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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天独冷冷地道:“她像瞎了眼似地乱跑,我怎地不出手打她?”
那少女拉着小妞儿,向黄天独直逼了过去,道:“你看,你是武林高手,她是一个小女孩,你这一掌,将她打成了这等摸样——”当她讲到这里的时候,她简直已来到了黄天独的身前了,黄天独皱着双眉,心中是在想,这少女看来十分泼辣,不知该加何打发她才好。
可是,那少女来到了他的身前,话才讲了一半,突然之间,手臂一缩,一肘撞向黄天独胸前的“气海穴”,那一撞,不但认穴奇准,而且出手之快,无与伦比,黄天独的武功极高,但是在绝无防避的情形下,这一肘却是难以避得过去的。
他陡地一呆,想要失声大叫,可是却已迟了,他才一开口,“砰”地一声,那少女的一肘,已然将他撞中,他的脚“腾”地向后退出了一步,那少女一抖手,长剑裂衣而出,已“飕”地一声,在他的脖子之旁掠过,同时,她趁黄天独“气海穴”被撞,一时之间,呆若木鸡的机会,左手五指,倏地扣住黄天独的脉门,将黄天独的双臂,反扭了过来!
这时,远远站在门口的八九个人,正在想着总镖头怎样应付那少女,忽然之间,发生了这样的变故,全都呆住了,小妞儿拍手叫道:“姐姐,你真了得?”
小妞儿一叫,那七八个人发声喊,一齐冲了过来。
但他们才冲了一步,那少女冷冷地道:“谁敢再走过来?谁走近我,我就宰了这会飞的老虎!”
黄天独外号人称“插翅飞虎”,那少女这样说,众人可是一动他不敢动了!
这时,屋中的两位镖头他奔出来了,许多趟子手他围成了一圈,可是黄天独的性命,却在那少女的手中,却是谁他不敢妄动。
那少女环视一周,虽然四周围全是她的敌人,但是她却气势凛凛,道:“黄总镖头,你可是要过黄河去,是也不是?”
黄天独面如土色,额上汗珠,涔涔而下,结结巴巴,道:“是……是的。”
那少女的神色,变得十分严峻道:“黄河泛滥,两岸灾民流离夫所,数十万灾民要救援,许多武林中人,正纷纷前去赈灾,你可知道么?”
黄天独道:“黄某无财无势,就是知道了,他是心有馀而力不足!”
那少女一声长笑,抬起头来,两道极其清澈的眼光,望定了屋中那两只金漆描花箱子,道:“黄总镖头,这两箱东西——”黄天独一听得那少女提起那两箱东西,腿都软了,哆嗦着道:“这……这是万万碰不得的。”
那少女道:“可是因为这是王爷的东西,所以碰不得么?”她讲到这里,声音突然变得严厉无比,道:“可是我偏要碰一碰!你不必再往北去了,这两箱奇珍异宝我要了要来赈济黄河两岸数不清的灾民!”
黄天独急得额上的汗,成了好几道小河,汇流而下,他的声音却变得哑了道:“那不能,那你等于是要了我的性命!”
那少女“哈哈”一笑,道:“若是你再说半个不字,那你现在就没有性命!”
她手中所执,本来已经抵定了黄天独颈际的长剑,这时突然向前缓缓地一伸,又向后一缩。一伸一缩之间,黄天独只觉得颈旁一痛,凉凉浸浸地,已被剑锋削开了皮肤,鲜血一颗颗地迸出来了!
黄天独倒抽了一口凉气,那少女道:“你,你吩咐两个大力一些的趟子手,将箱子掮了!”
黄天独抬起头来,在火把的照耀下,神情已和死人一样,道:“来……两个大力一些的人……将那两只箱子……掮了……”。
那少女又道:“然后跟我来!”
黄天独的性命在人家的手中,如何敢违抗,又照样说了一遍!
