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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傅家的书房里今天挤满了人,喝茶说笑的、拍照留念的和试吃订婚喜饼的亲友们,将这个不到十坪大的空间弄得像个小型菜市场。
只见在场的每个人皆盛装打扮、笑容满面,放眼望去无一不是俊男美女、窈窕俊逸,莫怪乎傅家人都对自家的优良基因感到骄傲自豪,因为随便推个人出去都是光鲜耀眼的主角。
相形之下,今天订婚的主角反而像是在场唯一的配角……
“都已经十一点十分了,怎么还没看见阿朗他们出现啊?”新娘的伯父是在场唯一注意到时间流逝的人,他推了推身旁的儿子傅向伦,“看好的时辰不是快到了吗?你去外头看看朗家的人来了没有。”
“哎唷,打个电话问一下下就行了?可能是路上塞车嘛!”
俊美得宛如杂志男模的男子此话一出,立刻引来众人的嗤鼻讪笑,“神经病,朗家跟傅家都在同一个社区里,走路十五分钟就能到,还塞车咧!”
“别吵啦,没看见我正在拨电话了吗?”
坐在角落椅凳上的傅蔷滴溜溜的眼珠转了一圈,又偷偷捻起礼盒里的饼干塞进嘴里。唔,还是刚刚的薰衣草口味比较好吃。
“奇怪,朗立冬的手机直接转入语音信箱耶!”
“人家今天是新郎官,肯定忙进忙出的,哪儿有空接手机?直接打亲家的手机啦,叫他们赶快过来别再拖延了,这是看时辰的嘛!你看现在都十一点二十了,到底还要不要订婚啊?”
“真的有点奇怪哦,就算朗立冬再怎么懒散,有他哥哥朗月劳坐镇着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没有半点消息吧?”
“对耶,难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单纯地感觉到四周说笑的声音渐渐降低,迟钝的傅蔷却还投意识到慢慢飘散在空气中的紧绷气味,端坐在凳子上的她眨动着大眼,斜斜地觑看十点钟方向的喜饼盒,这一回的目标是标榜橘子口味的夹心饼干。
好像没有人注意她了,动手——
“啪”的一记声响,吃疼收手的她立刻引来众人的瞩目。
“没看过哪个要订婚的新娘子像你这么贪吃的!”十一点钟方向的婶婆尽管已经高龄七十五,讲起话来依然中气十足、动作俐落。
“我饿了嘛……”
傅蔷揉着手背撇了撇小嘴。天还没亮就把她挖起床去化妆,兵荒马乱的也不给她东西吃,连喝口水都是她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去完成的不可能任务。眼珠转了一圈,她毫不意外地看见大家摇头皱眉的脸,有些委屈的低下头,她轻轻整理起身上这一袭酒红色礼服的美丽裙摆。
这好像是她从小到大最常看到的反应——众人对她摇头叹息,好像她真的很糟糕似的。
其实傅蔷并不差。
五官清秀、容貌端正,走在路上也不怕会因为吓到谁而对人家感到抱歉。可是只要一和傅家上上下下的“优良出品”相比较。她好像又不只差了那么一点。套一句左邻右舍流传的笑话,感觉上傅蔷不应该姓傅,反而比较像巷口瓦斯行老板的女儿。
那好嘛,没有遗传到出色美丽的优良基因也无所谓,脑袋至少要比别人灵光一点吧?
可偏偏她又没有。
傅家人感情好,表亲堂戚一大堆,凑在一起总不免比较一下彼此的小孩成绩优劣高低,结果傅蔷从小到大总是爱抢所有人的最后一名。
她不是弱智啊,也不是丑到令人不得不咋舌啊,她就是……普通嘛!
相貌普通不犯法,成绩普通也不会被抓去关,只是身处在优秀的傅家,她的普通就变得很很很不得了的普通。
唉,都过了多少年,她也认了,安分老实的接受这个事实。
好嘛,她的确很普通啊,可是还不是能够和正常人一样吃饭睡觉、工作玩乐……虽然说到工作,自从大学毕业之后她工作的时间好像比就职的时间还要多。
唉,也不知道该怪她不够机灵敏锐,还是怪那些工作欺负,她的单纯迟钝。
“堂姐?”
傅蔷闻声抬起头,看见三个小自己三、四岁的美丽堂妹摸了过来凑在她的两旁。
“怎么了?”她若是没记错,这几个女孩本来是不屑跟她讲话的啊。
“有个问题我们讨论了好久都想不出答案,所以干脆直接来问你。”
“问我?”
