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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心来疼           ★★★
拿心来疼
副标题:
作者:黄千千 文章来源:不详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5-10-10

楔子

火龙堂江湖封称第一大镖局。

老堂主冷然跟他的四个堂主儿子,专门保别人不敢保的镖。

大堂主冷非云。

二堂主冷御风。

三堂主冷拓海。

四堂主冷浪雨。

官府的、江湖的、民间的,只要是火龙堂出面,没有达不成的任务。

但要火龙堂接下镖物,也不是容易之事。

江湖上盛传,火龙堂不接伤天害理之镖、不接看不上眼之镖,但是只要交情够、只要价钱令他们满意、只要冷家人高兴,什么镖都可以成交。

总而言之,接不接镖,一切都随火龙堂的高兴、随冷家人的喜怒。

第1章

“老二,这一趟镖就由你和剑晨去吧。”冷然摸摸发白的山羊胡,下了指派命令。

“爹,这未免太大材小用了,你让老三和小四去吧。”冷御风白白净净的脸上,斯文的唇角总有着最完美的弧度。他摇起了骨扇,扇柄是象牙制成,缀着银色柳絮,扇面是一幅桃花舞春风,落款风字。

“一个是永远都搞不清楚状况,”冷然用手指比了比冷拓海,“一个是还没长大的小孩。”他再比了下冷浪雨,“我不放心他们押这趟镖,只有你这个满脑子贼心思的才有办法顺利完成。”

冷拓海和冷浪雨面面相觑。这趟镖千里路遥,他们也不愿意走,爹爹骂得还真是英明。

“爹,您这是褒还是贬?”冷御风疑惑的挑了挑眉。他哪里贼了?他可是聪明机智外加反应灵敏。

“都有。要不是你大哥现在正抱着美娇娘在享受新婚之乐,我会找你这个贼小子去吗?”

“爹,只不过送个新娘到铜林县,这么简单的任务,需要动用到我这二堂主出门吗?”他从来不做赔钱生意,这趟路得跋山涉水走了官道,换走山路,还得渡河,若错过宿头,说不定还得夜宿荒野,这么劳苦的工作,只不过为了护送个新娘,却得浪费他整整半个月的时间。

冷然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一圈,“管老爷子答应给我们一千两银子当谢利,如果你不愿意,我看这个谢礼就让老三和小四赚好了。”

冷拓海和冷浪雨年纪还小,若要走镖,也是和堂内的大老一起行动,冷然还不放心让他们单独负起镖物的责任。

冷御风眼睛一亮,收起扇面,不疾不徐的走近爹爹身边,“爹,我们商量商量,我可以分多少?”

“就知道你这小子见钱眼开。”冷然摸了摸他有些稀疏的头顶,故作思考状。

“有钱好办事嘛!”冷御风笑起来如沐春风、齿白唇红,比起扇面上的桃花丝毫不逊色。

冷然挑了挑眉,唇角扬起的笑和儿子的浅笑如出一辙。

“事成后,二一添作五,你看怎么样?”

冷御风也在心里打着算盘,“五百两?”

见爹爹点了头,他右手的扇子敲了自己左手的掌心一下。“成交!不过我得先拿二百两当订金。”吃了爹爹太多次闷亏,为免爹爹事后又翻脸不认账,他决定这次要让钱两先入袋,免得事成后不但一毛钱都拿不到,还赔了本。

“我养你这么大,父兼母职,付出这么多心血,你还为这一点点小钱跟爹斤斤计较?”冷然一副痛心模样。

冷浪雨欺到爹爹耳边,小小声的提醒:“爹,您这招已经用过很多次了,可以换点新鲜的词。”

冷然意会了小儿子的话,说变脸就变脸,指着二儿子的鼻子,“你这个不孝子,火龙堂是我创立的,你吃我的用我的,事情都还没办,就想先拿银两,你想都别想!”他振振有词的数落着。

“爹,出门在外,食衣住行样样都要花钱,况且路途遥遥,难保不会出什么事,不多带点银子在身边,怎么行呢?”

这小子完全学到了他的精明。冷然摆了摆手,“好啦好啦!就五十两给你当前订。”

“那我不去了,你让老三和小四去,这笔生意我不接了。”

冷御风扇面唰的一声打了开来,凉凉的又摇起扇子。

“不接?那怎么行!”冷然好不容易才接到这么大宗的生意,管老爷子给的谢礼又这么高,他怎能看着快要入袋的一千两白白从眼前飞过?

