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萧十一郎 |
| 副标题: |
| 作者:佚名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5-5-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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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牡丹楼风波
牡丹楼的掌柜姓吕。 吕掌柜道:“那两位蒙着黑纱的姑娘,这三天的确每夜都来,叫了一桌子菜,却又不吃不喝,每天都要等到打烊时才走。可是他们给的小帐很多,所以每个伙计都很欢迎她们。” 冰冰道:“帐是谁付的?” 吕掌柜道:“是跟她们来的那位年轻后生。” 冰冰又问“你知不知道这三天来,她们晚上都住在哪里?” 吕掌柜道:“听说他们在连云客栈包下了个大跨院,而且先付了十天的房钱。” 冰冰还不放心“你这消息是不是可靠?” 吕掌柜笑了“当然可靠,连云栈的掌柜是我的大舅子。” 连云栈的掌柜姓牛。 牛掌柜道:“那两位脸上蒙着黑纱的姑娘可真是奇怪,白天她们连房门都不出,连饭都是送到屋里去吃的,到天快黑的时候就上牡丹楼,来了这三天,这里还没有人听她们说过一句话。” 冰冰道:“她们住在哪间屋子?”牛掌柜道:“就在东跨院,整个院子她们都包了下来。冰冰又问”今天晚上她们回来了没有?” 中掌柜道:“刚回来!”他搔着头,又道:“她们既然是从牡丹楼回来的,本该吃得很饱才对,可是她们回来了,偏偏又叫了一整桌酒莱。” 冰冰笑道:“那桌酒莱也许是叫给我们来吃的。” 牛掌担道:“她们知道两位会来?” 冰冰道:“不知道。” 牛掌柜吃惊地看着她,他忽然发觉这地方的怪人越来越多了。 屋子里灯火辉煌,铺着大红桌布的圆桌上,果然摆满了酒菜。 刚才像奴才般站在身后的、那个很年轻、很好看的少年,现在已换了身鲜明而华贵的衣裳了正坐在那里斟酒。 他倒了三杯酒忽然拾起头。对着窗外笑了笑,道:“两位既然已来了,为什么不进来喝杯酒?” 萧十一郎的确就在窗外。 他笑了笑:“有人请我喝酒,我是从来不会拒绝的。” 门没有拴。 桌旁边摆着二张椅子。 花如玉含笑揖客“请坐。” 萧十一郎目光如炬般盯着他:“这两个位子就是为了我们准备的?” 花如玉道:“正是。” 冰冰忽然笑了笑,道:“沈姑娘她们跟着公子,难道公子从来也不让她们坐下来吃饭的?” 花如玉叹息了一声道:“我没有替她们准备位子,只因为她们已不在这里。” 萧十一郎脸色变了。 他本不是时常会变色的人,但现在脸色却变得很可怕“难道她们已走了?” 花如玉点点头,道:“刚走的。” 萧十一郎道:“你就让她们走了?” 花如玉苦笑道:“在下既不是土匪,也不是官差,她们要走,在下怎么留得住她们。” 萧十一郎冷笑。 花如玉道:“萧大侠莫非不相信我的话?” 萧十一郎道:“你看来的确不像土匪,只不过人不可貌相,这句话你想必也知道。” 花如玉道:“在下有什么理由要对萧大侠说谎?” 萧十一郎道:“因为你不愿意让我看到她。” 花如玉道:“在下若不愿让萧大侠见着她们,为什么要回到这里来?为什么要在这里恭候萧大侠的大驾?” 萧十一郎说不出话了。 花如玉叹了口气,道:“在下在此相候,为的就是要向萧大侠解释刚才的误会。” 萧十一郎冷冷道:“刚才有什么误会?” 花如玉道:“沈姑娘本来一直都在跟着樱、柳两位老前辈。”萧十一郎动容道: “红樱绿柳?” 花如玉点点头,道:“萧大侠若是不信,随时都可以去问他们,这两位前辈总是不会说谎的。” 萧十一郎道:“她怎么又跟你到这里来了?” 花如玉迟疑着,仿佛觉得很难出口。 萧十一郎道:“你不说?” 花如玉苦笑道:“不是在下不肯说,只不过……”萧十一郎道:“不过怎么样?” 花如玉道:“只不过在下唯恐萧大侠听了,会不高兴。萧十一郎道:“你若不说,我才会生气,我生气的时候,总是很不讲理的。” 花如玉又迟疑了很久,叹道:“江湖传闻,都说连城壁连公子已到了这地方,沈姑娘听见了这消息。就一定要随在下到这里来。” 萧十一郎的脸色又变了。 花如玉的话,就像是一把刀,把比割鹿刀更可怕的刀。 他忽然觉得全身都已冰冷。 沈璧君若是为了别人而变的。他还有话说,可是连城壁…… 花如玉叹息了一声,似也对他很同情,勉强笑道:“她的人虽己不在,酒却还在,萧大侠不如先开怀畅饮几杯,遣此长夜。” 萧十一郎道:“好!我敬你三杯。”花如玉立刻举杯笑道:“恭敬不如从命,请。” 萧十一郎道:“这酒杯不行。” 花如玉怔了怔:“为什么不行?” 萧十一郎道:“这酒杯太小。” 他忽然将桌上的一海碗鱼翅,一海碗丸子,一海碗燕窝鸭丝,全都泼在地上,在三个碗里倒了满满三海碗酒。 “我敬你的,你先喝。” 花如玉苦着脸,看着桌上的三碗酒,终于长长叹了口气道:“好,我喝。” 他苦着脸,就像喝药一样,总算将三大碗酒全都喝了了萧十一郎也喝了三碗,又倒了三碗:“这次该你敬我了,主人当然也得先喝。” 花如玉好像吃了一惊:“再喝这三碗,在下只怕就不胜酒力了。” 萧十一郎瞪眼道:“我敬了你,你难道不敬我?你看不起我?” 花如玉只有苦笑道:“好,我就回敬萧大侠三碗。” 他硬起头皮,捧起了一大碗酒,就像是喝毒药一样喝了下去。 可是等到喝第二碗时,他喝得忽然痛快起来了,毒药像是已变成了糖水。 一个人若是已有了七八分酒意时,喝酒本就会变得像喝水一样。 等萧十一郎喝了三碗,花如玉居然又笑道:来,我们再来三碗,萧大侠请。” 萧十一郎瞪着他,忽然道:“我还有两件事要告诉你。” 花如玉道:“好,我所。” 萧十朗道:“第一,我既不是大侠,也从来不做大侠,第二,我若发现你对我说了一个字谎话我就把你这很大舌头割下来,你明白了么?” 花如玉的舌头果然已大了,拼命地点头,道:“我明白了,可是我还有点不明白。” 萧十一郎道:“什么事不明白?” 花如玉吃吃地道:“她既然是为连城壁来的,现在想必也是为了连城壁走的,你为什么不去找他们反而找我来出气?” 一句话没说完,他的人己倒了下去。萧十一郎铁青着脸。 忽然将桌上的十来碗菜全都用那大红桌布包起来,道:“你既然有心要请我,吃不完的我就带走了。” 花如玉没有反对,他的人已倒在地上,烂醉如泥,萧十一郎仰面大笑了三声,居然真的提起包袱,拉着冰冰扬长而去。 等他们去远了,晚风中忽然有一阵苍凉的悲歌远远传来。 后面的门帘里一个人却在轻轻叹息:“这样的恶客,倒还真少见得很。” 门帘掀起,心心走了出来,忽然向地上的花如玉笑了笑,道:“现在恶客已走了,你还不醒?” 