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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柔儿,年幼娇稚,她银铃般的笑声,总在每一个午夜梦回时,令他牵挂。
再度邂逅,她已婀娜长成。
只是云轩怎么也没想到,武林同道口中的小妖女,就是他记忆里的白玉娃娃──
第一章
醉枫山
下个月初九。距离现在只剩二十天了。眼看二十天之后就得嫁入方家,从此成为方家的人。
方家的人?不!尹若雪猛然地摇摇头,想甩掉这个事实。「我早已是厉无极的人了。」她在心里吶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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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求爹娘成全!」尹若雪直挺挺地跪在尹士棋夫妻面前。她明媚清丽的脸上此刻显得苍白,而且面无表情。经过了前几次的苦苦哀求,任凭她哭得泪干气绝,任凭她如何坚决地表示抵死不嫁入方家,但她与方家大少方之浩的婚期终究是定了下来,而且还故意选了一个最近的好日子,唯恐夜长梦多。
如今,尹方两家上上下下都在为这件喜事筹划布置着,忙得不可开交。尹若雪 今日重新提出不愿下嫁的请求,原本也不敢奢望能挽回什么,只是想让父母明白自己的心意并没有改变。
「婚期都定了,帖子也发了,到现在妳还敢再提这档子事!妳存心想气死我,是不是?」尹士棋喝骂道。「别说咱们同方家有着两、三辈子的交情,光看之浩那孩子,家世、人品哪点不好?哪样不是拔尖的?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偏偏妳这个丫头不识好歹,居然会看上那个阴阳怪气的厉无极,还为他寻死觅活、忤逆父母!」他愈说愈气。
尹夫人也连忙上前劝她。「若雪,妳爹说得没错,之浩的人品、性格咱们都清楚,况且你们俩又是从小就结了亲,也算是青梅竹马,能嫁到方家是妳的福气。而那个厉无极,江湖上的人不都称他「毒手邪医」吗?听说他的行为怪诞难测,个性又乖僻,人人避之唯恐不及。妳怎么会看上这种人?又叫爹娘怎能放心将妳交给他呢?」说到最后索性哭哭啼啼起来,开始运用起泪水攻势。「爹娘只有妳一个宝贝女儿,自然盼望妳能有个仔归宿,万一将来妳有个什么闪失,叫爹娘情何以堪?」
尹夫人抱住女儿呜呜咽咽地哭个不休。
尹士棋看着老妻和爱女,本来已经心酸心软了,偏偏又见到若雪只是流泪,执物的表情依然没有回心转意的意思,一股子怒气又涌了上来。
「尹方两家在江湖上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如今你们两人的婚事已经众所皆知了,断没有反悔的余地,妳愿意嫁他也好,不愿意也罢,反正由不得妳!」他回头喝命下人:「从今天开始,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小姐踏出「永继山庄」一步,听到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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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若雪躺在床上,想着白天与父母起冲突的情景。
长了这么大,不但未曾报答父母的亲恩,反而惹他们伤心,她并不是不愧疚感伤的。接着又思及与厉无极之间的深情难舍,她的腹中甚至有了他的孩儿,这又该怎么办才好呢?如果让父母或方家的人知道她已经怀了厉无极的骨肉,他们怎么可能让她留下这个孩儿?
他们一定不会放过他的!尹若雪不自觉地按住小腹,这是她和厉无极的孩子,可是却不知道该怎么保护他。一时之间,只觉得心痛至极。
如此翻来覆去,哪里睡得着?于是起身披上罗衫,靠着楼台坐下。夜色如水,秋风飒飒,心中百般愁绪却怎么也解不开来,眼中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似地滴滴落下。
她怔怔地伤心落泪,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无极!」她轻呼,又惊又喜地迎了上去。「你怎么来了?」
身后的男子年约三十岁上下,相貌儒雅、神朗玉立,然而眉宇之间却绽露出浓浓的狂傲不羁。
厉无极!
