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砌情衣           ★★★
砌情衣
副标题:
作者:海蓝 文章来源:不详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5-10-10

第1章

毒辣的日头,嘈杂的叫卖声,满街的拥挤人流。

他一身黑衣、牵着一匹黑色骏马,缓缓地走人这个小镇。一双毫无情感波动的黑眸静静地扫视过眼前的诸景,紧抿的薄唇微微透露出一丝不耐。

“啊,这位客官先歇歇脚吧。咱们店里有上好的酒菜等着孝敬您呢!”

小街两旁拥挤的酒楼客栈里,嘈杂的迎客声一阵阵地袭向黑衣男子。他稍作思索后,停下了不紧不慢的步子,将手中的缰绳随意地交给离他最近的店小二,然后伸手拎起马鞍旁的小包袱,走进了酒楼。

“哟,这位客官,楼上请。”店内的小二笑容可掬地迎了过来。

黑衣人一闪身躲过了热情的店小二,沉默地走向一旁的楼梯。

走上二楼,他皱着眉扫视一番,便坐到了临近街道的桌前,再厌恶地瞥了一眼白净的桌椅,将他的包袱放到桌上,继而落座。

他憎恶世间一切与白有关的东西。因为,白色总让他感觉不舒服。

“公……公子,您想用些什么酒菜呢?”店小二恭敬地上前询问,头垂得极低,丝毫没有迎视来人的勇气,也没有那个胆子。

这个黑衣少年明明才十五六岁的年纪,不正是人生当中最无忧、最快乐、最应当年少轻狂的黄金岁月吗?但却偏偏冷着一张好看的脸庞,一身肃杀的墨色打扮,不言不语的,与周遭高谈论阔的人们相比,仿佛隔开了一堵无形的高墙。

好、好可怕的少年!

店小二紧张得要死,身上冒着冷汗,他不由自主地瞅了眼窗外一一现在可是一年之中最热的时候耶!

“公子?”店小二更加恭敬地躬下身。

“一碗白饭,一碟素炒青菜。”优美却又冷酷的声音从线条优美的唇辦里吐出来。

“是。您稍等,马上就来!”店小二赶忙退了下去,不敢再多作停留。在这黑衣少年的身旁,气氛变得令人窒息。

讥讽地撇了撇唇,少年转过头冷冷地瞥向楼下喧闹的街市。街上人来人往、讨价还价、叫卖叫买、你拉我扯……但这些都是与他毫无关系的!少年闭上眼暗暗运气,压下因身处闹市而渐升的不悦,也沉下渐渐升起的怒气。

偏偏在達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打骂声,尖锐的叫声又惹起了黑衣少年刚刚才沉淀下去的不悦。他皱起眉转头看向窗外一一也罢,反正饭菜尚未端来,就看看这些可笑的世人在耍什么把戏,当做打发时间也好。

视线所及之处,正围了一干看热闹的闲杂人等,大家都很有趣地瞧着一场力量悬殊的对打。

一个五大三粗的大汉正在狠狠地对着一个瘦小的孩子拳打脚踢。那孩子看年纪不过五六岁大,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应该是个小乞丐。

“小杂种!大爷扔的东西是喂你吃的吗?”大汉一脚踢飞了那孩子手中的半只包子,“大爷就算是赏给野狗吃,也不会喂给你这个臭乞丐!”然后大汉挥出一拳,将那孩子狠狠地击飞了一丈远!

少年撇了撇唇,啜了口茶,继续懒散地看着热闹。

他本就无情,也从不屑于多管闲事。

他人死活与他何干?只当是打发时间好了。

“小杂种!老子踹死你!看你还敢不敢捡大爷扔的包子?”看到那个孩子又去捡那滚满尘土的包子,大汉又一把拎起孩子狠狠地摇晃,不料却被那孩子使劲咬住了手臂!

“哎哟!你竟敢咬我?”猛一摔手,大汉用力将那孩子甩到墙上。

那孩子顿时如破布般摔在地上。

围观的人鸦雀无声,目光都紧紧地盯在那孩子身上。

那孩子一阵挣扎,大口大口地用力吸气。

之后,竟挣扎着站起来又要爬向那早已不成形状的半只包子!

“呸!小杂种,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大本事!”那大汉见那孩子又要爬起,顿觉失了脸面,一拳又要打过去。

“住手,如此欺负一个小乞儿算是什么英雄好汉?”

少年一撇唇,暗自冷笑。爱管闲事的人真多啊!

喊话的是一位白衣公子,这位公子身佩长剑、风度翩翩,头上的银冠高傲得一如其人,无法容忍被人忽视。

“只不过是半只包子,值得如此吗?”

