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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崚眉目风流、唇畔含笑,一双带有魔力的炯炯黑瞳能在一瞬间软化所有女人的心,只可惜对付这意志坚定、固执己见的小女人,这样颠倒众人的魅力反而还弄巧成拙?!为了寻找失踪的朋友,兰翩强抑着不愿与怒意,来到幼时有着不快记忆的中原,她只想单独行动,可谷崚却霸道地以看不惯她的鲁莽行事为由,坚持接手她的安全;他巧使妙计地将她留在身边,细心却不着痕迹地守护着她,让兰翩在嘟囔着缚手碍脚之余,心里却也暖暖涌起了被珍宠、被保护的感受……
楔子
雾蒙蒙、寒飕飕,兰翩不知道自己站在什么地方。
这里似乎是一个风口,强劲的风势不断地朝她刮来,她冷得环住双臂,从眯细的眼缝往前看去,强光一闪而逝,许多发光的碎片极速地从她身侧掠过。
忽然间,眼前清晰了起来,像一座透亮的光屏,仔细地演着时光倒流的剧码。她的面前,清楚地出现了三年前霍嬷嬷病逝的情景……
她看见那时还小的自己,噙泪噙得红了双眼,却还是故作坚强地安抚赖在她身上哭泣的红珊,不住地以承诺保护她,来平息她的恐慌与不安。
望着那景象,兰翩很伤感。只是,她的喉际才轻轻呜咽了一下,还来不及发出泣意,眨眼间!面前的景象又改变了。
原本哭哭啼啼的小红珊已经长成了纤弱细致的少女。她带着一脸幸福梦幻的微笑,含羞带怯地说道:“孟公子说,他要先带我回故乡,拜见他的父母,请求他们允婚。兰姐,你留在这里别走,快则七日、慢则半个月,一定会有孟公子的家人上门来提亲的。”
不,不会有人来提亲的,她知道那将是个骗局!那个叫作孟仁的中原男人怎么可能迎娶红珊为妻?中原的人们,无不轻视他们外族人的血统,何况在他的眼里,她也看不到一点点对于红珊的真情真意!
兰翩握起粉拳,看着面前的自己正努力地劝阻红珊,希望她打消念头。
“孟公子说得对。”这时,总是神情温柔的红珊竟瞬间变了脸色,讥诮地说道。
“他早就说过,你一定会阻止我。因为你嫉妒我比你幸运、嫉妒我能够得到他的青睐。他还说,你早就在设法引起他的注意,只是他定力够,没被你的美丽诱惑而已。天哪,我居然还曾经为你辩解?现在我才看清楚,我是多么愚蠢!你百般挑拨离间,根本就是见不得我好!”
兰翩被她杀伤力极重的言语震得七荤八素,即便是看着已经成为过去的一幕,她依然心痛得无以复加。
红珊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后,随即转身离开,而当时的她愣得不知如何开口。看着红珊绝然而去,兰翩只知道自己好着急,可偏偏像是被定住了,迈不开脚步去追。
“红珊,等一等,你不要走!”终于,她喊出了声音,人也往前冲跃了一大步——
“喝——”兰翩陡然弹跳坐起,茫然地注视着前方。
梦,一个梦;刚刚令她心绪翻腾的一切,都只是往事重演的梦境而已。
她捂着额际,浑身发凉,轻喘不已。
红珊,那个她亲如胞妹的少女,到底被那个花言巧语的中原男人拐带到什么地方去了?那日一别,竟然音讯全无!
皑皑月光自窗口洒入草屋里,兰翩怔怔出神的身影,看来竟是如此脆弱无助……
第一章
午时左右,正是人们活动力最旺盛的时分。京城通关大门外,由于来往的驿马车队众多,人潮也十分汹涌,场面因而显得凌乱。
一个身段娇小的女子挟了个包袱,随着人群涌向城门口。她抬手拭去额角的汗水,仰首望着由巨岩砌起的雄伟城门。城门上,悬挂着篆刻“京城”字样的牌坊。
终于到了!她微微地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蹙起柳眉。如果不是为了找寻红珊,她实在不想再度涉足汉人的地盘,何况是这繁华奢靡的大本营?
“喂,你到底进不进城啊?”守门的兵士粗声粗气地吆喝,粗壮的古铜胳臂用力地挥动着。“不进城的话就闪一边去!别杵在那里碍了别人!”
兰翩收摄心神,抬眼冷冷地看了那虚张声势的兵士一眼,挺直背脊迈入城门。
想起红珊,她不禁又想叹气。她们都是孤儿,和许多姐妹一起被霍嬷嬷收养;霍嬷嬷教导她们歌技舞艺,带着她们到各地巡回卖艺,挣钱以求温饱。
霍嬷嬷去世后,姐妹们分了她留下来的微薄财物,然后各自离去。红珊是姐妹中最年幼、也最软弱的一个,她偎在她身边哀哀地哭泣,心软的兰翩根本没有办法不照应她,于是她们俩相依为命,继续以往的生活。
她们的模样都美丽,招徕了不少觊觎。只是兰翩的不假辞色,让男人无机可乘;而红珊柔弱娇怜,耳根子软,因此不时有人向她进些甜言蜜语。兰翩一直好担心,她看出这些人没有真心、只想狎玩,万一红珊一时不察,误入他们的陷阱,该怎么办才好?