不能怪傅蔷露出惊讶的表情,而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家族里竟然还有人会想要找她解答问题。
“我们一直想不通,朗立冬为什么会想要跟你订婚?”
她瞪着眼前这三个美丽洋溢、风情各异的女孩,愣住了。
为首的女子倒也毫不回避的看着她,“虽然说傅家的财力还不错,但是和赫赫有名的朗家比起来可就差得太多了……”
老二马上打岔,“哪有,你忘了傅发叔叔只不过是个退休的工头吗?他们家根本没有什么钱。”
“对啊,说到有钱,我们家才是家族里面最富有的。”
傅蔷默默转开了视线,开始无聊的调整高跟鞋。有些人的话题真的很无趣,如果她不找点事做可能会直接睡给对方看,那可就不好意思了。
最年轻的老三直接拍打她的礼服衣裙争取注意力,“喂,堂姐,我们在问你话耶!我们真的搞不懂为什么朗立冬愿意娶你?难道就因为你们家和朗家很早以前就认识的关系吗?”
“我觉得最奇怪的是,朗立冬不是艺术家吗?没想到他的审美眼光也不怎么样嘛,居然挑了个最差的。”老二口吻虽轻却讲得咬牙切齿,看样子心仪对方的她已经在家里偷偷咬毛巾咬了好几轮了。
傅蔷忍不住对她多瞧了几眼。
原来真的有人暗恋立冬啊?她当初还以为他是在说笑呢!不过说真的,她实在看不出他有哪一点吸引人?
老大睨了傅蔷一眼,在心里暗笑她的眨眼呆样。“其实我觉得哥哥朗月朔比较成熟优秀,是个十足的成功人士。不过当然更不用说,以朗月朔的条件是根本不可能看上你的。”
“难道他就看得上你吗?”
三个姐妹花立刻不约而同的瞪着她。
傅蔷困惑地伸手刮了刮脸颊,“不是啊,是你这样说,我就直接跟着问嘛。”
还在瞪她?不用这么认真吧……“你们知道朗大哥很严肃吗?他话不多,也不喜欢跟人聊天,更别指望他会和你说说笑笑哦。”
“那是因为他有成熟男人的冷硬风范。”
“是吗?”傅蔷不再反驳,反正也没必要。
只不过她觉得比起没事就爱唉东叹西、动不动就强调艺术冈骨的朗立冬,朗月朔不苟言笑的严肃态度总让她怀疑,这个冷酷佯岸宛如一尊不动明王的男人,他的心是不是铁做的?
“门铃是不是响了?你们赶快出去看一看啊!”
众人开始因为这句话而骚动起来。
“谢天谢地,朗立冬他们终于到了,快点、快点,时辰都已经过了!”
“傅蔷你还坐在这儿干么?赶快回去房间准备啊!等一下就要举行订婚仪式了,你看看你这副迷糊懒散的模样,哪里有一点即将嫁人的样子?”
“哦。”面对众多亲戚的指责视线,傅蔷撇了撇小嘴,捞起礼服裙摆低头走向书房的门。
难道说订了婚就马上指望她变个样子,转了性吗?这种说法似乎不太符合现实,否则为什么妈妈她老是骂爸爸婚前婚后都是同一个德行,完全没有长进?
“傅蔷你还发呆?赶快回房间啊!”
听见亲人的催促,老爱迷糊神游的她直觉地加快了脚步。
只是当她韵手才正准备伸向木门的门把,孰料门扉已经先她一步被打开,来不及后退的她就这么“砰”的一声直接被门板给敲个正着,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抚额疼得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大事不好了!朗立冬他……”
“让开。”
一记低沉磁性的嗓音迅速镇压住博向伦惊惶的喊叫声,额头吃疼的傅蔷听见这个声音忍不住浑身震了震,抬起婆娑的泪眼往上望。
只见一只蒲扇般的厚实大手扣住傅向伦的肩胛将他往旁边一推,精瘦的傅向伦立刻像只小鸡似的毫无抵抗能力地被推出众人的视线范围,一抹高峻顽长、气宇昂扬的成熟身影马上轻而易举地吸引住所有夫的目光。
有些人一站出来,不用开口说话自然就有发号施令的威严和气势,面朗月朔更是个中翘楚。
高姚硕长的他甚至不用挑起眉头或是双手环胸撑挺气势,只消一个眼神,一记眼珠的瞟转,就自然而然的叫人敛首信服。
然而此时此刻的朗月朔谁也不看,鹰惊般的锐利眼神笔直攫住胆前只离他一步之遥的傅蔷。
她停住揉搓额头的动作,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她一直觉得他的双眼实在深邃得吓人,宛如两颗黑亮的珍珠镶嵌在他那张五官立体、曲线刚毅的古铜色脸庞上。
但不可否认的,眼前这个男人很杰出。
或许是因为他实在太杰出了,总是让她提不起勇气仰头正面去迎视。
“月朔啊,你来得正好!怎么拖了那么久呢?当初看定的时辰都已经过了,不过那也没办法,立冬在外头等着是不是?走走走,大家赶快出去把订婚的仪式办一办……怎么了,走啊?”