白衣公子上前两步,走到那孩子身前,弯腰拿走又被那孩子捡在手中的泥团,“走,叔叔请你吃干净的肉包去。”言罢,白衣公子优雅地站直身,静待那孩子感激涕零地叩头谢恩。

不料,那孩子却怨愤地瞪了白衣公子一眼,然后擦一擦嘴角的血渍,一瘸一拐地挪到那半只包子前,小心翼翼地再次捡起,捧在瘦瘦的手掌间,仿若珍宝。

见状,白衣公子不由得面色一红,尴尬不已。

“哈哈,这位公子,这小杂种是不是不知好歹得很呢?”那一旁的大汉一阵嗤笑,“算啦,不就是半只包子吗?只当大爷我喂了狗!”拍拍手,大汉笑嘻嘻地转身走了。

白衣公子的面色涨得更红,忍不住责问那孩子:“我好心救你,你为什么如此不知趣?”

闻言,自始至终都保持沉默的孩子抬起头瞅了白衣公子一眼,“我让你救了?我求你救了?早前他开打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来?等他打够了、打得过瘾了,你还来做什么?”

狠狠地咬咬牙,孩子捧着终于到手的半只包子,艰难地挪到一旁的角落里坐下来开吃。

这厢,居高临下的黑衣少年见此情形,不由得薄唇微弯淡淡地一笑。

这孩子,他有些喜欢了。

“公子,您的菜来了,请慢用。”店小二小心地将饭菜摆到黑衣少年的桌上后,便匆忙地退了下去。这位公子的身旁总是萦绕着一股寒气,叫人害怕呀。

少年转回头,静静地开始用饭。戏演完了,没什么值得看的了。

但他没料到,才清净了没多久,楼下便再次喧嚣起来一一

“滚开,滚开,没看见大爷们正吃得高兴吗?一边等着去!等大爷吃好了,说不定就会赏你几块肉!没听见呀,小乞丐?你怎么还不滾到一边去?讨打呀?”

黑衣少年的眉头不由得再次皱起。他只是想安静地用饭,可怎么都无法如愿?他不悦地放下饭碗,转过头,寻声望向嘈杂处一一是刚刚被打的那个孩子!

那孩子的手中托着一个破碗,双脚并拢静静地站在几乎比自己还高的饭桌旁,不言不语只用一双墨黑的眼眸盯着用餐的人,等着对方施舍饭菜或厉声驱逐,却绝不像其他乞丐那般点头哈腰,只是静静地站于一侧。

腰挺得笔直,双唇紧抿、一声不吭地等着对方有所反映。

一桌不成,接着又走向第二桌,继续先前的动作。

不多时,那孩子便托着空碗走到了黑衣少年的桌前,孩子依旧不言不语、腰杆依然挺得笔直,黑眸与黑衣少年的眼对上后,竟不见丝毫的怯意。

黑衣少年皱了皱眉头。

近看之下,才知这孩子长得实在普通至极。

矮矮瘦瘦的身躯,满头稀疏的黄褐细发。

许是长期处于饥饿的缘故,一张消瘦的小脸尖得吓人,也惹人心烦。

黑衣少年转过头,轻叹一声,“小二,再拿一碗饭来。”但他的眼再没有望向眼前的孩子。

不消片刻,饭送上来了,将饭碗摆放到黑衣少年的目光所及之处,小二便退了下去。

“坐下吃。”少年指了指对座,也不看那孩子,继续端起碗,静静地用饭。

那孩子依旧不言不语,只将自己的黑瓷粗碗细心地放到桌下的角落,然后轻轻地爬上座位蹲在椅上,呆呆地望了望面前满满一碗的白米饭,然后小心翼翼地捧起碗,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孩子细瘦的手指急速地拨动指间的竹筷,将碗中的饭粒一团一团地扫进嘴中,牙齿飞快地嚼上两次,便迫不及待地将饭团吞进腹中。