花如玉居然真的立刻就醒了,从地上一跃而起,摇着头笑道:“这个人好厉害。居然真要灌醉我。” 心心嫣然道:“只可惜你的洒量远比他想像中要好得多。” 花如玉大笑道:“我这个人却比他想像中要坏得多。” 心心道:“江湖中若再选十大恶人,你一定是其中之一。”花如玉道:“你呢?” 心心道:“我当然也跑不了的。” 花如玉道:“沈璧君是不是已走了?” 心心点头,道:“我已叫白老三带着她走了,也已将你的吩咐告诉了白老三。” 花如玉道:“那个女疯子呢?” 心心道:“我怕男疯子到后面去找她,所以只好先请她到床底下去休息休息。” 花如玉道:“现在你可以请她出来了。” 心心道:“然后再请她干什么?” 花如玉道:“然后再请她洗个澡,好好地替她打扮打扮。”心心又笑了,道:“我也听说一个人要进棺材的时候,总是要先打扮打扮的。” 花如玉道:“我还不想让她进棺材。”心心板起了脸,道:“为什么?” 花如玉道:“因为她还很值钱。”心心道:“你难道想卖了她?” 花如玉道:“嗯。” 心心的眼睛亮了起来:“卖给谁?”花如玉道:“据我所知有个老色鬼想她已想了很多年。” 心心道:“是什么样的老色鬼?” 花如玉微笑道:“当然是个有钱的老色鬼,而且也舍得花钱的。” 心心看着他吃吃地笑道:“你真是个大恶人。” 花如玉淡淡道:“我本来就是的。” 心心笑道:“你在打什么算盘,萧十一郎只怕连做梦都想不到。” 萧十一郎什么都没有想。 他只觉得脑袋里交空荡荡的,整个人都空空荡荡的。走在路上就好像走在云堆里一样。 他坚持不肯坐车,他说这条路就像是刚被水洗过的,仲秋的夜空也像是刚被水洗过的,能在这样的秋空下,这样的石板路上走走,比坐八人抬的大轿还惬意。 所以他们坐来的马车,就只有先回去,所以冰冰也在旁边陪着他走,走了一段路,他忽然问:“你饿不饿?” 冰冰摇了摇头。 萧十一郎摇着手里的包袱道:“我只不过想提醒你这里面有炖鸡、烧肉、水晶肠子、糖醋鱼、还有一整只八宝鸭子,你若是饿了,随便你想吃什么这里面都有。” 冰冰看着他手里这个汤汁淋漓的包袱,想笑却笑不出。 她了解他现在的心情,她知道他现在也许连哭都哭不出。 萧十一郎忽然在路边坐了下来,看着星光灿烂的秋空,痴痴地出了半天神,喃喃道: “我刚才应该弄他一坛酒出来的,在这里喝酒真不错。” 冰冰在听着。 萧十一郎笑了笑,又道:“其实无论在什么地方,只要有酒喝都不错。” 他笑得也不像是在笑,这种笑令别人看了只想哭。 —她既然是为了连城壁而来,现在当然是找连城壁去。 他本来就是温良如玉的君子,他们本就是恩爱的夫妻,她虽然一时糊涂,现在总算已想通了。 —她终于已发现他本是值得自己依靠的人。 萧十一郎从包袱里抓出只炖鸡,看了看,用力摔了过去。 冰冰也坐了下来,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忍不住问道:“那个人说的话,你真相信?” 萧十一郎道:“我连一个字都不信。” 冰冰道:“既然不信,为什么要走?” 萧十一郎说道:“他难道要我陪着他躺在地上睡觉?” 冰冰道:“你为什么不到后面去找?” 萧十一郎道:“找也找不到的。” 冰冰道:“你还没有找,怎么知道找不到?” 萧十一郎道:“像他那种人,若是不愿让我见到她们,我怎么找得到。” 冰冰道:“你看得出他是个很狡猾的人?” 萧十一郎点点头道:“我第一眼看到他时,就想到了一个……”冰冰道:“谁?” 萧十一郎道:“小公子,那个比毒蛇还毒一百倍的小公子。”只要一提小公子,他好像就忍不住要打冷战。冰冰道:“那个人当然不是小公子。” 萧十一郎点点头,道:“他是个男人。” 小公子却是个女人,是个看来就像是只小鸽子,其实却是食尸鹰的女人。 直到现在沈璧君做噩梦的时候,还常常会梦见她,虽然她已经死了,死在连城壁的袖剑下。 萧十一郎道:“那个男人长得虽然娘娘腔,却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冰冰道:“你能确定?” 萧十一郎道:“无论他是女扮男装也好,是男扮女装也好,我有个法子,一试就能试出他究竟是男是女来。”冰冰道:“哦?” 萧十一郎笑道:“我这个法子也是独门秘方,次次见效,从来也没有失灵过一沈。?冰冰忍不住问道:“是什么法子?” 萧十一郎道:“摸他一下。” 冰冰的脸红了。 萧十一郎道:“刚才已乘你不注意的时候,摸了他一下。”冰冰红着脸道:“我看你一定也醉了。” 萧十一郎瞪眼道:“谁说我醉了,我现在简直清醒得像猫头鹰一样。” 冰冰道:“你不醉的时候,没有这么坏的。” 萧十一郎瞪着她,忽然露出牙齿笑一笑,道:“你真的以为我是个好人?” 冰冰轻轻地叹了口气,柔声道:“不管别人怎么样看你,只有我知道,你是个……”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忽然听见一阵车轮马蹄声。 一辆黑漆大车从他们面前的道路上,急驰而过。 冰冰失声道:“这就是刚才那个人的马车。” 萧十一郎道:“哦?” 冰冰道:“三更半夜的,他们如此急着赶车,是去干什么呢?” 萧十一郎道:“也许车上没有人。” 冰冰道:“有人。” 萧十一郎道:“你看见了?”冰冰道:我只要一看车轮后带起的沙尘,就知道车上是不是有人了。” 萧十一郎苦笑道,“看来你的眼睛比大盗萧十一郎还厉害些”冰冰终于笑了笑,道: “至少比一个喝醉了的大盗萧十一朗厉害些。” 萧十一郎道:“我们追上去看看好不好?看那小子究竟在玩什么花样?” 但这时马车早已消失在黑暗中,连声音都已渐渐听不见。 萧十一郎跳起来,又坐下。 ——追上了又怎么样?看见了又怎么样? ——刚才在牡丹楼上,她岂非已明明拒绝了他萧十一郎又从包袱里捞出个八宝鸭子,拼命似的吃了起来。 吃,有时的确可以稳定一个人的情绪。 冰冰却在沉思着,缓缓道:“他一定没有看见我们,一定认为我们早已坐车走了。” 萧十一郎的嘴里塞满了八宝鸭子。 他本来很喜欢吃八宝鸭子,但现在却觉得嘴里塞着的好像全是木头一样。 冰冰道:“刚才赶车的那个车夫,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了。这种事她为什么也要注意?冰冰又道:“车上虽然有人,但却好像只有一个人。萧十一郎开始觉得有点奇怪了”怎么会只有一个人?” 冰冰也在奇怪,忽然道:“我们再回连云栈去看看好不好?” 当然好。 她说出来的话,萧十一郎是从不会拒绝的。 灯光还未熄,人却已走了。 屋子是空的,厅里没有人,房里也没有人。非但没有人,连行李都没有。 萧十一郎道:“他们已全都走了。” 冰冰道:“但车上却只有一个人。”萧十一郎道:“也许他们不是一路走的。” 