“对啊,月朔,你堵在这儿干什么?我们赶快去客厅啊!”
他淡淡瞟了四周一眼,原本想要挤向门口的众人不约而同地停止动作看着他,有如一群敬畏等候上司下达指令的下属。
视线扫了一遍,朗月朔的双眼又落回傅蔷妆容细致的脸庞上。
看得出造型师对她颇为用心。
淡雅的粉黄色玫瑰搭配上可爱的满天星和几朵他不知道名字的花朵做成了一串素雅的发饰,缠绕在她乌黑黝亮的发辫上,不像许多新娘把头发全部绾起,傅蔷丝丝滑顺的发瀑就这样温柔垂落在她纤细圆润的肩头上。在朗月朔看来,这就是最浑然天成的恬静淡丽。
只是,他扫视的双眼将她身上这一袭酒红色的订婚礼服从头到脚瞟了一遍……难看!
为什么立冬就是不明白,酒红色套在她身上显得太过俗艳,她的气质平凡而娴静,根本和艳丽搭不上边。
“我来通知你们,订婚仪式取消了。”
傅家人一片哗然,书房顿时热闹得像菜市场。
伟岸朗飒的他却置若罔闻,一双凌眼紧盯着新嫁娘的反应。
只见微低着螓首的傅蔷,原本捞抓裙摆的左手缓缓松了开来,也不知道是因为太震惊还是被这个消息给深深打击了。
“我弟跑了,如果消息无误,那家伙现在正在飞往爱琴海的高空上。”
哗然声更响亮了,长辈们不敢置信的吼叫盖过了一些难听刺耳的窃喜讽笑。这一瞬间仿佛所有人都有满肚子的话争先恐后的想要喊叫出来,却只有女主角安安静静的宛如事不关己。
朗月朔眯起了凌眼,仔细地想将傅蔷每个细微的反应瞧进眼帘。
“你没有话要说吗?”
他低沉磁性的嗓音只针对眼前的她,只是原本喧哗的众人仍旧忍不住悄然而服从地静了下来。
“抬头看我。”待她终于遵从地仰起螓首之后,朗月朔昂了昂俊美下颚。“说话。”
“要我说什么?”她瞅着他的眼神里明显透露着一缕困惑。
这女人一点都不伤心?他忍住嘴角微微扬起的弧度,“你现在脑子里想什么就直接说出来。”
“哦……”只见傅蔷揪了揪身上的礼服,牝鹿般的清澈大眼仰望着他,“那我现在可以脱掉这件衣服去吃东西了吗?”
她一直忍着没说……其实她昨晚买了一碗绿豆汤偷偷藏在房闻的镜子后面,再不吃恐怕就要坏掉了。
☆ ☆ ☆
傅蔷低着头默默端详手中的蓝色原子笔,颦起眉头陷入沉思。
到底该不该拿走它呢?严格说起来它也算是公司的公物,可是这枝笔真的很好写,想一想它也陪了自己一段时间有了感情,而且最重要的是上面还贴着她最喜欢的小熊贴纸……
“傅蔷,收拾得差不多了吧?”
“嗯?”
她回过头,看见“旧同事”温姐朝自己走来。
“我并没有什么私人东西啊,就这个小小的纸箱而已。”耸耸肩将蓝笔放进箱子里,傅蔷暗自吐了吐舌,公司应该不会介意她带走它吧?
“我说傅蔷,你现在的心情还好吧?”温姐叹了口气伸手将她的长发拨到肩后,凝视她的眼神里仿佛闪烁着满满的怜悯。
“我?很好啊。”
“你别在我面前逞强了,订婚当天未婚夫搭机落跑,现在工作又辞了,你怎么会好得起来?”温姐睇了睇纸箱里零零落落的一些私人小物品,“说起来公司也真不顾人情义理,当初你是因为要订婚所以才把工作给辞了,现在你婚订不成了,经理应该让你继续回来上班嘛!”
傅蔷将最后一些东西放进箱子里,笑了笑。“没办法啊,经理说已经找到新职员递补我的位置了。”对了,抽屉里的两包泡面要不要拿?还是干脆放在这儿给其他同事吃?