围在周围的人,倒有二三十个,可是一时间,却是你瞧我,我望你,谁他不挪动一下,过了一会,才看到两个五短身材的人,走了出来。
黄天独一看,更是苦笑,因为他认出那两个人,正是当日由王府中送那两只箱子来的人,是王府的管家带来的,要黄天独留下他们随镖走一遭的,两人他不多言语,一路上黄天独他和他们讲不了几句话。如今,只有他们两人出来,自己镖局中的人,倒无人敢动,黄天独一面苦笑,一面想起自己数十年创下的基业,眼看毁于一旦,心中不禁如同刀割一样。
那两人一声不发,来到了那两只箱子之前,一人一个,将箱子掮了起来,放在肩上,那少女道:“行了,其馀人谁他不能动,要是跟了上来,便是要了你们总镖头的性命了!等我出去之后,自然会将他放回来的!”她神采飞舞,又叫道:“小妹子,你将他手中的那具兵器拿来,小心些拿,这东西重得很!”
小妞儿答应了一声,将黄天独手中的虎牙钩拿了下来,弯着身,叫道:“好重,好重!”
那少女“哈哈”一笑,道:“走,你们两人,走在前面,小子你跟着我!”
那两个掮了箱子的人一声不出,那少女押着黄天独,走在后面,小妞儿跟在最后,向那些目瞪口呆的人做着鬼脸,跟了出去。
一出了东跨院,那少女吆喝着,在边门走了出去。
这时,客店中人正在闹哄哄地围住了哑侠的房间,人声喧哗,他没有人注意那少女的行踪,那少女出了边门,面上的神情,更是得意,向前走出了七八丈,只见路旁有一辆马车停着。
那少女喝道:“前面两人将箱子放在车上!”
那两人依言将箱子放到了车上,转过身来,那少女道:“辛苦两位了,你们先回去,我自然会放你们的总镖头回来的。”
那两人躬身道:“是!”
就在他们一躬身间,其中的一个,身子突然向前一俯,伸指便弹,弹向那少女手中的长剑,那少女绝不防有此一着,陡地一呆间,“铮”地一声响,长剑已被弹中,那一指的力道,着实不弱,剑向上疾扬了起来,险险脱手。那少女这一惊实是非同小可,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她这里才问了一声,另一个人,他早已揉身直上,一掌向她的背后拍到,那少女急忙反手一剑削出,可是她一剑甫出,另一人伸指点出,已点中了那少女的胁下,那少女手一松,长剑呛一声,落了下来!
这一刹那间的变化,令到黄天独如在梦中一样,他道:“两位……两位……”
可是他连说了三次“两位”,却是没有下文。
这时,两人中的一个,将那少女托进了车厢之中,另一个道:“黄总镖头,废话少说,快上车!”
黄天独道:“我……”
那人喝道:“上车!”
一面喝,一面伸手在黄天独的背后一托,黄天独只觉得一股大力,涌了上来,身不由主,“呼”地一声,人已进了车厢之中。
他心中这一惊,实是非同小可,心想那人的武功,若不是高强,怎地自己竟连一点挣扎的馀地他没有,但是他的心中,同时却也不禁一阵高兴,因为这两个人虽然是从王府中来的,那当然是王府中的高手,假扮下人,混在趟子手中,以防万一的!
这次,若不是他们两人,那两箱珠宝,一定保不住,如今侥幸得保平安,可是自己的筋斗,却也栽定了!黄天独一面在胡思乱想,一面早已觉出马车前面驰去,过了好一会,他才陡地想起,自己的“虎牙钩”呢?虎牙钩可能还在那小女孩的手中!
那是自己仗以成名的兵刃,可不能落在那小孩子手中的,是以他大叫了起来道:“两位停车?”
他才叫了一声,车门便打了开来,一个人探进头来,那人的身子是倒挂着的,双足勾住了车厢的顶,向他喝道:“禁声!”
黄天独急道:“可是我的——”那人又喝道:“别出声,你可是想将人引来么?你可知道在你身边的那少女是什么人?”
黄天独一怔,道:“什么人?”
那人很低声讲了一句什么,黄天独听了,倒抽了一口气,坐倒在车厢之中,再他不出声了!
那人冷笑了一声,身子直挺挺地,翻上了车顶,再向下一斜,便回到了车座之中,和另一人坐在一起,蹄声得得,车子向黑暗中疾驰而出!
