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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法国巴黎——庞贝度酒吧
香榭大道上,一家外观用人造的玻璃纤维巨石堆砌起来的现代摩登“废墟”,里面充满椭圆形石拱门,像地窖的闻名酒吧里,在程云洛放下行李,“姿势一百”地问完那句“请问你们有没有北京烤鸭?”之后,只见座在龙蛇杂处的众多宾客,个个都迅速掏出独门“家伙”做准备。
本来坐在平台钢琴前演奏法文蓝调情歌的黑人琴师,一时也像“走针”似地弹错一串音,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
云洛扶了扶鼻梁上的近视眼镜,还是傻呼呼地站在原地,搞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单枪匹马初到陌生国度的小女子,站在别人的地盘上面,总不能一副“人尽可欺”模样吧?!态度强硬一点是应该的。噢,对了对了,八成是她刚才那句话说的是英语,据说因为古代历史上法国和英国打来打去结下的仇,现代法国人都不太喜欢讲英语的人。
哎!真是的,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云洛重新摆好POSE,这回还不忘扬起一抹妩媚迷人的笑容,改用法语又问了一次:“请问,你们这里是不是……呃,有没有……”
北京烤鸭的法文怎么说?哎!早知道是这样,就该想到原本就不太熟练的法语会话,现在要用到了,才恨少学了一个单词!更惨的是,这个地方怎么看起来像个“大哥俱乐部”?黑社会的大哥啦、贩毒走私的大哥大啦,还有钱太多又嫌太闲的大哥大……
这时,站在吧台后面那个胖胖的、嘴唇上留了两撇八字胡的酒保,开口替她解围,“小姐,你一定是外国观光客,所以不太会讲法文吧。把‘庞贝度’说成‘北京烤鸭’了,哈哈哈!”
转得好硬喔,而且笑得很假。虽然巩的POMPE沙PEKINGDUCK都是“P”开头,但是,差那么多?!连白痴查一下字典就知道了!
不过很奇怪的是,座上宾客们也跟着很假地嘿笑两声,“家伙”都收起来了,喝酒的喝酒,谈笑的谈笑,黑人琴师也从地上爬起来继续演奏,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
“不……我是……”云洛舌头打结地喃喃自语。
胖酒保一双眼睛机灵地转啊转,扬起一只手朝她招了招。她硬着头皮,拖着两只大皮箱,朝吧台走了过去。
胖酒保故作镇静地问她:“小姐想喝点什么?”
“可乐。”
酒保胖归胖,手脚动作却很俐落地替她倒了一杯加了冰块的可乐,摆在她面前,然后若无其事地自我介绍:“我就是庞贝度,是这家酒吧的酒保兼老板。请问小姐你单身来这里是……”
因为太渴了,云洛一口气把可乐咕噜喝下肚,打了一个嗝之后,微笑地说:“我叫程云洛,从马来西亚来的。我刚才说过了,我……”
庞贝度紧张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气急败坏地打断她的话,“你刚才说的,我都听到了。如果今天晚上你想手脚好好的,头发、眉毛和手指头都没缺半根地从这里走出去,那就请你别再重复说那句会要你命的话!”
因为是用英文对话,云洛字字句句听得一清二楚,不过,越往下听,她不但猛吞口水,而且还差点把刚才喝下去的可乐吐出来。
她隔着银丝边近视眼镜,眨了眨灵秀无邪的大眼睛,清了清喉咙之后,才嗫嚅地说:“真有……呃,这么严重?!可是,你听得懂我刚才在讲什么吗?”
庞贝度轻轻点头,警戒地环视四周一圈。
这时,云洛有些喜出望外地将上半身向前倾趴在口巴台上,压低声音急促地说:“我在找一个人,他长得很像电影”漫步在云端“的男主角基努李维,而且他还混了中、法、俄罗斯和苏格兰等四种”品种“……呃,我是说”血统“啦,他长得很高,大约……我没量过,应该在一七八至上八五之间。当然啰,既然长得像电影明星,那表示他很帅、很酷……”
庞贝度听得差点都睡着了,为了怕云洛滔滔不绝说个三天三夜,他赶忙插嘴,“说了一大堆,你就是要找哥斯坦。林嘛!”
“啊?!你认识他?激动得差点把吧台压垮了。
不料,庞贝度毫无笑意,言简意赅地说:“他出差去了。而且请你小心点,这里还有‘其他’很多人‘认识’他!”
云洛有听没有懂地蹙起两道弯眉,“请你讲话就讲话嘛,不要一直加‘重音’好不好?”
庞贝度借着替她倒可乐,更靠近她点,低声说:“你听不懂我的暗示是不是?我先问你一个简单的问题。你既然知道怎么来找哥斯坦,那表示你是他的朋友,但是你知道他干哪一行的吗?‘,
“知道啊!”
“OK!那么我告诉你,我这家酒吧是座‘交换站’,这时充满了他的‘同行’,但是在这里出现的每个人都有秘密,大家互相避来躲去,没有谁真正知道谁是什么来历。没有谁真正认识谁,没有人不说谎!”