温姐默默瞅了她陷入思索的侧脸一眼。这个单纯的丫头,全部门只有她相信经理的那番鬼话!什么找到新职员?根本连应征都还没开始,只是上头顺水推舟将她给请出公司罢了。
坦白说博蔷的办事能力不是顶强,所以待在他们这种讲求绩效能力的公司实在是有点不适合。可是偏偏她又循规蹈矩得很,不迟到、不早退,一年四季也没见她请过什么婚丧喜庆假,虽然偶尔犯点小错但是又不至于被拿来当成开除革职的借口……所以当傅蔷宣布她要订婚的时候,上头立刻顺势请她回家“专心准备终身大事”。
结果谁知道那个姓朗的男人竟然搞出这种飞机,害这么一个好女孩婚事、工作两头空!
“傅蔷,你一定要跟朗立冬狠狠敲一笔才行!少说也要跟他们家拿个七、八百万的遮羞费,反正那家子付得起这点零头小钱。”
傅蔷眨眨眼,“温姐你怎么了?你好激动啊。”
你这笨蛋丫头,我是在替你打抱不平啊!
神态激昂的温姐眼角意外地瞥见纸箱里的那枝蓝色原子笔,她忽然表情沉重地搭住她的肩膀,嘴唇几番嗫嚅之后却只说了句,“你等等。”接着人就不见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傅蔷还困惑着,没多久只见她跑了回来,抓了一大把蓝笔放进她的纸箱里。
“温姐,你这是在干么?”
“带走,你想要就带走吧!这些够不够?不够我再去拿。”
“够了、够了,温姐,谢谢你,可是我不需要这么多啊。”
“没关系,我再去帮你拿一些好了。”反正这种公司财大气粗的,拿一些笔当作离职津贴也不过分。
见温姐又转身跑开,傅蔷赶紧抱起纸箱,在她身后喊了声再打电话联络之后便离开了。离开办公室的途中和几名同事擦身而过,她和他们点头微笑却看见对方极力想忍住的表情。
好吧,她好像真的成为众人口中的笑柄了。
不论是公司的同事还是家里的亲戚,几乎所有人看到她不是转开脸捂嘴掩笑,不然就是摇头叹息无言以对。可是事实上,能不能和朗立冬订婚对她而言其实也不是那么重要的事,反正当初他们两个就已经有了协议……
“你今天过来办离职?”
傅蔷吓了一大跳倏地停住脚步,瞪着眼前这个刚从会客室里走出来,被公司各个高层干部们前后簇拥的伟岸男子。
“朗先生,你们两位认识吗?”
总经理客气而好奇的弯头询问,态度之恭敬是傅蔷所不曾见过的,当场让她忍不住又朝朗月朔多瞟了几眼。难道朗立冬真的说得没错?只有她不知道朗月朔的身分地位跟价值,还呆呆的只将他视为是一起长大的严肃邻居大哥哥。
“傅蔷,总经理在问话,你还不赶快回答?”
人事经理忍不住站出来瞪了她一眼。谢天谢地,这个反应还钝的员工终于让他想办法给弄走了!说起来还真要感谢那个叫朗立冬的男人……咦?朗立冬、朗月朔?没这么巧吧?人事经理不自觉地往朗月朔的方向望去。
是巧合吗?他发现超级大贵客竟然也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傅蔷原本要和我弟弟订婚。”
“这、这样子啊。”那些人尴尬得不知道该作何回应。
怎么从来没听傅蔷提过她和朗月朔的关系这么密切?扼腕啊,否则他们也不会干干脆脆的开除她,留着她或许多少还能和眼前这个公司极欲拉拢的大客户攀上点关系啊!“咳,我说傅蔷,关于你离职的事情,或许公司还可以再研讨一下……”
“你的私人东西就这些?”
不知道朗月朔是故意不让人事经理把话说完,还是他根本就没兴致听其他人在耳边乱放炮,只见高大顺俊的朗大少爷一个脚步往前跨,伸出修长手指勾了勾纸箱的边缘,一双俊美凌眼略显佣懒地朝里头望了望。
看见里面那一把蓝色原子笔,他抬眼睨着她。
傅蔷被他看得脸庞越垂越低。
下一秒,他的动作更让众人跌破眼镜!只见朗月朔精壮大手倏地一伸,直接将她怀里的箱子接了过来,“搭我的车回去。”
“咦?餐厅已经订好了,我们总经理要请朗先生您一道去用餐。”
“不用了,我有事要忙。”
“可是……”
“关于合作的事情,我决定了会请秘书通知你们。”该说他是天生不苟言笑的扑克脸呢?还是他故意摆出淡漠无谓的模样?那冷硬果决的神态连眉稍也不抬一下,却已成功的堵住所有人仍然企图挽留的借口。接着,他转头望向螓首低垂、双手交握的傅蔷,“车子在地下室,走吧。”
“哦。”
“钦,朗先生,傅小姐的纸箱就由我们帮忙拿吧!”