上次帮老大接的镖物,害他不但收不到谢礼,还差点把火龙堂给赔掉;这次无论如何只准成功不许失败,否则火龙堂上下百来人,不就要喝西北风?

冷御风双肩一耸,给了爹爹一个比女人还媚的笑。

冷然只好又退一步,“一百两,多一毛都不行。”

“谁让您是我亲爱的爹爹,一百两就一百两。”冷御风故意将订金提高,因为知道爹爹一定会讨价还价。他一副认栽佯,其实心里乐得很。

冷然双手负在背后,踱起步子,“只要你把管家小姐安全送到铜林县,送进赵家大门,就算功成身退,可以回来领五百两。”

“没问题,只是送个姑娘去成亲。”

“听说管家小姐美若天仙、才德兼备,你可不要动了不该动的念头。”冷然丑话说在前头,警告着儿子。

“爹,您放心好了,看在五百两的分上,我是连正眼都不会去瞧管家小姐一眼的。”要什么美人没有?这些银子够他享乐好一阵子了,他才不会傻傻的跟银子过不去。

“那样最好!”冷然摸了摸山羊胡,“老二,你明天就和剑晨出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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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连一丝风都没有。

冷御风一向笑脸迎人,但在看到眼前这等阵仗时,也不免皱起眉头。心烦加上气燥,他摇起扇子,躲到屋檐下的阴暗处,纳着凉。

“剑晨,你看管家的这群人是要去成亲还是去逃难?”

他不耐的对着贴身护卫火龙堂里的首席镖客狄剑晨说话。

“逃难。”

狄剑晨不离身的长剑斜背在身后,他一向沉默少语,配合着二爷的话多,刚好是天生一对。

“跟我想的恰巧一样。”

看着那浩浩荡荡的六辆马车,冷御风的头开始发疼。虽说管家也是富甲一方的大财主,但只不过是嫁个女儿而已,需要用到这种排场吗?

更有甚者,此刻还有一箱箱的东西正从屋里往外搬!这趟路跋山涉水的,带这么多东西,他怎么有办法把人早早送到、早早交差了事?

终于,他按捺不住喊了老总管一声:“管总管,管总管!”

管总管用袖口擦了擦满额的汗水,连忙走到屋子下。

“冷二爷,有什么事?”知道冷二爷是要护送小姐的镖客,管总管因而对他特别的礼貌,不敢有所得罪。

“管总管,这此去路途遥远,不用二十来天也得半个月,带这么多东西,实在不适合远行。”冷御风迷人的笑脸展露无遗,再加上他彬彬有礼的俊秀模样,一向能博得人好感。

“冷二爷,这些都是小姐陪嫁的嫁妆,不带不行呀!”在管总管印象里,镖客不都是虎背熊腰、威猛高大的?像冷二爷这样斯文的书生,不知道保护得了小姐吗?倒是一旁的狄爷,看起来比较有镖客的架势。

他只答应将人带到,可没答应要护送这一大堆物品;这样拖拖拉拉的,另外的四百两他什么时候才能入袋!?

“管总管,嫁妆可以事后再请火龙堂派车队运送,才不致延误了管小姐成亲的佳期,更不会因为庞大的嫁妆而引起歹徒觊觎。”

“这……”管总管一时决定不了,犹豫着。

冷御风继续游说:“为了确保管小姐的安全,我们还是不要太引人注目,尽量轻车简从。况且,路途遥远,我们还得翻山越岭,我看只需带轻便的衣衫及能够服侍小姐的丫鬟,这样就够了。”他语气轻缓,却是不容置喙的坚持。

能偷懒,他就绝不多出力,押送物品是最吃力不讨好的事,还可能引来盗匪山贼的,他可不想一路上打打杀杀,把自己累得半死。

“好吧!冷二爷说什么就是什么,老管事年纪大了,也不太懂得这个。”管总管笑得很腼腆。

于是管总管指挥家丁们将嫁妆又搬回府里。

“那是不是可以请管小姐准备出发了?”他气定神闲的摇着扇,扇柄是上好的杉木制成,扇面是鸳鸯戏水图。

“是的,我马上去请小姐出来。”

冷御风纳着凉。怎么日头还是这么赤炎?此刻他全身上下一点劲都没,如果能躺在大树下小睡一下,那该有多好……

他的白日梦还没来得及做,就因为眼前出现的两个娉婷姑娘而为之一振!