冰冰道:“既然是一路来的。为什么不一路走?”萧十一郎眼珠子转了转,忽然笑道:“难道他们知道我们又回来了,都藏到床底下去了。” 他忽然跳过去,用一只手就将那张紫檀木的木床掀了起来。 床下面当然是空的,除了灰尘外,哪里还有什么别的东西,他只不过觉得力气没地方发泄而已。 但冰冰却看见了东西,一件跟灰尘颜色差不多的东西。 她过去捡了起来,才看出那只不过是根女人用的、已经很陈旧的乌木簪。 无论谁也不会对这样一根乌木簪有兴趣的。 她正想再丢到床底下。萧十一郎却忽然一把抢了过去,只看了一眼,脸色已变了。 —萧十一郎并不是个时常都会变色的人。 冰冰忍不住道:“你看见过这个乌木簪?”萧十一郎道:“嗯”冰冰道:“在什么地方看见过?” 萧十一郎道,“在一个人的头发上。”冰冰道:“在谁的头发上?沈姑娘?” 萧十一郎摇摇头,叹息着道,“你永远猜不出这个人是谁的。冰冰眼珠子一转,道: “莫非是风四娘?” 萧十一郎又叹了口气,道:“你猜出来了。” 冰冰动容道:“那个连走路都要人扶的妇人,莫非就是风四娘?” 萧十一郎好像直到现在才想到这一点,立刻跳了起来,道:“一定就是她,她刚才一定还在这里。” 这根乌木簪虽然已很陈旧,但却一直是风四娘最珍惜的东西。 因为这是萧十一郎送给他的。 “她的珍宝首饰,虽然也不知有多少,却一直都在用这根乌水簪,若不是她己被人制住,连动都不能动,绝不会让它掉在这里。” “这根乌木簪既然在床底下她的人刚才莫非也在床底下?—定是刚才我们到来的时候,被人藏在床底下的。” “但床底下却只能藏一个人。” “车上也只有一个人。” “她们的人到哪里去了?” 萧十一郎恨恨道:“不管怎么样,我们只要找到那小子,总能问得出来的。” 冰冰道:“我们只要找到那辆马车,就能找到那个人了。” 萧十一郎道:“我们现在就去找。” 他终于摔下了手里的包袱,忽然发现一个人在门口看得怔住。 牛掌柜刚走进来,正看着满地的鱼肉发怔,看得眼睛都直了。 萧十一郎只好朝他笑了笑,道:“我们都是很节俭的人,吃不完的菜,我们总是带着走的。” 牛掌柜也勉强笑了笑。 他本是带着伙计来收拾屋子,检点东西的,却想不到莫名其妙走了几个,又回来了两个。 萧十一郎也实在不愿再看见他脸上的表情,拉着冰冰就走。 牛掌柜忽然道:“两位是不是要把地上这些菜再包起来。送到对面去?” 萧十一郎的脚步立刻停下,冰冰也回过了头:“对面?对面是什么地方?” “两位难道不知道?两位姑娘已搬到对面的跨院去了?”萧十一郎的眼睛亮了起来忽然拍了拍牛掌柜的肩,笑道:“你是个好人,我喜欢你,这些莱我都送给你带回去宵夜了,你千万别客气。” 牛掌柜看着地上一大堆烂泥般的莱,发了半天怔,满脸都是哭笑不得的表情,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人巳不见了。 一个伙计刚进来,准备收始屋子,牛掌桓忽然也拍了拍他的肩道:“这些莱都送给你带回去宵夜,你千万别客气。”
第35章 割鹿刀
西面的跨院里却没有点灯。 没有灯,有人? 一株捂桐,孤零零地伫立在月光下,窗纸上零零落落地有几片梧桐的影子。 窗子是关着的,门也关着。 冰冰拉住了萧十一朗的手,悄悄道:“屋里这么黑,可能有埋伏”萧十一郎点点头。 冰冰道:“我们绝不能就这样冲进去。” 这次萧十一郎却没有听她的话,突然甩脱了她的手,冲过去,一举打开了门。 黑暗中突然有个人冲冷道:“站在那里莫要动否则我就宰了她。” 萧十一郎居然笑了笑,道:“你敢杀了她?难道你也想死?” 越危险的时候,他反而往往会笑,因为,他知道笑不但能使自己情绪稳定,也能使对方摸不清他的虚实。 黑暗中的人果然沉默了下来,他的笑果然给了达人一种说不出的压力。 可是他也没有再往前走,他并不想看着这人出手。 忽然间,灯光亮了。 一个人手里掌着灯,灯光就照在她验上。 一张甜笑而俏皮的脸,漆黑的头发,梳着根乌油油的大辫子,笑起来就像是春天的花朵。 风四娘就坐在她的身边,打扮得就像是个新娘子一样,但却木头人般坐在那里,动也不动。 心心本来是想带她走的,只可惜以不能解开她的穴道,也没法于背起她。 纵然能抱着她,也一定会被追上。 所以风四娘终于看见了萧十一郎,萧十一朗也终于看见了风四娘。 风四娘并没有老,看来甚至比两年前还年轻了些。 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此刻正在看着萧十一郎,眼睛带着种谁也说不出有多么复杂的表情。也不知是欢喜还是悲伤?是感动还是埋怨? 萧十一郎还在微笑着,看着她,喃喃道:“这个人为什么越来越年轻了?难道她其是女妖怪”就在这一瞬间,他忽然又变成了以前的那个萧十一郎了。 他身上这套干净笔挺、最少值八十两银子—套的衣服,现在又好像刚在泥里打过滚出来,脸上又露出了那种懒洋洋的、好像天塌下也不在乎的微笑。 风四娘全身的血似已忽然沸腾了起来,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扑在他怀里,又恨不得用力咬他一口,再给他个大耳光。 她每次看见他的时候心里都有这种感觉,这究竟是爱?还是蓿克约核兑卜植? 清。 心心的一双大眼睛,也盯在萧十一郎脸上,忽然叹了一口气,道:萧十—郎真不愧是萧十一郎,难怪有这么多人爱他又有这么多人恨他。” 萧十一郎刚才看了她一眼,只一眼就似已将她这个人从头到脚都看清楚了。 心心又叹道:“他的这双眼睛果然其要命,要看人的时候,就好像人家身上没穿衣服一样。” 萧十一郎也叹了口气,道:“只可惜你还是个孩子,否则……” 心心故意挺起了胸,用眼角瞟着他,道:“否则你想怎么样?”萧十一郎忽然沉下了脸,冷冷道:“否则你现在早已死了三次。” 心心脸色变了变,又笑道:“只可惜你还没有走过来,风四娘也死了三次。” 萧十一郎冷笑道:“你也敢杀人?” 心心道,“我不敢。”她又笑了笑,接着道:“我也不敢吃肉,我怕胖,可是我每天都吃肉。” 萧十一郎道:“你杀过人?” 心心道:“杀的不多,到现在为止,一共还不到八十个。” 萧十一郎居然也笑了笑,道:“我喜欢杀过人的人。” 心觉得奇怪了:“你喜欢?” 萧十一郎道:“只有杀过人的人,才知道被人杀是件很苦的事。” 心心承认:“的确很苦,有些人临死的时候,连裤裆都会湿的。” 萧十一郎道:“所以你当然不想要我杀死你。” 心心笑道:“无论谁想杀我,我都会难受的,你也不例外。” 萧十一郎道:“所以我们不妨谈个交易”心心道,“什么交易?” 萧十一郎道:“你现在若要走,我也绝不拦你,你说不定可以太太平平地活到八十岁了。” 心心道:“这交易好像很公道。” 萧十一郎道:“公道极了。” 心心道:“可是我也想跟你谈个交易。” 