他在江湖中向来独来独往,武林同道对于这位神秘难测的怪人也存着几分忌惮,于是送了他一个「毒手邪医」的外号。
他不言不语,只是轻轻走到尹若雪身旁,将她拥入怀中,深深地吻她,吻她的额、她的唇、她的泪。看见她为了两人的情恋而憔悴落泪,他着实心疼不已。尹若雪是他纵横江湖这么多年来唯一能令他放弃骄傲的人,并且让他再也不能像以往一样的孤绝无情。他的心湖里载着她,也发过誓要保护她,不让她受任何伤害委屈。
如今却还是让她为难、让她落泪了。
厉无极将脸埋在她细细如缕的发丝中,平静地说:「我来带妳走。我找到了一个好地方,在那里,没有人敢来打扰咱们,咱们就留在那里,做一辈子的神仙眷侣,再也不踏出江湖一步,好么?」
「可是……」她犹豫了。「我爹派了人看住我……」
「我还不是一样闯进来了?」他冷笑。「没有人能拦住我们的。我明白妳不愿我和妳爹娘正面冲突,所以,我在妳家井里下了一点药……」
「不!」尹若雪大惊失色,她知道他施毒的厉害,也了解他的个性。「请你不要伤害任何人,他们是我的家人啊!不!不要用毒……」她哭着哀求他。
厉无极轻轻拍着她的背,温颜道:「若雪,不要怕,我自有分寸,不会真的伤害他们,我只想让咱们平安地离开这里。」
「是蒙汗药吗?」
他摇摇头。「蒙汗药行不通的,谁都会解,况且最多也只是让他们昏睡一晚, 隔天他们还是会追来,只怕到时候仍然免不了要动手,妳不希望这样吧?」
「你下的是什么药?真的不会有危险吗?」
「我用的是「月中迷」。」他微微一笑。「那是我特制的奇药,虽然毒性很强 ,但只要在三十天之内服下解药,就可以立刻消解,不会有其它的伤害。而在末服解药之前也仅是四肢无力而已,并不至于痛苦。」
尹若雪低头不语。
厉无极托起她的下巴,深情怜惜地看着她。「若雪,妳放心,为了妳,我不会伤害他们的。只要等我们走得够远了,就会马上找人将解药送回来,那样就不会有事了。你该知道,我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惹妳伤心。」
「我知道。」尹若雪泫然欲泣。「只是我这一走……恐怕从此再也不能回来, 再也见不到爹娘了……」
厉无极听了,将她紧紧拥住,低声道:「若雪,若雪,千万不能再犹豫了。妳还有我,不是吗?我他不能没有妳……」他抚着她的头发。「别忘了还有我们的孩子。」
「你……你知道了?」她抬起头来。
怎么忘了他是个医术高手?
「嗯!」他微笑,轻轻啄了她小巧的鼻尖。「明年中秋,咱们就会多个小娃娃来作伴了。」
想到这个孩子,尹若雪明白她已经没有时间怯儒迟疑。
「好!我们走吧!」她狠下心来,决定离开这个生活了二十年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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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他们两人便连袂离开了永继山庄,盼望能从此远离江湖上的是非。
那天夜里,也有家仆发现他们正要离去,然而中了厉无极的奇毒后全身无力,根本没办法拦阻,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两人远去。
事后尹士棋为此勃然大怒,然而自己与手下全受制于「月中迷」的毒性,纵然想将厉无极抓来碎尸万段,却也莫可奈何。只得一面请来大夫试图解毒,一面对外假称厉无极上门求亲时被他回绝,因此愤而劫走了尹若雪。希望藉此保全尹家的颜面,好遮掩女儿同人私奔的丑事。
方家得知末过门的媳妇遭人劫持之后也同样怒不可遏,尤其是方之浩更咽不下这口气,直嚷着非要杀了厉无极,救出尹若雪不可。
尹士棋唯恐他找到若雪之后,事情的真相会被拆穿,所以连忙把他拦阻下来。
「贤侄,若雪今日遭此大劫,依她的脾气,只怕此刻已凶多吉少了,再说就算你将她救回来,想必她也无颜面对你……唉!看来这也是她命中注定没有福气做你们方家的媳妇。更何况,厉无极又不是等闲之辈,贤侄何必冒险和他起冲突?」
他话未说完,方之浩便冷笑道:「原来世伯认为小侄打不过那姓厉的畜生?」
尹士棋连忙回答:「这倒不是,只是厉无极的手段向来卑鄙,又擅于使毒,我担心贤侄会吃了他的暗亏。倘若贤侄因此而有个什么闪失,叫我如何对你爹娘交代?」
他原想劝方之浩打消救人的念头,谁知愈说却愈劝上方之浩的好强心来。
「难道世伯想这样就算了?」尹士棋正思索着该如何化解时,只听方之浩又说,「如今武林中谁不知道,过几日就是我与若雪妹妹的大喜之日,厉无极这番明目张胆的来抢人,我看这不但是故意寻世伯的晦气,只怕他连我们百炼门也不放在眼里了。」他复又冷笑道:「不过,我们可不像世伯您这样好脾气,能一声不吭地忍下这口气。」