紫衫少女眨着灵动的眼,眼珠滴溜溜转,对四周的一切充满了好奇。

蓝衫少女依偎在紫衫少女身旁,含羞中带着娇俏,不若紫衫少女的大方自信;不过两位少女在十七岁的花样年华中同样有着倾城的花容月貌。

冷御风收了扇子,将折扇插于腰带之中,迎上前去,在蓝衫少女前拱手颔首:“姑娘,在下火龙堂冷御风。”

蓝衫少女羞赧的动了动唇,微低着头,拉了拉一旁的紫衫少女,“二爷,奴婢是芬芳,不是小姐,她才是。”从管总管口中,她们已经知道要保护她们前去铜林县的是火龙堂里的冷二爷和狄爷。

冷御风原本优雅的笑脸变成了尴尬的扯动唇角,他再跨一步,转而面向紫衫少女。

管红月兴味的看着他出糗。她挑了挑细细的柳眉,扬起小巧的瓜子脸,仔细品量着他。好一个相貌俊秀的男子!

名为芬芳的丫鬟,有股闭月羞花的气质;而管家小姐,则美得火红。怎么看,那丫鬟都比较有小姐该有的神韵和气质,而这个管小姐,这么挑衅的看着一个男人,不怕惹来非议吗?

他与她的眼光对峙了下,突然记起了自己对爹爹说的话他是连正眼都不会瞧管姑娘一眼的。于是,他退了一步的颔首拱手

“管姑娘,在下冷御风,真是有眼无珠,错认了小姐。”看来又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大小姐。

“冷二爷,你别这么说,本来芬芳就比较有小姐的样子。”

管红月又不是第一次被错认,反正谁当小姐、谁当丫鬟对她而言根本没差,她就是喜欢和芬芳穿一模一样的衣衫,不但好玩,还有种黏腻的亲密感。

余芬芳急了,“小姐,怎么连你也这么说!”

管红月牵起芬芳的手,嘟了嘴微斥:“我一向都这么说的,我们是好姐妹,还分什么小姐奴婢的。”

芬芳是管家奶娘的女儿,只比管红月晚半个月出生,两人可说是喝同一奶水长大的,当然也成就了情比姐妹的感情。

“管姑娘,芬芳姑娘,这是我的好兄弟狄剑晨,他会和我一起护送两位到铜林县。”冷御风的举手投足充满文人的翩翩风度。

狄剑晨走近,一样颔首拱手。

相对于冷御风的温文尔雅、满身的书卷味,狄剑晨风吹日晒下的五官,在刚毅中有股令人心疼的沧桑。

“二爷、狄爷,奴婢承受不起。以后请直接喊我芬芳就行了。”芬芳依旧垂着头,不敢看着他们说话。

“两位姑娘,大热天的,请先上马车吧。”冷御风最难忍受这种大日头,他拿下背在身后的大圆盘草帽,往头上一戴!这一戴,脸被遮去了大半,他这才舒坦的吁了口气。

草帽是冷御风特地请人用稻草编织而成。不但防晒。也能防雨淋。

两个姑娘互看了一眼。她们从没看过这样的帽子,戴在冷御风头上更显得怪异;看着新鲜,芬芳想笑却又不好意思笑,管红月却已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管红月偷偷瞄了一下冷御风的反应。冷御凤正等着她们上马车,看到她们的笑容,也浅浅回笑。管红月按捺不住,差点又爆笑出来,为了不让自己在他面前失态,她赶紧拉着芬芳快步躲进马车里,顺便也躲躲恶毒的阳光。

“二爷,这趟路程就麻烦您照顾我们家小姐了。”管总管忧心忡忡的交代。

“管总管放心,只不过是送管小姐到铜林去成亲,这事儿简单,我一定平平安安将她们送达。”冷御风保证。

管总管看着小姐进入马车里,才又解释着说:“二爷,我家老爷已经出远门去洽商,一个月后会直接去铜林为小姐主持婚事。”

难怪不见管老爷,也不见其他眷属出来相送,这管家还真有点奇怪。

一我明白,管总管您辛苦了。“冷御风温文又多礼。

马车从六辆减为一辆,除了管家的家丁兼车夫外,管红月和芬芳就只带着一箱随身衣物。

冷御风和狄剑晨身手利落的各自跃上座骑,挥别管总管。两匹骏马,一辆马车,缓缓往铜林县前进。

待马车走远,管家大门内陆续走出了管老爷、管夫人、管二夫人、管家的十多位子女,大伙看着马蹄扬起的尘埃,个个面露哀容。

管夫人忧心的问:“老爷,您看红月会安然到达吗?”

