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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流氓
水秀接到妈妈的电话,要她跟姑姑请几天假,回家割麦子。麦子熟了?春节过后,她来到市里的姑姑家。姑姑开了一家饭店,缺服务员,她就当上了姑姑饭店的服务员。水秀高中没毕业,就辍学了。她不是上学的材料,见书就头疼。这才一眨眼的工夫,麦子就熟了?过得真快呀。水秀跟姑姑说了妈妈的意思,姑姑当然同意,就把这几个月的工资算出来,付给了她。
一千八百块。生平头一次手里有了这么多的钱,水秀兴奋得两眼放光,脸颊喷红。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要走。姑姑看看外面的日头,说都快晌午了,吃过午饭再走不迟。水秀却等不及了,没想回家的时候,家在脑子里很模糊,确定要回去了,家就变得真真切切如在眼前,带着浓郁的情思,吸引着你恨不能立时飞进她的怀抱。原来她已经三个多月没有回家了。她跟姑姑说一点都不饿,上午九点多才吃的早饭,哪会这么快就饿了呢?她背着紫红皮革包就出了饭店。
她的表哥方原,不知从哪儿回来了,正巧与她碰个对面。问清了原由,方原执意要用摩托车送她。表哥是大学生,就读于本市的一所师范院校,学美术的。她见过表哥的画,画的人像跟真人一模一样。她崇拜表哥,她认为表哥就是当今的才子。却不过表哥的盛情,她跨上了表哥的摩托车。
摩托车拐上机动车道,要加速了,表哥回头说:“抱住我。”
她把包在一个肩头背好,就双臂一环,圈住了表哥的腰。当她的身体和表哥接触的一刹那,她触电似的缩回了手臂,身子后倾,和表哥分开一个空隙。摩托车已经加速了,她的身体像墙头的草一样地来回晃悠,不能抱表哥的腰,她双手后撤,只能去抓摩托车的后架。这一下,她的身体稳住了。
表哥的驾驶技术属于超一流,头前探,背微弓,双臂弯曲,像一只正要起跳的青蛙。水秀的脸被掠起的风吹得麻辣辣的,又热又痒,但她觉得非常舒服,兜风的感觉就是这样的吗?她好想以后表哥能经常带她这样兜风。
火车站到了。表哥还要给她去买票,她说什么也不让,这么大一个姑娘,还不会买票吗?她看着表哥风一样地走远,才步履轻盈地走向售票处。
幸亏来得早,火车改点了,比她记忆的时刻提前了一个小时。多亏了表哥,要是她走到公交站点,再等上一阵公交车,下了车,再走上一段路,这趟车就赶不上了。赶不上这趟车,今天就到不了家。她小跑着去检票,心里还在漾着对表哥的感激。
从买票到火车开动,不到十分钟。
有这样幸运的开头,水秀的心里对这趟回家的旅程充满了愉快的期待。
坐在水秀旁边的,是一个四十多岁,操一口东北口音的男人。这人个子不高,但十分精壮,举手投足都相当地利索,就连说话时的表情也带一股子干练。火车刚开,他点上了一根香烟,等列车员提醒他,不可以在座位上抽烟时,他很配合地把烟灭了。
“先生,你可以到车厢连接处抽烟。”见他如此礼貌,女列车员友好地提醒他。
“谢谢,我不抽了,抽烟对健康有害。”中年人认真地说。
他的幽默,立时引来了周围旅客的笑声。
水秀和他坐在同一张座椅上。他们的对面,是一对中年夫妇,看样子是大地方来的,衣服打扮都不俗,气质也接近含蓄,不多说话,就是他们夫妻之间,也保持着相对的沉默。过道的另一边,是三个人的座位,刚好坐满了六个人,他们不是在本站上的车,正在非常投入地打扑克。东北口音的男人在沉寂了片刻之后,就找水秀说话。
“小姐是本地人吗?”男人半侧着脸,打量水秀。
小姐这个尊贵的称呼,叫水秀红了脸。她不过是个乡下的土丫头,哪里是配得上小姐这个称谓。她是不善言辞的,就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他。
“我是来你们这儿旅游的,几个风景名胜看了一遍,总体感觉还不错,就是缺点气势,有一点小家子气。本来是全国独一无二的自然风光,可是不会管理,荒芜了,我觉得挺可惜。”他没有面对水秀,和水秀并肩,面朝向中年夫妇。
“是啊是啊,我也有同感,好山好水好风光,可惜不会管理。”对面的中年男子随声附和。
他们说的,是本市的名山和名湖,山下有著名的温泉,湖心有始建于宋代的古塔,山呢,不高,却有一些大诗人大文豪的墨迹,驰名中外。提起这些,本地人如数家珍,就连来自百里之外乡下的水秀,都有一种自豪感。至于他们说得对不对呢?水秀不知道,名山和名湖她都去过,非常美,非常热闹,是有那么一点的脏和乱,但那是管理上的问题吗?她真的不知道了。
火车飞奔起来了,虽然是在平稳的铁轨上,还是有一点点的晃。这样轻微的晃动,把男人的身体晃得向水秀这边倾斜,水秀明显感觉到了来自男人那边的压迫。她下意识地往外挪了挪。
东北口音的男人却不和对面的男人议论下去,他的脸又微微地转向水秀这边,亲切地问她,上学吗?还是上班了?