这一席话说得尹士棋又羞又愧又气,只得由他去了,心中却巴不得他这一辈子都找不到厉无极和若雪才好。
方之浩果真亲自带人四处找寻厉无极的下落,但是却始终没有一点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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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个月后,尹若雪在「紫烟谷」产下了一个不足月的婴孩,虽然母女两人都十分虚弱,幸而还算平安。身旁又有医术和使毒本事同样高强的厉无极悉心照料,母女俩总算一日好过一日。
一天,厉无极走进房来,看见尹若雪怀抱着婴孩,脸上还挂着几颗泪珠,心下明白她又惦想起父母来了,正在盘算要如何找个话题引开她的注意力,却听她先开了口。
「我想回家去一趟。」
厉无极大吃一惊。「什么?」
尹若雪见他慌了,忙握住他的手温柔地说道:「你放心,今生今世我都不会离开你,更何况咱们已有了柔儿。只是,自从离开家之后,我一直心神不宁的,不知道家里有没有事。我想,柔儿之所以早产,大概也是因为我总是寝食难安吧!所以我想回去一趟,也许,爹娘看在柔儿的分上会原谅我们。就算仍旧得不到他们的谅解,至少我们也试过了,你说是不是?而且如果我见了爹娘一切安好,也才好真正的放下心来。」
他踌躇了半天,并不回答,尹若雪立刻知道他心中不愿意,又道:「现在咱们也是为人父母了,柔儿每每哭几声、咳几声,你都心疼得像个什么似的。将心比心,那天我不告而别,我爹娘又岂有不担心、伤心的呢!」她说着,越想越伤心,嘤嘤哭了起来。
厉无极没有办法,只好哄她。「我也没说不让妳回去,只是妳的身子骨还这么单薄,柔儿又小,都不适合长途跋涉,不如过一阵子,等天气转凉些再说吧!」
尹若雪明白这是他的推托之词,但仔细想想,他的话也不无道理。「现在的确是太热了,过了中秋天候就凉了下来,那时我们再动身总该可以了吧?」她道。
厉无极无话可说,又兼着爱妻软语央求,即使心中有着万分的不情愿,也只能答应下来。
「好吧!」
尹若雪听了,高兴得眉开眼笑。
「真是拿妳没办法!」他摇头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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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之间过了中秋,柔儿也已三个月大,随便逗弄逗弄就笑开了,夫妻俩简直将她视如珍宝。尤其是厉无极,他从小失去父母,被行事怪诞的毒魔收养了去,以至于从未享受过一丁点的天伦之乐。如今,有了娇妻和爱女陪在身边,自然觉得十分心满意足。唯有陪若雪回「永继山庄」探望父母的事情,他依然觉得不妥,然而既然已经答应她了,也不好反悔,只得开始打点起来。
厉无极一家三口动身回「永继山庄」,这一日行到栖凤镇,只需要再走一哩便可以到达目的地。
厉无极停下马车,说道:「咱们先找个客栈将行李、马车安置妥当,顺便洗把脸、换个衣棠再回去吧!」
尹若雪明白他的心意。他一定是担心她爹娘气犹未消,说不定会将他俩撵出来,所以先寻个落脚的处所,便点头说道:「也好!」
她抱着婴孩下了马车,一面走进客栈,一面四处张望,不由得想起从前带着侍儿溜出门上街游玩的情景,彷佛只是昨天的事。但……如今的街上似乎冷清多了,
人马车轿、商家店铺都看不见昔日热闹的景象,反倒显得有些零落寂寥。尹若雪心里产生了些许狐疑。
傍晚约莫掌灯时分,二人用过饭、换了衣裳,便抱着小柔儿要回娘家去。下楼后,厉无极唤过店小二来交代几句,说是要出去走走逛逛。店小二倍笑道:「两位客宫出去走走也好,只是千万别逛得太晚,现在咱们栖凤镇也没啥好看的了。您瞧,这附近的店家不都早早关门休息了?或者,明儿个白天再逛比较好些。」
尹若雪一听便触动了心事,问道:「怎么才掌灯时分,店家就全歇息了?」
店小二马上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道:「夫人您有所不知,咱们镇上原本很热闹的。谁知去年入冬后不久,镇西那头有个大户人家,几天之内五、六十个人突然全部死光光了!弄得人心惶惶,镇上也因此萧条下来。」
「什么?」厉无极和尹若雪大惊失色。
镇西的大户人家,那不正是永继山庄吗?
