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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雪         ★★★
怒雪
副标题:
作者:唐筠 文章来源:不详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5-7-22

  一、月明苍柳城

  天上的月很明,这八百里秦川的月总是和秦川上的人一样透透亮亮的,苍柳城中的这座大院子也就给那月光照得透透亮亮明明白白的。院子里的水儿抬头瞟了一眼那月,就对身旁的哑巴说:“哑哥哥,你猜,昨天谁找俺爹来着?”一旁的哑巴摇了摇头。

  哑巴是个二十多岁的后生,人很瘦,但骨架很大,就给人一种极结实的感觉。他就是哑,倒并不聋,两年前来到水儿家,干些杂活。他一天到晚都是闷声不响的,甚至干起活来也快而麻利,没什么响动,要不是水儿总是喜欢跟他在一起,别人几乎觉不出他的存在。水儿八岁那年来到韩爷家,给他当闺女养着,快十年了。女大十八变,水儿越出落越漂亮,而且心地也好,脸上总挂着笑。十里八乡的后生背地里谈起水儿都要咽一口口水,说,谁要是娶了这丫头这一辈子就不白活了!据说没看过水儿的男人总是想着看她一眼,但看过之后就总是劝没看过的男人,趁早别看了,因为看了这丫头会让你着魔的,再也瞅不上旁的婆姨,这一辈子难免打光棍了。

  水儿年纪渐长,提亲的人就逐渐多起来,络绎不绝的几乎踏破了韩爷家的门槛子。这不但因为水儿好模样好脾气,更因为她爹是这一带跺跺脚四处乱颤的韩铁梧,苍柳城的城主。

  水儿不用看,也一准知道哑巴会摇头,就说:“是何三拳来了,你猜他干什么来了?”这一回哑巴倒没有摇头,而是伸出手来指了指她。

  何三拳是韩铁梧的两个结义兄弟之一,苍柳城的副城主,鞍前马后的跟了韩铁梧七八年了,之所以叫何三拳是据说他十三岁时曾经三拳打死过一只狼。何三拳有一个儿子叫何大鹏,也是个二十来岁的后生,对水儿显然已经到了痴迷的地步,这在苍柳城已经尽人皆知了。这事连哑巴都知道,所以他伸出了那只骨节粗大的手轻轻地一指水儿。

  水儿雪白的脸就一红,随即她高傲的一扬她那很好看的下巴:“让你猜中了!何三叔是憋不住了,这次自己来了,你猜我爹怎么说的?”这一次她不等哑巴,自己就说下去了,“我爹说,再过两天就是百戏节了,看看大鹏那小子能不能唱下来'单刀赴会'里十八句'宝刀在手'那段!”说着就笑了起来,十里八乡的人全知道韩城主专好秦腔,却不会想到他对秦腔迷到这个地步,找个女婿都要出这么一个题。

  这下连哑巴都微微一笑。

  水儿忽然瞧见他笑,心里就升起一种柔柔的感觉。

  在她的印象里,哑巴总是很忧郁的样子,很少笑,总是闷声不响地干活,水儿很可怜哑巴,就时不时地跟他说话。开始时,哑巴在水儿眼中只是一个家里的杂役,虽然爹对这个杂役很客气,从不支使他干什么,但谁都知道哑巴是个佣人,只不过力气很大,一个人能干几个人的活。

  直到有一天,水儿对哑巴的印象完全变了样。那一次两个人去几十里外的清水县去逛,水儿买了不少东西,哑巴就在后面任劳任怨的拿着。经过一间布店时一匹惊马疯了一般冲了过来,许是水儿身上那身水红的衣裙太醒目,那马就直冲水儿奔过来。水儿正聚精会神地跟个铺子讨价还价,回头看见惊马时竟有些呆了,根本忘了躲闪。这时是哑巴冲了上去,一只胳膊拼命的挽住了缰绳。那马嘶叫着将蹄子乱刨,哑巴的破草鞋迅速的穿了梆,露出一双瘦骨嶙峋的大脚,这双脚的骨节很粗大,显得坚强而有力,却钉子一般钉在地上,任凭那马嘶叫不休,硬是纹丝不动。最后还是那马软下来了,噗察察一下子瘫软在哑巴脚下,呼呼喘着粗气。