水秀回说:“不上学了,在亲戚家的饭店里打工。”
男人释出一口气,仿佛一下明白了她的底细。继尔问:“一个月多少钱?”
水秀就据实说,五百多一点。
“太少了。你们这里还不发达,像你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搁我们那边,一个月不会少于两千块。我也是开饭店的,不,准确地说,是一家三星级宾馆。我手里的员工没有低于一千元的工资。我替你惋惜呀。”男人说话时的表情带着力量,每一块肌肉都绷紧着。
水秀就略略地吃惊,原来身边坐着一位大老板。她不由得看了那人一眼,除了分外精神,没有别的特点。
“如果可以,欢迎你去我的酒店工作。”男人两眼定定地看着水秀,非常诚挚。
水秀慌乱,嘤嘤地说一句:“谢谢。”
男人的膝盖,不经意地碰着了水秀的腿。水秀神经质地避开。
对面中年夫妇倦了,偎在一起打盹。
水秀坐在那里明显地不舒服,这人怎么老是往她这边挤呀?也许是无意的。
那人从头顶的挂钩上取下公文包,打开,拿出一个皮夹子,是一个黑色的做工精致的对折皮夹。他抽出一张名片和一张磁卡。名片递给水秀,说:“我的电话,如果方便,可以和我联系。哦,我的这张卡可是有点故事,在你们这里的一家宾馆丢了,不过还好,服务员捡到还给了我。三百多万,我的全部流动资金。我当场就送了三万给那个服务员,谁让她碰上了我呢。”
水秀不敢再出声,她不知这人还会说出什么话来。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一个看上去那么平常的中年男人,一出手就把三万块钱送了人,太不可思议了。那张名片她没有接。那人踌躇了一下,把名片又放回了皮夹子。
说话的工夫,火车就到站了。水秀没等车停稳,就疾步走向车门。她没有去看一下那个东北口音的男人,他一定在盯着她的背影看吧。
这个世界太大了,什么样的人都有,那人说的话也许是真的,但水秀不敢相信。一个有着三百万的大老板,对水秀来说,不亚于天上的神仙,可想而不可及。
她下火车,过了出站口,来到车站广场的时候,一颗砰砰乱跳的心才算平静一点。她大口地喘着气,看着满广场的人影车流,感觉还是不踏实。这里是县城,县城有她的好多亲戚,但不是她的家,她的家在六十里外的乡下。抬头看车站钟楼上的大钟,刚好中午十二点。从市里到县里,不过用了半个小时,她却好像经历了一次长途的跋涉,疲惫不堪了。
她口渴得厉害,并且饿了。
去她家方向的公共汽车下午有好几班,下午回到家是不用担心的。她准备吃过饭再去等车。小吃摊小饭店到处都是。她找了一家拉面馆,要了一碗拉面。
吃饭的时候,她的手下意识地去摸牛仔裤的一侧口袋,那里面是硬硬的一卷钱。就是姑姑给她的工资。这个动作在火车上已经作过了无数次。钱在身上,她的心就时刻悬着。
吃饱喝足,这才朝汽车站走。一路消消停停,路过一家超市,她进去了。她给妈妈买了一件衣服。银灰色的,质地很好的真丝。妈妈穿了一定会年轻好多。想着该给爸爸买点什么,四下里转遍了,没有合适的。她出来,看看天色还早,就拐向一条大街,去城中心的百货大楼。县城她转过无数次,这里的一切她并不陌生。百货大楼是最热闹的地方了,里面的人永远满满的。
水秀这一转,就有点过头。待她给爸爸买了一包茶叶和一只专门用来泡茶的玻璃杯子,来到外面的时候,已经是将近四点了。这可有点玄,她还要赶车呢。逛街,把什么都忘了。
她一路快走,赶到汽车站,正有一辆路过她们乡驻地的公共汽车出来。她招手上去,才算出了一口气。