「可怕的事不止这样呢!」店小二接着又说:「听说全庄的人是被庄主的女儿和女婿下毒毒死的呢!您说这是不是丧尽天良?可怜喔!这么多条人命白白冤死。
自从发生了这件事以后,镇上胆子小的人全搬走了,留下来的人也不敢随随便便在晚上出来走动,生怕会不小心碰上孤魂野鬼。还有人听到那山庄半夜里传出哭声呢!所以那一带现在都没人敢靠近了。」他说得连自己都打起寒颤来。
一旁的女客听到,也接着说道:「真是作孽喔!那对奸夫淫妇也不怕遭天打雷劈!」
厉无极大怒,正要拍桌子教训这几个愚夫愚妇,眼角焉地瞄见尹若雪一脸的灰败神色和冷汗淋淋,手中的婴孩几乎抱不住,当下也顾不得和他们计较,连忙扶着她回房去。
他接过柔儿,将她放入摇篮里,然后挨着尹若雪坐下。
「若雪……」待要说些什么来安慰她,但是自己也是满心胡涂。
「哇!」尹若雪猛然往前一倾,喷出大口的鲜血。
厉无极惊慌中忙拿了手绢接着,又掏出一颗护心丹让她吞下,但是她马上叉和着血一口一口吐了出来,一块帕子登时给染红了。厉无极知道她一时痛迷心窍,导致血脉和经络出了岔子,赶紧腾出一只手来抵住她的后心,缓缓渡过真气平顺她的心血,过了一会儿,才渐渐好转下来。
他扶着尹若雪躺下。只见她脸上仍然一点血色也没有,而且两眼发直,看得他心中又疼又急。
「若雪莫慌,先好好睡一觉吧!」他伸手点了她的睡穴,让她沉沉睡去。再探了探她的脉象,发现十分虚弱无力,心知这次的痛势来得凶猛,赶紧找出纸笔写下了药方,请店小二替他抓药去。
一个时辰之后睡穴自行解开,尹若雪这才悠悠转醒。她的神智似乎比先前清楚,但是仍然一语不发,静静闭着眼睛流泪。
厉无极以为尹若雪怪他毒杀了永继山庄的人,连忙解释道:「若雪,我也不明白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妳要相信我,我绝对没有加害他们。那天,方之浩追上我们的时候,妳亲眼看见我将解药和书信交到他手里,请他转交给妳爹娘的,是不是?如果他们服了解药就不会有事……」他忽然心念一动,沉声道:「除非,妳爹娘他们没有拿到解药。」
也就是说,方之浩根本没有将解药带回永继山庄。
厉无极后悔莫及,没想到自认江湖上名门正派的百炼门少主方之浩,心地竟会如此狠毒,更何况他们与尹家还是世交。
现在想通了却也太迟了。无论如何伯仁都是因此而死,而且还是五、六十条的人命。
尹若雪又怎么会不了解他的心情?无奈大错已然铸成,而这一切也都与自己脱不了关系。店小二说得对,杀父弒母的人的确应该遭天打雷劈……尹若雪忍不住又吐了一口鲜血,昏了过去。
此时窗外传来咚咚的打更声,二更天了。
他下楼想叫店家打盆热水来,却见到店小二的房里尚有灯光,正想敲门叫人时,只听房里有人说道:「我也是想了好半天才想起来,难怪瞧着这么面熟。」
一人道:「真的是她吗?你会不曾认错了?」先前说话的那人又开口道:「怎么可能认错!那样的美人儿一辈子能见着几个?那个男的八成就是她的妍头了,我只是奇怪他们怎么还敢回来呢?」
另一人道:「是啊!全家都叫他给毒死了,还回来做什么?若说是回来收尸,那也太迟了吧!对了,不是听说江湖上有许多人都为此不平,嚷着要抓他们吗?」
厉无极听到这里,心中已经明白了七、八分,寻思道:「既然已经有人认出我们,只怕消息很快就会张扬出去,再加上若雪病重、柔儿又小,看来还是尽速离开此地,先回紫烟谷再说。」
他随即转身上楼收拾,将柔儿缚在背上,抱着妻子由窗口一跃而下,悄悄地套上马车,趁夜离开。
谁也没想到这趟出来,得到的竟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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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连着两天马不停蹄地赶路,吃没吃好、睡没睡好,人马都显得有些不支,天色又渐渐暗了下来。
厉无极远远望见山脚下有户人家,便将马车赶了过去,想借宿一晚。
「有人在家吗?」他下马敲了敲门。
半晌,一位老妇人出来应门,开门乍见这位年轻公子,手中还抱着个娃娃前来求宿,当下便答应了。