“不用。”冷淡拒绝的朗月朔领着她往前走了几步之后突然停住,她困惑地微仰俏脸凝视他。他却没看她,反而侧转身盯着后头那些依旧面露殷勤笑容的干部们。“傅小姐?”
“呃?是、是,朗先生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我在想……”他低沉的嗓音总叫旁人不由得屏气聆听,“这该不会是傅蔷在这里第一次受到尊重的待遇吧?”
刹那间,傅蔷备受震撼的霍地仰头望他,复又飞快垂低小脸不再抬起。
然而这句话就像一记闷棍打在所有高层干部的头上,再看见朗月朔眯起的眼所透露出的冷峻犀利……这个大客户是注定争取不到了!这念头不约而同地跃现每个人的脑海里。
而叫他们怎么也料想不到的是,再多的优渥条件、充分配合,竟抵不上一个被公司借口扫地出门的小小员工。
看着朗月朔和傅蔷前一后离去的背影,总经理沉默了半晌之后推推鼻梁上的镜框。“就算是替自家人打抱不平,朗月朔的态度会不会太认真了?傅蔷不是他弟弟的未婚妻吗?”
“这……呃,也许是因为家人情深的关系吧?”人事经理搔了搔头,努力挤出这句话,不然还能怎么解释呢?
第2章
朗月朔悠闲地反手掸了掸裤管上的灰尘,气定神闲的模样,浑然看不出他刚刚独自单挑了前来找麻烦的七、八个同校的太保学生。
“姓朗的,你别太嚣张,我一定会报复的!”身为流氓头头的学生常拓驹也不过才十七、八岁,此时此刻的他没了平日的跋扈气焰,倒是一身的凌乱狼狈。
他兴味索然地睨了睨那躺在地上还没力气爬起来的家伙,“原来你的嘴巴比你的拳头还要硬。”
“你……”
“我这是在称证你,别不识好歹。”
大手一把捞起地上的背包,朗月朔拍掉上头的尘土率性地往肩上一甩,一气呵成的动作看来既流畅又潇洒,只不过是高三生的他举手投足间已经充满了稳重成熟的贵气。
“哼,别以为你家有点钱就猖狂!告诉你,只要一有机会我一定会找朗立冬跟傅蔷的麻烦,我看你能为他们撑腰撑多久!”
原本已经迈步离开的朗月朔优雅身形突然停顿,他挺着腰杆缓缓转身。
躺在地上疼痛呻吟的太保们在乍见他脸上的表情时,不约而同地噤声震慑。
老天,他这会儿的神情甚至比刚才打斗的时候还要森冷无情!
“你再说一次。”
常拓驹咽了咽口水本能地想退缩,只是想起四周还有小弟在看着,他硬是鼓起勇气粗声低吼,“要我说几次都可以!”挥手甩开了一旁害怕暗示他别再出言挑衅的兄弟,他握起拳头撑起上半身,“你马上就要毕业了,我就不信你能够永远守在你弟弟的身边保护他一辈子。”
缓步上前的朗月朔来到他的面前,不发一语的他此刻看来气势冷沉,宛如撒旦般的邪魅神态和平常众人眼中的资优生模样简直有天壤之别。
视线里仿佛没有其他人的存在,他鹰骛般的双眼紧盯着眼前强鼓起勇气的常拓驹,蓦地他眯起凌厉双眼攫扣对方的衣领,猛地将他拉到自己面前近距离的对视。
“关傅蔷什么事?你扯到她身上做什么?”
“放开我!你……据说她跟你弟弟的感情很好,同时又是和你们一起长大的邻居,哼,光看你这副紧张的模样,我更确定博蔷和你关系匪浅。”
几乎是同时的,他的话才说完,朗月朔的拳头已经狠狠落下。
已经算得上是高大精壮的常拓驹,被他这么一揍,整个人竟像破布似的被抛了出去,砰然坠地。
“别让我瞧不起你!”丝毫不理会其他人的劝阻和求饶,朗月朔再度走向他。
“我是看在你平常对朋友挺有义气的份上,所以愿意和你打这场架,但是我慎重警告你,你有任何不满直接当面找我,你若是敢将脑筋动到傅蔷身上,她就是掉一根头发我也找你负责!”