所以,她总是极力阻止他们接近红珊,态度坚决顽强,丝毫不肯退让。
因为你嫉妒我比你幸运、嫉妒我能够得到他的青睐。
你百般挑拨离开,根本就是见不得我好!
想起那些犀锐如利刃的话,兰翩不免感到悲伤。可是她想,红珊并非有意要伤害她,红珊只是被幸福的幻影冲昏了头而已!
然而,事实也证明了她当初的看法不差。
一路锲而不舍地追踪下来,她发现,带走红珊的孟仁根本就是个专门诱拐少女的恶徒,他和几个男子以同样的手法,在各地对相中的少女花言巧语,不久后,少女们便离奇失踪。然而,尽管这些少女出身贫富不一,但美丽单纯、容易摆布是她们一贯的共通点。
这些男人有个特征,就是在他们的腰带未端,都绣有玄黑星纹。
掌握这些琐碎的线索,兰翩学乖了。她不再像是红珊刚失踪时那样,找到机会就揪住那些男人怒冲冲地质问。
她决定改变策略。知道有太多少女上当之后,她无法坐视不理;兰翩希望能够拯救所有的人,而她所想到的可行办法是:设法让自己成为被诱拐的女人之一,然后卧底在内,伺机行事!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狼吞虎咽的唏哩呼噜声不绝于耳;晚膳时分,正是升豪茶楼里人声鼎沸的时刻。
门口一抹颀长的身影正悠哉悠哉地踱步进来,他眉目风流、唇畔含笑,一袭湖水绿的锦袍及腰间系着的细索,将他的身躯衬得挺拔颀长。
那是个会让女人们屏息以待的俊朗男子,雍容不足以形容他的气度,俊俏不足以概括他的相貌。他最抢眼的特质,是一双深邃而性感的眼眸,闪着深沉危险的波光,像平静的深潭,藏着席卷一切的漩涡;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纯然是男人的魅力,与生俱来、得天独厚,是要让女人们前仆后继地为他倾心,无怨无悔。
而跟在他身后的小厮也和他一样称头。那是个十分漂亮的少年,老是转动一双骨碌碌的机灵大眼,叽哩呱啦的吵不完;他名叫海潮,右耳上别了一只淡红色的耳饰,材质与造型都很特殊。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踏步而入的潇洒身影,几乎让满座宾客看傻了眼。
“小二?”谷好笑似地召唤愣在一旁的店家。
“是是,客倌里边请。”迎上前来的店小二回过神,连忙带位。他抓下围在颈间的布巾,掸了掸桌上的灰尘。“客倌要先来点什么?”
“喂,你别杵着!有什么好酒好菜就先端上来,我家主子肚子饿啦。”海潮抢先吩咐道,声音有着不属于少年的尖细。
店小二被叱得红了脸。“没问题,小的立刻去办!”
不到半晌,一碟卤牛肉、一碟粉蒸肠便抢先被摆上了桌。
“海潮,伺候主子日常起居的本事,你学不全,装腔作势的工夫倒是挺在行的嘛。”谷举箸尝了一口牛肉,边缓缓嚼着、边优雅地笑说道。
“多亏主子的苦心教导,海潮才能把这一课学得如此之好。”海潮伶牙俐齿地反击回去。嘿嘿,言下之意是:真正会装腔作势的人,是主子您啊。
海潮迅速反击的态度,实在不是称职的小厮该然,他不够唯唯诺诺、也不够诚惶诚恐。不过,谷本身即不拘礼法,对于严谨的主仆分际嗤之以鼻,养个牙尖嘴利的小厮来斗斗嘴,就当是凭添生活乐趣。
这时,一道纤丽娇小的身影自他们的桌侧经过,那影儿的背脊挺得硬直,充斥着冷漠排拒的意味,步履静悄悄地迈向空座,据了他们右前方的木桌。
包袱轻轻一撂,汉语发音有些勉强的娇嫩女声响起。“小二,来碗干面。”
“来了。”店小二答应了一声,马上为她张罗。
“主子。”海潮神秘兮兮地俯下头,压低了嗓音,小嘴往旁边一努。“你瞧,咱们又遇见那个小蛮女了。”他骨碌碌的眼珠子直溜向她,好奇地偷觑着。
谷继续进食,眼神漫不经心地朝她瞟了过去。只见那小女子五官端丽,带着些许英气,看来是挺倔强的;而她的脸庞、玉颈、纤手,露出来的肌肤都泛着蜜色的光泽,让人忍不住想轻舔一口,尝尝她是否也有着如蜜的芳甜。
但是,她冷凝的神色与周身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氛围,却打消了有心造次之人的念头。
海潮把玩着指间的竹筷,低声地说着:“咱们这一路上,老是遇见这位蛮族姑娘。想来想去,总让人觉得不对劲。”
谷弯指敲了一下他的额头。“你这个小不点,这回又有什么高见?”