不过一会儿,一大碗的米饭已全部被吃光。那孩子意犹未尽地舔舔手中的竹筷,打了个小小的饱嗝,放下手中的碗筷,抬起头朝黑衣少年微弯唇角,漾出一朵很淡很淡的笑花来。

黑衣少年也放下了手中的碗筷,从怀中掏出一小锭银子放在桌上,伸手拎起一旁的包袱,望也不望那孩子一眼,径自起身,绕过其他客人,朝楼下走去。

那孩子见他下楼,也急忙跳下椅子弯腰拾起自己的黑瓷粗碗,悄悄地尾随在少年的身后。

黑衣少年瞧也不瞧那孩子,自顾自地走出店门,接过店小二送来的缰绳,轻轻一纵便跃上马背,双脚一夹马肚,那黑马嘶鸣一声,四蹄轻扬。

朝着出镇的石路奔跑而去。

那孩子见少年骑马远去,便也快跑起来,紧迫黑马而去。

一时间,一马两人便从小镇消失了踪影,来去不留痕,似一阵风般无影无踪。

☆☆☆☆☆

天色开始暗了。放眼望去,远处只有连绵不断的群山和山石上的几棵杂树。弯弯曲曲的山间小径,没有尽头地斜人深山。

黑衣少年跳下马来,从马背上撇下行李,然后轻拍马背,黑马一声长嘶,一如往日般自寻草食去了。而少年则盘腿坐在一棵杂树下,合上了双眼。

四周静悄悄的,而天色也渐渐地暗了下来,少年依旧闭着双眼,不理会渐强的山风和不时从头顶上飞掠而过的苍鹰,一双灵敏的耳朵悄悄循着来时路上的声息,静静地等待着。

自那日在小镇顺手给了那孩子一碗饭吃之后,那孩子便如同着了魔似的偷偷跟在他的身后,六日来一直如此、日夜不息。

黑衣少年对此也不以为意,只是依着原先的步调,不紧不慢地继续赶自己的路。每日黄昏,黑衣少年便会停下来,随便找一个栖身之地。

草草用过饭食,便开始打坐修习内功。

次日清晨,再重新纵马前行;即便这几日来,那孩子偷偷跟在他身后日夜追赶,他也依然如此。

不过,那孩子终究只是一个孩童。就算脚程再快,也追赶不上善于奔跑的骏马,就算每日在他马后连滚带爬追得一刻不歇,也终是渐行渐远了。

头一天,在天亮之前才勉强赶上他,还没略作歇息,黑衣少年已准备纵马前行。

第二日,也只是在晨功时间结束的时候才赶到,那孩子的一张小脸已经苍白如纸;第三日……

直至昨日半夜时分,黑衣少年听到远处的细细粗喘,知那孩子又赶了上来。那一刻,黑衣少年的心才微微一动,开始有些震撼。

也因此,今日清晨,他竟破例地迟行了半个时辰,目的只是为了让那孩子多休息一会儿。

就算他重新开始上路,也故意慢下了速度。

一路之上,他更是数次回头观望。

看到那孩子行动愈渐迟缓却又硬是咬牙追赶,他忍不住猜测那孩子到底还能坚持多久,想知道那孩子的毅力到底能坚韧到何时……

但两个时辰之前,他还是再一次地将那孩子抛到了身后。

但是,他选的这条山中小径,平日罕有人迹。愈往上走,愈是艰难,不但杂草乱树时时阻断通道,山间的野兽踪迹也渐渐多了起来。每夜不时传来的野兽嘶嚎更是让人魂飞魄散。

为此,他今日特地提早结束行程,只为了等等那孩子。

自黑衣少年出生至今,一十六年来,身边除了教养他的师父之外,他从未与任何人主动交往过,也从不屑与他人来往。一人独来独住的孤僻性子,更是早就根深蒂固、不可更改。而这一十六年之中,他所用心关注的,除了师父,除了武功,也只不过是他所居之处的各类动物了。

如今,他第一次为了一个陌生的人更改了行程,第一次对不相识的人产生了兴趣。

此中滋味一一他也说不上来。

天渐渐黑了起来,山中一片墨黑。目之所及,只有远处的点点星子一闪一闪的。而这荒草杂树之下的片片阴霾中,除了呼啸穿梭的猛烈山风,只剩下远山间野兽的声声嘶嚎。

那孩子,还没有跟上来。

生平第一次,他竟无法静下心修习内功,不由自主地细细倾听山间的一切异响。

时间如溪水般一滴一滴从指间流淌而过。他的心开始有一点点的急躁。依着前几日那孩子的脚程,早该追上他来的。难道是因这些时日的劳累,体力不支而放缓了速度吗?但再怎么样,此刻也该追上他了呀!可为什么这么晚了,他还是见不到那孩子的踪影?

是因为体力透支,还是遇上了野兽无法脱身?

心思开始浮动,再也没办法静下来。他索性不再用心调理内息,只将双眼睁大,紧紧地盯住来时的路径,利眸捕捉着那孩子的身影。

时间,又不知从指间滑过了多少。他正准备回过头去找的时候,一阵细微的声响忽地传入他的双耳。他的心更急了,直直地望着来时的山径,一眨也不敢眨。终于,他隐隐约约地看到一团小小的身影正费力地向他这边爬来。

是那孩子,黑衣少年随即静下心来,继续之前没完成的功课,再不去看那团小小的身影了。

山风呼啸地掠过身侧,野兽的嘶吼声在远处隐没,再无其他的声响……

☆☆☆☆☆

缓缓地将内息行运三周天,黑衣少年神清气爽地将双眸轻轻睁开,然后看向来时的方向。黑暗中,他清晰地瞧到了那孩子。孩子正在离他六丈的地方,斜倚着山石,早巳沉沉地睡去。半合的嘴里,尚含着昏睡前未吃完的野果。

黑衣少年的眼睛再也移不开了,只呆呆地瞪着那沉睡之中的孩子,慢慢地将那孩子的模样从头看到脚。稀疏的头发杂乱地纠结在脑后,满脸的泥尘以及被乱石割伤的干涸血痕,补丁叠补丁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从破衣撕口处依稀可以看到只剩皮包骨的干瘦躯体,四肢瘦得像竹枝,班驳的疤痕烙印在上面;略嫌微弱的气息轻轻地喘出,纠结的眉头显示出主人的疲累。

黑衣少年不在意地轻轻哼了一声。自找的,怨不得谁!他用力将头扭回,重新靠向树身,闭目静养心神。那孩子为何要如着魔一般,如此费劲地苦苦追寻于他?