萧十一郎道:“哦!” 心心道:“你现在若要走,我也绝不拦你,风四娘说不定就可以太太平乎地活到八十岁了。”萧十一郎大笑,道:“这交易好像也很公道。” 心心道:“公道极了。” 萧十一郎大笑着,好像还想再说什么,可是他的笑声却又突然停顿。 就在他笑声停顿的达一瞬间,窗外已有个人缓缓道:“无论你们谈什么交易,我都抽三成。” 说话的声音并不大。 因为他知道自己说话的声音无论多轻,别人都一定会注意听的。 只有那些对自己的力量毫无自信的人,说话才会大声穷hou,生怕别人听不见。 萧十一郎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又遇到了很难对付的人。 这个人看起来却并不伤很难对付的样子。 他看来并不太老,也并不太年轻,身上穿的衣服并不太华丽,也并不太寒酸,身材并不太胖,也并不太瘦,说话很温柔,态度也很和气。 他正是那种你无论在任何城市中,都随时可能看见的一个普通人。 一个很普通的生意人,有了一点点地位,也有了—点点钱,有个很贤慧的妻子,有三四个孩子,也许还有一两个婢妾,很可能是家小店铺助老板,也很可能是家大商号的掌柜。 他看来甚至比牡丹楼的吕掌柜以及这客栈的牛掌柜更像是个掌柜的。 他唯一不像生意人的地方,就是他走进这屋子来的地方。 开始说话的时候,他还在后面的一扇窗户外,但是这句话刚完,他整个人已从前面的门外走了进来。 他走得并不快,却也不慢,恰好走到萧十一郎身旁时,就停了下来。 他微笑着抱了抱拳,道:“我姓王,王万成。” 王万成,这也正是那种你随时都会听到、也随时都会忘记的普通名字。 萧十一郎并没有说“久仰”,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江湖中有这么样一个人。 王万成微笑着,又道:“各位想必都没有听说过江湖中有我这么样一个人。” 萧十一郎承认。 王万成道:“但我却已久仰各位了。” 萧十一朗道:“哦。” 王万成道:“各位都是江湖中鼎鼎大名的人物,尤其是风四娘和萧十一郎。” 心心忽然道:“你既然知道他就是萧十一郎,他跟我谈交易,你还敢抽三成?” 王万成微笑道:“就算是天王老子在这里说交易,我也抽三成。” 他的声音还是很温柔,态度还是很和气,但这句话却已不像是生意人说的了。 心心眨着眼,道:“这是你的地盘?” 王万成道:“不是。” 心心道:“既然不是你的地盘,我们谈交易,你为什么要抽三成?” 王万成道:“不为什么,我就是要的三成。” 心心笑了,道:“我本来以为你是个很讲理的人,谁知道你简直比强盗还横。” 王万成道:“我不是强盗,强盗十成全要,我只抽三成。” 心心道:“你知道我们谈的交易是什么?” 王万成点点头,道:“是风四娘。” 心心道:“这种交易你也能油三成?” 王万成道:“我只要她—条大腿,半边胸脯,一双眼睛。” 心心笑道:“你把也当做什么了?一只鸡?” 王万成道:“若是一只鸡,我就要脖子,不要眼睛,鸡眼睛吃不得。”心心眼珠子转了转,忽然道:“好,我让你抽好了。” 王万成道:“我抽的本不多。” 心心道:“却不知你要地左腿,还是右腿?” 王万成道:“左右部行。” 心心道:“左腿的肉紧些,你若要左腿,我还可以奉送一双耳朵给你。” 王万成道:“多谢。” 心心道:“你有没有刀?” 王万成道:“没有。” 心心道:“萧十一郎有,你为什么不借他的刀一用?” 王万成居然真的向萧十一郎笑了笑,道:“我用过就还你。” 萧十一郎一直静静地听着,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这时才淡淡道:“无论谁要借我这把刀,都得要有抵押的。” 王万成道:“你要什么抵押?” 萧十一郎道:“我只要你一双手,半个脑袋。” 王万成声色不动,微笑道:“那也得用刀才割得下来。萧十一郎道:“我有刀。” 王万成道:“你为什么不来割?” 落十一郎道:“好。” 他的手已经握着刀柄。 就在这时,那牛掌柜忽然冲了进来,大声道:“这里是客栈,大爷们若要割人的脑袋,千万要换个地方。若是在这里杀了人,这地方还有谁敢来住?” 他冲过来,挡在萧十一郎面前,打恭作揖,差点就跪了下去:“求求大爷,你千万做做好事,千万不要在这里动刀。”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他脖子后的衣领里已射出了三枚“低头紧背花装弩”,左右衣袖里,也各射出了二根袖箭,手腕接着一翻,左手三枝金钱镖,右手三块飞蝗石。 三五一十五件暗器,突然间已同时发出,击向萧十一郎上下十五处要穴。 两人距离还不到三尺,暗器的出手又狠又快,无论谁想避开这十五件暗器都难如登天。 所以,萧十一郎根本没有的避——也根本用不着闪避。 刀光一闪,三根花装弩,三枚金钱镖,三块飞蝗石,六根袖箭,竟都被他一刀削成了两半,雨点般落下。 刀光再一闪,已到了牛掌柜的咽喉。 牛掌柜的脸色已发绿。 只听—个人冷冷道:“我这把刀虽比不上割鹿刀,但要割掉一个人的脑袋,倒也很容易。” 这是吕掌柜的声音,牡丹楼的吕掌柜。 他的手里也有柄刀,刀已架在冰冰的咽喉上。 冰冰他人似已结成冰,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 再看那王万成,已经到了风四娘身后,微笑着道:“有些人不用刀也一样能够杀人的,我杀人就一向不用刀。” 萧十一郎的人似也结成了冰。 心心看着他,轻经地叹了口气,道:“看来这次你已输定萧十一郎道,”你呢?” 心心道:“我也输了,而且输得很服气。” 萧十一即道:“哦?” 心心叹道:“我已来了四五天,竟一直都没有看出这两位掌拒的全是高手,所以我输得口服心服,根本无话可说。” 王万成道:“现在的赢家是我们,只有赢家才有资格说话。” 萧十一郎道:“我在听。” 王万成道:“你想不想她们活着?” 萧十一郎道:“想。” 王万成道:“那么你先放了牛掌柜。” 萧十一部道:“行。” 一个字说出,他的刀已入鞘。 王万成道:“还有你的刀。” 萧十一郎道:“刀在。” 王万成道:“交给他带过来。”萧十一郎道:“行。” 他连考虑都没有考虑,就解下了他的刀。 割鹿刀。 牛掌柜接过了刀,眼睛立刻亮了。 就是这柄刀,曾经今天下英雄共逐,刀上也不知染了多少英雄的血。 就是这柄刀,在江湖中也不知造成了多少惊天动地的大事。 现在这柄刀竟已到了他手里。 他紧紧握刀,全身都已因兴奋而发抖,他几乎不能相信是真的。 心心眼睛里也不禁露出羡慕之色,轻轻叹息,道:“若有人肯为我而舍弃割鹿刀,我就算要为他死,也是心甘情愿的了。” 王万成微笑着道:“想不到萧十一郎竟是个如此多情多义的人。” 