云洛总算明白了些,这时她才稍微有一点后悔,自己会不会太过天真了?因为思念哥斯坦。加上想给他一个意外惊喜,她没事先通知一声,一个人就这么横冲直撞地跑来巴黎找他!
云洛满怀感激地瞅着庞贝度,真诚由衷地说:“多谢你的警告,我想我会尽量小心的。”
“如果你不介意我多嘴的话,你跟哥斯坦到底是什么关系?”庞贝度充满好奇和关心地轻声问道。
云洛语先羞,两处粉颊嫣红一片。“噢,我是他还没正式‘登记有案’的女朋友。
“啊?!”庞贝度的嘴巴张得大大地愣了几秒钟,接着很快地闭上,似乎没有要说下去的意思。
云洛眯起双眸,盯住他追问:“胖肚子……呃,我是说庞贝度,你那个‘啊’字里面,好像还藏有许多意思喔。”
“嗯,这个……那个……”
“别再这个、那个了!如果哥斯坦有什么事情瞒着我的话,我千里迢迢、不怕苦、不怕难、不怕高山阻挡,远渡重洋来看看他到底在忙些什么,难道我还没有资格知道?”
云洛生动的动作加表情,说得差点就可以赚人热泪,庞贝度犹豫了半晌,这才小心翼翼地说:“我不想当大嘴巴,免得背上‘挑拨离间,破坏人家感情’的罪名,万一哥斯坦责问我……”
他这么一说,云洛的好奇心更是有增无减了。她一手叉腰,一手拍胸脯保证道:“安啦!有什么事的话,我替你撑腰!”
庞贝度长叹一口气,继而以一副“深表同情”的模样盯着云洛,“我还是告诉你吧!我只知道哥斯坦最近忙着在追求一位女‘同行’,她的名字叫作蒙妮卡,所以我才会……”
“啊——?!”
八成“啊”得太大声了,座上宾客又像“停电”一样地全静止不动,目光投向云洛。黑人琴师又弹错了一个音。
庞贝度连忙笑咪咪地朝宾客们做了个安抚的手势,打着圆场说:“没事、没事!”一说完立刻擦了把冷汗,压低声音向云洛啐道:“你小声一点好不好?这里禁不起一点风吹草动的,万一引起骚动,飞刀、枪子儿、手榴弹翻来飞去怎么办?”
云洛根本没有专心在听他说什么,兀自悲愤交集、心痛加心碎地破口大骂起来。
“这个膨肚短命的夭寿命囡仔,大人不在家,就在我背后搞七捻三,拈花惹草,夜夜春宵?!等见了面,看我不剥了你三层皮才……”
“等一下?小姐,你叽哩咕噜在讲什么?”
闽南语啦!听不懂就算了。请你继续说下去,这个叫什么卡的小妖精,到底是什么来历?“
“噢,据我所知,米勒小姐,就是蒙妮卡啦,她是法国情报局专门派去外国‘公干’的顶尖女间谍。”庞贝度附在云洛耳边,低声说道。
云洛听得一肚子妒火中烧。同样是间谍,难不成哥斯坦近水楼台、顺手牵……呃,马子搞起“办公室恋情”来了?
“那……我怎么样才可以找到他?”
“要找蒙妮卡单挑?”
“不是她啦!我是说哥斯坦。我先修理他,再去找那个蒙妮卡!”
哼!真是气不过。云洛举起杯子一饮而尽,然后用手背将嘴巴一抹,将杯子重重放在吧台上。“再来一杯!”
庞贝度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借可乐浇愁的美女,他一边斟满杯子,一边同情万分地说:“你先别气成这样嘛,这其中也许有误会……”
“误会?我还‘死会’哩,竟然强迫中奖地替我戴了一顶高高的绿帽子!每次写信给我都说很忙,原来是在忙这个!连打电话也只是匆匆的三言两语……”
“因为怕被窃听嘛!程小姐,凭我认识哥斯坦多年,我知道他并不是一个很色的男人……”
庞贝度苦口婆心的说好话,不料云洛拔尖了声音说:“什么?!不是很色?那你是说他‘普通’色罗?男人啊,全都是属猪的!”
庞贝度一时没说什么,因为他也是男人,也一起被骂进去了。他叹了一口气,“你想找哥斯坦,我虽然不知道他现在人在哪里,不过我可以做点安排。他在我这家酒吧的楼上有间长期专用的房间,但是你晚上一个人住这里的话,那太危险了,我替你联络一个人。”说着,庞贝度转过身去打电话。
云洛心绪茫然,愣视着酒吧里昏暗灯光下的幢幢人影,耳中尽是浮晃着嘤嘤嗡嗡的人声,空气中则充塞着混浊的烟味。
此刻,她的心情一点也无法开朗雀跃起来,脑海中充满着对下一步的不可知,和对未来的懵懂……
黑人琴师弹奏一曲完毕,站起身离开平台钢琴,直直地朝吧台走过来,在云洛身旁的高脚椅上坐定后,便扬起一抹挑逗而迷人的微笑,自我介绍道:“我叫皮耶。美丽的小姐,可以请你喝杯香槟吗?”