薄唇嘲讽地一笑。从小,除却武功之外,再没有什么事物可以值得他分神。而今,或许有了……

晨光乍现,薄薄的雾气回荡在山间,远处丛山重叠,崎岖的碎石小径时隐时现,依然不见人踪。该是时候继续行程了。

少年略一沉思,双眸不经意地扫过不远处依然沉睡的那孩子,还睡得正香呢。他又坐下,捡起地上一根细树枝,随手在石上乱写乱画。那孩子为何要紧追着不放?那孩子可还有亲人活在世上?那孩子来自何处?那孩子……

等他发觉,才发现自己在石上竟然刻下了一串串的胡乱涂鸦,而每一串字都不离开“那孩子”……

他愣住,接着又笑了。天晓得,除了师父、除了一直醉心的武学,自己竟然还对其他人或事物有兴趣吗?

还记得五日前师父仙逝之时,仍对他无法全然地放心,还对他做最后一回的语重心长──

这世间之大,无所不有、无所不容。我死之后,你定要去这世间走土一遭。仔细寻找,总会遇到你感兴趣的人或物的。找到了,便要紧紧把握。若你真的找不到,到时候再回栖风谷钻研武学不迟。

而今,他或许寻到了除武学之外感兴趣的人物了?可他真的会对一个小小的孩童有兴趣吗?或许……师父可以在九泉之下放心了?

正想着,他却感觉到有一道探索的视线偷偷地飘了过来,而且一直在他的身后,久久不去。

他回身,静静地迎上那视线一一原来是那孩子,他已经睡醒了。

一时间,四目相对,一大一小便这样静静地对望,谁也不说话。

终究,那孩子敌不过他的眼光,移开视线低下头去,却意外地寻到了可以果腹的野菜!孩子高兴起来,也不管是否有泥,一把拔下野菜便往口中塞去。几日来,这个孩子日夜追赶黑衣少年,一路上充饥的东西除了偶尔看到的青涩野果,便是这味苦的野菜了。

刚把野菜送到嘴边,却一把被夺去,然后塞进手中的,是一块白白的干饼。那孩子一愣,又抬起头来,是黑衣少年!

孩子呆住了,不知如何是好。

“这野菜不能吃。”黑衣少年冷冷地开口,“吃多了会拉肚子。”

“喔。”孩子点头。知道是知道的,可腹中空空的时候,还能有什么法子?

“吃饼。虽然硬一些,却也能填饱肚子。”眼前的孩子反应很是迟钝。少年不由得眉一皱,不经意间瞧见孩子的右脚踝有些不自然的扭曲。

少年不假思索地在孩子身边弯下身来,伸指轻轻一按那红肿处,“扭了?”

“嘶……”那孩子随着少年的动作忍不住用力地吸了口气,“嗯。”

“几时扭到的?”黑衣少年细看那一大片的淤青。

“嗯,”那孩子想了一刻,还是摇头,“大约是昨日吧?我不太记得了。”只顾匆匆追赶着少年,哪里会注意到自己的脚是不是扭到了?痛,自然是痛,但几日来,双腿早已累得麻木,痛得没知觉了。

“你忍一忍。”少年细瞧了半晌,将右手住那孩子的伤处一握,左手抬起孩子的右脚。然后一揉一推,只听轻响一声,已将伤筋推回了原位。那孩子随之紧缩了缩身子,却真的一声不吭。

“好了,你站起来走两步。”少年拍拍手,立起身。

那孩子依言站起。先用左脚支地,右脚试探性地用脚尖在地上踮了踮,眼一下子瞪圆,将右脚完全平放在地,再前行了两步,复又跳了几跳一一“真的不痛了耶!”