他的眼睛也盯在刀上。 牛掌柜迟疑着,终于捧着刀,走了过去。 萧十一郎突然道:“等一等。” 牛掌柜没有等,他的身子已蹿起,但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伸过来,在他肘上轻轻一托。 他的人竟不由自主,凌空翻了个身,落下来时,手里的刀巳不见了。 刀又到了萧十一郎手里。 他随随便便地就将这柄刀送了出去,随随便便地又将这柄刀要了回来,竟好像将这种事当做了儿戏一样。 王万成皱眉道:“你舍不得了?” 萧十一郎笑了笑,道:“刀本不是我的,我为何舍不得?” 王万成道:“既然舍得,为何又夺回去?” 萧十—郎淡淡道:“我能送出去,就能夺回来,能夺回来。也能再送出去。” 王万成道:“很好。” 萧十一郎道:“只不过我想先问清楚—件事。” 王万成道:“你问。” 萧十一郎道:“据说近年来江湖中出了个很可怕的人,叫轩辕三成。” 王万成也在听着。 萧十一郎道:“无论黑白两道的交易,只要被他知道,他都要袖三成,若有人不肯答应,不出三日,就尸骨无存。” 王万成叹道:“好厉害的人。” 萧十一即道:“据说这人不但武功高绝,而且行踪诡秘,能见到他真面目的人并不多。” 王万成道:“难道你想见见他?” 萧十一郎道:“据说他很喜欢姑苏这地方,每当春秋佳日,他总会到这里来住一阵子。” 王万成道:“所以你也来了。” 萧十一郎道:“我想来跟他谈个交易。王万成道:“什么交易?” 萧十一郎道:“江湖中每天也不知有多少交易,若是每笔交易都能抽三成,只抽一天,就已可终生吃喝不尽,何况他已抽了两年。” 王万成道:“所以你也想来抽他三成?” 萧十一郎道:“抽他七成。” 王万成道:“七成?” 萧十一郎道:“他既然只要三成,我就让他留三成。” 王万成道:“他肯答应?” 萧十一郎道:“他若不肯答应,不出三日,我也叫他尸骨无存。” 王万成笑了,道:“幸好我不是轩辕三成,我是王万成。” 萧十一郎道:“但你却一定是他手下的人。” 王万成道:“哦?” 萧十一郎道:“你岂非也只抽三成?” 王万成终于叹了口气,道:“看来无论什么事都很难瞒得过你。” 萧十一郎道:“的确很难。” 王万成道,“你想要我带你去找他?” 萧十一郎点点头。 王万成道:“你想我会答应吗?” 萧十一郎道:“你若不答应,现在我就要你尸骨无存。” 王万成又笑了笑:“你不怕我先杀了她们?” 萧十一郎道:“不伯。” 王万成沉下了脸,道:“先割下这位冰冰姑娘一只耳朵来,让他看看。” 吕掌柜微笑道:“这柄刀虽然不如割鹿刀,要割人耳朵,倒也方便得很。” 他的刀锋一转,竟真的向冰冰左耳削了下去。 冰冰—直都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好像一只任人宰割的小鸽子。 仅就在这时,她脚步忽然轻轻一滑,左手在吕掌柜肘上轻轻一托。 吕掌柜竟也不由自主,凌空翻了个身,手里的刀竟已到了冰冰手里。 只见刀光一闪,左耳忽然一片冰冷。 等他落下来时,冰冰竟又将刀塞回他手里,刀尖上游然挑着只鲜血淋清的耳朵。 不是冰冰的耳朵,是他自己的耳朵。 冰冰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好像是只只能任人宰割的小鸽子。 但吕掌校已知道她不是只鸽子了。 无论谁的耳朵被人割了下来,都绝不会再将那个人当做鸽子的。 他看着刀尖上的耳朵,再看了看从耳朵上滴落下来的血——滴在他衣服上的血。 而后他才觉得一阵剧痛,就像是一根尖针般,从他左耳直刺入脑里。 他突然晕了过去。 牛掌柜的脸色又开始发绿。 一个人在真正恐惧的时候,脸色并不是发青,而是发绿。 一种很奇怪的惨绿色,若没有亲眼看见过的人,很难想像那是种什么样的颜色。 心心的脸色也有点变了,叹息着道:“看不出这位弱不禁风的姑娘,居然也是位身怀绝技的高手,看来我这双眼睛简直该挖出来才对。” 冰冰看着她,柔声道:“你真的想挖出来?” 心心立刻摇头,“假的。” 冰冰道:“我不喜欢听人说假话。” 心心一句话都不再说,忽然扭过头,像只中了箭的兔子般,蹿了出去。 萧十一郎叹了口气,他忽然发现女人对付女人,通常都比男人有效得多。 王万成也叹了口气,道:“我一向以为风四娘已是江湖中最凶的女人,想不到还有你。” 冰冰道:“你还想不想要人割我的耳朵?” 王万成道:“不想。” 冰冰道:“你肯带我们去找轩辕三成?” 王万成道:“我不肯。” 冰冰道:“你想怎么样?” 王万成道:“我还有最后一注,想跟你们再赌一赌。” 冰冰道:“你的赌注是什么?” 王万成道:“风四娘。”他笑了笑,又道:“我杀了风四娘,你当然不会伤心,可是萧十一郎……你总该知道萧十一即是个多情的人。” 冰冰不能否认。 萧十一郎道:“你若杀了风四娘,你也得死。” 王万成道:“所以我并不想杀她,只想用她来跟你赌一赌。” 萧十一郎道:“赌什么?” 王万成道:“赌你的刀。” 萧十一郎道:“怎么赌?” 王万成道:“你既然能在三招中击败伯仲双侠,当然也能在三招中击败我的,我只不过是个无名小卒而己。” 自己说自己是个无名小卒的人,想必就一定有两下子。 萧十一郎明白这道理,可是他现在似已没有选择的余地。 王万成道:“我若胜了,我就带着风四娘同你的割鹿刀一起走。” 萧十一郎谊:“你若败了呢?” 王万成道:“我就先放了风四娘,再带你去见轩辕三成。” 萧十一郎道:“你说的话算数?” 王万成叹道:“我若已被你击倒,说的话又怎么能不算数?”他微笑着,又道: “我当然也相信你是个说话算数的人。萧十一即道:“三招?” 王万成道:“刀还在你手里,你还可以用刀。” 萧十一郎道:“你用什么?” 王万成叹道:“世上还有什么兵器能比得上割鹿刀?我又何必再用兵器?” 萧十一郎道:“好,一言为定。” 王万成道:“一言为定。” 突听一个人叹息着道:“萧十一郎,这次你才是真的输定了。” 说话的人是花如玉。 他背负着双手,叹息着走了进来,也不知是真的在为萧十一郎惋惜,还是在幸灾乐涡。 不管是哪种原因,看他的神色,竟似真的算准萧十一郎已输定了。 冰冰忍不住问道:“你凭什么说他已输定了?” 花如玉道:“只为一点。” 冰冰道:“哪一点?” 花如玉道:“近年来江湖中又出了四五个很难对付的人,轩辕三成就是其中之一。” 冰冰道:“我知道。” 花如玉道:“你知不知道这个人就是轩较三成?” 这个人就是王万成,王万成就是轩辕三成。 冰冰叹了口气,道:“其实我早该想到的。” 花如玉道,“只可惜他看来并不像是个那么可怕的人。” 冰冰道:“就因为他看来一点也不像,所以他才一定是轩辕三成。” 花如玉抚掌笑道:“有道理。”他忽然又问道:“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到什么地方去了?” 冰冰不知道。 花如玉道:“我刚才就是找他去了。” 冰冰道:“找轩辕三成?” 花如玉点点头,道:“他约我去的,因为他要跟我谈个交易。” 冰冰道:“什么交易?” 花如玉道:“他要我将风四娘卖给他。” 冰冰道:“他约你去谈过交易,他自己却到这里来了,等你回来时,风四娘已到了他手里,说不定连你那位姑娘都已到了他手里,