管老爷答:“有火龙堂出面,一定可以的。”不然他千两银子不就白花?

二夫人不以为然的说:“难说哦,凭红月的鬼灵精怪,恐怕还没出长安城就给跑了。”

管老爷叹了口气,“不会的,冷老爷子说,冷二爷聪明无比,心思转得比贼还快,红月逃不出他手掌心的。”

管大少爷说:“可怜的冷二爷,和三妹斗下来,不知谁胜谁负?”他倒很想亲眼瞧瞧。

管二少爷说:“冷二爷一定要胜,不然三妹逃走了,谁去铜林县和赵家和亲?”和亲不成,管家落魄,他不就没有少爷可当?

管老爷纠正的说:“说和亲多么难听,这是利益共享。”

管四小姐说:“三姐只不过被赵少爷瞧到那么一眼,就得千山万水的去嫁给他,真是没道理。”她为三姐抱不平。

管夫人说:“珍珠,你还小,等你大了,就会明白。”明白:贫贱能移,威武能屈。

全家人都乐意红月去和亲,就只有她自己死也不愿意。

管红月已经逃过一次,幸好被管家的人眼明手快的给抓回来,从此牢牢看紧。

管家已经奄奄一息的事业得要靠赵家来拯救,赵家唯一的要求就是让红月嫁给赵家的长子赵群。

一来赵群被管红月娇美的容貌摄去了魂魄,自从上回来长安城见过她一面后,就害起了相思;二来管家虽然落魄了,但还是长安城里最大的丝绸盘商,有了管家的通路,赵家将可宏图大展。

管四小姐疑惑的问:“可是三姐不愿嫁给赵少爷。”

管六少爷嫩嫩的童音说:“娘说,三姐要是没有出嫁,我就再也吃不到人参鸡汤了。”

管老爷最后下了结论:“只要红月平平安安抵达铜林县,我们以后就能衣食无虞,继续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一家子十余口全点了头。不出来相送不是他们无情,而是怕刁钻的红月会使出非常手段。

全家人看着马蹄扬起的风飞沙,心里都吁出了一口闷气,总算把红月交到了火龙堂手上。反正出了管家的门,责任就是火龙堂要承担,日后若有什么差池,也不关管家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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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你在干什么?!”芬芳惊呼。

管红月在摇晃的马车中将那一箱装衣物的箱子拖到自己脚边。

马车正走在官道上,她打算一出长安城,就找机会逃走。

“收拾衣服。”她打开箱子,好几次稳不住身子,必须一手扶着芬芳的手,一手打开衣箱。

“小姐,你还要逃啊?”芬芳小脸皱成一团,想起小姐坚定的意志,她就烦恼。

“不选,难道真的被送去嫁人?我不能坐以待毙。”管红月说得气呼呼的,往箱子里翻找,想找一些朴素衣衫。

“小姐,赵公子不好吗?女人该遵守三从四德,在家得要从父,你就听老爷的安排,安心的嫁给赵少爷。”芬芳苦口婆心的劝。

管红月不管芬芳的碎碎杂念,这些话她已经听了不下百次,都能倒背如流了。

“可恶!”奶娘帮她准备的衣衫不是红就是紫,全是喜气洋洋的颜色,这要她怎么穿嘛!

听说赵群风流成性,还未娶妻就先娶了一堆小妾。

听说赵群的脾气火爆,动不动就以拳头解决事情。

听说赵群小眼睛小鼻子,一身的肥肉可以和大猪公媲美。

听说赵群满嘴口水,脑子还有点痴呆。

听说……

打从赵家上门提亲后,有关赵群的传言,就不停的在她耳边进进出出;可惜她没见过他本人,到是听说他偷偷在花园里瞧过她。

“小姐!”芬芳捉着管红月那只在箱中翻动的小手,“听说冷二爷不是简单的人物,你要逃没那么容易,况且,你人生地不熟的,能逃到哪里去?”

管红月停止了手上的动作,一提到冷御风,她倒是兴致来了。

“听说,又是听说。好呀,把你听说的事都说来听听。”

芬芳露出崇拜的眸光,“听说,他是火龙堂的二堂主。”

“这不是听说,是事实。芬芳,你说重点嘛!”

“哦!”