孩子朝黑衣少年感激地轻轻一笑,再低头瞅着手中的白饼,看了又看,却总舍不得送进口中。

“要吃便快一些,不要发呆阻碍我的行程。”少年不再看那孩子,自顾自地仰头清啸一声。

不多吋,那匹黑壮的高头骏马已飞奔至黑衣少年身前,轻轻嘶鸣。

少年将马鞍套上黑马。拎起地上的小包袱飞身上马,然后冷冷地说:“你若想跟随我,便要帮我牵马。”语毕,再不理会呆掉的孩子。纵马前行。

孩子望了望手中紧握的白饼,再看一看又已远去的黑衣少年,忽地清醒过来,飞快地追赶上黑马,将缰绳用力地握在掌中,迈开步子急忙向前走去。

朝阳升起,蔓延群山间的雾慢慢地消去了。那蜿蜒的山问小径上,一双背影渐渐地失了踪迹……

第2章

华山自古多险峰,游者众多。而来此比武、一较高下的江湖中人,更是数不胜数。

十年一届的华山论剑,如今已是当今武林中最盛大、最隆重的武术盛会,胜者自然名利双收;败者则回头继续埋头苦练,希望下一回重登论剑之台再争个江湖第一。

八月中秋将至,十年一届的江湖比武盛会又将拉开帷幕。华山上下,到处人山人海,看热闹者有之,心怀壮志者更是无数。

"哎,快走啊!莲花台那里今天有比武哦!“

“笨!莲花台只是第三流的比武啦,看也要去看登仙台的比武!”

“喂!你刚才说什么?莲花台只是第三流的比武?老子昨日刚在那里勇夺了个江湖第七排名!你有种再讲一遍!找死是不是?”

“第七?哈哈,老兄,别让人笑掉大牙了!你可知昨日在登仙台勇夺武林第三的高手是哪一位吗?说出来吓破你的狗胆!那可是我的义兄伍壕!”

“伍壕?哟,好响亮的名字啊,只可惜咱们是听也没听过!不知是何方高人呀?”

“大胆!竟敢如此放肆!吃我一剑!”

“哈,打就打!我堂堂武林第七岂会怕你不成!”

顿时,刀剑相击、尘土飞扬……

薄唇不屑地微微一撇,不想这无聊的斗殴污染了自己的双眼。黑衣少年身形一转,朝着上山的小径行去。而他的身后,紧跟着一个矮矮瘦瘦的孩童,一样的黑衣打扮,一样用布绳拢住肩背的散发,一样的沉静无声。

少年的步子不紧不慢,走得很从容。他从未到过这天下的名山,但这华山上的美景在来此的途中,却已听别人赞叹过百回。如今亲自观赏一番,看来也不过如此。

但他身后的孩子可不是这样想的,一双眼睁得圆圆的,还骨碌碌墙乱滚,一眨不眨地看着美景。山如此的高,谷这般的深,上有蓝天白云,下有青松翠柏,天地景致互相映衬。天啊,实在是太美了!不知不觉间,孩童的步子开始慢了几分。

“你要是贪看这景色,便留在山下,还跟着我做什么?”少年突然顿住身形,双手抱胸皱起浓眉,回首冷冷地一喝。

“啊!”那孩子猛然间醒悟过来,忙急急地快跑几步,一口气奔到他的身后,气喘吁吁地躬身,“对……对不起!”我……“

“若只是想瞧这山景,就不必跟着我了!”少年猛一甩手疾步往前,不再理会那孩子。他平生最烦的就是被拖累。

“我不看了,我不看了!”那孩子高声叫喊着飞快地跑,只想追上前面突然加快脚步的黑衣少年,“等等我!请等一等,等……”

“大胆!此处不准大声喧哗!”突然,从山道的拐角处跃出两人。这两个人身穿白衣、手拎利剑,一下子挡住了上山的路,那两把剑则危险地拦在了黑衣少年的眼前。

“两个毛孩子!”两人之中较年长的一个问道,“尔等可知此处乃是禁地?小小年纪竟然敢在此喧哗!你们的爹娘或师父师兄呢?他们可有名号?若是不入流的无名宵小,还是快快滚下山去吧,免得等会儿吓破了胆子哭着喊大人!”

此时,落在后面的那孩子也追了上来。见此情景,孩子悄悄地停在那黑衣少年身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闻言,黑衣少年懒懒地抬起眼,漫不经心地瞥了两人一眼,觉得眼前的白色实在太过刺目,便转回身去笑问身后的孩童:“你爹娘呢?”

那孩子愣了一愣,不知少年为什么这样问,但马上回答:“我不知道。”自有记忆开始,便一直跟随着一名老乞丐,也从未听老人家提起过自己是否还有父母在世,“我是在乞丐窝里长大的。”遇见黑衣少年之前,自己甚至从未离开过那小镇。

“那你师父呢?”黑衣少年继续追问。这也是他与孩子同行以来,第一次开口询问孩子的身世。

“我一个小叫化子,哪里来的什么师父?”孩子乐了,“就算有一位养我长大的老人家,可他也去世两年多啦!”那位老人家过世之后,自己就一直孤身一人生活。

“哦?那你可还有什么亲人一一例如师兄之类的?”黑衣少年嘲讽地回首看了那两人一眼。

“哪来的师兄呀?”那孩子忍不住哈哈大笑,“除了你,这世上我再没有一个认识的人啦!”而眼前的黑衣少年也不能算是认识,自己只是厚着脸皮硬跟着他而已,至今仍不知这黑衣少年的姓名呢,更不用说少年的来历,可是这两个萍水相逢、互不相识的人,却已经朝夕相处了一月有余!