“我说,她一直跟踪主子查探的目标,还暗中破坏了几起他们的行动,其中似乎有古怪,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歪着头,始终思索不出个所以然来。
虽说这位姑娘冷漠极了,但就凭她做过的事情,颇有几分行侠仗义的味道,海潮就没有理由不相信她是个好人,也没有理由不喜欢她。
事实上,他觉得她不发一言的冷然模样,真是呛极了!
“主子,你说她跟咱们会不会是同一路的啊?”他兴致勃勃地问道。
谷耸了耸肩,笑而不答,敛眉垂目的俊朗模样若有所思——
这里是郑城。此趟他告别众多红粉知己、离开繁华热闹的京城,正是因为承揽了一项任务。
悠哉游哉、看似没有正业的他,其实来头并不小。谷为人风流,处事自成一套圆滑却又狂放的格局。年少时候的他,便善于与人交际、打探消息;这几年来行走江湖,他渐趋稳重成熟,也因缘际会地发展出自己的事业,将那套打探消息的本领拓展开来,建立了一个绵密的情报网络。
他的个性既非拘泥于礼,又非守旧成性;当初设立情报网,原因只是区区两个字——好玩。谁知无心插柳柳成荫,规模愈做愈大,最后竟成为大江南北最庞大的情报网。
日前有个富商请求他找寻失踪的爱女,因此他循着线索,由京城来到了郑城。那个有着蜜色肌肤的蛮族小女子,就是在甫出京城时遇上的,早已引起他的注意。
她,无疑是他所见过最有勇气的女人之一,但是她的智慧似乎不能与勇气相提并论。
她有着极坚强的信念,紧追着诱拐少女的男人们,不屈不挠。令他印象深刻的是——她非常保护女人,不管是即将错踏陷阱的美貌姑娘,抑或沿路受到欺侮的女人女孩,她都无法视而不见。插手去管,全凭一股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气;她拚了命地去主持公道,却好像从来没考虑过有没有能力自保。
冲劲有余、自制不足,她的内心可不像刻意表现出来的外表一样冷冰冰呢!谷轻笑着,很是欣赏像她这样,内心有所执着的坚强小女人。
想到此时,一阵又一阵咭咭格格的笑声随风飘了过来。
谷回过神,发觉茶楼里有好些女子,正对着他露出隐隐期待的羞怯笑容。一向深知自己魅力的他,若有似无地笑了笑,就见那些女人全都羞红了脸。
“主子,你看,又有好多姑娘家盯着你不放,多像相准了大红西瓜的苍蝇啊。”海潮兴奋地喳呼着。“赶明儿,主子也教我几招让女人死心塌地的法子吧!”
听到海潮不伦不类地把他比喻成大红西瓜,谷嵯的俊脸登时黑了一半。
噙着逗人的微笑,他的眸间却是寒意凛凛,显示他不欣赏海潮讨打的话语。谷懒洋洋地低语道:“海潮,别妄想太早开荤,当心你到头来长不高。”
“主子应该也很早开荤吧?还不是长得又高又壮?”海潮半褒半贬地抬杠着。“有您当前例,海潮可不怕!”他理直气壮地应答。
见这小子得意洋洋,似乎还想继续说下去,谷温柔地警告道:“闭嘴,要是你敢再开口胡诌一句,我就把你丢回你的老家去。”
把他丢回老家去?那岂不是要他回去当乞儿吗?海潮的小脸一垮,像是被安上符咒的妖孽,乖乖地伏降。
这时,那个专心吃着面的蛮族小女子已用餐完毕。她抬起头来,清秀的脸上满是冷漠的神情,正斟了一杯粗茶啜饮着。
她朴素的衣着打扮显示她并非出身荣贵,但行止却带有浑然天成的优雅气质,落落大方、毫不忸怩,比正牌的官家小姐更耐人寻味。
谷玩味地赏视着她,眼神直接而大胆。他太清楚,他的朗目有着绝对的魅力,总能让对方觉得自己是他的世间惟一。而他,不讳言正试图招惹她;她虚饰的冷然,让他更想瞧瞧她真实的情绪。
她搁下陶杯,取了巾帕轻拭唇角,好整以暇地迎上谷的注视。
“主子,你又在挑惹良家妇女了吗?”海潮在大快朵颐之余,不忘注意到停着良久的主子。
谷没理会海潮,他正读着她眼中的情绪,那其中有着强烈的排拒,像是在无声地警告:别再招惹她,饶他再是风流倜傥,她就是不会买他的帐!
谷轻笑二贤,非但没有恼羞成怒,还觉得甚为有趣。她愈是表露出拒意,他愈是故意地举起面前的陶杯!向她遥敬,看她打算如何?
“小二,麻烦你,结帐!”
瞧,他才露出一弯邪情的笑意,那姑娘便忍无可忍地站起身。她柔嫩的檀口仿佛逸出一句咒骂,撂下碎银,立即走人。
有趣呵有趣!世间女子何其多,对他不假辞色的,却只有眼前的这一个。
谷目送着她急怒离去的纤影,眸中满是深深的笑意。
丢下了碎银,兰翩急冲冲地奔出了升豪茶楼,脸上是一片又怒又窘的燥热。
此时月已上天,呼呼的晚风吹上她的秀颊,缓缓纡解了急怒攻心的不适。可恶,她早知道中原的男人最无聊,老是做些没有意义的事,方才向她遥敬茶水的男人,就是其中的一例!