皮耶长得很像电影明星丹佐华盛顿,而且所讲的英语有着非常浓重的美国腔。云洛虽然心情不好,但是也没有理由对一名黑人帅哥表现得太拒人于千里之外。
谢谢!我喝可乐就好。“你是美国人?”
皮耶兀自从吧台上取了一瓶冰镇在冰桶里的香槟,这显然是酒吧特地为钢琴师所准备的。他替自己斟了一杯香槟,然后笑道:“猜对了!不过我在法国很多年了,所以连名字也改成了充满法国风味的皮耶。小姐,你的芳名是……”
“云洛。这是中文名字,对你可能有些绕舌,可惜我的法文不好……”
“在法国,你只要长得美丽就行了法文好不好不重要;而且我刚才听你讲了几句法文,发音都很标准啊!”
云洛狐疑的瞅着他。他是在恭维她吗?不是在说钓马子的台词?不过有哪个纯情少女不喜欢让帅哥夸两句呢?
“哪里,我懂得的法文仅足够用来跟人讨论珠宝设计,其他的什么谈天气、说风景。我就没法说了。”云洛羞涩地笑说。
皮耶感兴趣地看着她,诧异地问:“哦!你是一名珠宝设计家?那你怎么会跑来这种地方?我的意思是说……”
“我明白你的意思,谢谢你的关心,我是来找朋友的。”云洛不疾不徐地答道。
“谁?叫什么名字?有什么急事吗?也许我可以……”
皮耶热切地问了一大串问题,在云洛尚未有机会回答之前,庞贝度适时挂断电话。转过身来。
“皮耶,我花钱请你来是要你弹琴娱客,不是让你来谈情说爱!”
皮耶朝云洛扮了个鬼脸,将香槟一饮而尽,继而笑说:“老板讲话了。没能够请云洛小姐喝杯酒,那就让我弹一支曲子献给你吧,你想听什么?”
“伤心酒店。”云洛脱口而出,而且说的是中文。
皮耶一愣,“啊?你说什么?!”
“噢,没有啦!心情直接反应而已。呃,在这个地方要听配合气氛的曲子,你弹‘教父’的主题曲好了。”
皮耶卟哧一笑,话中有话、语焉不详地说:“你很有幽默感!弹完‘教父’,我再送你一曲OO7电影主题曲——‘最高机密’。”说完,他转身踱向钢琴。
云洛暗自咀嚼他的话,“最高机密”的英文是FORYOUREYESONLY,只能给你一个人看。他在暗示什么吗?想了半天,她才联想到那个带有颜色的笑话,她没好气地低骂——句:“色猪!”
这时,庞贝度又凑过来,面带厉色地警告她:“程小姐,我跟你说过了,在这个地方没有人知道其他人的真正底细,也没有人会一见面就像在看心理医生似地把身家背景全抖出来推心置腹,你以后说话要特别小心。”
云洛怔忡地望着庞贝度半晌,又掉头望向钢琴一眼,皮耶正趄她投来一抹迷人微笑。
“包括像你酒吧里的钢琴师这样的‘普通人’?!她喃喃。
“在这里,没有人是‘普通’的。我一直在怀疑皮耶是……”
庞贝度没有说出来,迳自伸了一根食指到冰桶里沾了水,然后在吧台上写了三个英文字母——CIA.
如果连酒吧的钢琴师都有可能是美国中央情报局的间谍,那在这个地方还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
云洛忍不住吞了几口口水,充满好奇地笑问:“庞贝度,你开了这么一家‘间谍窝’,那你是不是……”
庞贝度显得机警而内敛,马上改变话题。“我已经帮你联络好了,你今晚就住在克莉丝。葛南公主家。她的随身女侍伍德小姐,等一下就过来接你。”
这个地方真是充满了惊喜,连“公主”都跑出来了,她会不会是在作梦?还是误闯第四空间?
“我是不是听错了?你是说……公主?住在富丽堂皇的城堡里的那一种!”
庞贝度又露出那一抹“不愿说太白”的笑容,“你别期望太高!让我这样告诉你好了,葛南公主是一位匈牙利的没落贵族,在嫁了六任丈夫又没继承到什么遗产之后,她为了赚‘外快’,运用她的人际关系来”兼差。“
“兼差?你是说她兼差在当‘间谍’?”最后两个字云洛只做出嘴型,没有出声。
庞贝度轻轻点了下头,“她也认识哥斯坦。更正确地说,在这一行里,她认识‘每一个人’。不过,我必须事先警告你,葛南公主是个半忠半奸的人,为了钱,她什么东西都可以标价出售,你不要被她卖了还不知道。”
“什么?那你还把我推人‘火坑’?万一她把我卖去‘红磨坊’酒店跳大腿舞。郝可怎么办?”云洛急得差点跳起来示范踢大腿。
“你说,我这样安排不是没有道理的。原因之一,她是出了名的‘包打听’,她一定可以替你联络上哥斯坦,而且我告诉她说你是哥斯坦远道而来的亲戚;原因之二嘛,葛南公主很怕哥斯坦,所以不敢在太岁爷头上乱动土。”
怕哥斯坦?有时秀逗、有时扒带、有时智能不健全的哥斯坦?云洛感到匪夷所思,这哪是她认识的哥斯坦?
