
在母亲去世后两个多星期,她找到了父亲,他已变得窘迫,因为那个女人在花完他所有的钱之后又违背了当初的誓言回到她的原先的丈夫那里去了。临走时,她装着很慈悲地说她还是舍不得自己孩子,并叫他也回到女儿身边去。他很害怕,跟她说了许多好话,也信誓旦旦地表明会挣够钱给她继续挥霍的,但是她似乎对她死了心,就像当初她说她对自己的丈夫死了心一样将绝望丢给了他。他确实已经绝望,在无法挽留之际他想将她活活勒死,可他最终还是没能得逞反而被她用预先准备好的刀子捅了两刀。
当欣儿见到他时,他几乎成了乞丐。一身的肮脏与龌龊还不时发出一股恶丑,可欣儿没有原谅他,因为母亲是被她害死的,自己也是因为他才陷于虎口而无法自拔。所以见到他时,她只冷冷地对他说了一句话:尽管是你给予了我生命,可你却将它推进了地狱,我们已不再是父女,今天我来,也只是想笑着看你的哭罢了!
他说了很多忏悔的话,颓唐中竟老泪纵横。其中包括他近几年来对她们母女的伤害的愧疚和欣儿母亲的死,可他并不知道欣儿所说的地狱的真正含义,他期待欣儿的原谅却不知道是自己亲手将亲生女儿的心扼杀掉了。欣儿不敢确信自己是否真正作到了死心,因为她临走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可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两天后,她接到了警察局的电话。父亲和那个女人同归于尽了,是父亲先将那女人杀死,然后再自杀的。欣儿得知消息后变得麻木了,是该开心还是该悲伤呢?本以为自己已经对他失去了最后一点亲情,可是得到消息后为何却高兴不起来呢?她甚至绝望了,绝望得连生存下去的动力都几乎丧失。
这一夜,她在那个埋葬掉自己的一切的酒吧里狂舞,不停地喝酒,然后醉了,醒了,再喝......
因为除了父亲的死,她还面临和最爱的人分手的痛苦,无疑他过去也一直爱着她,甚至为她做了许多牺牲,可是就在昨天他知道了一切,他无法忍受原来自己的女朋友一直作着舞女,尽管她百般解释终究没能打动他已铁定的心,他伤心欲绝,甩门而走。她想抱住他的腿,可是他的脚步已经坚定得无法动摇。她跪倒在地,可他只留给她冷眼鄙夷和绝望的谬杀。她见过这种眼光,因为这种眼光曾经扼杀了她的亲情和母亲的爱情,可是如今它又即将扼杀掉自己的爱情。一切都已经破灭了,亲情结素了,爱情也破灭了。
她试图忘记一切,她将自己溶入音乐,溶入烈酒。她在沸腾的舞池中活跃起来,奔狂,激越地跳动......
于是,有好几个的男人主动与她搭讪,可她都不予理睬,还差点用酒泼他们。
“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个做鸡的吗?”其中一个喝酒过量的人大声地吼道。她力图用闭上眼睛的方法来压抑自己的情绪,可她仍然将酒淋在了那人身上,还撕扯着吼了起来:“做鸡的也是人,她们的身体是被你们玷污的,因此她们的灵魂才是圣洁的,只有你们这些淫棍,连灵魂都已经变得肮脏了!”
后来,经理怕她继续闹事就将她送出了酒店。走出了舞池,她却不知道自己该走向何处,彷徨在码头沿岸,走过旧桥,沉醉在美妙的夜色之中,可心却跳不出被上同缠绕的阴影。她仍然想用酒精来麻醉自己,因为她生怕那仅存的一点思绪都会将她的整颗心捅碎。
她走到远处一个人少的地方点燃另一支香烟继续发呆,还是那样轻抿一口又用呆溺的目光盯着毫无生机的夜空。她的心被亲情蹂躏得早已不堪一击,如今连最爱自己的人也会像当初父亲对待母亲那样,用如此冷漠的眼光来将她那颗曾经拥有爱的心揉碎。她不明白,难道曾经的心动真的已在他的绝望中懈遁了吗?难道当初山盟海誓的爱仅仅因为肉体上的一点过错就被摧毁得无可挽回了吗?她开始怀疑当初的爱情,并发誓要忘记他,可她的心似乎并未因此而彻底坍塌。因为她那默默的眼神中还透露着一丝丝的期盼之光,她并没有忘掉他,只是爱的火焰已经被逼仄得只剩下一丝微弱的星火,但她却不敢也不想把这丝沾满罪恶与痛苦的余光拈灭,她甚至还期盼着回光返照,哪怕连自己最昏醉时也明白这只是假象。
母亲走了,父亲也死了,最心爱的人也抛弃了自己,她能怪谁呢?是这场犹如游戏的生命,还是游戏中的角色,还是安排这一切的上帝?不,一切都是游戏,要怪只能怪自己太入戏了!她拨通了男友的电话,可是一直没有回音,最后简直关机了。
感觉世界似乎都已不能与她相融了!她冰冷冷地笑,笑得连凉透了的夜都不禁寒战,甚至笑得连泪都流了出来。
“咚!”的一声,一道弧线演绎了一段惊心动魄的美丽,无人知晓其中的缘由,也无人知晓最终的结果。也许上帝会知道吧,不过现在恐怕连上帝都已经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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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杨延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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