她无声地咒骂着,捉着包袱的指掌也绞得死紧,像是把布包当成他的颈项,狠狠地掐住。
她该死的认得他!兰翩咬着下唇,不悦地想起,那个男人打从京城开始,就不时地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内,就连在荒郊僻壤中,他们也是一前一后行进着,让人不禁怀疑起他的前进路线图,是不是与她的相差无几?
这一路上,她可真是看够了他那漫不经心的调调。他的眼神笑容,无不闪亮耀眼,摆明了爱跟姑娘家调情,风流帐不惹白不惹,但偏偏就有那么多女人吃他这一套,含羞带怯地与他眉来眼去。
真是愈看愈有气!她就是不明白,女人不该都是端矜自持的吗?虽然他长得俊朗非凡,调笑的模样邪气却不卑鄙、似乎只见风流不见下流,但姑娘们怎么也不该和他秋波频传吧?
“噢,该死的!”她低着头,轻咒一声。“他怎么值得那么多正面评价?他不过就是个中原男子而已。我一定是神智不清,才会对他胡思乱想!”
兰翩缓下愈走愈急的步伐,努力地收摄心神。她微仰起螓首,睁大美眸想辨清急急冲出茶楼后的方向,不料眼角却若有感应地瞥见一个男人。
那是她一直追踪、衣带上绣有玄黑星纹的男人;而且,眼前的这个男人从来不曾与她打过照面,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兰翮的警觉心瞬间回笼。她小心地尾随他而行,直到目送着他的身影大摇大摆地步入结着红彩的牌坊内,她才退到阴暗处,认真地合计接下来的行动。
赏芳园是郑城里最豪奢、最气派的妓馆之一,园里一座座的搂阁,搭得像皇城宫阙一样华丽,壁梁檐廊都刷上了夺目的漆彩,窗棂结着彩球与纱缎,整日莺声燕语不断,张扬着的艳帜搔得郑城里的男人们个个都心痒难耐。
这里有句不二名言:只要是男人、只要钱囊里还有白花花的银两,谁都有资格进赏芳园里醉生梦死!
“主子,想不到这里的妓馆,比起京城来毫不逊色。”细致的嗓音在拥挤的人潮中响起,周围的寻芳客以为身边就站着个俏灵灵的姑娘,猴急地转过头,才发现原来是个小厮打扮的少年。“啐,你们看什么看?到妓馆里当然是看漂亮姐姐了,你们干么盯着我这个货真价实的男儿郎?”海潮生气地挥着双手,叱骂那些眼神由惊喜转为失望的臭男人。
“收敛点,海潮。”谷懒洋洋地劝言道。“当心犯众怒。”
“我不怕,我有主子当靠山,谁敢动我?”他得意洋洋地说着,把谷当作理所当然的保镖,一时之间,倒也分不清谁才是真正的主子。“哇,来了这么多人,难道都是来看小蛮女跳舞的吗?”
他们已在郑城里待了数日之久,方才在路上,听到有好事者在奔相走告,说是来了个难得一见的小蛮女,扮起妆来如何如何的美丽,她将会在赏芳园献舞。主仆俩听得有趣,便顺着人潮过来了。
“看你的热闹吧,少废话。”他低声吩咐。
谷与海潮二人,走过了赏芳园布置热闹的牌坊,初初入目的建筑特是待客厅。这厅里的正中央架着一座三丈见方的平台,各个楼层就环绕着平台,或有厢房、或设雅座,总之每个角度都能让人看清楚表演;而一楼是不设座的,许多慕名而来的人们就围在平台边,昂首看表演。
谷侧耳细听,阵阵的丝竹乐声中,夹杂着串串的金铃响动;伴乐的鼓声,节奏奇特极了,听平不像是中原的味道,反而有着道地的异国风情。
“主子,这边、这边。”兴致勃的海潮争往人群里钻,只愿在前头开路。
谷穿过人群,在较远也较平静的角落定脚步。他的身量原本就高人一等,可以毫不费力地望见平台央的表演。
一个平自恋族的漂亮小舞娘!定睛一瞧,他在心里惊叹着。她有着明亮闪耀的大眼睛,漾着甜甜笑靥的妍丽脸庞,令见过无数美女的谷也忍不住有种惊艳的感觉。
随着笛音、伴着鼓乐,她款款地扭摆腰肢,脚下踏点着宛如蝶儿游戏花间般的轻盈脚步。她的身段姣好迷人,虽然那垂缀在衣衫上的流苏、金铃都随她舞得令人心旌摇荡,可那舞姿款摆起来,竟予人媚而不妖的华丽感受。
眨眼间,她的人儿、她的轻舞,魅惑了他的心!
只是,瞧着那张妍丽的脸庞,他竟有几分眼熟,像是在不久前才切切赏过,却偏偏忆不起她是哪位……谷怀疑地眯起双眼。
“主子!”海潮绕回他身边,一顶他的腰侧,戏看他难得为女人怔住的模样。“嘿,你的魂儿飞了吗?快回魂、快回魂哪!”海潮甩手甩得像是在招魂。
此时,正灵妙踏舞的小舞娘眼神飞炫了过来,像是有某种感应似的与谷对个正着,她的水眸中掠过一丝冷傲,快得几乎让人抓不住。
然而,谷却敏锐地注意到了!