“葛南公主为什么要怕哥斯坦呢?”
“这你必须自己去问哥斯坦了,我只能说是‘一物克一物’吧。”
在等待伍德小姐前来接她时,云洛的脑海里翻腾着今晚在庞贝度酒吧听来的事情,她的眼睛呆呆地瞪着洒吧外面那块红色霓虹店招牌,那简单的法文字一闪一灭,庞贝度,庞贝度……
云洛没来由地想起“庞贝度”这个名字背后的历史。那是一座意大利古都,在公元七九年时,因维沙非尔斯火山的爆发而被埋在地下,隔了将近一千七百年,在公元一七五五年时才由考古学家挖掘出土,而成了现今举世闻名的“庞贝度废墟”。
在法国巴黎的这一家“庞贝度”,它可不是一座废墟,而是一个充满危险的情报交换站。她来找哥斯坦,没有火山,不需要考古学家,也不必等,一千七百年……
然而,在她今晚听了许多以前并不知道的“另—面”的哥斯坦之后,她不禁怀疑:她是否正逐渐走边一片“爱情废墟”之中?
伍德小姐的人就跟她的穿着打扮一样,一个十足古板、不苟言笑的老处女。她的黑发乌亮而中分,一丝不苟地在脑后盘成一个髻。她穿着一件高领的纯白衬衫,扣子一路扣到下巴底下,下身则配了一条及踝的黑裙。她搭计程车来接云洛。
伍德小姐不主动开口说话,到葛南公主宅第的这一路上,云洛只好装白痴地找话搭讪问风景。
“那一座是什么?”
“巴黎凯旋门。”
面对这种“白痴”问题,伍德小姐都不曾扬起半根眉毛。
“那一座呢?”
计程车在凯旋门外围绕了一圈,开上一条沿着塞纳河边缘的道路,云洛掠过艾菲尔铁塔没问,问的是河岸上一座富丽雄伟、金碧辉煌的宫殿。
“那是夏绿蒂宫。”
“葛南公主该不会就是住在那里吧?”
没落?贵族哪能住这么好?其实用膝盖想都知道。云洛只是想逗她,看她会不会笑。
“夏绿蒂宫内现在有四座博物馆。葛南公主就住在塞纳河边,我们很快就到了。”伍德小姐处变不惊地回答。
十余分钟后,计程车停在一幢独立门户、铁门生满绿锈、前庭花园像墓场、房子像鬼屋的两层楼别墅前面。
直到这一刻,云洛除了失望之外,还有一丝惊讶,也总算明白为什么庞贝度告诉她说:“别期望太高!”
不过,出门在外嘛,有鬼屋免费住也不错啦,将就一些就是,反正她的主要目的是要找到哥斯坦。
伍德小姐挽起袖子,“有力”地提起云洛的两只大皮箱,在前面健步如飞。云洛争着要分担,却徒劳无功,很是过意不去地跟着她走进屋内。
灯火通明的大厅还可以称得上“豪华”,不过有些假假地,像是电影中法国宫廷戏里的布影;摆满花鸟的十六世纪古董沙发,漆金雕花的大圆镜,仕女油画,用玉雕砌成的树形盆栽,白底嵌金条边的桌、椅、几、柜等。
伍德小姐才放下行李喘口气,里面一间房间传出了一串如歌剧女高音的尖叫声——
“啊——救命啊!丽亚,快来救我!”
原来老姑婆还有一个这么好听的名字?!不过云洛被那尖叫声吓得六神无主、手足无措。
“伍德小姐,这是怎么回事?公主她……”
伍德小姐兀自朝天花板翻了翻白眼,“还能有什么事?请跟我来,我带你去见公主。”
云洛跟在不慌不忙的伍德小姐身后,走向后面的另一间小会客厅。
只见一头白色大卷发的贵妇人,拎起了大蓬裙,露出了老式蕾丝花褶长衬裤,站在一张椅子上面容失色地又跳又叫。
“快!噢,我快晕倒了,一只……好可怕的老鼠……”
云洛差点卟哧笑出声。老鼠有什么可怕的?她才最怕小蟑螂呢!
突然,伍德小姐“反仆为主”地冷言数落葛南公主,“哪有什么老鼠?每天只会叫叫叫?下来啦!裙子拎那么高很好看吗?”
葛南公主不但脸上涂了古代欧洲仕女的“白粉”妆,而且唇边和眼睛底下左右各点了一颗又黑又大的“贵妇痣”。这时,她一脸委屈,可怜兮兮地撇嘴说:“我真的看到了,骗你我会死……”
“哦?是去跳楼?撞壁?上吊?还是吸瓦斯?要不要我建议公主,我那儿还有一整瓶安眠药?”伍德小姐不客气地说了一大串。
这下子,云洛也多少意识到这主仆两人的关系。与其说伍德小姐是随身女侍,倒不如说她是葛南公主的一个“伴”兼老朋友兼“保母”!
“哼!丽亚,对我好一点,以后我死了才会留给你一笔丰厚的遗产。”
“万一我先死了呢?”