黑衣少年让他跟呢!孩子的心中不由得一荡,有说不出的快乐。

“那你叫什么?”这个孩子已为自己牵了一个月的马,他竟然从未想起过要问一问这孩子的姓名。

“嗯。”那孩子想了想,“老人家活着的时候,总唤我什么‘阿单’的。想来,我就叫阿单吧。”孩子也不敢确定到底该如何称呼自己。毕竟,已经很久没有人喊过自己的名字了。

“阿单。”黑衣少年重复了一句,看向拦住去路的两人,“听清楚了?他无父、无母、无师父、无师兄,他名叫阿单一一我们可以过去了吗?”

“那你呢?”

“我?”黑衣少年也侧头想了半晌,“我好像也没有父母。”

“师父呢?”

“师父死了。”

“总会有名号吧?”那两人表情更加不屑,“说出来让爷们听听,看晓不晓得尊师的‘大名’!”

“没有名号。”黑衣少年这次回答得很是干脆。他的师父的确叫“无名”不算骗他们的,对不对?

“你又叫什么?”那两人早已不耐烦。

“我?”黑衣少年淡淡地一笑,“我是黑衣。”

黑衣!他叫做黑衣!阿单听入耳中,心中一阵激动,终于知晓了这黑衣少年的名字了!

“黑衣?”那两人怀疑地上下打量了黑衣几眼,显然不信,“人如其名一一还不快滚!”双剑猛地一挥,剑刃顿时贴在黑衣的颈旁。

阿单被吓了一跳,想也不想地就要冲到黑衣的身前。

但是,不等他有动作,黑衣已经笑了起来,笑声低沉却又极其清雅,“黑衣这名字可是你等喊的吗?”然后、只见黑衣的食指轻轻一弹,两声脆响过后,贴伏在颈间的两柄利剑顿时拦腰断作两段。

那两人顿时大惊,同时向后全力一跃,颤着声道:“阁下到底是何方高人?”这少年看上去只不过十五六岁,怎么内力却此深厚?!

“我知道我很高,不必劳烦你再说一回。”黑衣撇唇,一手拉过阿单,低声问:“你是要看这华山险景,还是随我去瞧那什么‘华山论剑’?”语气中尽是数不尽的嘲讽。

“大胆!你……”话音乍起又止,只因为黑衣轻轻的一瞥,却让两人出了一身的冷汗。

“我要跟你去!”阿单忙高声回答。

“那么,咱们走吧!”牵着阿单的手,黑衣不再看那两个人,从容地从他们中间走过,一派漫不经心。

直到黑衣走远了,那两人才回过神来

年纪稍长的那人叫道:“快鸣信号!就说有高手来闯梅花岭!”

华山梅花岭,那是当今武林最顶尖的高手们比武论剑的地方啊!绝对容不得半点儿闪失的!

“呜一一”号角长鸣,声高而急促,一层层地火速传向梅花岭。

☆☆☆☆☆

牵着阿单的小手,黑衣才不管什么号角狂鸣,依然慢吞吞地踱向他的目的所在。

早先曾听师父说起过,如今这浑浊的江湖早已没了什么德高望重的绝世高人。有的只是一群争名逐利的无赖而已。不过,这十年一次的梅花岭论剑倒还是值得看看的。只有在这里,才会撞到那么一两个比较能看的高手。

因此,黑衣才会提起并不多的兴趣,无聊地出谷一游。惟一的目的,只是想印证一下,看看自己这十六年来到底学得如何。否则,他宁愿一辈子窝在栖风谷研究他的武学,永不出世。

但来的路上,还是让他倒尽了胃口!什么信义仁德,他完全没看到。在华山,一帮蠢笨的“武者”的争斗,实在让他忍不住嘲讽。学武是为了强身健体、修身养性的,而不是为了争名夺利!他要去这梅花岭看看,看看这肮脏的江湖还有什么净土!

只是……见面总是不如闻名的。

黑衣的嘴角一撇,有些后悔听信了师父的随口笑谈。哼,哪有什么值得一看的比武论剑呀?他都仔细看了半天了,却还未能找出一个可以与他一较高下的武者。

“这位小侠。”亲切的笑语在黑衣的耳边响起。

黑衣懒懒地收回视线,微侧头迎上一双看似平和的眼眸。

这是一个年长的道士,一身青衣,背负一把长剑。

“这位少侠。”道人大方地接受黑衣的打量,依然含笑以对。“贫道方才见少侠面露不耐,似乎对场中的比武有些不屑。”问话的同时,道士也开始打量这个黑衣的少年。

弹指断剑?!这黑衣少年来自何方?师从何人?