说到一个近在身边的男人,芬芳脸色上有了娇态,“听说,他很聪明,光用计谋就把一干山贼给吓走了。”

管红月点头,拉开马车上的布帘,看着外头的景色;从出管家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时辰了,走过朱雀大街后,繁华的街景慢慢的已不复见,眼前尽是绿意盎然的田地和一间间农户。

“听说,他武功高强,能以一抵百。”

青山绿水、小桥人家,管红月看着景色,脸上净是满足的笑容。待在家里当千金大小姐,最远只去过观音庙里进香,根本没机会出远门,更别说能见到这等农村景致了。

“听说,他读很多书,既会写诗又出口成章。”

前头的骏马放慢了速度,与马车并齐。她看着马背上他的背影,心中升一股怒意。哼!美丽的风景都被他给破坏了!

他是爹爹请来的镖客,说保护她是好听,其实是要押着她到铜林县去成亲。听说,把她送到铜林县,他就有千两银子可拿。

“听说……”芬芳还要说听来的消息,却被管红月给打断。

“够了,别再听说了,再听下去,我心都烦了!”她唰一声的拉回了布帘。

“小姐……”芬芳看着小姐的表情,揣测着小姐的心思。

她知道小姐不是在对她生气,可是一定有某件事引起了小姐的不快。

“芬芳,我问你。”管红月显得很慎重其事。

“小姐,你问。”

“我是绝不会嫁给那个赵少爷的,外头那个冷二爷和狄爷也绝不会放我走,我想偷偷溜走,你跟不跟?”她的脾气是所有兄弟姐妹中最强也最固执的,若打定了主意,千军万马也改变不了。

芬芳秀丽的脸布满了阴霾。看小姐这样的坚决,她只能鼓起勇气说:“小姐,我跟你走,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从来没有分开过,你别丢下我一个人,有我在身边,多少也可以照顾你一些。”

“好姐妹,我就知道你会答应!”

“可是有冷二爷和狄爷在,我们要怎么逃?”

“见机行事,反正时间还长得很,我一定会想出办法的。”管红月弯下腰;既然说服了芬芳,她就继续整理衣衫,把一些较贴身的里衣先收进随身包袱里,这样要逃的话随时可逃。

突地碰的一声,传来马儿对空嘶鸣的叫声,接着车辆一个剧烈晃动,管红月和芬芳紧急抓住车窗边的横木,而被掀了盖子的箱子,就在摇晃的车厢里左右滑动,最后撞出了车厢外。

第2章

两只兔子突然冲上官道,马夫为了闪躲它们,紧急拉紧了缰绳,马儿受到惊吓,扬起前蹄对空嘶鸣。

马夫虽然利落的操控缰绳,极力想稳住马儿,但受惊的马完全不受控制命令,仍往前狂奔。

冷御风和狄剑晨见状,一左一右护在马车旁,就怕失控的马车会危及到车内两位姑娘的安全。

随着两位姑娘的惊叫、车厢里的木箱撞出车外后,狂奔的马儿才渐渐平息下来,放慢马蹄。

等到马儿完全平静下来,马车内的两位姑娘已吓得花容失色。

狄剑晨紧急翻身下马。

冷御风以最优美的姿势右脚在空中划出一个半圆,缓缓下马。

管红月两眼呆滞的说不出话来,芬芳惊恐的双眸流出串串珠泪,她们的双手都还紧紧捉住车窗边的横木。

冷御风柔柔的问:“管姑娘,你们没事吧?”

看她们依旧紧张的绷紧身体,他猜想可能被吓得魂都还没有归位,“管姑娘,芬芳姑娘!”冷御风又唤了一声,伸出右手轻轻拍抚管红月的肩,“没事了,没事了。”

管红月似乎清醒了些,忍住急遽的心跳,拉起芬芳的手,“芬芳,快逃!”然后,一个箭步就往车厢外冲。

芬芳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让管红月拖着跳下马车。

可两个被吓坏的小姑娘双脚软趴趴的,才一落地,就整个人跌在泥土地上。

车夫在控制住马儿后,也赶紧下车,低头愧疚的说:“小姐,是小的不好,害您受惊了。小姐,您有没有事?”