“好了,别瞎说?快去准备茶点。啊,程小姐,欢迎到我的‘城堡’来。”
伍德小姐没好气地翻个白眼,兀自去备茶。
葛南公主拎着裙裢淑女地从椅子上跳下来,这一跳却把她那一头梳得高高的白金色头发给跳“掉”了。
原来是假发!云洛不小心看见了她稀疏的白发。
葛南公主一边“扶正”假发,一边伤心欲绝地痛哭道:“噢,我毁了,我完了……程小姐,你出去千万别说我戴假发!”
云洛做了个“0K”的手势,又在胸口画十字,保证说:“我绝对守口如瓶!”
葛南公主抬手拭去脸上的泪水,破涕为笑地过来拉起云洛的手,引着她到一张两人小沙发上坐下,献宝似地说:“我一听说你是哥斯坦远道而来的亲戚,便刻不容缓地派丽亚去接你。哎,真美,真迷人,真……呃,年轻。唉、我只缺那最后一样……”
看公主一脸怨叹,云洛赶忙转移话题。“公主陛下,我知道你神通广大,交游广阔,人缘一等一,只有你才有办法帮我联络上哥斯坦。”
公主被捧得心花怒放。她伸手到低胸宫廷服的领口,“变魔术”似地抽出夹在“中间”的一把象牙折扇,一边猛扇风,一边笑咪咪地说:“就是说嘛!在巴黎若是还有不认识我的蠢蛋,早就应该从艾菲尔铁塔上面跳下来。”
“公主,我的法文不好,我们可以说英文吗?”云洛客气地提议。
“没问题,我的英文也是很厉害的哪!”
云洛快受不了公主的“叽哩呱啦”,赶忙问重点:“哥斯坦人呢?”
“哎呀,放心!在你来之前,我就联络上他了。我只打了几通电话哦,你看我是不是很厉害?嘻嘻嘻……”
“啊?!这么快”
“对呀!他人就在巴黎嘛。没几个人知道喔……”
这未免太离谱了,云洛就是“不知道”的人之一,她半张着嘴久久说不出话来,等她正想说什么时,门铃突然叮咚地响了几声,葛南公主立刻合起扇子,拍了下手掌。
“你瞧!他不是赶来了吗?”
这时适巧伍德小姐用银托盘端了一壶茶和点心出来。她急忙把托盘往茶几上一搁,简单地说:“自己倒!我去开门!”
隔了半分钟,一身风尘仆仆的哥斯坦跟随伍德小姐出现在门口,人未到声先到地嚷嚷着:“噢!表妹,好久不见!”
他说的是英文,听起来既戏剧化又夸张,演技一级了,而且——啊?什么?表妹?!云洛这一“表”还真是好几千里,从马来西亚“表”到法国来了!
哥斯坦这家伙是怎么了?头壳坏掉?脑筋秀逗?精神失常?外加神经扒带?!到底是在变什么把戏,竟然叫起她“表妹”来了?
该不会是他太久没被她修理,皮在痒?云洛正待要“晓以大义”,破口大骂之际,哥斯坦脸不红、气不喘地“贴”上来,不由分说地一把将她紧紧抱住,好像见到失散多年的亲表妹,啧啧作响地重重在她面颊上各亲一下,抢在她前头急说:“姑妈近来还健在……呃,我是说健康吧?”
“姑妈?!我还是你的大姨妈哩!哥斯坦,你到底……”
哥斯坦赶快用手肘很“亲热”地搂住云洛的脖子。或许是一时力道没计算好,力气太大,以至于把云洛“掐”得不但说不出话来,而且差点连气也没了。
“我这位表妹从小跟我穿同一条裤子长大,她没大没小惯了,公主你老人家可别见怪!”哥斯坦一脸嘻笑地向葛南公主解释。
一听到被叫成“老人家”,葛南公主的脸色呼地变成惨绿色,不过她似乎不敢有任何怨言,甚至好像对哥斯坦敬畏三分,只是笑得很假地回道:“哪里哪里!程小姐是你的表妹,我请她去‘凯撒宫’吃龙虾大餐还来不及呢,哪会怪她!嘻,嘻嘻!”
云洛一肚子火地朝哥斯坦的小腹挥去一拳,挣脱他的手臂,悲愤交集地啐道,“我说表哥,你还真是一‘表’人才、‘表’里不一、一‘表’就‘表’到家了!我大老远来……”
话说到一半,云洛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因为这时她才注意到哥斯坦身后还有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个冷艳无比、性感无双、长腿加丰胸的美女!
云洛来法国时是“走在云端”,而现在她是从云端上翻个了跟头栽下来。哥斯坦是什么意思?带美女向她示威?意图变心叛情?
云洛正要呼天抢地,不过想一想,还是先赏哥斯坦一记耳光好了。她手刚抬了起来,哥斯坦很快地一手抓住她的手,另一手则揽着她的腰,处变不惊地说:“想跟我跳舞吗?没想到你这么想念我,我们好久没一起跳华尔滋了。啦啦啦,啦啦、啦啦!”