“不是‘有些’,而是原本就很不屑。”

“好大的口气!你才多大年纪?竟然胆敢在友梅道人的面前口吐狂言!”这少年也太过目中无人了!

“友梅道人?”黑衣的神情依旧冷冷的,“武当的掌门人一一当今武林第一高手吗?”来此的路上,他曾经听人说过武林中有这么一号人物,“石松子是你什么人?”

“少侠认识先师?!”友梅道人一愣,他的师父名号正是“石松老人”,但“石松子”却是先师未成名之前的道号。当今武林中,知晓这个名字的人几乎没有!

“不认识。”黑衣拉起阿单的小手,小声喝斥:“走了!你还没看够吗?”在这里简直是浪费时间!

“少侠且慢!”友梅道人的双袖一挥,整个人轻飘飘地前移了几步,拦在了黑衣的面前。

“有事吗?”黑衣微微眯眸,“你的纵跃之术倒是不错。”凭着这几下功夫,这个老道或许真的可以称之为“高人”。

“贫道只是与少侠一见如故,想冒昧地与少侠多聊一会儿,不知可否?”

“有什么好说的?”黑衣弯下腰慢慢地帮阿单顺好衣襟,看也不看这道人一眼,傲慢的姿势气煞了旁观看。

“不知少侠师从何门何派?”友梅道人却丝毫不见怪,态度依旧温和。

“小小无名帮派,不值得一提。”

“少侠师父不知是哪一位呀?”

“无名老者。就算说出来,只怕诸位也不晓得。”黑衣还是只顾着整理阿单的衣襟。

“你这少年真是无礼!”旁观的人听不下去了,“友梅道长乃是德高望重的长者!你怎可这般无礼!”

“但我却不识得他。”

“你……”

“好了,好了。”友梅道人笑着举手,“大家十年才聚这么一回,不要因贫道伤了和气。”

“就是啊,何必与我这无名小子斤斤计较呢?”黑衣终于直起了身。

“少侠过谦。”友梅道人依然亲切地微笑,“贫道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少侠意下如何。”

“说来听听。”

“贫道想与少侠过上几招,少侠可愿意?”

此言一出,在场的众人都愣住了。友梅道人自从二十年前在这梅花岭一战成名后,便再也不曾与晚辈动过手,今日却主动向一个十五六岁的黄毛小儿邀战?!太匪夷所思了!

“过上几招?”黑衣挑了挑眉,好胜心终究占了上风,“有何不可?”他万里迢迢来到华山,不就是想印证一下自己所学的功夫吗?

“那么,少侠请。”友梅道人带头跃入宽阔的比武场。

黑衣一笑,嘱咐身边的阿单:“站在这里不要乱动,听见没有?”

“你……你要小心!”阿单紧张得要命,偷偷看了眼身旁戴刀佩剑的江湖人物。

“给我仰起头来!”黑衣冷冷地蝎了声,“有什么好怕的?还是你不信我?”

“我信你!我当然相信你!”阿单立即回答,可心里依然有着不确定。这一个月来,他并没见过黑衣显露过任何武功,如今却要与场中那据说很厉害的道人比试……

黑衣不再说些什么,只摸了摸阿单的头,缓步走向比武之地。

“不知少侠用何兵器?”友梅道人早巳手持宝剑,正等着黑衣过来。

“既然你用剑,那我也拿柄剑好了。”黑衣先朝远处的人群聚集之处瞥了眼,左手轻轻一招,一柄长剑便凌空飞了过来。

凌空摄物啊。接着,场外再无人声喧哗,所有的人都被这看似简单实则高深的招数给震住了。没有几十年的勤修苦练,是不可能达到这种境界的,而这无名少年才十几岁而已!

友梅道人的心中也是一惊!这少年的内功好可怕啊!

“道人,你到底还要不要比试?”黑衣已等得有些不耐。隔空拿东西有什么了不起的,他在栖风谷抓动物玩耍时,就已练得极为纯熟。啧,一群大惊小怪的家伙!

“好,少侠请先出招。”友梅道人勉强一笑,心中已有了不安。

黑衣也不礼让。手中白光一闪,一招“长虹贯日”便轻盈盈地飞掠向对方。如此普通的一招,由这黑衣少年使出,却是那么的震人心魂!

友梅道人全力地向后一仰身躯,才险险地避过了这招,他不敢松懈、立即凝神以对。

一黑一青,一老一少,一轻盈一稳重,一快如闪电一急掠如风,一轻松惬意一凝重非常……翻飞的身影,飘舞的剑影,直让旁观者看得目瞪口呆。

片刻之间,两人已经交手了几十个回合。虽然还没有分出胜负,但友梅道人的心里早已动摇。

这少年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但武功已经这样可怕!这修为,只怕在武林之中也是屈指可数,若是再过几年,恐怕这江湖中再也无人能够与之匹敌!