  一街的人全被这个高瘦后生的神力惊呆了。

  回来的路上,哑巴照常挑着东西在前面走,水儿望着前面那一副晃动的宽宽的肩,心里就有一种不同寻常的滋味。她忽然觉得,两口子出来逛集是不是就这样子呀,男人一声不吭地走在前面,女人喜滋滋地跟在后面。水儿想到这里,一张脸就忍不住发烧,低下头,她有些心疼地看到了哑巴那双赤裸的脚。那双大脚沉稳执着地踩着硬坷坷的山道,一路风尘仆仆不管不顾地向前走去,倒是水儿的心里替他搁得慌。

  回来后不久,哑巴就有了一双千针万线衲成的鞋。

  哑巴其实生得不错,看上去很不像这秦川内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人,他面皮很白净,两道很深很浓的眉毛,一双比漆还要黑比井还要幽深的眸子,配上一只笔直高挺的鼻子,就给人一种很骄傲的感觉。这眉这眼这鼻子在水儿眼中都是如此与众不同,只可惜他是个哑巴。

  水儿就很替他难过,况且旁人很瞧不起哑巴这个外乡人,平日里根本没人理他,只是有时爹会斟一壶酒和哑巴两个人无声的喝,但喝酒时爹很少说什么。

  所以只有水儿肯陪他说话,水儿觉得自己满肚子的话只有和哑巴这个信得过的人说。

  水儿接着说:“爹说,明天苍柳城先开一个赛戏会,瞧瞧谁能把这一段唱上去。你不知道,这一段《单刀赴会》很难唱的,爹说过,连着一十八句的'宝刀在手',全是带板(按,带板为秦腔板式之一,多用于表达激越的感情),一句比一句高,最后一句句末托腔更要用'二音'(按,二音为秦腔唱法,以假嗓或真假嗓结合法唱),没有丹田的气力是唱不上去的。爹在底下问我,你到底喜欢谁?是何大鹏,还是许三叔的儿子许鹞子,还是陈丹燕?我说我也不知道喜欢谁!”说着双手托腮望起了头上的月亮。

  哑巴转头看她,月光下的水儿显得纯净无比,他的心微微一荡。

  水儿扭过头望着他问:“你猜,我心里喜欢谁?”哑巴那两道很好看的眉微微一拢,还是摇头。

  水儿就有些莫名其妙的恼怒,她忽然抓住了他的手,狠狠一掐。哑巴没有缩回手,任他掐着,水儿就摔开了他的手,那两排齐整的碎玉微微露出,轻声笑起来:“哑巴,你要是会唱秦腔我死活也会嫁给你!”哑巴一愣,水儿却笑着跑开了,只将满院子清清亮亮的月光留给了他。

  苍柳城在秦川之西,其实是个不大的村寨。开始叫石头城,因为明朝时在这地方垒过一座石头寨子,驻过大兵。大清朝乾隆年间,就不在这里驻军了,因为乾隆爷文治武功该讨的讨了该杀的杀了,大清朝在天底下没了对手。这地方坐落的好,南来北往的客商,必打此处路过,一来二去的这地方就渐渐兴旺起来,住的人多了就该有个顺风顺水的好名字,有好事者看见石头寨子外面那几棵古意苍苍的大柳树,就触景生情给这地方起了一个苍柳城的名字,闲人们都觉得这名字别致,就传开了。

  好景不长,苍柳城往来客商那些鼓鼓的行囊和这地方肥沃的土地让马匪强人们垂涎不已。就总有快马长刀的强人来这地方“撕皮子”——苍柳城人管强人抢劫叫“撕皮子”。因为离着清水县太远,官府鞭长莫及,强人们就往来驰骋如鱼得水,多的时候一月之间有四五拨人马到这里“撕皮子”,甚至有一次两拨马匪同时赶到,先真刀真枪的比划了一阵,杀得血肉横飞的。苍柳城就渐渐萧条了,慢慢的再没有客商敢到这地方来,原来的村民也给马匪洗得一穷二白,守着不算贫瘠的土地却要过穷哈哈的苦日子。

  直到韩铁梧来到这地方。

  没人清楚韩爷以前是干什么的,有人说他是行伍出身,有人传他老人家办过戏班子,更有人说韩爷根本就是个响马,大响马,他那条右腿就是跟人拼刀子时落下的残!但不管怎样,韩爷和他两个兄弟何三拳、许和亟来到这地方之后,就再没有响马强人敢来这地方撒野,提起韩何许这“苍柳三刀”,八百里秦川上的黑白两道全必恭必敬的挑起大拇指,说一声,好汉子!