哥斯坦边哼着“蓝色多瑙河”的旋律,边带着云洛翩翩起舞。在云洛气得差点两眼暴突出来之前,他很快地附在她耳畔,轻声用中文说:“这是一场戏?快,跟我继续演下去……”
第二章
一场戏?!
哥斯坦有没有搞错?他在玩什么把戏?把爱情当作儿戏?她千里迢迢赶来法国与他相会,而他把她付出的一片真情当作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吗?
云洛心里气不过。她这是招谁惹谁?拿自己的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也,等一等!稍稍等一下!
她差点忘了哥斯坦是干哪一行的。国际间谍嘛,难免话中充满了玄机,这其中似乎有蹊跷,单是看哥斯坦的左眼像抽筋一样向她挤呀眨的,连后知后觉的白痴也总该看出一、两分。
“你懂了吗?”
“哦、呃、噢——”噢了好长一声之后,云洛赶快改用作戏地说:“对对!表哥,我好想念你喔。姑妈很好,呃,我是说我妈啦来,让我们手牵手,围个圈圈,一起唱歌跳舞。”
呃,好像有点太离谱了!哥斯坦连忙接说:“等一等!来,云洛,葛南公主,让我来替你们引见一下。这位是我的同事,蒙妮卡。米勒小姐。”
为了逼真一点,将计就计,云洛暂时先把心中的妒火冷却一下,很尽职地说:“喔哦,表哥,你的女朋友哦?”
葛南公主则似乎一脸心事重重。当她听见蒙妮卡的名字之后,整个人就像得了老年痴呆症似的,又痴又呆地愣了几秒钟,然后才堆起笑容讷讷地说:“米勒小姐,久仰大名。大家别站着,坐下来一起喝茶吃点心吧!丽亚——”
葛南公主正准备唤伍德小姐张罗茶点时,不料蒙妮卡客气得有些冷漠地说:“不必了!公主陛下,我不请自来,本来就不礼貌,是哥斯坦一直坚持要我来认识一下他表妹……哥斯坦,我看你就不必送我回家了,你表妹千里来访,你理当多陪陪她。”
云洛马上心直口快地接说:“我也是这么想!”
哥斯坦朝云洛暗使了个眼色,然后正气凛然地说:“我是绅士啊!哪有让美女自己回家的道理?”
这番话对蒙妮卡而言,好像是蚊子叮牛角,她没有地推辞道:“哥斯坦,我们共事那么多年,你最近是怎么啦?怎么这么……呃,罗唆?!我自己搭计程车回去就可以了,你好好安顿你表妹吧!云洛小姐,希望你在巴黎有个美好假期;公主陛下,我先告退了!”
蒙妮卡离去之后,葛南公主似乎松了一口气。“原来她就是大名鼎鼎的‘巴黎玫瑰’,我今天总算见上一面了。”
“你说什么?!”云洛小姐,不明就里。
“葛南公主,我表妹对这些‘国际贸易’的事一窍不通,你别污染她纯洁的心灵好不好?”哥斯坦微慢地啐道。
云洛听了很不服气,狠狠地瞪了哥斯坦一眼。
葛南公主果然很怕哥斯坦,马上改口说道:“今晚你们两位就住在我这里吧!让我好好地招待你们……”
哥斯坦很不给她面子地打断她的话。“噢,不必了!我在克里侬酒店已经订了总统套房,云洛,你的行李在哪里?我们走吧!”
一个晚上搬两次家,云洛仅管疲累不堪,不过这回有哥斯坦随侍在侧,她亦不以为苦。
葛南公主差遣伍德小姐去提云滔的行李,然后脸—亡堆满谄媚笑容地向哥斯坦说道:“亲爱的哥斯坦,你有没有忘记一件事呢?”
“什么事?”
葛南公主打开折扇,掩住嘴巴,又娇又妮地笑说:“咯咯咯……哥斯坦,你是贵人多忘事,还是故意跟我开玩笑?你表妹不辞千里而来,全巴黎没有人知道你的行踪,就靠我运用通天本领找到你,让你们亲人相见,这不算是帮了你一次‘大忙’吗?是不是要把‘那个……”
葛南公主话只说一半,迳自伸出一根食指比划龙掷风俗的形状,哥斯坦本来就是在装糊涂,这时才故作恍然大悟。
“噢!你是说‘那个’呀!”
什么这个、那个?这些于间谍的人讲话真是伤脑筋。云洛听得—头雾水。
“到底足哪个啊?你们讲话就讲话,别打哑谜好不好?”
哥斯坦向云洛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然后兀自朝会客厅四周看了看,想了又想,他突然搬来一张椅子放到天花板正中央的一盏水晶吊灯底下,一边站上去,一边问道:“现在剩下几个啦?”
葛南公主快乐得像个小女孩似地拍拍手,笑说:“扣掉今晚这一个,就只剩下八个了!”
哥斯坦伸手到吊灯下垂吊的几十颗钻石形小水晶球里,几乎连想也不想地就摘下其中一颗,然后递向公主。
“喏,就这一个!”