双方同时一震,在眼神交会的刹那间,认出了对方来——
“是她?”谷抚着好看的下巴,眼神充盈了笑意,玩味地低语。
平台上,兰翩使出浑身解数地舞着,在刻意放送甜笑之际,却因为与谷再度不期而遇,而感到一丝丝窘迫与恼怒。
哼,他也会到这种地方来?看来他才不是什么风流却不下流的君子!
“主子,你真的看上她啦?”见谷还是一瞬也不瞬地望着小舞娘,海潮开始觉得意外。主子惯受女人的欢迎,流连花间风流极了,却不曾见他被哪个姑娘如此迷惑过。
难道说,那个小舞娘真有如此特别?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肚子里有一大堆意见等着发表。
“你不是一直很想到妓馆来见识场面,却始终不能如愿吗?”要不是一时兴之所至,他可没打算一让这个一辈子只长汗毛、不长胡须的小家伙上花街柳巷来长见识。“好好把握机会,把想看的场面瞧一瞧,别把时间浪费在喳呼上头了。”
“急什么?反正以后多的是机会来嘛。”主子是不可能跟这种地方绝缘的,跟定他就没错了。
谷冷笑着,神情佣懒地说道:“你的意思是说,等我把你卖到妓院当龟奴之后,你要见什么场面都有,是吧?”
“龟龟龟……龟奴?”海潮结结巴巴,主子状似无心的威胁,可是点到他死穴里去了,他的头摇得像博浪鼓一样。“海潮这一辈子,绝对不靠女人吃软饭!”
“很好,知道该怎么做了吗?”谷噙着好温暖、好和煦的笑意,掀眉暗示他。
“知道知道。”他点头如捣蒜。“我闭嘴、我消失、我暂时不搅扰主子就是了。”海潮一溜烟地跑掉。主子总是这样,看来温和好说话,像是不会与人计较;一旦惹着了他,他的还击却是迅速而精确的,让人心惊胆跳。
少了喋喋不休的小跟班,谷的注意力再度回到小舞娘身上,无数疑惑兜上心来。
她为什么在赏芳园里翩翩起舞?为什么平时漠然,此时精致的小脸上却酿着有如糖霜的笑意?她的一举一动、眉眼轻波,无不放送着魅惑的讯息,像是想用美丽轻盈来蛊惑所有的男人;她又为什么要这样做?
游目看着台下那一张张亢奋泛红的脸庞,她的确是达成目的了,但谷的心却有着隐隐的不悦,像是被人瓜分了所有物般的不愉快。
这是怎么回事?他何必有所不悦?她可不是他的所有物哪!谷在欣赏之余,也对自己的情绪转变感到一丝不解。
然,除了谷以外,其他的男人几乎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虽然兰翩衣衫扎实,没露出半点惹人遐思的蜜肤,但男人们还是一副馋兮兮的垂涎模样。
这时,突然有个色胆包天的男人爬上了平台边,伸出一只禄山之爪,想趁兰翩不注意的时候,翻上去偷摸她几把。
警觉心极高的兰翩,几乎是立即就注意到了,她娇躯微微一僵,却随即继续舞动。这次献艺其实是别有目的,而为了达成那个目的,她心知势必要小小的牺牲色相,忍受甚至故作欲拒还迎一些骚扰。
但是,端矜自持的她,却在此时有了退缩的冲动。看着那猛然袭来的兽性大掌,兰翩才赫然发现,要忍受陌生男人的触摸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
她的眼神闪着不容错辨的惶惧,唇际甜甜的笑容已然挂不住。她下意识地往旁侧避开,怎知一时竟重心不稳,身形剧烈地晃了晃——
“啊——”娇躯渐失的平衡感,让她发出惊恐至极的尖叫!
第二章
虽然坠台只是一瞬间的动作,但在兰翩的感觉里,那像是几百年那么漫长。她娇小的身子在半空中,衣袂的飞扬、金铃流苏的微震、娇躯的翻转,无不在脑际划下深刻的印象,每一记都让她惊惶得要哭喊出声。
她深深后悔,为什么会想出这个在众多男人面前献媚的计策?摔下去的她会有什么下场?是会摔得脑袋开花、筋断骨裂,还是会成为这些逐渐疯狂的男人的欲望礼物?
不管将会遭遇到什么,她都要闭紧眼睛,什么也不看!
台下的男人们本来就不怀好意,此时更是鼓噪得厉害。“来呀,小蛮女,下台来让我们见识见识你的热情!”