刚刚她差点以为自己就要飞出车外,以为会这样就死掉!管红月平常的伶牙俐齿全不见了,此刻身体打着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冷御风蹲下身子,拿下头顶上的大圆草帽,改斜挂在背后,柔声细语的说:“没事了,我们到一旁的树荫下休息吧。”

他扶起管红月的同时,也示意狄剑晨扶起同样脚软的芬芳。

将她们安置在大树下的石头上后,他才对着车夫阿福说:“让马儿也喝喝水休息一下吧。”

阿福先将冷御风和狄剑晨的座骑带到另一棵大树下,然后再将那匹闯祸的马儿给牵到了路边,接着再去收拾那一箱飞散四处的衣衫,可惜一箱漂亮的衣衫都给弄脏了。

芬芳抽抽噎噎的哭泣声没停过,听了让人心烦。怎么才出门就出事了?有点不吉利。冷御风蹙着眉,拿出腰间的折扇,轻轻扇着闷热的空气,看能不能摇出一些凉风。

过了一会儿,管红月忍住眼眶中打转的泪水,终于平抚了惊恐的情绪。

“怎么回事?!”她双眼生波,睐着眼尾,看着一副悠然自在的冷御风,有些怒气腾腾。

“两只兔子横过马路,马儿受到惊吓。”都快日落时分了,怎么天还是这么热!?冷御风不疾不徐的摇着扇。

那她和芬芳都受到惊吓,怎么他还像没事人一样!?她忍住气,暂不跟他计较,还是先安抚胆小的芬芳要紧。

“芬芳,不哭了,没事了。”她拿出怀里的帕子,替芬芳擦去一脸鼻涕眼泪。

“小姐!”芬芳听到小姐哄她,更是委屈得大哭,像是要把刚刚受到的惊吓全哭出来才够。

管红月将芬芳拥入怀里,轻轻拍抚着她的背,“不哭了,不哭了,那只臭马,害你吓成这样,待会我们把它杀了烤来吃,你说好不好?”

冷御风傻了眼!这对主仆的角色还真是错置了,怎么看芬芳都比较像是娇滴滴的大小姐。

芬芳终于止住了哭声,眨着水汪汪的大眼,“小姐,我不吃马肉的,你千万别杀它。”

“它把你吓成这样,我不宰了它,怎么帮你报仇?!”管红月故意说得咬牙切齿。

芬芳破涕为笑,“好了啦!我不哭了。”

“这才乖嘛!”安抚完芬芳,管红月瞥了一眼倚在大树上的冷御风,他一身的儒装,眉清目秀的,若要从他手上逃脱应该不是难事吧?

狄剑晨走近冷御风,抬眼看看天色,说:“爷,再不走,恐怕会来不及到下个落脚的村镇。”

冷御风收起折扇,来到管红月身边,“管姑娘,时候不早,我们得动身了,否则到时就得露宿荒郊野外。”

“嗯。”管红月扶起芬芳,她也不想在这种没有人烟的地方过夜,而且路途才刚开始,她还是听话些,这样才有助于日后的逃脱计划。

“小姐……”芬芳怯懦的喃语。

“怎么了?”

“我不敢再坐马车了。”那种要被摔出车外的可怕记忆犹存,芬芳一脸的哭意。

“不会有事的,刚才只是突发状况。”

芬芳猛摇头,眼看又要成为泪人儿。

管红月没奈何的看着冷御风。她柳眉一挑,眼波流转,话还没说出口,冷御风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聪明的先开口询问:“管姑娘,你认为该怎么办?”

管红月转身问:“芬芳,那你想怎么办?”

芬芳头低得不能再低,“小姐,我……我也不知道。”

管红月先瞥了冷御风一眼,再睐一眼始终没出声的狄剑晨,最后将视线放在那两匹高大的骏马身上,她的眼睛异常晶亮。

“芬芳,你不敢坐马车,那你敢不敢骑马?”

“骑马?”芬芳不明所以。

“是呀,我相信冷二爷和认爷的骑术一定比阿福驾马车的技术好很多。”重点是,她从来没骑过马,也很想试试马上的威风。

芬芳又猛摇头,“不行啦!”男女授受不亲的。

冷御风兴味的眯了眯眼。这位管姑娘,竟然打主意到打他身上了。

“给你二选一,不然你就自己走路。”管红月侧低着脸,等着芬芳决定。

这管姑娘倒很聪明,懂得用威逼手段,可却又让被逼迫者感觉不出来。

四人都看着芬芳,等着她决定,心想反正她一定会选择坐马车。

而芬芳泪眼汪汪中,整张小脸却是烧得火红。左思右想过后,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说:“骑马……骑马好了。”性命重要,她宁愿相信两位大侠的好功夫,也不要再回到那该死的马车上。

管红月对着冷御风微微耸肩,大眼眨呀眨的,“冷二爷,芬芳已经做出决定了。”

“我能说不吗?”冷御风有些啼笑皆非。谁让他拿人手短?