葛南公主小心翼翼地接过水晶球,口中念念有词地感叹道:“天底下就只有你才有能耐设计出这么精细的‘小克星’,高明!高明!我真是甘拜下风,佩服得五体投地,万岁、万万岁……”
哥斯坦被捧得有些不好意思,尴尬地笑了笑。
这时,葛南公主如履薄冰、谨慎戒惧地把那一小颗水晶球放在一张桌子上,然后一手撩起她及地大蓬裙——
老天爷!这位年近古稀的过去公主,没想到她身上藏着的道具还真不少!云洛瞪大了双眼。
她像变魔术似地,伸手从大蓬裙底下的什么地方拿出了一把铁槌,不由分说,一槌就狠狠地朝水晶球砸下去,每砸一下,就咬牙切齿冷笑地说一句,“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
那颗看似澄澈透明的水晶球,没想到一被铁槌砸碎之后,里面竟是一些奇奇怪怪的小铜丝、小零件,全被砸得粉碎!
云洛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一时还以为自己眼花了,赶快用力闭紧眼睛摇。了摇头,睁开眼睛再看。她没看错,而且称得上“叹为观止”!
哥斯坦并不想在此地久留,他从伍德小姐手上接过来云洛的两乒大皮箱,便迫不及待地告辞。“公主陛下,后会有期了。”
他领着云洛走到外面之后,云洛这才百思不解地急问:“哥斯坦,刚才那个‘小克星’到底是什么东西?”
哥斯坦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耸了耸肩,轻松自在地说:“窃听器!”
“窃听器?!怎么会……”
“云洛,你忘啦?包括神秘的Z在内,‘东方组织’所有情报员使用的精密武器、通讯器,都是我亲手设计的。”
云洛点点头后,又摇摇头。“我知道?但是我不是指这个,你是说,葛南公主家里怎么会有窃听器?你又怎么知道它被安装在哪里?”
“是我安装的呀!”
“你?!你安装的?为什么?”
这时哥斯坦已走到停在门口的一辆小金龟车旁,他放下皮箱喘口气,老天啊,女人的衣服还真重!他边做个扩胸运动,边说:“这个说来话就长了。首先你必须知道,葛南公主在我们这行里扮演着什么角色……”
云洛打断他的话,“这个我听庞贝度说过了,葛南公主是一名‘兼差’赚外快的业余间谍。”
哥斯坦先是一怔,然后摇摇头苦笑道:“我没想到庞贝度连这个也跟你说了。没错!葛南公主为了钱而取了间谍网里的‘包打听’,她半忠半邪,只要看在钱面子上,什么都愿意做。她最低标价是五万法朗,然后随着消息的重要性而调价出售,她才不管买主是哪一国的情报员!”
云洛仍然是一知半解,偏着头又问:“那这个跟你给人家装窃听器有何关系?”
“嗯,当然有。她是个大嘴巴,有时候连我们法国情报局的情报也照卖不误,我这是在‘处罚’她!”
“处罚?!那你是怎么把窃听器装在人家家里,装得连主人都毫无知觉?”
哥斯坦将一只皮箱放人车后行李厢,又将另一只搬进车后座,然后笑了笑,“去年夏天,公主和伍德小姐回匈牙利度假避暑,我乘机在她家里安装了十二颗窃听器,然后我告诉要她时,她每帮我一次大忙,我就拆除一个。”
“什么?!那你趁别人不在家时闯空门,这不是叫作‘私闯民宅’吗?”
“哪里算?间谍嘛,大家本来就是明争暗夺、防来防去。她三不五时给我们法国情报局搅一下局,我还没有将她以‘叛国罪’逮捕呢!”
“那你干嘛不干脆逮捕她算了?”
“噢,她有她的作用,有时反而可以帮我们的忙。再说,她知道的情报,很多是无关紧要的,所谓好狗不挡路,好汉不挡人财路,她连嫁六任丈夫也没捞到什么钱,贵族没落到这种地步也是满可怜的,我们法国情报局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她别太离谱就好。”
两人坐进车子之后,哥斯坦发动引擎将车开上路,云洛则仍有些匪夷所思地苦笑摇头。
“干你们这一行的奇怪行径,一般人还真是搞不懂。就拿这俩车来说吧!我还以为情报员都是开很拉风的跑车,你怎么会开这种乌龟车?”
哥斯坦似笑非笑地瞅了她一眼,“咦?龟兔赛跑,最后是谁赢再说,间谍也是人,也要吃饭睡觉,哪可能像电影里的情报员,个个都像是刀枪不入的无敌铁金刚似的?”
间谍也要吃饭睡觉,没错。那么间谍要不要谈恋爱呢?这一点,怎么又跟电影有出入?照理说,和情报员谈恋爱,不是超级罗曼蒂克的吗?云洛呕气地想。
“不过,倒是有一件事,似乎和国际间谍离不开的嘛!”她忍不住酸溜溜地讽刺他。
“哪件事?”
“身旁成群成堆的美女!”
寄斯坦终于听出她话中的醋意,这时讲起话来也显得特别小心,免得一有个闪失什么的,他赔了夫人又折兵不说,还会被台风尾扫到!