他们边叫嚷着,边伸出手去抓。那弯着手指、露出尖尖指甲的蛮悍手势,像要撕裂她身上的蔽体衣物,饱览春色。
谷眼见情势不对,立时动作——
他右手往腰间一抽,随身武器“弄情索”瞬间解开来,他反手一甩,足下连蹬两记,腾起身来,那泛着金光的长索便像是条灵蛇般地抛飞出去。
“呀!”眼见突然杀出了高手妙招,众人们不禁一阵惊呼,转移了目光。
谷噙着气定神闲的笑容,眼中闪着看似倦懒、实则精铄的眸光,专注在使劲之间。才一眨眼,索端便攀住了兰翩的柳细腰肢,将她往上轻抛,然后顺着用力势子,卷入了谷的怀抱。
顺着冲势,他在半空中翻上一翻,潇洒闲逸地拥着小舞娘停定在二楼雅座的栏杆上。
谷气息未乱,若无其事地俯下头去,那姿态像是平时在与美人温存的模样;搂紧的双臂让怀里的小舞娘离他很近很近,近到足以闻到她蜜肤上的甜香。
他的鼻息吹在她的额上,修剪整齐的刘海因呼气而微微翻飞,谷看着她紧闭双眸,微微颤抖的僵硬模样,怜爱之心顿起。
忍不住要邪气撩拨芳心的他,柔声地道:“可以睁开眼睛了,姑娘。除了被在下迫于情势地占了一点便宜之外,我想你没有损失什么。”
谷别有深意地说着。在她翻落的一刹那,他清楚地看到她眸间的绝望,她怕死伤、也怕被凌辱;然而,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这两种可怕的可能性也同样撼住了他,让他的身子像是有自主意识似的,行云流水般地发招救人。
耳畔不再有呼呼的风声,半侧身子都倚在炽热热源旁,兰翩一时也猜不出自己究竟是不是死了,只觉得有种强烈的安心感受,仿佛正被周密地保护着。她把心一横,索性睁开眼睛,眼帘困惑地扇了扇,却发现自己正倚在一个男人怀里……
噢,天啊!她竟倚在“那个”同路了好一阵子的佻达男人怀里!
“放开我!”一触及他眸中的慵懒笑意,她几乎要尖叫。怎么会是他?她是怎么落入他臂弯的?她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只觉得耳畔的风刮得特别急?
红潮漫上了她秀颊,被他这样似笑非笑地凝视着,就好像被他无声地垂问:何必搬砖头砸自己的脚?兰翩窘迫得很。
“放开你?”谷的墨眉质疑地斜斜挑飞。“我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姑娘。”
“可,我觉得是。”她咬牙切齿地迸道。
“姑娘,我愿意以你的意见为意见,但这得是在顾全性命的前提之下。
不像其他中原男人,他没有粗率地直呼兰翩作“小蛮女”,反而煞有介事地喊她“姑娘”,语态也温柔礼貌。略去他眼中调侃使坏的笑意不谈,其实他这人还不差嘛。
“请你看看身在什么地方。”他提醒她道。
“免了,放下我就是了。我怕随便动一动,你就会抱不住我,到时候摔个四脚朝天更难看。”兰翩小小声地讥讽说道,眸子问着耀眼的焰影火光。
这才是谷一直想见的、小舞娘的真实情绪。她的性子并非冷若冰霜,单看行事所为就知道;可为了避免跟人牵扯不清,她一直装作难以亲近。
事实上,她的性格有有角,擦撞之下就会迸出火花。
谷嵯悠然地笑,决计不与女人计较口舌。他谦笑道:“在下的功夫虽非高乘,但至少还抱得住一个轻如棉絮的姑娘,你大可不必担心露丑。”
他的功夫还不算高乘,那什么样的绝顶功夫才能称得上是厉害?这男人哪,若是当场认了第二,谁敢大言不惭地自称无敌?
早在谷出手的时候,待客厅里便陷入了一片紧张的寂静,此刻人人更是不住地将招子朝他晃去,争看少年英雄。
“不蛮女,你就顺了他的话吧。”一位寻芳客在谷身后开了口,排开众人走来,倚在栏杆边。“这里是二楼,你们脚下都是悬空的呀。他要是松了手,岂不是要摔死你?”
二楼?悬空?这些字眼还来不及在她脑子里深思过一遭,兰翩便注意到,说话者就是让她追进了赏芳园的男人;在波浪纹的镂空栏杆之间,他衣带上的玄黑星纹若隐若现。
啊!睁开眼后,她只顾与抱着她的男人力争,倒是把自个儿为何在赏芳园里献艺的目的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兰翩真气自己糊涂误事,连带的也迁怒到谷身上。他是来搅和什么的?“请你找个安全的角落,放下我。”不只是她的表情,连她的眼神都冷了。
谷瞅着她骤变的神情,再望了发语的男子一眼,这其中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已然猜到七、八成。
“不谢谢我的救命之恩吗?”他好整以暇地笑问。
“救命之恩?”兰翮咬牙重复。他的“见义勇为”只是提醒了她的怯懦而已,何况她根本……根本不屑他的出手相助!