看在银子的分上,他连反对的余地都没有。

“不行。芬芳受到惊吓,说不定还会生大病,还是听她的好了。”

“好吧!让她休息一晚,等情绪恢复后,明天或许她又能坐马车了。”也只好如此了。

“那……芬芳,你想上冷二爷的马还是狄爷的马?”管红月又故意捉弄胆怯的芬芳。

“小姐!”芬芳不依的撒娇着,这多难为情!

“冷二爷,那……你想和谁共骑一匹马?”捉弄不到芬芳,她只好改问冷御风。

这个冷二爷总是温文浅笑,可那淡漠的眼神,却显得高傲和疏离;她们刚受到惊吓,他却像个没事人一般,一点愧疚、安慰之意都没有。她气不过,非得也要作弄作弄他。

“这种小事,管姑娘作主就行了。”冷御风脑子动都不用动,又轻松将问题丢回给管红月。

狄剑晨实在看不下去这样的拖拖拉拉。要话家常,这里不是好地点。他没预警的便将芬芳打横抱起。

芬芳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狄剑晨安稳的放在马鞍上;他飞身上马,动作利落漂亮,一气呵成。

“爷,你们慢慢聊。”喝的一声,他轻轻扯动缰绳,骏马扬蹄慢慢前行。

“这……”管红月看着狄剑晨的身影,愣住了。

“管姑娘,上马吧!”冷御风淡笑着提醒她。

看着高大的骏马,她哪上得去啊?

“还是你要坐马车?”他礼貌性一问,不过骑马比较快,可以早早结束行程,银子早早入袋。

掠过冷御风的笑脸,管红月看到阿福还在跟受惊的马儿悄悄私语,看来马儿还有点躁动不安。

“冷二爷,我没骑过马,这要怎么上去呀?”她决定还是别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管姑娘,那就像芬芳一样,好吗?”他礼貌性的询问。他得保持君子之风,镖客的责任是保护镖物,千万别和镖物有什么不清不白的牵扯,他可不想落什么话柄到爹爹手里。

管红月点了头。她能说不好吗?

冷御风将她轻轻抱起,安置在马背上,再旋身上马,然后轻放缰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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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西山,天边出现一片片诡橘的暗红云彩,就像在管红月和冷御风之间流动的诡异气氛。

他就在她身后,感觉他的呼吸吐纳全在她四周飘荡。

她的耳根在发痒,心口喘动得厉害,眼尾不时往后瞄,却什么也瞧不着。

虽然他挺直的腰背和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管马儿是走是跑,他丝毫没有碰到她半分,就连拉动缰绳的手,都没任何逾矩,但她就是忍不住意马心猿。

一个男人啊!她竟和一个还算陌生的男人共乘一骑;他看似乎无缚鸡之力,但马上功夫却极好,让她没有任何颠簸和不适。

乘着夕阳微风,两匹马并肩而行。幸好日头的威力已减,不然这样的热天骑马,恐怕她那张粉嫩脸蛋早被炙阳荼毒。

还是他聪明,不知从哪弄来的大草帽,戴在他头上虽显突兀,却是很好的抵挡阳光方法。可惜他一点都不怜香惜玉,大草帽也不肯借她戴一下。

她就在他身前,她乌亮的青丝随着马儿奔跑的速度几度拂上他的脸。

发丝柔而软,那触感比任何抚摸过他的女人,都还要令他心痒难耐。

她的美有种奔放的活力,与他见过的名门千金不一样。

可她是赵家未过门的媳妇,无论如何他都要端正行为,尽量不要碰触到她的身躯,否则共乘一骑已是不合礼节,若要是再让她误解,误认他是登徒子,那可就不妙了。

一路上,谁都没有开口说话,马蹄声是沉默大地里唯一的声响。

没多久,寂寥的大道上出现了袅袅吹烟,三两间农舍让管红月原本昏昏欲睡的瞳眸为之一亮!