  韩爷不但当了苍柳城的首领,更在这地方一驻十年,凭着三把雪刀杀得觊觎苍柳城的马匪们胆战心惊。地方太平了,往来的客商又多起来了,韩爷就倚着石头寨子建了许多客栈,每日里白花花的银子多了起来,韩爷他们就远离了刀头舔血的日子了。但韩铁梧豪爽之风不变,遇到道上的朋友落了难遭了灾只要逃到苍柳城,他韩爷说什么也会收留这些朋友,所以苍柳城内总少不了生脸孔。

  韩爷还有个癖,就是好秦腔。在那地方,秦腔不能叫唱,而要称吼,秦川上的汉子在黄土地上老牛木犁吃大苦受大累的,只有迎着风吼上两段秦腔才能一消胸中块垒。而在苍柳城,人若要出人头地,先要能将秦腔吼好,才会有大姑娘小媳妇的对你另眼相看。苍柳城内秦腔唱得最好的还得数韩爷,他老人家平常不唱,独有一年百戏节上多饮了几杯酒,就随着锣鼓吼了一通“慢板”,竟然字正腔圆,声入云霄。连台上的班主听了都咋舌不下,说,老城主这几句没个十年苦功是下不来的。方圆百十里戏班的班主都知道苍柳城的韩城主好秦腔,而且乐善好施,哪个班子混不下去了总会跑到苍柳城这里喘上两口气。来得多了,大家就觉得欠了老城主的情,竟然自发约定每年十月三十来苍柳城闹个百戏节,节上各班子都将最拿手的戏目演上两出,叫韩爷品个高下!百戏节要唱上两天三夜,这是关中人的规矩,关中人做事都讲究是两天三夜,连结婚闹洞房也是闹上他两天三夜。于是每年十月三十起这两天三夜的百戏节就是苍柳城最最热闹的时候,不但苍柳城的人欢喜得赛过过年,一些歇脚的客商也留在苍柳城大开眼界,更有秦川上好吼秦腔的人不辞辛苦的大老远赶来凑这热闹。

  三天后就是今年的百戏节了,韩爷却想出明天先办个赛戏节,将苍柳城里能吼擅唱的全请出来,先吼他个痛快!

  哑巴想,明天一定会很热闹。
  二、赛戏起风波

  苍柳城的大戏台在这一片黄土地上是有了名的,是韩爷亲手置办的上好木石,并从西安请来的八名能工巧匠修成的。初来苍柳城的人必先到这大戏台下观瞻一番,初看的人必要被这戏台的“大”和“精”咋舌半天。今天扶老携幼的苍柳城人几乎是倾巢出动,早将大戏台下面茬了个严严实实。在苍柳城看戏可是一桩大事,何况这赛戏节上唱戏的全是咱苍柳城的俊俏后生,还是韩爷这主意高明,大戏台上面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这一天就象哑巴想的,真是热闹,只是热闹得有些邪门。

  韩爷说得没错,那一段“单刀赴会”中的十八句“宝刀在手”果然难唱,许鹞子等几个后生都没唱上去。轮到何大鹏登台时,虽然仗着底气足头一句赢了个碰头彩,但最后还是不行,憋到最后竟出了一声杀猪般的干嚎,众人轰然大笑。

  何大鹏这后生平时跋扈惯了,一股火无处撒,却看见了台下面老老实实坐着的哑巴。水儿的一只手正握着哑巴的手!何大鹏就将火全撒在了哑巴身上,他指着哑巴骂开了:“哑巴,你个狗日的也敢笑老子!”哑巴一脸的无辜,因为他确实没有笑。身旁的水儿就有些恼了,就瞪了何大鹏一眼,这一眼更激发了何大鹏的火气!他早瞧着两个人在一起的样子心里有气,就在台上跳脚大骂:“哑巴,你个六根不全的东西也想吃天鹅肉?”这时何三拳和韩爷就站起身来说他,但何大鹏的混劲上来之后,谁也管不住,跟着一通黄土地上的俚语粗话将哑巴的十八代祖宗都卷了进来。众人听他越骂越狠,全有些替哑巴鸣不平。在这片广漠粗旷的苍柳城上给人用粗口将祖宗骂了是最丢人不过的事情,况且是在这大庭广众的三老四少的眼皮子底下!大家全知道哑巴力气大,就有人说,哑巴上去揍个狗日的!