将发现自己落在他臂弯的心安统统抹去,兰翩开始用力挣扎。她原本的盘算都泡汤了,待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思,她只想快快离开,以后再另作打算。
她踢蹬的双腿因为失望而变得十分有力,纤细的手臂也推拒他的胸膛,谷倚重的支撑点不意间滑了一下,交缠的身影因而往下直坠——
“啊,当心!”看热闹的人们同声发出了惊叫。
只见那颀长精干的男子身影不慌不忙地以突起的雕花壁饰为基点,足下轻轻一蹬,身势便连升三尺,再提气纵翻,正当身形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时,他已经怀拥着小舞娘,稳稳地立在三楼栏杆上,所露的身手比适才更惊人。
这一连串的激烈动作让兰翩吓回了理智。这回她没有闭上眼睛,忽而上、忽而下、忽而倒翻错置的景象让她毫不犹豫地圈紧了谷,把他当作浮木似地紧紧抱着,不肯松手。
“手劲轻点儿吧,姑娘。你的热情厚爱,让在下部快喘不过气来了呢!”谷闲逸地调笑说着,眸中诡异的光芒让她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故意吓她的?“就算得用上我所有的武功和生命保护你,我也不会让你受伤的。”他柔情万种地保证道。
呵,中原男人都是用这种磁性的嗓音,以及骗死人不偿命的甜言蜜语来拐女人的吗?怪不得无往不利!
虽然理智一直要兰翩松开手,并且移开眸子,别再直视着他的眼神,但这好像很难办到,她的双眼和双手一直在漠视心中的警讯,巴着他不放。
这……这可能是因为她害怕被摔痛的缘故吧?兰翩为自己的行动找寻合理的理由,却矛盾地发现在他的怀抱之中,她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恐惧。
半晌之后,被那奇招吓住的人们渐渐回过神来,这才大力地叫好。“好哇好哇,男的是英雄、女的是美人,这幕英雄救美的确是看头十足!”
一直畏畏缩缩在旁观战的海潮这才跑出场。他偷偷将腰间的钱囊扯下,将里头的碎银统统藏进袖间,大声地吆喝着。“各位,这英雄救美的戏码可好看吧?您看得还满意吗?”他兜着钱囊满场跑。“打个赏吧,看倌,上头那个又好看又不得了的男人,正是我家主子呀!”
他出身穷苦,虽然现在当了谷的小厮,三餐温饱不缺,但还是谨记着以前贫穷时候的滋味,不忘随时赚点外快,就当存老婆本也好。
“可恶!”适才故意轻薄兰翩的男人,见人们都转而激赏谷,而兜着钱囊满场飞的小伙子,又一副以主为傲、不可一世的模样,他恼羞成怒,虎吼二竖,仗着自己有几分武学造诣,愤怒地跳腾起身,从靴里抽出匕首。“格老子的,你的细金索就像条死蛇,攀得住一个小丫头有什么了不起?咱们来较量一下真功夫,看你那软趴趴的金索厉害,还是老子的金钢匕首厉害!”
他扑身过来,气焰凶怒,招数致命,存心要火并一场扳回面子。
“抱紧!”谷对怀中的小佳人低声一喝。
“喂,你——”好端端的,她为什么会上浑水?人家是见不得他们主仆俩气焰嚣张,可不是要跟她一个小小舞娘过不去哪。“你就是要打,也得先把我搁在一旁再打呀!”她可不想再领教一次乘风而行的刺激感受。
“来不及了,你何不实践一下‘既来之,别安之’的精神?”听出了她口气中的惊慌失措,谷朗朗而笑。
他抄稳了小舞娘,像护着价值连城的珍宝,纵身一跃,稳稳地立在斜斜的楼梯扶手上。满楼的人们才观了一幕好戏,意犹未尽,纷纷退开些,以期能看到更精彩的下一幕。
才定住脚,谷便反身放出弄情索。
莫说那细金索使得像条死蛇了,就看那缓速无力的抛掷,完全瞧不出章法,细细的长索像是泡过盐澡的蚯蚓,虚软松脱得就像要化成黄水。
众人失望地欣了口气,只道方才的好戏只是昙花一现。
“哈哈,这是什么烂招数?”挑寡的男人笑得得意万分。“白面书生,我来赠你一句:不是脸蛋好看就有用,只要是‘硬’不了的,便不是真汉子,还是别上妓院来丢人现眼吧!”他说这话,本来就是一语双关,不但嘲笑谷的武功,还讥讽他的男子气概,暗示谷不是个有种的男人。
看到谷的劲道的确威风不再,众人忍不住也讪笑了起来。
“多谢兄台赐教,在下一定终身不忘。”谷不以为杵,好看的唇角依然噙着潇洒的淡笑,丝毫不为侮辱而变脸。
说时迟、那时快,才徐缓抛出的细金索,突然很狠打直,灌满了力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姿,一圈又一圈地缠着那人的手臂。
长索也缠上了匕首。谷先是客气又礼貌地朝着一脸惊骇的男人微微一笑,然后气定神闲地振臂使力,扯紧了细索。
那人傻杲杲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匕首,就这样被谷硬生生地绞紧、劫走,然后锵一声被掷在地上。
众人趋前一看,匕首已扭曲得不成样子了。
“啊,真是抱歉,把兄台的匕首绞坏了,但——”谷似笑非笑地道歉,怀拥着小舞娘,很有迫不得已必须反击的无奈。“在下实在不是故意的。”
嚣张、狂妄!兰翩在搂紧他之际,还分神在心里痛骂,又气又想流泪。虽然他真的没让她遭遇一丁点危险,但是她干么要蜷在他怀里,跟他作同命鸳鸯?