第36章 久别重逢
秋夜,夜深。 风吹着梧桐,梧桐似也在叹息。 萧十一郎就站在梧桐下等着,轩辕三成终于慢慢地走了出来。 这个非常平凡的人,在别人眼中看来,忽然间似已变成了个非常不平凡的人。 因为他就是轩辕三成。 他先搬了张椅子出来,牛掌柜就扶着风四娘坐在椅子上。 风四娘眼睛里又充满了忧郁和关心。 她也曾恨过萧十一郎,她恨萧十一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恨他为什么会对冰冰如此温顺?为什么会对沈壁君如此无情? 但只要萧十一郎有了危险,她立刻就会变得比谁都忧郁关心。 花如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萧十一郎。大声叹息着,道:“萧十一郎呵萧十一郎!你这一战若是输了,风四娘会恨你一辈子,所以你是千万输不得的,只可惜你又偏偏输定了。” 星光照在轩辕三成脸上。 这张庸俗而平凡的脸上,也仿佛忽然变得很不平凡了。 尤其是他的眼睛她的眼睛镇定得就像是远山上的岩瓦萧十一郎看着他,谊:“是你先出手?还是我?” 轩辕三成道:“你。” 萧十一郎道:“我若不出手,你就等着?” 轩辕三成道:“我不想再重蹈欧阳兄弟的覆辙。” 萧十一郎谊:“你的确比他们沉得住气。” 轩辕三成道:“我本来还想用你对付他们的法子,说些话让你心乱的。” 萧十一郎道:“你为什么不说?” 轩辕三成笑了笑,道:“因为我要说的,花如玉都已替我说了。”他微笑着又道: “你当然也明白,他并不是真的关心你,他希望你的心乱,希望我赢。” 花如玉大笑,道:“我为什么希望你赢?” 轩辕三成道:“因为对付我比对付萧十一郎容易,我若赢了,你还有机会将风四娘和割鹿刀夺走,只可惜……” 花如玉道:“只可惜什么?” 轩辕三成道:“只可惜萧十一郎现在看来并不像心已乱了的样子,所以你最好快走。” 花如玉道:“为什么?” 轩辕三成道:“因为他若赢了,你只怕休想活着走出这院子。” 花如玉道:“他赢不了的。” 轩辕三成道:“那倒未必。” 花如玉道:“你没有把握?” 轩辕三成道:“有,只有三成。” 花如玉吃惊地看着他,忽然大声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你……”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因为就在这时,本要等着萧十一郎先出于的轩辕三成,竟已突然出手。 花如玉明白了什么? 明明知道一定要以静制动,才能避开萧十一郎三招的轩辕三成,为什么忽然又抢先出手? 轩辕三成本是个很温和平凡的人,但他这出手一击,却势如雷雷,猛不可挡,而且招式奇诡,变化莫测,一出手就已攻出了四招。 但他却忘记了一件事。 攻势凌厉的招式,防守就难免疏忽,招式的变化越奇诡繁复,就越难避免疏忽,招式的变化越奇诡繁复,就越难免露出空门破绽。 何况他用的只是一双空手,萧十一郎手里却有柄吹毛断发,无坚不摧的割鹿刀。 只有一刀,只有一招。 轩辕三成手扶着肩,肩倚着墙,喘息着道:“好,好快的刀。” 刀已入鞘。 萧十一郎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眼睛里也带着种惊讶之色。 轩辕三成苦笑道:“这一战我已输了,风四娘你好走吧。” 花如玉的脸色看来竟比这刚战败负伤的人更苍白,突又大声道:“你是故意输给他,我早已明白了,你骗不过我。” 轩核三成道:“我为什么要故意输给他?难道我有毛病?” 花如玉道:“因为你想要萧十一郎来对付我,因为你怕我对付你。” 轩辕三成道:“哦?” 花如玉道:“刚才你故意说那些话,去长萧十一郎的威风,故意抢先出手,为的就是要故意输给他,因为你知道他若输了,你反而会有麻烦上身。” 轩辕三成道:“难道我不想要风四娘?不想要割鹿刀?” 花如玉道:澳愕比幌胍悄阋仓溃苏饬窖髦螅颐蔷换崆嵋? 放过你,何况,风四娘本就不是你的,你这一战虽然输了,却连一点损失也没有。” 轩辕三成忽然笑了笑,道:“不管怎样,我现在反正已输了。” 这一点实在没有人能否认。 轩辕三成道:“我已将风四娘交了出来,也已让你们见着了轩辕三成。”他看着萧十一郎,微笑着接道:“我说过的话都一定算数的。” 萧十一郎也只有承认。 轩辕三成道:“现在我既已认输了,又受了伤。你当然绝不会再难为我,就算你还有什么事要找找,也只好等我伤愈之后再说,我相信你绝不是个言而无信、会乘人之危的人。” 他长长地吐出口气,微笑着道:“所以现在你们已可扶我回去养伤了。” 你们就是牛掌柜和吕掌柜。 吕掌柜当然已醒了过来,所以他们就扶着轩辕三成回去养伤了。 花如玉只有看着他扬长而去。 他没有追,因为他知道萧十一郎绝不会让他走的。 萧十一郎一双发亮的眼睛正在盯着他。 花如玉忍不住叹了口气,苦笑道:“好厉害的轩辕三成,今日你放走了他,总有一天要后悔的。” 一个人战败之后,居然能令战胜他的人觉得后悔,这种人世上的确不多。 花如玉道:“我也看过他对付别人的手段。” 萧十一郎道:“哎。” 花如玉道:“他喜欢精美的瓷器,有—次宝庆的胡三爷在无意中找到了一只‘雨过天晴’胆瓶,是柴窑的精品,他要胡三爷让给他,胡二爷不肯,死也不肯。” 萧十一郎道:“所以胡三爷就死了。” 花如玉点点头,叹道:“胡三爷本是他的朋友,可是他为了这只胆瓶,竟将胡三爷的满门大小五十七口,全都杀得干干净净,而且都烧成了灰,他杀人不但一向斩草除根,而且连一根骨头都不留下来。” 萧十一朗道:“我也听人说过,轩辕杀人,尸骨无存。” 花如玉道:“除了精美的瓷器外,他还多欢有风韵的女人。” 萧十一郎道:“哦。” 花如玉道:“据我所知,风四娘就是他最喜欢的那种女人。” 萧十一郎道:“看来他的鉴赏力倒不差。” 花如玉道:“他想要的东西,不择一切手段,都要得到的。” 萧十一郎道:“哦。” 花如玉道:“他想要风四娘。” 萧十一郎道:“哦。” 花如玉道:“所以他迟早还是会来找你,你今日放过了他,等到那一天,他却绝不会放过你。” 萧十一郎道:“哦。” 花如玉道:“我若是你,我就一定会杀了他。” 