闲谈之下,才知道这个老婆婆夫家姓李,膝下无子,老伴年前又去世了,现在家里只剩下她一人靠着养鸡卖蛋过活,平常日子也颇为寂寞。如今看见厉无极一家三口个个就像画上的人儿一样俊逸美丽,心里很是高兴,便殷勤地招呼他们。
厉无极眼看尹若雪病势沉重,实在不宜再赶路,而李婆婆又一再慰留,心想此处也甚是隐僻安全,于是就暂时住了下来。
纵然他全心全意调理妻子的病,无奈尹若雪的病情仍然一日比一日差,整天昏昏沉沉的,梦呓中不断呼唤着「爹、娘」,七、八日之后甚至连汤药和食物都吞咽不下去。
纵然厉无极医术再高明,此时也是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尹若雪日渐消瘦下去,空自在旁边又急又痛。
一天晚上,他伏在尹若雪身旁睡着了,忽然觉得脸上微微麻痒,睁眼一看,原来她醒过来了,正伸手轻抚着他。
「若雪……」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上轻轻吻着。
「这些日子可把你累坏了。你都瘦了。」尹若雪温柔清亮的眼眸中噙着泪水。
厉无极扶她坐起来,喂她喝了几口肉汤。「只要妳放宽心,把身子养好,再累我也心甘情愿。」
尹若雪感念他的深情,眼眶微微泛红。「柔儿呢?我想多看她一眼。」
厉无极看她的神智突然恢复清醒,明白这是回光返照,心如刀割地将柔儿从摇篮中抱出来,递进她怀里。
尹若雪一见娃娃睡得安稳香甜,红扑扑的脸蛋愈发显得如粉妆玉琢一般,眼泪便再也止不住地落下,哽咽道:「柔儿、我的柔儿,可怜妳以后再没娘疼了。」
「若雪,别胡思乱想了,只要妳好好调养,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快躺下歇着吧!」他极力忍住伤心劝慰她。
尹若雪摇摇头,拉着他的手道:「算来咱们才相聚一年而已,但却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我原以为我们会长长久久的,一辈子待在紫烟谷永不分离……」
「若雪,难道妳舍得丢下我跟柔儿?」厉无极楼紧了她,强捺下去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地奔流出来。「等妳身体好起来,咱们仍旧回紫烟谷去,再也不出来了,好不好?」
除了悔恨当初将解药误交给方之浩之外,他也一直后悔不该答应若雪回娘家探望的事。如果不带她出谷,今天就不会有事了。
尹若雪的身子蓦地抖了一下,四肢也厥冷起来,他忙伸出手掌抵住她的后心,渡送真气给她。一会儿,她回过一点儿神,心知自己的时候不多了。
「你带着柔儿回去吧!」她凄然地抚着他憔悴的脸容。「幸好……幸好我留了一个孩儿给你作伴,这样你就不会寂寞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替我……替我多疼柔儿一点……」
厉无极搂着妻子,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若雪……」
为什么?好不容易触手可及的幸福,为什么仍然和他错身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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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黎明的阳光一点一滴地透进窗来,天亮了。
李婆婆一早起身烧水、淘米,只听得房里传来婴孩哭声,料想孩子饿了,便盛了一碗米浆放在桌上,让厉无极自己取来喂孩子,然后就到后院喂鸡拾蛋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仍然听见小婴孩哭个不休,心里暗自纳闷,便径自推门进去瞧瞧,只见厉无极坐在床边搂着妻子,像块木头一样,一动也不动,对女儿的哭声恍若未闻。
李婆婆到底是经过沧桑的老人家,看看这情形也猜得到发生了什么事。暂且也不忙着劝他,先将那饿得哭哑了嗓子的婴孩抱出去喂食。