  哑巴的脸色变了几变,猛然站起了身来,却没有奔上台去,而是低着头走开了。

  许多人就开始鄙夷哑巴了,自己窝囊就罢了,还连累死了的爹娘祖宗跟着受辱。这个哑巴真是白活了,这样的人在苍柳城人的眼中简直连个牲口都不如!

  水儿瞧着那哑巴一副晃动着渐渐远去的宽阔的肩膀,眼中就涌出了泪花来。她知道哑巴的力气有多大,真干起来何大鹏怕不是他对手的!她叫了一声,想去追,却给韩爷拽住了。“你再走可是火上浇油了,”韩爷说,“老实给我坐着!”上面许鹞子几个人好歹将要死要活的何大鹏拽了下来,看戏的父老这回看了一场真正的大戏。

  正一片混乱间,忽然台下面响起了一通胡琴声,这琴拉得好听,悠悠然的象出山的清泉象入林的清风,人听了心底都是一旷,最奇的是这琴声在一阵纷扰嘈杂的人声中居然丝毫不乱,清清楚楚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众人全一静,却不见拉胡琴的人。寂静之中那胡琴霍然一变,一通滚板,竟然拉出许多萧杀之气来,听得人心头一寒。

  韩爷几个练家子都知道,凭拉胡琴的人露的这手内功和轻功,这人只怕是江湖上的有数高手了!许三爷长身而起,叫道:“是哪位高人,请现个身吧!”声音未毕,台上忽然有人开口唱开了:“御妹不必羞满面,愚兄把话说心间……”却见一个身子高瘦的老叫化子端坐台上拉着胡琴唱起了“状元媒”里的“劝妹”来。听那胡琴拉得婉转流畅,适才拉琴的必是这老气横秋的叫化子了。奇的是众目睽睽之下,谁也没瞧清楚这老化子怎么到的台上。

  苍柳城的人懂戏,瞧老化子老大一把年纪了,唱那八贤王的调子居然娓娓动听,忍不住就齐齐喝了声彩。老化子自顾自将这段“劝妹”唱下去:“招东床要选个好儿男 ,六将军御妹你亲眼见。你看他一表人才一身文艺好威严,自古道三军容易得要选一将难。他本是御妹的终身伴,也算是为国纳英贤。错了就按错处办御妹呀且莫可错过了这好姻缘——”一段唱罢,赢了一通彩声。

  韩爷瞧着这不同寻常的叫化子,心里纳闷。许三爷已经叫道:“江湖上的朋友来咱苍柳城就象到家一样,不知朋友怎么称呼,来这里是为赶百戏节么?”老化子翻着一双老眼,尖声细气地道:“赶什么百戏节,你没听我唱么,我是来此提媒的!”众人一阵笑,均觉得这老头言语滑稽,只怕是个终日活在戏里的戏迷了。许三爷也凑趣问:“老先生给何人提媒?”老化子摇头晃脑的说:“我大哥是——也!”这一下笑倒了一片,许三爷就笑了:“尊驾少说也有五十多岁,令兄只怕六七十岁了罢?”老化子点头:“我大哥春秋鼎盛,今年不过六十三岁!”一阵哄笑之中,许三爷问:“不知要聘哪家闺女?”老化子慢悠悠的说:“听说韩城主有个千金水儿,千娇百媚,乃此地一绝,老夫来此就是成就我大哥和水儿小姐一段天作之合!”众人听他如此说话,分明是拿城主开心的,不禁全将止了笑声,火气大的早破口大骂开了。韩爷等几个人全变了脸色,许三爷叱道:“十年来还没有人敢到苍柳城撒野,阁下这么胡言乱语的,是受了何人指使?”老化子双目一张,两道寒光直射许三爷,也喝道:“怎么,嫌老化子寒碜,做不得媒人么?”猛然间身子一纵,奇快无比的向许和亟掠来,呛然一声,一柄寒气森森的细长的剑灵蛇一般刺向许和亟的面门。

  许和亟到底在秦川黑白两道上拼杀了多年见过世面,见势不好,急向后跃。二爷何三拳的连环腿也好快,迅雷般的踢向化子的下盘,同时大爷韩铁梧的摔碑掌也已经当胸劈到。三兄弟多年来并肩作战,心意相通,出招均是快如风疾如电。

  但还是那老化子快!