“云洛,你一定得相信我;我和蒙妮卡之间绝对是公事而已,我哪敢斗胆造次?!”
云洛这时再也按捺不住,一下子噼哩啪啦说道:“哦?是吗?那为什么庞贝度说你在追蒙妮卡?我身为走在时代尖端的现代女性,也没有必要跟你‘敌势’,情问一下喔,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有时间跟我谈恋爱?我大老远赶来法国,却听到你跟别的美女搞七捻三、拈花惹草、苍蝇贪甜、野蜂采花……”
哥斯坦实在招架不住,一时忘了还在开车,竟举起双手投降求饶道:“天地良心,我没有哇……”
车子歪了一下,还差点撞到路旁的电线杆,云洛吓了一大跳。
“啊,你这胀肚短命的,想害死我是不是?”
“能跟你死在一起,我也觉得很荣幸啊!”
哥斯坦摆低姿态说了一番好话,云洛听得心窝甜甜的,不过她强忍住笑意,又波辣的说道:“少罗唆!专心开车啦……呃,我刚才骂到哪里了?噢,对,采花!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
“哪一句?”
“路过的野花不要采。会中毒、中镖、中爱滋病跟B型肝炎的,你不知道吗?”
哥斯坦空出一只手来搔搔脑后勺,啼笑皆非地说:“前面三项我是知道啦,不过我才疏学浅,虚心求教一下,采野花怎么会中B型肝炎?”
“打啵啊!”
“噢,对对对,还是你有研究……”
不料这句话又说错了,云洛像头发着火般地拔高声调劈头便骂,“什么我比较有‘研究’?这种事可以到处乱找人研究的吗?讲话不三不四!话说回来。我哪一点比不上那个蒙妮卡?论身材,论脸蛋,我又缺哪一样?只怕是有一点点近视而已,这还得怪我以前太用功读书哩……”
哥斯坦突然把车靠路过停下,然后转过身来,一本正经的说:“云洛,我知道你一定是误会我了。刚才在葛南公主家里,你不也看出来我是在跟蒙妮卡作戏?”
“那我呢?你是不是也在跟我作戏?老是不打电话,写信给你也不回信,你以为我在马来西亚没人要、没人追吗?”
哥斯坦握住云洛的双手,举起来靠在唇边吻了吻,苦笑地睇睨着她。“你刚才没听到葛南公主叫蒙妮卡什么吗?‘巴黎玫瑰’这个封号可不是她从路上捡来的。我告诉你实话吧!蒙妮卡其实是我们法国情报局顶尖的女间谍,专门派去外国处理‘善后’,她不但冷艳,而且冷酷无比,杀人可以不眨一下眼皮。”
云洛微吃一惊,气急败坏地说:“什么?这种专门要人命的女间谍,你还跟她牵扯不清、谈情说爱?”
“当然不是!要不然哪一天早晨我醒来,脑袋搬家了都不知道。玫瑰多刺,我又不是吃饱太闲;我是奉命在调查她,因为我们怀疑她是内叛分子。”
听到这里,云洛的气消了一大半。她眨眨眼睛,“既然是同事,大家就应该相亲相爱,怎么可以乱怀疑人家呢?”
噢!要搞懂女人心,恐怕得花上一辈子才行。哥斯坦哭笑不得地说:“喂,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一下子叫我远离野花,一下子又叫我与女同事相亲相爱?”
“好好好,你继续说下去吧!”
哥斯坦那张帅得无懈可击的脸上,似乎蒙上了一层阴影。他深吸一口气,心事重重地说:“这件事的由来,跟我最近奉派的一项重大任务有关。你一定也从报纸上得知了,几个月前,法国总统希拉克下令在南太平洋试爆核子弹,这件事引起了国际公愤,在法国境内也掀起轩然大波,大多数的法国人民都反对希拉克总统无知傲慢的作法。法国有一支极右派激进党的地下组织,已经放出风声要派人暗杀总统,而我的任务就是查出这支地下组织的秘密基地,虽然我本身也很不认同希拉克总统的作法。”
哥斯坦的脸上流露出矛盾复杂的表情,云洛感到既心疼又难过。哥斯坦身为法国人,又是情报局中的一名要员,即使他个人的信念和法国总统不同,但是却奉命保护总统的安危,其内心的挣扎可想而知。
云洛突然感到有些内疚。哥斯坦有要务在身,而且又是项“迫不得已”的任务,她无法帮忙也就罢了,怎么可以还跟有刺的“小妖精”争风吃醋,来增添哥斯坦的心理负担呢?
“哥斯坦,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有这么多麻烦……相反,这件事怎么会牵扯上蒙妮卡呢?”
哥斯坦长叹一口气,有些无奈地说:“我跟蒙妮卡共事好几年了,也一起出过任务,但是间谍和间谍之间很少有私人关系,即使是同事也一样。不过这次有人想刺杀总统,法国情报局怀疑有内奸提供情报给极右派激进党;而且我们有线索指出,蒙妮卡似乎跟激进党的首脑关系匪浅,甚至可能是情侣关系。而我如果想查出这支地下组织的秘密基地,接近蒙妮卡便是一个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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