她坐在中间偏后一个靠窗的位置。汽车穿过县城的主要街道,驶上了两边是田野的城乡公路,这时的太阳变得像新娘的脸,红扑扑一团了。
有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什么时候坐到了她身边。这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无声无息就坐过来了,她发现时略略地吃了一惊。
还好,此人很文静,还戴了一副眼镜,面皮白生生的,不像农村人。水秀就奇怪,那么多的空座位,他干嘛要和她挤一块呀?想到中午火车上的那一幕,她起了戒心,就不由自主把身体朝窗户那边挪了挪。
他们的前面,是两个老头,黎黑的皮肤不用说,是长年的田间劳作,风吹日晒的结果。两个人是一块儿的,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他们的旁边,隔着窄窄的过道,两个位置是空着的。他们的后面也没人,只在隔了两排的座位上,有一对青年男女,在喁喁地呢喃,甜甜蜜蜜满脸的陶醉。水秀觉得自己被这个白净的男子堵在了死角,前面的乘客看不到她,后面的两个男女无心注意,她好像被这个男子俘虏了。
“我去白岭,你呢?”男子开口搭讪。
白岭,正是水秀的家乡。她顿时有了一种亲近感。
“我在你们的乡政府工作,”男子伸出右手,正反翻了两下,说,“乡政府的文书,整天写东西,这不,手都写变形了。”
那是一双白净的手,手指修长,手掌柔软,皮肤白细。不见一块老茧。
水秀不由得羡慕起来。在乡政府工作,那是干部呀。她不由微微地侧过身,向那人表示了友好。
“你们村我常去,支书叫马凯,一个大大咧咧的粗糙人,没什么文化,心眼倒挺多,当二十多年的支书了吧。”这个叫刘文达的文书说。
支书马凯,是水秀的堂叔。但她没有道出这一层的关系。既然他和堂叔那么熟,也算得上熟人了。水秀就把这位刘文书当成了家乡人。
刘文书说起他到白岭工作的这两年,发生的一些有趣的事。说出的那些事,带出的那些人,水秀有的是知道的,这更让她觉得他是她以前不曾见过面的老朋友。看他年纪不算大,却在好几个乡镇工作过,不过一直是文书,他说都干腻了。
“文书的上面就是乡长吧?”水秀不大懂,就猜。
“是的,如果文书干好了,就能当乡长。”他的神态,是离乡长不远了。
“那你好好干,早点当上乡长。”水秀真诚地说,觉得此人满可以当乡长,白白净净,说话有条不紊,对人还这么友善。他要是当了乡长,老百姓是不是可以早些富起来?
车到了一个乡的汽车站,下去几个人,上来一个,汽车继续前行。车窗外,一大片刚刚开始收割的麦地的上空,红盈盈的太阳像一个大磨盘,沉甸甸地挂在西边天际,眼看就要掉下来了。
“快了,还有十来分钟的路程。”刘文书摸出手机来看时间,这话像是对水秀说的,又像自言自语。
“是啊,很快就要到家了。”水秀就真的有些想家了。
“出门在外很不方便吧?要不要,我给你在乡里面找个工作?”刘文书这样说时,很镇定地看着她,那神情在告诉水秀,白岭的行政区划内,他有相当的权力。
水秀没想过这个问题。工作当然不好找,人家帮忙,就得欠人家的情。她不知如何回答。
刘文书就以为水秀同意他的提议了。他说出了几个好工作:“乡水电站,你可以去看水泵,一个月少不了八百块。乡计划办,你可以当一个会计,到月底算一算帐,发发工资。计划办,你知道,专门罚人家款的,钱能少得了吗?乡文化站,姑娘家最合适了,发一发宣传品,放一放电影什么的,惬意得很。还有很多,你喜欢哪一样?”