友梅道长心思一转,食指轻轻地按下剑柄上的饰玉,然后屏住呼吸。片刻之后,一阵无色无味的淡淡的轻烟从玉石的缝隙中飘散而出。

休怪他心狠!只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武林排名的头把交椅永远是他友梅道人的!而这梅花散是他私下炼制的不传之秘。今日用在这少年身上,也是这少年的造化!

倘若这少年的内功修为就只到现在这个境界,那么这梅花散对他便毫无作用;倘若这少年野心不灭,今后还想修习更加高深的内功,那他练习不成则罢,若是不幸练成功了一一嘿嘿,到时候可别怨他!

梅花散只会在武者修习内功的最紧要关头显出功效。到那时,练功之人会因梅花散的起效而内力尽崩,内力稍弱的人还可能保住性命,变成废人;若是内力过强,则会经脉自断,走火人魔而亡!

解药当然也是有的,但要用什么方法解嘛一一呵呵,这世间除了他,再无第二人知道!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黑衣少年啊,休要怪他心狠!

一眨眼间,友梅道人已动过手脚。黑衣与他相距不过三尺,二心只在比武,并未留神这道人是否会使出卑鄙小人手段。毫无察觉地,这梅花散已在不知不觉中被黑衣吸人腹腔!

“哈哈!少侠真是好身手!”友梅道人突然刹住剑势,跳出比武之地,“贫道自认不是少侠对手,这番武学切磋就到此为止吧。假以时日,少侠必成大器!承让,承让!”

黑衣眉头一皱,顺势收回剑,缓步走回场外,并将宝剑交还给主人,却对旁边众人的奉承视而不见。他的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这道人刚才并非完全处于下风,却为何突然收手?

“你武功真好!”阿单跳着迎过来,一脸的笑容。

“你又不会武功,懂些什么!”黑衣冷冷地叱道,“走了!”

师父讲得没错,这个武林江湖,如今是一团混乱毫无可取之处!一路行来。尽遇到一些什么父子争名、同派内讧、师徒互耍心机……真让他倒尽胃口!

黑衣冷冷一哼,不再理会那些言不由衷的赞誉之词,转身往下岭的小路而去。

阿单见状,忙紧跟在黑衣背后。静静地随他而去。

☆☆☆☆☆

“你不能再跟着我了。”

到了山脚,黑衣停住脚步,他头也不回地冷声道:“我要回谷去,你不用再跟着我了。”

“回……回谷?!”阿单紧喘几口气,急忙叫道:“我要跟你回去!我不要自己走!”黑衣已让自己跟了一月有余,为什么不让自己继续跟下去?

哼,偏要跟到底!老乞丐死前曾细细地嘱咐,若有人对自己好而没有其他的用意,那么这人便是紧跟一辈子也值得的!

“你是我什么人?”黑衣薄唇一撇,“你我素昧平生,你凭什么说要跟我回谷?”那栖风谷是他一个人的,外人岂可想去就去?!

“我……我可以给你牵马呀!也可以给你洗衣做饭。给你整理房间一一我什么都会做的!真的,我绝对不会偷懒,也保证绝对不会给你添任何的麻烦!”阿单一脸的急切,挺胸站到黑衣视线的落脚处,认真地发誓保证,小小的瘦弱身子站得笔直。

“给我牵马?”薄唇又是一撇,“却牵得马儿行得如同蜗牛一般?给我洗衣做饭……我学着也会。干吗要用一个明明什么也不会的笨小子?你还是走吧。我肯让你同行一月有余,已算是破例了。”肯让这孩子随他共行一个月,是因为他对这孩子的行事及毅力有些兴趣。而今同行了这些时日,他才发现,这孩子的优点也就这一点点而已。至于缺点一一说话不假思索、行事莽莽撞撞、容貌乏善可陈、身材矮小……一大堆的不足之处,再也引不起他半点儿兴趣,更入不了他的眼。

也该是丢下这孩子的时候了!他出谷时一身轻松,可不想回谷时自找苦吃地背一个麻烦包袱。而且他自幼便喜欢独处寡言,若有一个小孩子整日在他身边晃荡,岂不是自寻烦恼?

“我可以学!真的,我什么苦都能吃!不管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用心去做的!我全听你的!”阿单一下子慌了起来。从小到大,除了养育自己长大的老乞丐,还从未遇见过死也不想分开的人!阿单告诉自己,绝对不要放开这个虽然总是冷言冷语,但其实对他十分关心的黑衣!

“求求你,让我留下来吧!”就要跟着他,就要跟他一辈子!

瘦弱的身子猛地往前一扑,也不理会地上的碎石会扎到自己,阿单只紧紧地抱住黑衣的双脚,急得掉下泪来,“求求你!带我一起走吧!我一定会听你的话的!我一定不会给你添一丁点儿的麻烦!求你了!呜……哇……”到后来,阿单索性把头埋在黑衣的身上,放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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