那少女在突然之间,被掳进了车厢,黄天独他被推了进去,那两人却飞上了车座,车子立时向前疾驰而出,这一切,全是在电光石火间的事。
小妞儿手中捧着虎牙钩,觉得十分沉重,是以落在后面,这一切经过,她全是看到的,在她看来,那简直全像是镇上麻子五叔所变的把戏一样,实在是看得呆了,只是张大了口站在那里。
等到那车子驶得看不见了,她才知道事情不妙,她叫了起来,想去追那辆车子,可是拿着“虎牙钩”,又奔不快,她奔着,叫着,好不容易奔出了十来丈,累得坐在路边上,再他走不动了!
就在这时,她看到哑侠在路上走了过来。
小妞儿知道,那个帮她出气的姐姐已被人捉住了,自己当然没有力量去救她,但是哑巴大叔,或能有这个本事的。
在她想到这一点间,哑侠已在她的身边掠过了,由于她坐在一株树下,十分阴暗,哑侠并没有看到她,小妞儿一抬头,见哑侠已在她身边走过,又急得叫了起来,道:“哑巴大叔!哑巴大叔!”
她一面叫,一面又追了上去。
她的叫声,脚步声,都十分响亮。但是,哑侠却是听不到的。
哑侠的世界,是一个绝对静寂的世界,自从十五岁之后,他便没有再听到过任何声音。
在绝对的静寂之中,他倒反而可以想很多事情,这使得他的目光更加锐利,几乎一看到了一个人,就可以知对方的心中是在想着什么了。
他要向北去,到黄河边上去,他腰际有七百两黄金,那是他在一个贪官处劫来的,他要将金子送到黄河边上去,他知道,黄河老龙帮的高手,正在黄河两岸赈济,他们要金银用,他就是特地送去的,和许多在武林中行侠仗义的人一样,送金银去救人。
他本来是可以在客店中休息一晚的,但给天地双煞来一闹,他不得不离开了,他向前越走越快,走出了两里许,看到了一座林子,他足尖一点,穿进了林子中,找了一块大石,在石上躺了下来。
不久,他已朦庞睡去了,这时,下弦月已然升起,可是,就在他一个翻身间,他却看到,似乎有一条长长的人影,投进了林子来!
他身形立时轻轻翻起,翻到了石后,双手已按住了双剑的剑柄。
那条人影渐惭地向前接近了,来势十分慢。
哑侠从石后探出头来,他看到了那个人,那人双手吃力地抬着一件奇形兵刃,但是他的身形却十分矮小,等到那人来得更近了时,他不禁“啊”地一声,叫了起来!
而小妞儿在这时侯,他已经筋疲力尽了,她听得哑侠的一下叫声,“咕咚”一声,栽倒在地,再他爬不起身来了。
哑侠身形撩起,到了小妞儿身边,将她抱了起来,放到了石上。
小妞儿喘着气,哑侠双手在她的背上,缓缓地抚着,使小妞儿感到十分舒。
而哑侠却一直在看着那柄“虎牙钩”,这件兵刃,一生闯荡江湖的哑侠,自然是认得的。然则,何以一个武林高手的兵刃,竟拿在一个小孩子的手呢?
过了些时候,小妞儿已坐了起来,她不断地讲着,比划着,哑侠皱着眉,想弄明白小妞儿在讲些什么,他看出小妞儿的神态十分惶急,一定有极其重要的事!
小妞儿在告诉哑侠,要他去救人,但是这是一件相当艰难的事,是不能凭小妞儿简单的手势,使哑侠能够明白的!
小妞儿越说越急,可是哑侠仍不明白,小妞儿急得无法可施,将“虎牙钩”塞到了哑侠的手中,她自己则从石上跳了下来,拉着哑侠,向前奔去。
哑侠明白了,在前面,一定有着甚么极其紧要的事情!小妞儿只拉着他奔出了几步,他便一伸手,抱起了小妞儿,向前疾掠而出!
哑侠身形掠起,小妞儿只觉得耳际,劲风阵阵,林中的树木,加同排山倒海似地,向后退了下去,吓得她双手揽住了哑侠的脖子,紧闭着眼睛。
哑侠一口气奔出了七八里,早已穿出了林子,仍未见什么异状,他停了下来,望定了小妞儿。
小妞儿向前指着叫道:“在前面!在前面!”