萧十一郎突然冷冷道:“你若是我,是不是也一定会杀了花如玉?” 花如玉居然能不动声色,微笑道:“你不该杀花如玉。” 萧十一郎道:“为什么?” 花如玉道:“因为风四娘是你的好朋友,你总不该让你的好朋友做寡妇的。” 萧十—郎道:“我若杀了你,她就会做寡妇?” 他不懂。 花如玉又笑了笑,悠然道:“难道你真的不知道她已嫁给了我?” 萧十一郎冷笑道:“世上的男人还没有死光,她为什么要嫁给个不男不女的人?” 他不信。 花如玉还是面不改色地微笑设:“我知道你不信,但这件事却半点也不假。” 萧十一郎道:“哦?” 花如玉道:“江湖中已有很多人知道这门亲事,你不信可以问她自己,她绝不会否认的。” 萧十一郎已开始相信。 像花如玉这样聪明的人,当然不会说这种随时都会被揭穿的谎话。 但他还是要问清楚。 所以他解开了风四娘的穴道,现在当然已没有人阻止她:“你真的已嫁给了这个人?” 风四娘还是没有动,只是盯着他,眼睛里的忧郁和关切,已变成了幽怨和愤怒。 ——我为了你不知受了多少苦罪,吃了多少苦,人像粽子般塞在床下,又被人折磨成这样于,你却连问都不问,连一句关怀的话都没有。 ——沈壁君为了你。更受尽折磨,现在连下落都不知道,你也问都不问,也连一句关怀的话都没有。 ——我们两年不见,你第一句问我的,竟是这种废话。 ——你难道不知道我的心?你难道相信我会嫁给他? 风四娘咬着牙,勉强控制着自己,否则眼泪早已流下。 萧十一郎却又在问:“你难道真的已嫁给了这个人,为什么要嫁给他?” 风四娘瞪着他,还是没有开口。 ——你若相信我,像我相信你一样,那么你就该想得到,我就算嫁给了他,也一定是情不得已。 ——你本该同情我的遭遇,本该先替我出这口气。 ——可是你什么部不说,却还是要问这种废话。 风四娘忽然伸出手,重重地给了他一耳光。 萧十一郎征住。 他实在想不到两年不见,风四娘第一件对他做的事,就是给他一耳光。 风四娘已跳起来,大声叫道:“我为什么不能嫁给他?我高兴嫁给谁,就嫁给谁,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根本管不着。” 萧十一郎又怔住了。 风四娘道:“我嫁给他,你难道不服气?你难道真的认为我一辈子也嫁不出去?” 萧十一郎只有苦笑。 风四娘道:“花如玉,你告诉他,我们……” 她的声音突然停顿,这时她才发现花如玉早巳乘机溜了。 花如玉本就是个绝不会错过任何机会的人。 风四娘又跳起来,一把揪住萧十一郎的衣襟,道:“你……你……你怎么让他走了?” 萧十一郎道:“我没有让他走,是他自己走的。” 风四娘道:“你为什么不抓住他?为什么不杀了他?” 萧十一郎道:“杀了他?他是你的丈夫,你要我杀了他?” 风四娘怒道:“谁说他是我的丈夫?”萧十一郎道:“你自己说的。” 风四娘叫起来,道:“我几时说的?” 游十一郎道:“刚才说的。” 风四娘道:“我只不过说,我高兴嫁给谁,就嫁给谁,只不过问你,我为什么不能嫁给他?并没有说他是我丈夫。” 萧十一郎道:“这两种说法难道还有什么分别?” 风四娘道:“当然有分别,而且分别很大。” 萧十一郎说不出话来,他实在分不出这其中的分别在哪里。 幸好他早就明白一件事。 风四娘若说这其中有分别,就是有分别,风四娘若说太阳是方的,太阳就是方的。 你若要跟她抬扛,简直就等于把自己的脑袋往杠子上撞。 风四娘瞪住他,道:“你为什么不说话了?” 萧十一郎叹了口气,苦笑道:“我只不过闭住了嘴而已,并没有不说话。” 风四娘说道:“闭着嘴和不说话难道也有什么分别?” 萧十一郎道:“当然有分别,而且分别很大。” 风四娘狠狠瞪着他,自己却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除了真正生气的时候外,她并不是个绝对完全不讲理的人。 她生气的时候也并不太多,只不过萧十一郎常常会碰上而已。 萧十一郎也在看着她,忽又笑道:“我刚才说了句话,不知道你听见了没有?” 风四娘道:“你说什么?” 萧十一郎道:“我说你非但一点也没有老,而且越来越年轻,越来越漂亮了。” 风四娘忍不住笑道:“我没有听见,我只听见你说我是个女妖怪。” 萧十一郎道:“我们两年不见,一见面你就给了我一个大耳光,另外还加上一脚,我说了你五句好话,你一句也听不见,只骂了你一句,就听得清清楚楚。”他又叹了口气,苦笑道:“风四娘,风四娘,看来你真是一点也没有变。” 风四娘忽然沉下了脸,道:“可是你却变了。” 萧十—郎道:“哦?” 风四娘道:“你本来虽然已是个混蛋,却还是不太混蛋的混蛋。” 萧十一郎道:“现在呢?” 风四娘道:“现在你简直是混蛋加八级。” 她的火气又来了,大声道:“我问你,你为什么要逼着谢天石挖出眼珠子来?为什么又逼着欧阳兄弟挖出眼珠子来?” 萧十一郎叹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替他们抱不平的。” 风四娘道:“我当然要替他们不平,你自己也说过,男人长眼睛,本就为了看漂亮女人,女人长得漂亮,本就是应该给人看的。” 萧十一郎承认,他的确说过这句话。 风四娘用眼角横了冰冰一眼,冷笑道:“为什么她就偏偏看不得?为什么别人多看她两眼,就得挖出自己的眼珠子来呢?” 萧十一郎道:“那只不过是个借口而已。” 风四娘道:“借口?” 萧十—郎说:“就算他们不看她,我还是要逼他们挖出自己的眼珠子来。” 风四娘道:“哦?” 萧十一郎忽然表情也变得很严肃,道:“我要他们挖出眼珠子来,已经是客气的了,其实我本该杀了他们的。” 风四娘道:“为什么?” 萧十一郎道:“当然有原因。” 风四娘道:“什么原因?” 萧十一郎道:“这原因说太话长,你若要听,最好先消消气。” 风四娘又转着眼睛瞪了冰冰一眼,道:“我的气消不了。” 萧十一郎叹道,“其实你若知道这其中有什么原因,你根本就不会生气的。” 风四娘冷笑。 萧十一郎道:“你非但不会生气而且还一定会帮着我去挖他们的眼珠子。” 风四娘道:“真的?” 萧十一郎道:“我几时骗过你?” 风四娘瞪着他,终于叹了口气道:“你说的话我本来还一句都不会相信的,可是也不知为了什么。我一见到你,就句句都相信了。” 萧十一郎道:“所以你说就该先消消气,再慢慢地听我说。” 风四娘道:“我的气还是消不了。” 萧十一郎道:“为什么?” 风四娘道:“因为我饿得要命。” 萧十一郎道:“你想吃什么?” 风四娘的目光渐渐温柔,轻轻叹息着道:“牛肉面,当然是牛肉面,除了牛肉面,我会想吃什么呢?” 无论大大小小的城镇里,多多少少总会有一两个卖面的摊子,是通宵都不休息的。 因为无论大小城镇里,多多少少总会有些晚上睡不着觉的夜猫子。 