也不晓得是不是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了,常拓驹大字形地仰躺在地上,鼻青脸肿的盯着他,“你想跟你弟弟抢女朋友?”
“我想什么你管不着!你只要记住我的话,谁敢碰博蔷,多远我都回来找他算帐!”
又踹了常拓驹一脚,朗月朔这才毫不犹豫的昂首阔步转身离开。
“我不信你能一辈子保护傅蔷!”常拓驹粗嘎着嗓门在他身后挑衅吼着。
朗月朔头也不回,“我会追回来报仇的。”
“你绝对办不到!”
“我可以。”
朗月朔冷峻着脸色绕过转角走出方才打架的校园角落,只是抬眼的瞬间他没想到竟然有人悠闲地斜倚着墙壁,似笑非笑的瞅着自己。
他不发一语,沉默走过。
“你不怕我去告密吗?说全校最优秀的朗大少爷竟然在校园里头打架闹事。”
朗月朔停下脚步,优雅自持的半回头。“我敢挥出第一个拳头,就不怕承担任何后果。你如果想要告密就赶快去,趁现在那些伤兵还躺在那里,也算得上是证据。”说完,他拉下肩上的背包扔到地上,跟着倾靠在墙上,等着。
那人愣了一下,接着捧腹失笑,“真的在这儿等我带人过来?”
飒气的脸庞根本懒得回应,只见朗月朔掏出口袋里的香烟和打火机,迳自优雅地吸吐了起来。
“哇,你这算什么?双面人?”
“你到底要不要告密?赶快决定。”
男子笑嘻嘻的看似十分好脾气,“先给我一根烟,我再想想。”二话不说的直接伸手从朗月朔的手里拿走烟盒,他也跟着吞云吐雾起来,一副悠哉惬意的模样。
两人都不再说话,只是安静恣意的抽着烟。
是朗月朔先有了动作,只见他随手将烟头捻向墙上,接着丢进脚下的排水孔里。“我走了。”
“你好歹让我自我介绍一下吧?”
“我拦着你了吗?”
男子又是笑嘻嘻的模样,“以后见面呢,你就叫我Poly!虽然跟你同年龄,不过据说我好像要留级的样子。半年前我刚从国外回来,所以有人说我的中文还有一点怪腔怪调的,但是我个人倒是觉得还好啦。”
朗月朔没啥兴致的睇了他一眼,捞起背包。
“对了,你别听我快被留级,所以好像很差劲的样子,告诉你,我一定是下一届的学生会长。”
原本转身想走的朗月朔停住了动作,盯着他。
Poly依旧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大大方方的朝他伸出手,“请多多指教,现任会长。”
“不上车吗?”
打开车门的朗月朔站在驾驶座旁凝眼瞅睇杵在体旅车后头,抱着纸箱有些不知所措的傅蔷。
她扬起眉睫瞟了他一眼,“我不知道要坐哪里?”
前座吗?感觉上那好像是关系密切的人才适合坐的位置,例如女朋友。可是如果她坐在后座又像把他当成司机,这就更不恰当了啊!唯一比较合适的地方,难道就只有……
看见傅蔷仰起螓首,朗月朔冷淡开口,“我的车顶不载人,你别打它的主意。”
她立刻调回视线,飞快地瞥了他一眼。朗大哥真的知道她在想什么耶,好厉害啊!对哦,这么说来从小到大他似乎总能将她的心思猜个八、九成,难道是因为自己的脑袋太简单、思路太好抓了吗?
“别想些有的没的,把纸箱放在后头,人坐到前面,动作快。”
“哦!”傅蔷赶紧依命行事,但坐进了副驾驶座后她竞有些手足无措。“等一下,裙子……我的裙子被车门夹住了。”尴尬地将车门打开把裙角拉回来,她搔了搔头遮掩自己的不自在。
一定是因为坐不惯休旅车的关系才让她手忙脚乱,绝对不是因为和他距离这般亲近而让她慌了手脚,真的不是!奇怪,这个安全带是不是坏了?为什么她不管多么用力就是拉不动?
朗月朔握着方向盘好整以暇地侧头看她努力耍宝,“你在干什么?”
她委屈的转头回应他,“安全带好像坏掉了,我拉不过来——”看见他突然伸出的手指,她蓦地住嘴。
“你刚刚关车门的时候把它夹住了。”
“我有吗?”
他容忍似的点点头。
傅蔷低头望过去,果然看见车门正夹着自己无心的杰作。她小声嗫嚅着抱歉的话,再度打开车门,低垂的脸庞除了尴尬之外更透着些许的懊恼。
到底是为什么?她真是不懂。
为何自己在朗月朔的面前总是会做出一些愚蠢到连她自个儿都感到羞愧可耻的可笑言行?他那么杰出、那么优秀,从小到大在他的面前她根本没有抬头挺胸的勇气,但是为什么连一些最简单、最基本的动作都会让她看起来更加笨拙愚蠢呢?