  一道青影在韩、何二人密不透风的攻势中硬生生地插了过去,许和亟只见眼前青影闪动,一股寒气逼到了嗓子眼,只觉脸上已经中了七八剑。许三爷骇得大叫了一声:“死了——死了!”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老化子身形一幌,已经跳出了圈外,猛然回身一脚,将随后哭喊着奔来的许鹞子踢了个筋斗。众人一阵乱,十几个苍柳城弟子齐向老化子抢来。何大鹏更是破口大骂冲在最前:“我日你一万辈的祖宗——”一声未毕,嘴上就多了一张东西,啪的一声,象是块石头,何大鹏嘴里一咸,知道准是掉了两颗门牙。

  老化子哈哈大笑:“怎样,我这媒人还作得么?”就笑着窜入了人群,三幌五幌地就没了踪影。

  韩铁梧惦记兄弟:“许三,你怎地了?”许三爷的脸上早没了血色,何三拳却踢了他一脚,喝道:“起来,没事!”许三爷屁股上一疼,才知道自己没死,一骨碌爬起,顺手一摸,脸上却平整光滑,原来一把威风无比的大胡子给那化子的一剑剔得干干净净。

  何大鹏小心翼翼的将撞掉他门牙的东西从嘴上拿下来,一看之下,心就一冷,那下半截的脏话硬生生的给吓到了肚子里。

  撞掉他门牙的根本不是什么石头土块,却是一封信!信封是上好的纸材,但在这化子惊人内力的贯穿之下竟然硬如坚石。

  信交到了韩铁梧手中,韩爷看着那信封脸也变了颜色,那信封上没什么字,只画着三样东西:笛子、琵琶和胡琴,画色绛红,似是朱砂更似人血。

  韩铁梧眯起了眼,一瞬间想起了一长串和这三样东西有关的故事,故事全和那信封上的颜色一样,血淋淋的。

  夕阳将哑巴的影子弄得挺孤独的,他常这样一个人呆立着,象是个入定的老僧,直到他看见水儿向他跑来。水儿本来是要安慰一下他的,但这时那个古怪的老化子和那封奇怪的信似乎更重要,哑巴听得水儿说了这些怪事也睁大了眼,很吃惊的一副样子。

  “还没看见过什么事情让爹这么急呢?”水儿说,“爹说,那三样东西是江湖中人闻风丧胆的三个魔头的兵刃!那三人叫什么铁笛翁、胡琴客、琵琶女的。这时爹正和几位叔叔议论着呢!”哑巴一张俊俏的脸微微一抖,就拉起水儿的手向前厅走去。

  这时正有数名苍柳城的弟子持刀守在韩爷的“雄风堂”外,这么戒备森严的架势,水儿还从来没见过。两个人不便进去,就在窗户下面听着。

  堂内却一片寂静,韩铁梧愁眉紧锁,三兄弟全一言不发,几个小字辈的就更不敢瞎言语。这么静着就更让窗外的水儿心惊肉跳的,她更吃惊的发现,一旁的哑巴竟也一直锁着双眉。

  这铁笛翁、胡琴客、琵琶女到底是什么人?

  良久,韩铁梧才长长一叹:“这是一报还一报呀!”然后就又是长长的一阵静。

  很静的堂里就能听到院子外几声稀稀拉拉的狗叫,还有远处不知哪个苍柳城人吼的秦腔,高一声低一声的传进厅来:“ 喊杀声声震宇寰,大好河山已遭陷,君臣离京逃深山,国破家亡实伤,玉石俱焚不堪言,申包胥搬兵心急如箭……”唱的人无忧无虑的,岂知听的人却真是心急如箭了!

  何三拳忽然一拍大腿,说了一声:“大哥,这三个魔头凶残成性,咱们也搬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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