这些面摊子的老板,大多数都是些有点古怪,有点孤僻的老人,他们青春巳进去,壮志已消磨,也许还有些足以今他们晚上睡不着的痛苦往事,所以他们不管刮风下雨,都会在深夜中守着一盏昏灯卖他们的面,因为他们就算回去也是一样睡不着的。 他们做出来的面既不会太好吃,也不会太难吃。 他们对客人绝不会太客气,但你就算吃完了面没钱付帐,他们也不会太难为你。 因为他们卖面并不是完全为了赚钱,也为的是在消磨这孤独的长夜。 这面摊子也不例外,卖面的是个独眼的跛足老人,他卖的卤菜也跟他的人一样,又冷又干又硬。 但面却是热的,摆到桌上来时,还在热腾腾地冒着气。 风四娘看着桌上的这碗面,看着正在替她斟酒的萧十一郎,心里就不由自主升出种温暖之意,就好像从面碗里冒出来的热气一样。 可是萧十一郎身旁还有个人,冰冰,她看来是那么温柔,那么美丽,又那么高贵。 可是风四娘一看见她,脸色就沉了下去,冷冷道:“这种地方的东西,这位姑娘想必是吃不惯的。” 萧十一郎笑道:“她吃得惯。” 风四娘冷冷道:“你怎知道她吃得惯?你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萧十一郎不敢开口了。 冰冰也垂着头,不敢出声,她当然也看得出这位风四娘对她并没有什么好感。 幸好她还会笑,所以风四娘也没法子再说下去了。 三个人坐在一起,连一句话都不说,这是件很令人受不了的事。 幸好酒已斟满。 两杯酒。 风四娘举杯一饮而尽,冷笑道:“这种酒,这位姑娘当然是喝不惯的。” 萧十一郎陷笑道:“她不是喝不惯,她一向不喝酒。” 风四娘道:“当然不喝,这么高贵的大小姐,怎么能像我这种野女人一样喝酒。” 冰冰什么话也没有说,自己倒了杯酒,嫣然道:“我本来是不喝的,可是今天破例。” 风四娘道:“为什么要破例?” 冰冰道:“因为我早已听见过四姐你的大名了,我总是在心里想,假如有一天,我能跟四姐这样的女中英雄坐在—起喝酒,那又多么开心。” 她也将一杯酒喝了下去,而且喝得很快。 风四娘看着她,忽然间觉得她没有刚才那么可恨了——千穿万破,马屁不穿,这句话实在是千古不变的真理。 但萧十一郎脸上却又露出种很奇怪的表情,仿佛是怜悯又仿佛是悲伤。 三杯冷酒,半碗面下了肚之后,风四娘的心情又好了些。 她慢慢地嚼着一片猪耳朵,道:“现在我的气已消了,你为什么还不说?” 萧十一郎却叹了口气,道:“千头万绪。你要我从哪里说起?” 风四娘眼珠转了转,道:“当然是从那一战说起。” 萧十一郎道:“哪一战?” 风四娘道:“当然是你跟逍遥侯的那一战。” 那一战早已轰动武林,但却偏偏没有一个人能亲眼看见,也没有人知道战局的结果。 古往今来,武林高手的决战,实在没有比这一战更奇怪、更神秘的。 萧十一郎又干了两杯,才长长叹息了一声,道:“那天我本来是准备死的,我知道天下绝没有任何人能是逍遥侯的对手。” 风四娘道:“可是你现在还活着。” 萧十一郎道:“这实在连我自己都想不到。” 风四娘道:“逍遥侯呢?” 萧十一郎道:“他已死了!” 风四娘的眼睛里发出了光,用力一拍案子,大声道:“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战胜他的,你的武功也许不如他,可是你有一股别人比不上的劲。” 萧十一郎苦笑道:“只可借我就算有一百般劲,也不是他的对手。” 风四娘怔了怔,道:“你不是他的对手?” 萧十一郎道:“不是。”他叹息着,又道:“我最多只能接得住他两百招,两百招后我已精疲力竭,若不是他存心想让我多受点罪,我早已死在他掌下。” 风四娘道:“可是你现在还活着,他却死了。” 萧十一郎道:“那只因就在我快死的时候,忽然有个人救了我。” 风四娘道,“谁救了你?” 萧十一郎道:“她!” “她”当然就是冰冰。 风四娘动容道:“她怎么救了你的?” 萧十一郎道:“那条路的尽头,是一片绝崖,我们就是在那绝崖上交手的。” 风四娘在听。 萧十一郎道:“那片绝崖两面壁立如削,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风四娘叹道:“那一定就是他早已替你准备好了的坟墓。” 萧十一郎道:“他自己也这么说,他说那片绝崖,本就是杀人崖。” 杀人崖,好凶险的名字。 只听见这名字,风四娘就似已想像到那一片穷山恶谷,谷底还堆积着累累尸骨。 萧十一郎道:“那本是他的杀人崖,他一向喜欢在那里杀人。” 风四娘叹道:“因为在那里杀了人后,连埋都不必埋。” 萧十一郎道:“他已不知在那里杀过多少人,那万丈深渊下,已不知有多少死在他手下的冤魂,所以他一听见绝崖下的呼唤,他的胆子虽大,也不禁吓呆了。” 风四娘道:“呼唤?什么呼唤?” 萧十一即道:“他正准备杀我时,忽然听见绝崖下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 风四娘道:“他也有名字?”萧十一郎道:“他并不姓天,他姓哥舒,叫哥舒天,本是安西哥舒部的后裔,并不是汉人。” 风四娘叹道:“难怪江湖中从来也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实姓,想必他也不愿别人知道他是个化外的夷狄。” 萧十一郎道:“就因为世上从来也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实姓,所以,他听见绝崖下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才会更吃惊。” 风四娘道:“想必一定是以为那些被他打下绝崖的冤魂,在向他索命来了。” 萧十一郎道:“所以这呼唤的声音一响起,他整个人都似已僵硬。” 风四娘道:“你当然不会错过这机会的。” 萧十一郎道:“那时我的力气将尽,就算有机会,我也无力杀他的,可是我一刀砍在他背上后,他自己忽然好像疯了一样,向绝崖下跳了了去。” 风四娘黯然叹道:“一个人手上的血腥若是太多了,迟早总有这么样一天的。” 一一老天要毁灭一个人时,岂非总是要先令他疯狂的? 一个人的亏心事若是做得太多了,岂非总是会有疯狂的一天? 风四娘又忍不住问道:“在绝崖下呼唤他的人,究竟是谁呢?” 冰冰道:“是我。” 风四娘当然也已想到是她:“可是你怎么会在那崖下的?又怎么会知道他的真名实姓?” 冰冰道:“我知道,因为……” 她美丽苍白的脸上,忽然露出—种奇特而悲伤的表情,慢慢地接着说:“因为我是他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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