哑侠心中叹了一声,又腾起身形,向前掠去,这一次,他的去势更快,又掠出了三五里之后,只觉得前面,隐隐有马蹄震地传来。
哑侠精神一振,转眼之间,只见前面高山嶙峋,一辆马车,正向一个峡谷驰去。
不但哑侠看到了那耳马车,连小妞儿也在哑侠的怀中跳着,指着前面,道:“就在前面了,就在前面了!”
哑侠当然听不到小妞儿在叫什么,但是他却知道,那辆马车正是他要追寻的目标,于是,他一面向前掠去,一面发出他唯一能发出的“啊啊”声来。哑侠的内功,十分深湛,他那种单调的“啊啊”声,向前绵绵不绝,直传了出去,引得前面的山壁,响起了一阵阵的回声,然而哑侠却是听不到回声的,他的世界,是绝对寂静的。
在他发出了叫声之后,只见前面地那辆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恰好停在峡谷口之上。
从车座上,有两个人站了起来,星月微光之下,只见他们的身形修长,以哑侠那么锐利的目力而论,他看不清是何等样人。
哑侠继续向前掠去,只看到车厢中也有一个人,跳了出来。车座上的两人,也自上而下,跃了下来,三人成一字排开。
哑侠身形起伏,到了近前,他才一到,那三人便一齐散了开来,成了鼎足之势,将哑侠围在中间,哑侠微带愕然之色,但他的神情,立时恢滚了镇定。
这时,他还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却知道,小妞儿以那么遑急的神情,将他带来这里,追上了那辆车子,一定极有道理的。
他缓缓地望了三人一眼,眼光在黄天独的身上,略停了一停,然后,将小妞儿放了下来,拍了拍小妞儿的肩,令小妞儿紧贴着他的身子站着,这才将手中的虎牙钧,向黄天独递了出去。
黄天独一见虎牙钩,便待去接,但是一人喝道:“小心,黄总镖头,这是哑侠麦牛儿?”
黄天独伸出去的手,忙缩了回来,道:“我知道,这哑巴对我也不怀好意,他一定是一路上追下来的,那少女说不定和地有些关连。”
那两人,较瘦的一个,是在哑侠身后的,这时突然道:“二弟,你在前面引住他,我趁他集中注意力对付你的时候,自他身后抢攻。”
在哑侠身前的人点头道:“我有数了!你可得小心些!”
那一个道:“我自然知道,你引得他去拔双剑时,他手肘必然后缩,我用透骨针去打他的双肘,万无一失。”
黄天独在一旁,一听得“透骨针”三字,失声道:“原来尊驾是……巫山透骨教教主何一针么?”
那人冷冷地道:“这又何必大惊小怪?”
他们公然在哑侠的面前商议着如何暗算哑侠,那在高手对敌之中,可以说是万不一见的。
但是哑侠却一点也不知道他们在讲些什么,他只是觉得情形十分不对,那种即将有生死争斗时的气氛,他几乎是可以用鼻子嗅出来的!
而在他身边的小妞儿,却是完全听到了的,她当然不知道什么叫透骨针,什么叫透骨教主,但是她却知道,这三个人要对哑大叔不利!
他连忙扯了扯哑侠的衣服,哑侠心中更是一凛,一抖手,便将手中的虎牙钩向前,抛了出去。
他这里虎牙钩方一出手,在他前面的那人,一声怪叫,身子突然一翻,“飕飕”两声,两柄短剑,已然疾刺而出,那两柄短剑的去势极快,他人是翻起身来,反刺而出的,招数他极其异特。
哑侠一见对方的来势,如此之疾,刹那之间,除了拔剑相迎之外,实是没有第二个办法的!
而在他身后的何一针,却早已料定了这一点,一翻手,手上又握定了两枚透骨针。
那两枚透骨针,每一枚,足有尺许来长,锋锐无比,针身蓝蓝殷殷地,一望而知是浸有剧毒的,他双眼之中,凶光闪闪,注定了哑侠的动作!
哑侠的动作是极快的,他对面的那人才一扑向前来,他立即伸手去拔剑!
何一针一见哑侠的肩头向上一耸,两根透骨针,电也似疾,已向前电射而出!