水秀不好意思地笑了,转过头看车窗外,那轮太阳越发地下坠,快要接近地面了。
“我……怎么好麻烦你呢?”水秀支吾其辞,红了脸。
一只手,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摸上了她的大腿。在片刻的犹豫之后,果断而蛮横地上行,一直行进到水秀的大腿根。
水秀遭蛇咬一般,轻轻叫了一声,迅速有力地打掉了那只手。她同时转过身来看他,一脸的潮红和怒气。
“对不起,我……”他口吃,语塞。
汽车适时地到了白岭。水秀不待这位刘文书站起,先自他的膝盖前挪出了座位,来到车门前。车刚停下,她第一个跳下去。
每一辆公共汽车的到来,必有一些揽客的三轮冲上来,喊着叫你坐他的车。因为从这里再到各个村落,还有几里甚至十几里的路程。那些揽客的三轮,在车箱上面罩着黄色的篷布,坐车的人,坐在篷布下就不必挨日晒被雨淋了。水秀跳上一辆最先冲过来的三轮,说了她家的那个村子。
开三轮的是个毛头小伙子,得了客源,一脸的得意,加上油门就窜出去了。
水秀没有回头,她不想去看那个小文书的窘态。
天色倏忽暗下来,小镇的灯火渐次亮起。在穿越小镇那条中心街道时,水秀的心稍稍放下来。她的家距小镇还有三里多的路程,三轮车不消五分钟就能到的。她想了想这一路的行程,真有点后怕,遇上的男人怎么都那个样子呢?
小镇被三轮车抛在了后面,那是一座灯火的小岛。是啊,黑夜就是无边无际的黑色的海洋。她把头探出了车篷外,眺望她的村庄,看到了,几点依稀的灯光。她的头被车篷的框子磕了一下。车太颠,不,是车开得太快了。而且,我的天!这辆车居然没有车灯,那个毛头小子是夜光眼吗?摸黑开车,居然还开得如此之快。她不由叫了一句,慢一些,危险!
不好,只听“喀”的一声响,车子就失去了前行的动力,是靠着惯性在向前滑。滑了一段,被轻轻地刹住,那个小子跳下驾驶座,骂一句“倒霉”,原来车的链条断了。
这可怎么办?黑灯瞎火的,又前后没人。毛头小子并不着慌,从车座下面摸出了手电筒,又从一个小铁盒里找出了链条卡子,说一会儿就成。
水秀有一些害怕。虽然天还不是太晚,但这是乡下的砂石路,白天都少人行,何况是夜晚。她就想下车跑回家。村子的灯光已经在望,不过就一里多的路了。她从车上下来,说不坐了,你慢慢修吧。
“你别急嘛,我不是说马上就好吗?”毛头小子和她差不多年纪,对她有一种亲切感。
“前面就到了,你修好了,我差不多也走到了。”她说,就去口袋里掏钱。
买车票的时候,有两块钱的零头她放在了裤口袋里,是放在工资的另一边。她的手先去摸的工资,鼓鼓的,没有上窜。从另一边摸出了那两块钱,就手递过去。
毛头小子拿手电照她后里的钱,没有去取,说:“不行,得四块,晚上不比白天。”
哪有这样的说法!她分辩:“每一回坐都是两块,何况我只坐了一半路,你不能宰客呀。”
毛头小子就嘻了一声,把手电照到她的脸上来,晃两晃,说:“要不这样,我一分钱不要,你让我过把瘾怎么样?”
说时,这小子一只手就飞快地摸了一把她的乳房。
她全身的毛孔都张开来,吓得不敢喘气。片刻的怔忡之后,她扔下那两块钱,转身就跑。
毛头小子还算理智,没有追,只在她身后喊一句:“不行我倒找你几块也行。”
水秀一口气跑到村头的老槐下,才上气不接下气地缓下来。不知是谁牵着牛刚从地里回来,又有两个大婶在小渠边高声地讲着什么。家到了,她不必再害怕了。
她手捂着装钱的口袋,踉踉跄跄地进了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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描写的不够简练,而且有点虚构的成分,不过这种现象确实存在,学习一下也好!
责编:和尚木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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