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如水，轻轻地，流进了心的底处。
    点一支烟，凝望着窗外。芸芸众生，像珍藏隐私一样地藏起快乐，连目光里，也找不到曾经快乐和泪水的痕迹。
    怎么，等很久了吧。熟悉的脸，熟悉的笑容，熟悉的语调。
    盯了她半晌，才说，“你瘦了。”
    笑靥顿时消遁，微微低头，在他的对面坐下。
    他也不再看她，朝临近的一个穿绿衣的女孩招了招手。女孩立刻走了过来，笑容可掬。
    “照旧吧。”她说。
    于是，他飞快地点了四个菜。
    “先生，要什么酒水？”
    “两听可乐。”
    “不，今晚我想喝酒。”她说。
    “我一向是沾酒就醉的。要不，你喝酒，我喝可乐。”
    她没理他，转脸对那个女孩说：“一瓶干红。”
    “那可乐还要么？”
    “不要了。”

    女孩心有不甘地望了他一眼。他没有说话，吸了一口烟。
    随便聊了两句，菜就齐了。
    他给她夹了一筷子，说，“你瘦了不少，应该补一补。”
    她一口吃尽，突然想起来似的，“我的那张照片还在么？”
    “干什么？”
    “我想看看。”
    “别。那张照片太年轻了，你看了容易伤感。”
    “不，我就要看。现在。”
    他终又拗不过，从皮夹把那张照片拿了出来。她接了过去，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照片，已经发黄。照片上的人儿，清楚，却很遥远，陌生。

    半晌，她把照片还给了他，说，“该有十年了吧。”
    “十二年。那时我初三。”他一边把相片装回钱夹，一边说。
    她看着他皮夹，忽然将手伸了过去，夺去了钱夹。原来，她的照片一直放在另一张照片的后面。她把遮住她的那张照片拿了出来，端详着。
    许久，她把钱夹还给了他，说，“你和她谈多久了？”
    “两年。”
    “那她不反对你把我的照片也放在皮夹里，还是没发现？”
    “她没那么多的好奇心，不乱翻我的东西的。”

    她沉默了许久，幽幽地说，“我知道，你对我一直都很好。能嫁给你的女孩，一定很幸福。”
    他沉默，吸烟。
    “为你收着一张十二年前的照片，干一杯。”
    他本想开句玩笑，可放弃了。点了一支烟。
    “已经喝了不少了，少喝点吧。”
    “干杯。”她先喝尽了。
    他只好也干了。

    日子，果然是条泥鳅，一不小心就从手心溜走了。那个青梅竹马的小姑娘，竟然已为人妇。
    酒，越来越浅，兴致，越来越浓。当然，她没有提起日渐消瘦的原因，他也明白，不问。
    往事，仿佛通过插头与聚宝盆连接的似的。有些事，一直以为是已然忘却的，此刻，却突如其来地喷涌了出来；正说着某个事的某个情节，忽然脑里就繁衍出好几瓣别的回忆，相似的，甚至是完全不相干的。

    窗外，黄昏残照；黑夜，正躲在某个暗处，狞笑着觑觎。
    醒来。昏昏沉沉的，在床上辗转反侧。
    忽地清醒，几乎从床上跳了起来。没有，反用被子裹得水泄不通。
    完了，完了。
    枕上，被上，散发着他的气息。无法抗拒的迷人。围攻之下，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昨晚的事了。

    门开了，他走了进来，端着热气腾腾的早点。
    “懒猫，起来了。”
    似乎他忘了昨夜的事，或许，是忘了被里睡着的人？
    她露出脸，盯着他。
    他故做视而不见，说，“我先走了，你走时，要记得关门。”
    或许，他对照片上的那个她，就是这么说的。在每一个窗帘阻住晨曦的早晨。
    “你过来。”
    他乖乖地走了过去，正想去抓她的手，那个手掌却轻巧地闪过，敏捷地飞上了他的脸。
    他不禁一怔，已然懵了。
    这时，她的眼泪也给那一声响催了出来。泪大如珠，晶莹剔透。
    他还不曾见过她的眼泪；尽管，他知道，她曾经在暗处，屡屡为他落泪。一样的剔透，一样的涩苦，如珠般滚落两颊。
    他转身想走，她却拉住了他，“昨晚……是我要求你的，是么？”
    他定定地望着她，许久，轻轻地挣开她的柔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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