何一针的两枚透骨针,是射向哑侠的双肘的,照他们的计划来说,那实在是万无一失的,而针一发出,去势如电,何等之快,哑侠应该立时惨叫,双剑撒手才是的。
可是,电光石火之间,只听得“飕飕”两声响,两枚透骨针,竟然紧贴着哑侠的身边,擦了过去,几乎是在同时,只听得身在半空,向哑侠攻出两剑的那人,发出了一下惊心动魄的惨叫声来!
而在这时,还有第三件事发生,那便是“铮铮”两下响,哑侠的“闪电夺命,柳叶双剑”,已然电也似疾,掣出鞘来!
他双剑一出鞘,两剑向前疾刺而出!
然而,当他双剑刺到一半之际,已然看到,那两枚透骨针,在他的身边疾掠而过之后,已然齐齐正正,刺进了他身前那人的双膝之中,那实在不必再发剑去攻他的了,而哑侠此际,也知道自己真正的危机,乃在于身后有人向自己偷袭!
他一觉及此,立时变招,只见他双剑,“飕飕”两声,在半空之中,划出了两股剑虹,在突然之间,人向后退,双剑也已反削而出!
他那“闪电夺命”剑法,实是名不虚传,出剑之快,堪称无与伦比,在他身后的何一针,透骨针是他练了几十年的武功,半空之中,即使有一只蚊蚋飞过,他也可以将之射中的,何以发出的两针,竟会未曾射中哑侠的肘部,而在他的身边掠了过去,连他也为之茫然,不由自主,呆了一呆。本来,何一针的两枚透骨针,是万无射不中之理的,但是他却料错了一点,他以为哑侠双手拔剑,定然是双臂后缩,左手拔左剑,右手拔右剑的。在那样情形之下,那双肘必然在身旁出现,他两枚透骨针,必然射中的了,可是,哑侠拔剑的手法十分异特,是右手拔左剑,左手拔右剑,双臂不是后缩,手肘正在胸前,是以两枚透骨针一齐射空!
而就在他一掠之际,哑侠的反手两剑,已然疾攻了过来,何一针见剑光闪耀,已然攻到了自己的恨前,心中这一惊,实是非同不可,连忙真气一提,身子硬生生地向上拔了起来。
何一针他是武林之中,一等一的高手,他的身子徒地拔起了四尺高下,哑侠的双剑,一齐削空。何一针的心中,松了一口气。
可是,他刚松一口气,哑侠的“闪电夺命”剑,却已电也似疾,反削了过来?
当哑侠的双剑反削了过来的那一刹间,何一针几乎连血脉他为之凝结了!
瞬息之间,他只觉得脚底陡地一掠,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脚底抹过一样,令得他的身子在半空之中,猛地一缩,趁机一提真气,一个筋斗,向外翻了出去!
他那一翻,尚未落地之际,便听得“拍拍”两下响,有东西落地之声,急切之间,他他不知自己身上,落了仕么东西……
直到他翻出了一丈五六,落下地来,双足沾地,发觉一阵冰凉,低头看去,这才看到,刚才哑侠反手两剑,已将他一双鞋子的靴底,贴着他的脚底削去!
何一针只觉得头顶心凉气直冒,如何还敢停留,向车座之上,直落了下去,一挥鞭,“拍”地一声,落在马背之上,那辆马车,向前直冲了出去!
这时侯,黄天独和小妞儿两人,呆若木鸡地站着。
黄天独虽然是堂堂的总镖头,但是小妞儿的面色,却还比他有生气得多!
而那个双膝被透骨针钉了的人,却早已痛得昏死了过去,何一针赶着马车,向前疾驶而出,车子直向那人碾来,但是何一针却绝无停车之意。
哑侠一见何一针要走,身子突然翻起,离地约三尺,平平向前射出,他去势快,手中的双剑,又精光夺目,刹那之间,宛若是两股剑虹,夹着一条人影,贴地向前,直投了出去。
而这不过是一眨眼间,剑光抖动,人影一沉间,哑侠的一剑,已削中了左面的车辕,只听得“刷”地一声过处,左面的车轮,立时离开了车辕,向前骨碌碌地直滚了过去,滚到了那中针的人身上,跳了起来,跌倒在一边!那辆马车少了一边车轮,仍向前冲出了好几尺,才轰地一声巨响,向左倒了下来。
何一针在车子未倒之际,已然知道自己无法用车子逃生了,是以车子才一倾,他人又已飞身,向上拔了起来,这一拔,足拔起了两三丈高下,在半空之中,身形连翻,向外疾翻了出去!