“你……你……”那男人急得脸红脖子粗。
“看来,一味‘刚猛要强’,只会‘摧折己身’,反倒是‘能屈能伸’才是男儿本色。”谷也说着双关语,只是他的姿态优雅、眉目风流,所以说来非但不儿猥琐,反而还有几分潇洒揶揄的味道“兄台,你同意吗?”
海潮见到那报废了的匕首,拍掌大笑。“哇,这位爷,瞧瞧你,你不但‘软”了,还’拐‘了好几个’弯儿‘呢,这哪还叫’男人‘?你上赏芳园来,不怕几位漂亮姐姐笑话你吗?“海潮牙尖嘴利地喳呼着,替主子反将一军。
这话本来带点下流趣味,经海潮这么一起哄,那就更好笑了。几位赏芳园里的姑娘都掩嘴轻笑了起来,何况是那些慕着蛮女之名而来的市井粗汉?
海潮眉飞色舞地兜着钱囊,再度到处劝募。“来来来,看倌们,慷慷慨慨地打个赏吧,上头风光作戏给你们看的那位风流贵公子,正是我家主子啊!”
那人被笑得好没面子,气急之下,便脚底抹油地溜了。
众人喧哗着,纷纷簇拥向海潮;戏看得尽兴,钱袋也就解得慷慨大方,谁也没再去注意他们俩。谷怀拥着兰翩,往赏芳园的内院蹬飞而去,觅了个没人注意的角落,才冉冉地落下地来。
那烧得炽热,像是有真焰在其中跃动的水眸,是谷生平首见。望着面前怒气冲冲的小舞娘,他不禁怀疑,在眸间焚情以火是不是蛮族人的异能之一?
“你带我到这里来做什么?”谷才松手,让她触地,兰翩便跳开一大步,谨慎地观望左右。
看着旁侧那一扇扇紧闭的门扉,到处张扬着桃红艳彩,她就算是傻子也知道这些厢房是做什么用的。只是!这会儿才华灯初上,妓馆里的姑娘都还在前头陪酒,男人们尚未饱足口腹之欲,这些厢房暂时还派不上用场。
“我们得谈谈。”谷环臂在胸,好整以暇地说道。
打从见到她以诱人的舞姿魅惑众人之后,他便觉得这个小女人太乱来;不管是什么理由支持她这么做,她都是在跟自己的清白与安全开玩笑!
“没什么好谈的,不过就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如此而已。”兰翩三一言两语结束了他们短暂的牵扯,下定决心离这个男人愈远愈好。
才短兵相接过一下子,她便发现他的眼神会摄魂、他的臂弯与体热会让人上瘾,得用上许多的怒意才能抵抗。虽然那些可笑的征兆不曾发生在她身上,但她还是离他远一点的好,兰翩有些心虚地想着。
谷瞅着她。这小女人不买他的帐,对于他无往不利的深情凝视也无动于衷;别的女人巴不得能多待在他怀里片刻,她却愤怒地要他立时就地放下她。
然而,这些都不够奇怪,真正莫名其妙的是,他居然觉得甘之如饴……
“告辞。”兰翩轻喝,脚下犹带着怒气地使劲迈开。
“等等。”谷利落地扣合她纤细的手腕。
“你放手!”她是江湖卖艺人,不代表她可以任人轻薄;虽然他的掌温与触感都比之前她差点领教到的兽掌好上许多,可兰翩还是迅速地甩开。
他噙着无辜的笑意,不以为忤。“我想告诉你,那个方向错了,这边才是出口的方向。”他好心指点正确的路线。
“你倒是很清楚这里的格局。”兰翩讥讽地说着。在郑城停留的期间内,搞不好他天天都到这里报到,在姑娘的香闺里流连忘返。哼,好色、无耻!
“一般而言,有方向感的人都不会走错。”他笑笑地应接一句,把话顶回去。
兰翩瞪他一眼。方向感个头啦,她也很有方向感呀,但她怎么知道该往哪边走才对?他方才抱她过来的时候,行的可是飞檐走壁的捷径哪。
她转向离开,他兜头栏截。“让开!”
“慢着。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感激我的相助?”他的笑容是和煦的,却隐隐藏有逼迫的架势;不是要逼她言谢,而是间接要她说出在此献艺的理由。
兰翩意会及此,脸色一沉,顾左右而言他。“你在要求我回报?想要我以身相许?”
“这种事我不必要求,通常都是女人心甘情愿。”谷嵯似笑非笑地说道,随即眼神一锐。“回答我。”
“你会这样问,就代表你心知肚明,又何必多此一问?”她打着迷糊仗。
“你不说个明白,在下怎么知道?,”谷反将一军。
兰翩终于忍不住了。“我们这一路上已经打过照面无数次了,现在何必再惺惺作态,故意彼此漠视,装作从来没有注意过对方?”
她猜测过千百种他们始终走上同一条路的理由,她就不相信他从来没有生疑过;也许人家仗着本事高、功夫强,早就把她的来意去向摸得一清二楚,何必再装傻,硬要逼她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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