因不曾骑过马,所以即使冷御风的骑术再高明,也让她这千金之躯酸痛不已。

“冷二爷,还要多久才能入城?”她的话里带着疲惫,软软的音调显然已没了力气。

“管姑娘,快了,等过了这个山玻。”他极目远眺,只能安抚。

她侧首,看着另一匹马上的芬芳;看芬芳低垂着头,想必也好不到哪儿去。

天色尚未全黑,马儿缓缓进入大街;这是长安城边的一个小镇,街上行人不多,除了小贩零星的吆喝声外,沉静的大街,感觉有点死气沉沉。

两匹马、一辆马车在一间小小的客栈前停下。

简陋的客栈前连招牌都没有,只用一块已经腐朽的木头写了个“宿”字。

冷御风抱她下马。

由于她跨坐在马上太久,下马时根本打不直脚。

芬芳更惨,下马后直接跌坐在地上,还得劳狄剑晨将她扶进客栈。

冷御风没有扶管红月,转身将马儿拴到马桩上。

“阿福,将马匹安顿好,先把马车上的箱子抬进去,然后你也进去休息吧。”他不是下命令,而是亲切交代。

阿福笑着一张圆脸,赶忙张罗三匹累坏了的马儿。

微弱的烛火摇曳,小小的客栈里没有其他客人,店掌柜一看到有客人光临,赶忙从打吨中回神。

“客倌,欢迎光临,请问是要住店还是用饭?”

“都要。给我们四间上房,另外再来一桌酒菜。”冷御风的翩翩风度,有礼中带着生疏的高贵。

掌柜端上来的菜色已经是客栈里的拿手好菜,可不知管红月是累了,还是吃不惯客栈里的粗食,她两眼盯着饭菜瞧,就是没了胃口。

“乡下地方,难为了管姑娘,姑娘就多少吃一点,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冷御风维持一贯的有礼。

管红月索然无味的夹了一口莱,勉强自己吃下去。他说的没错,不吃不喝,她哪有力气逃走。

“我们出长安城了吗?”她问。

“还没,这里还属于长安城的城郊。”冷御风浅酌水酒,和狄剑晨对饮。

芬芳始终低着头吃饭。这里没她和阿福说话的余地,能同桌吃饭,她已经很感激冷二爷的宽大了。

“这样啊……”一口菜在嘴里,她说得有些含糊。那她就还不能逃走,至少得出长安城,离家够远些,这样才不会一下子就被抓回去。

吃没多少,她全身实在酸痛,于是早早告退,带着芬芳先回房。还是早点歇息,现在对她来说,体力比什么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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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红月和芬芳同榻而眠,不善骑乘的她们,几乎是一沾枕就沉入梦乡。

半夜三更,床上的两位姑娘睡得沉,窗外却有着乌压压的人影在伺机而动。

“里头睡的确定是她?”瘦高的蒙面男子问。

矮胖的蒙面男子回答:“没错,根据消息来源,两男西女和一个马夫,应该没有错。”

“那就动手吧。”

两位蒙面男子利落的手脚,只靠一把小刀就将房门给打了开来。

烛火已熄,房内黑漆一片,就着窗外微微的亮光,两位蒙面男子互看了一眼。

矮胖男子疑惑的问:“哪个是管家千金?”

芬芳睡在内侧,管红月睡在外侧,朦胧昏暗的光影,谁是谁根本分不清楚。

“老大说,比较美的那个。”

矮胖男子搔了搔头,“看不出来哪个比较美啊。”这可难了,别说瞧不清脸蛋,就算瞧得清,也不见得分得出谁美。

瘦高男子打算往前一步,以便看仔细些,不料脚下碰到椅脚,椅于咚的一声翻倒在地。

两个蒙面男子机警的蹲到了桌下。

床上的人儿连动都没动一下,继续沉睡。

两个蒙面男子吁了一口气,才又站起来。

矮胖男子用唇语提醒:“小心点。”人不能作贼,一旦作贼心就虚。

瘦高男子站到了床沿,仔细的看,看得两只眼珠子差点没突出来,可还是看不出来谁美。

“都带回去。”只能如此了。宁可全捉,也不要捉错人。

才正准备一人抱起一个时,一记手刀从颈后重重劈了下来,瘦高男子应声倒地,矮胖男子正想反击,也被一掌打落了牙齿。

来人什么时候进到房里,两个蒙面男子全无所觉,偷袭的人被暗算,现在只能奄奄一息躺在地上。

重物落地声只让床上的两位佳人嘤咛一声,管红月翻了个身后,继续睡。

睡在里侧的芬芳揉了揉睡眼,然后坐起了身子,在黑暗中她惺松的眸只看到两个人影在晃动……

“啊!”她惊声尖叫了出来。

冷御风马上打亮火折子,点燃了蜡烛。

管红月反射性的坐起身来,眼睛半眯,话音困顿:“芬芳,你怎么了?睡觉不睡觉,叫什么叫嘛。”

冷御风摇头,笑容里有着无奈,心里咕哝:有这么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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