直到此际,才听得黄天独绝望地叫了出来,叫道:“何教主!”
他这一叫,自然是希望何一针不要自顾逃走,他照顾照顾他,可是事实上,当他那一下叫出口之际,何一针的身子落在一株大树的横枝之上,身形向下一沉,立时静了起来,已隐没在黑暗之中了!
他就在这时,车厢倾侧,那马儿一声急嘶,他滚跌在地,自车厢之中,两只箱子首先滚了出来,接着,那少女他滚了出来。
那少女的身子向外骨碌碌地滚着,她从车厢中跌出之际,背脊在地上重重地撞了一下,那一下,将她被制住的穴位撞活,是以她在滚了几滚之后,一跃而起。
小妞儿一见了那少女,叫道:“姐姐!”
她一面叫,一面拉着哑侠,便向那少女奔去。
哑侠看到了小妞儿的情形,心中才恍然大悟,知道小妞儿如此惶急,原来就是为了要自已来救那个少女的,他脸上带着笑容,向那少女走去。
可是,他才走出了两步,当那少女他抬头向他望来之际,他却突然僵住了!
不但是他身子僵住了,连他的笑容,他僵凝在他的脸上,以致他的神情,看来异常之古怪。
那少女却仍然满面笑容,来到了哑侠的面前,向哑侠行了一礼,道:“多谢”可是,那少女才讲了一个字,哑侠的身子,便突然向后跳去,看他的神情,更像是为毒蛇所啮一样!
那少女也是一呆,她本来是要多谢哑侠相救之德的,但是她却也看出了哑侠的情形有异,那句多谢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但是她仍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地方得罪了哑侠,她仍然只好笑着,却见哑侠左剑当胸,右剑剑尖向下,一副戒备的神色。
那少女无法,只得道:“小妞儿,他可是你带来的么?”
小妞儿已奔到了那少女的面前,道:“是的,哑巴大叔本领真大,对我好,可惜他就是什么也听不到。”
那少女“哦”地一声,顺手摘了一根树枝在地下划出了“林真真”三个字,又向自己指了一指。
哑侠的面色,十分苍白,他用极其异样的眼光望着林真真。
他的心中在想,是的,我早该想到她就是林真真了,她和她的姐姐多么相似啊,她的姐姐……
哑侠的心中,只惑到一阵抽攮。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剑光在地上飕飕地划着,写了六个字来:“老龙帮主乐吟。”
林真真一看,高兴得笑了起来,道:“那是我姐夫,原来麦大侠是认识他的,那太好了——”她讲到这里,直想起哑侠是听不到自己的话的,她搔了搔头,又在地上写道:“我姐夫。”
哑侠脸色苍白地转过身,慢慢地还剑入鞘,向前走了出去,他走得十分缓慢,但是他的脚步十分坚决,可以看得出他绝不想回头。
林真真陡地一呆,身形一晃,连忙追了上去,叫道:“麦大侠!”
她才叫了一声,突然之间,只听得身后小妞儿发出了一声尖叫,林真真连忙转过身来,只见黄天独一手持虎牙钩,另一手已抓住了小妞完的手背,将小妞儿的手背,扭到了背后,林真真陡地一呆,厉声道:“姓黄的,快放手,你想干什么?”
黄天独的面色青白,道:“林姑娘,你是乐帮主的小姨,紫棠仙子林青青的妹妹,我早已知道了,但不论你是谁,你一定得听我的话。”
林真真踏前一步道:“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黄天独“嘿嘿”地笑着,道:“你若是不听,我立时取了这小丫头的性命!”
小妞儿挣扎地筛动身子,凄凉地叫道:“姐姐,别让他杀我,别让他杀我!”
林真真的面色铁青,道:“姓黄的,放开她,你也是武林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别那么不要脸!”
黄天独厉声道:“性命交关之际,要脸何用,你听是不听?”他手上一用力,小妞儿惨叫了起来,林真真猛地后退一步,叫道:“麦大侠!”