她……她真的很想在朗q朔面前好好表现的。
她已经不指望自己会有什么杰出作为能让他刮目相看,只求表现正常就好,跟一般人一样的正常俐落就好。
“你都几岁了,还跟小时候一样冒冒失失。”
话才出口,朗月朔突然意识到自己语气中无意流露的宠溺,他立刻敛去嘴角轻扬的浅淡笑容,飒眉微皱。
然而这句话听在博蔷的耳里却有截然不同的解读。她的心脏像是突然被重击了一下,呼吸猛地一窒,赶紧强迫自己呼出疼在胸口的那口气。“大家都说我不可能有什么长进了。”
她蚊蚋般的自嘲低语仿佛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虽然很小声但还是传进朗月朔灵敏的耳朵里。瞥了瞥她沮丧低落的侧脸,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突然将发动的车子熄了火。
困惑的傅蔷直觉地抬起头,却看见他竞侧身朝自己倾靠了过来!
她吸了口气,下意识的往后退。
“别动。”
那一双蒲扇般的大掌就这么朝她伸来,她屏住呼吸想退又不敢……朗月朔叫她别动的嘛,只是他到底想要干么?他他他……他的手想做什么?都快要碰到她的胸部了。
“安全带没有坏,只是你不习惯而已。”
“……哦。”她怔怔的看着他替自己拉好安全带,轻松扣上扣环。
瞟了她一眼,他重新发动车于迅速驶离停车场。
副驾驶座上的傅蔷低垂着头懊恼皱眉。糗了,朗月朔该不会看出她刚才眼神中纷乱的惊慌吧?居然自作多情的以为他会对她做出什么事情,希望他没发现自己的想法才好,否则岂不是让他笑掉大牙?
其实以他杰出的条件,想要什么样的女人都是易如反掌的事,那个坏心的朗立冬也不只一次在她面前强调这件事。既然大鱼大肉都任君挑选了,朗月朔又怎么可能会对她这一碟平淡无味的清粥小菜下手?
唉,自己果然是想太多了呀……
“别再叹气了。”
“嗯?啊,对不起。”
朗月朔睇了她一眼,“你没有必要跟我说对不起。”
“对……”傅蔷及时咬住唇,咽下差点脱口而出的第二个对不起。
车厢里沉默了,她颦着眉、扭着手努力想思索接续的话题,却沮丧的发觉自己根本不知道应该和他聊些什么?对于他,对于这个从小到大一直极端优异的男人,她在他面前有着太多的自卑,也直觉的认为她话题的层次一定和他有着明显而巨大的落差。
“我说过那个案子不能这样推,消费群的设定根本已经错误了,这种东西推出去只会砸了公司的招牌,你叫底下的人重新拟定一份企划案,否则我宁愿推掉这笔生意不做。”
她默默瞅着正用蓝芽耳机和公司下属对话的朗月朔,轻轻转头望向窗外凝视街景的流逝。
瞧,这就是她和朗月朔最大的不同!
自己是个连工作都青黄不接的小职员,而他,则是只手掌控名广告公司的年轻执行长。
“但是我必须强调一点,当我决定推掉这笔生意的时候,也就是一些没有能力却支领大笔薪水的米虫离开我视线的时候。这一点,我要你帮我确实转达给那些人知道。”
傅蔷听了忍不住微微瑟缩了下。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上……这番话似乎也悄悄地扎痛了她的心。是因为一直以来,她从来就不是说这些话的人,而是那个低着头听着别人把这种话丢给她的人吗?
结束通话的朗月朔在等候红灯的同时飞快睇了她一眼,瞧见她黯然低垂的清秀侧脸,他竟情不自禁地伸手拍抚她的头……
刹那间两个人都怔住了!
“你的头上有树叶,我拿掉了。”朗月朔不再看她,一双飒气凌眼直视前方,在转换绿灯的同时迅速踩下油门。
“哦,谢谢。”树叶?她刚刚没有经过有树木的地方啊!
气氛再度陷入沉默,只有轻扬的音乐流泄在两人之间。朗月朔在转动方向盘的同时,默默地瞥了自己的手掌一眼,向来自诏自制力极佳的他竟然……是不是因为长久以来自己总是看见她露出那样沮丧低落的表情,不论是在课业上、还是在工作上,所以终于按捺不住想安慰她的冲动……
安慰?!太可笑了,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别人。
这种充满温柔人性的工作一直都是弟弟的专利,只有立冬那小子才懂得如何理解他人的心理。而他,骨子里是否存有一点体悟别人感受的因子?就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存疑。
朗心如铁。
外人总是这么形容他,好似这四个字已经充分而完全地诠释了他性格里的严肃冷硬和不苟言笑。
或许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吧!