她在这样的情形之下,一点办法也拿不出来,是以想起了哑侠,她叫了一声之后,连忙回头看去,只见哑侠仍在向前,缓缓地走着。
林真真身形立时向后追去,可是她才一追,黄天独便厉声道:“别动,你一动,我就杀死了她!”
林真真无可奈何,停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不去追哑侠,哑侠一定是越走越远的了,她希望哑侠能够回转头来。但是在哑侠来说,他却根本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事。
他只是一步一步,脚步沉重地向外走着,胸中思潮翻涌,他并不是第一次见到林真真,只不过上一次见到林真真的时侯,林真真只有三岁。
那一年,林真真的姐姐十七岁,麦牛儿,十八岁。
林青青,是剑术名家,太极门高手林太白的长女;而他,麦牛儿,只不过是蒙林大侠收留的一个小。
在麦牛儿的眼中,林青青简直就是天上的仙女,十八岁的小多子是很懂得如何去暗恋一个美如天仙的少女的了,但是麦牛儿却永远将自己对林青青的恋慕,蕴藏在心底深宸。
那自然是因为他知道自已的身份和林青青相去太远了。麦牛儿从小就十分聪明伶俐,人也忠实可靠,是以林大侠兴之所至,也授他些小巧功夫,麦牛儿也练得一本正经。在林大侠的府第中,有一所楼房是旁人轻易不能走近的,连林青青他没有例外。
但是麦牛儿却可以走近,那是因为麦牛儿是负责打扫地方的,他被派负责打扫这楼房,还是半年前的事,半年前打扫地方的仆人,因为用手拉了拉镶在壁上的许多柜子中的一个,想将之打了开来,而被林大侠抽了三十鞭,赶了出去的。
这件事发生之后,差使就落在麦牛儿身上了。
而林大侠他曾切切实实地吩咐过他:麦牛儿,你千万别想打开那些柜门,你最好除了打扫之外,连碰都别去碰它们!
麦牛儿也没问,那些柜中放的是什么,但是地却是听人讲起过的,那些柜中,放的全是太极门历代掌门人独创的武功秘笈,总共有三四十种之多,谁要是得了一本的话,那就——当时,麦牛儿也只是想到这里为止,他是一个十分安份的人,就像他决计不会将自己晚晚梦见林青青的事讲出来一样,也绝不会再向下想去的。
直到有一天,那是一个天色阴暗的早晨,看样子快要下雪了,麦牛儿正在和往日一样地抹拭着积尘,突然之间,他看到林青青披着雨花的银狐披飞,走进了院子,向地笑着。
林青青并没有走进来,只是站在院子外,她笑着,但神色有些慌张,他向他招着手。
麦牛儿感到自己是在做梦——直到后来,许多年许多年过去了,他仍然以为那是一场梦,他张大了口,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但是他还是走过去了,他向着林青青走去的时侯,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云上一样。
然后,林青青告诉他,要他帮他做一件事。能够替心目中仙女做事,他当然是忙不迭地点头,再然后,林青青告诉他,左首有一只柜子,最上的一格之中,放着一卷快剑的剑谱。
那卷快剑的剑谱,是太极门上一位高手所创的,但是剑法凌厉,快速,和太极门的武功,格格不入,这位高手,后来被逐出了门墙,但是他所创的剑法,却留了下来,太极门历代弟子,都不许翻开一看,只是束之高阁。
“你去拿来给我,”林青青说:“我要,你放心,你别怕,看你,脸都白了,这本剑谱,本门弟子连碰都不许碰,你盗走了父亲也不会知道。”
麦牛儿僵立着,林青青和他讲话,那是他再他没有想到的事,而林青青居然会叫他去偷谱,那更是他想不到的事情。
林青青又笑了,虽然笑得很匆促,但却笑的极甜蜜,使得麦牛儿更感到自己是在幻梦之中,她口中又吐出了话:“麦牛儿,你替我取,当然不会讲给别人听的,是不是?我也不讲,那么,我们两人的心中就有一个共同的秘密了,我会对你好的,麦牛儿,你可是答应了?”
麦牛儿答应了,他点着头,他是心甘情愿的点着头,他愿意为林青青做任同事情,不论这件事有多么严重的后果,他都愿意去做。
“那你快下手,”林青青催促着:“我在后院的凉亭中等你,快!”
林青青翩然走了,在麦牛儿的面前,留下了一个倩影,和一股淡淡的幽香,麦牛儿觉得林青青彷佛仍然站在他面前,他扬起手来,想在林青青的身上碰一下,只要碰一下,那就够了。
可是等他伸出手之后,他却发觉林青青已经走了,他的心开始怦怦乱跳起来,附近一个人他没有,附近总是一个人也没有的,他要下手,那实在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太容易了!
他急速地转过身,来到了那只柜前,他几乎绝不考虑,一用力,便打开了柜门,可是却料不到柜门才一打开,“飕飕飕”三下响,三柄飞刀,电射而出,麦牛儿的身子陡地一侧,一柄飞刀射空,两柄飞刀却齐齐刺伤了他的肩头。
他肩头剧痛,但仍是紧紧地咬定了牙关,踏起足来,拉开了最上的一格,将那卷剑谱,抓在手中,关起了柜门,向外便走。
他才奔了出了院子,只觉得双脚发软,咕咚一声跌倒在地,麦牛儿的心中,只记得林青青曾吩咐过他,说是在后园的水亭中等他,他爬到水亭中去!他挣扎着站了起来,可是接连几次,他都滚跌在地,滚到了一层假山石之后,才勉强扶着假山石,站起身来。
他刚喘了一口气,便看到了两条人影,疾投而至,站在假山石之前,离他只有五六尺!
那两人,一个正是他愿意为他做任同事情的林青青,一个则是一个英姿飒爽的年轻人,麦牛儿认得他是黄河老龙帮的少帮主乐吟。“麦牛儿一看到有人,便忍住了不出声,只听得林青青道:”你过去看看,他已下手了没有,若是他下手,必然为暗藏的机关射中,那些暗器,件件俱有奇毒,他必然已倒地不起,你只要去拣个现成埂宜就行了!“
乐少帮主还在犹豫地说道:“若是让令尊知道了——”林青青“呸”地一声,道:“有麦牛儿这傻子在做替死鬼,怕什么?就算闹穿了,还有我呢,你还有什么可怕的?”
乐吟叹了一声道:“只是那小却是无辜的。”
林青青再呸地一声,道:“这种人微不足道,死两个是一双,提他作甚?”
他们两人的身形,又向前掠了出去。
“这种人微不足道,死两个当一双,提他作甚?”这句话,是麦牛儿一生之中所听到的话中,最最绝情绝义的一句话,也是他一生之中听到的最后的一句话。
当时,他只觉得身子发软,他想要冲出去责问林青青,为什么那样害地,难道他真的那么微不足道,真是那样的死了就加同死一只蚂蚁一样嘛?
但是他却没有力气挪动身子,他几乎软瘫了。等到他终于挣扎着可以走动之际,他未曾见到林青青和乐吟,他自然也未曾将那本快剑的剑谱交抬林青青,他带着那本剑谱逃走了!
他是直到了三个月后,才打开那本剑谱来的。
这时侯,他肩头上的伤口已然痊愈了,但是奇毒发作的结果,却使得他变得又聋又哑,那一晚,当他在一个残破的土地庙中,打开那剑谱时,只见上面写着“闪电夺命剑”五个字。
六年之后,麦牛儿剑法大成,哑侠声名鹊噪,十年之后,“闪电夺命,柳叶双剑”八字,一提起便无人不知,在那些静寂无声的悠悠岁月之中,麦牛儿发誓不再去想那些事。
他真的不去想,有时,他会独自一人在月下伫立许久,但是他却不去想过去的事。
他知道,林青青在武林中的名头,也已十分响亮,外号人称紫衣仙子,嫁给了乐少帮主,老龙帮主乐大天一死,乐吟他就成了帮主,夫妻两人,全都年轻,艺高,成了人所钦羡的对象。
林真真连连回头,她看到哑侠越走越远,她的心他就越往下沉,她是一个心地十分善良的姑娘,小妞儿的叫声,令得她心如刀割,终于她一顿足,道:“好,你想要怎样?”
黄天独满脸皆是凶狠之色,道:“这两只箱子,你替我搬起来放好。”
林真真苦笑着,将箱子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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