也许他真的心硬如铁,根本不懂所谓的温柔或是什么体贴的人性。是的,自己真的跟弟弟不同。工止冬有跟你联络吗?“
“嗯,他有打过一通电话给我。”
太好了,这个话题她能应付。如果自己表现出侃侃而谈的模样,说不定还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多和朗月朔说点话!其实她一直好想好想跟他多说一些话,就算是无关紧要的随口闲聊也可以。
“立冬说他现在人在爱琴海,还说那里的风景很漂亮给了他很多灵感。”
朗月朔瞟了瞟她俏脸上的愉快欢颜,眉宇问迅速闪过一丝不痛快,刹那间刚毅的俊脸仿佛冷沉了几分。“是吗?”
“嗯,是啊!”
欢欣的笑颜飘过一抹狁豫迟疑,是她表现得不够热络吗?所以才引不起他的兴致?立冬说他很好,要大家别担心他……“
“没有人担心他。”朗月朔下意识地吸了口气,借此平缓自己激昂浮动的情绪,再开口,语气已经和缓如昔。“谁会担心那个任性而为的家伙。”
“还有立冬说他住在一间很浪漫的小旅馆,每天早上都会听见——”
“看样子你们倒是说了不少话嘛!国际电话聊了很久?”
“也没有多久啊,几分钟吧。”虽然自己的确和朗月朔你来我往的说着话,但是这样的气氛好像……
“既然你们两人感情不错,那么订婚那天他为什么要跑?”吸气啊……该死,他的口吻不应该这么严厉的。
“呃,可能是因为立冬他……”
“那个家伙到现在还没有给双方家庭一个充分的解释。你呢?你在电话里头难道没有问他这一点?他至少要给你一个理由。”
傅蔷小嘴微张,却是哑口无言。
那怔忡的模样像是被他难得激动的反应给吓着了,顿时让他懊恼得皱紧了眉,大手捏紧方向盘。“两家的亲戚都在问我,你们两人的订婚仪式到底还要不要进行?”
她瞅了瞅那一张俊逸的侧脸,黯然低头。“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这么说来,事情发生到现在的确还没有哪个长辈来问她这件事情到底该怎么善后,所有人给她的反应不是摇头就是叹气,而朗立冬又早早落跑到爱琴海去了,结果大家却通通跑去找最无辜的朗月朔要答案。
是啊也难怪朗月朔会这么生气了,根本不关他的事,就因为他是大哥,最受众人信任,所以就被迫出来承受她跟朗立冬的烂摊子。
休旅车陷入车阵里动弹不得,朗月朔迟疑了几秒转头看她,疏离的神情和淡漠的语气像是要证明他的不在意。“你是真的想要嫁给立冬?”
“我……我……”糟糕,她这时应该怎么回应才好?还没来得及跟立冬讨论到这一点啊!
朗月朔将她颦眉苦恼、欲言又止的模样看在眼里,迅速转开冷硬俊脸,“我知道了,我会告诉他们你的心意没变。”
“啊?”
“等立冬从爱琴海回来,我会立刻挑个日子再替你们办一次订婚仪式。”
“其实不用这么急也没关系啊……”
这一回座车里真的陷入了无止境的静默。
朗月朔完全没有开口的兴致,而傅蔷则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话题当起始。他真的跟朗立冬截然不同啊,她忍不住暗自苦恼,面对眼前这张冷硬如铁般的俊脸,她仿佛说什么都错、做什么都不对,可是……悄悄地扬首凝睇他的侧脸,偏偏自己又……
☆ ☆ ☆
“这次又有什么事?”手机再度响起,朗月朔冷漠的口吻透过蓝芽忠实地传到公司的另一头。
一名男子似笑非笑的嗓音透着一抹促狭,“怎么,我打扰到你的欢乐时光啦?”
朗月朔的眉头倏地蹙紧,“浪费我的时间。”
“你先别挂电话啦,老板……”语尾故意拖个老长,摆明了毫无悔意。
“有个紧急的文件要去拿,我想反正老板您已经无车在外,就顺便当一次快递提供一下服务吧?”
“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是在帮你制造机会,延长你和博蔷相处的时间。毕竟你今天亲自拨空跑去那家小公司,御驾亲征的目的为的不就是想开车接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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