整整一天,厉无极都没有踏出房门,不吃不喝,只管坐着发呆。李婆婆第二天起来见他仍是如此,便抱着婴孩进来。
「厉相公,人死不能复生,你还是节哀顺变吧!且瞧瞧眼下该怎么处理才是啊!」她婉言劝道。厉无极仍然毫无反应,他的手仍紧握着妻子的手不放。「生死有命,你这般放不开,究竟是存心让死去的人走得不安心,还是故意要折磨小的呢?」她偷偷用力掐了那婴孩一把。
孩子「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厉无极蓦地听见柔儿哭了,心中一动,想起了尹若雪临终时还千万嘱咐要好好照顾女儿。而且爱妻已逝,如今世上也只剩下柔儿是唯一亲人,不觉抱着女儿潸潜然泪下。
过了几天,他将尹若雪的尸身火化了,细细捡入坛中装好,又在房里关了一日。隔天出来对李婆婆说道:「婆婆,我还有一些事要去了结,麻烦您老人家再帮我看照柔儿几日,我办完事就回来。」
李婆婆原本还担心他想不开,会寻短见,但见他神情肃穆,不像是会寻死的样子,才答应下来。
约莫过了半个月,厉无极才风尘仆仆地回来。次日,他留给李婆婆两锭金元宝,再三道谢之后,携了柔儿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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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同样的时间里,武林中发生另一件大事,百炼门上下一百多人在一夜之间全部被毒死。但少主方之浩却失了踪,下落不明。人人都知道,这种施毒的手法和能耐,除了厉无极之外,再无第二人,但却不明白他为何在隐居了一年多之后,突然又对百炼门下如此重的毒手?
从永继山庄到百炼门,将近两百人的性命全部丧在厉无极的手中。所有武林中人都对他如此接二连三的施毒害人感到愤慨不已。
而厉无极从此在江湖上,也成为人人唾弃咒骂却又闻之丧胆的人物。
第二章
黄昏,如往常一般总带给人一种宁静祥和之感,尤其是深密森林里的黄昏更显如此。倦鸟归巢、野兽也结束了一天的厮杀,静待黑夜的来临,好好享受寂静的休憩。
然而,对陆云轩来说,天边绚烂如火的残晖,只是在提醒他恐怕再难以见到明天亮丽的朝阳。此刻他纵马在林中奔驰,原本俊逸的脸上,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身上的多处刀伤因为骑马的震动裂了又裂,使得衣上的血渍从未干过。
他,枫林山庄的少主,年未弱冠,却已让江湖上许多人都称道他的大名。武艺不凡、人中翘楚。
陆云轩强忍着内外煎熬的痛楚,咬紧牙关死命地撑着,体内的「迷津」之毒全靠他最后一股真气压抑在脏腑之外。他不能放松下来,他不甘心,一想才初入江湖,又身为威名赫赫的枫林山庄少主,还有许多壮志尚未实现,便不能甘心。再想到多年的好友竟为他人作嫁、陷害自己,更不能甘心。
怎么也没有想到昨儿个才备酒唱戏、欢度十八岁的生辰,今日却是腹背受敌、命在旦夕。
「不,我不甘心!」陆云轩向天嘶喊。猛然震动了护住心脉的真气,狂喷了一口鲜血,眼前一黑,手上再握不住缰绳,摔下马来,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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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静月明,更添蛩音,继而天上忽然滴滴答答地下起雨来。月至中天,细雨方歇。陆云轩受了雨露,慢慢苏醒过来。
他挣扎着坐起,一时之间只觉天旋地转,五脏六腑如针挑刀挖,他心知迷津毒发,连忙收摄心神,忍痛闭目盘坐,运起真气来抵御毒素。半晌,才觉得舒服些。
前方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似乎只有一个人,而且不像是练家子。他微微睁眼,只见一个七、八岁小女孩哼着歌儿踏月而来。
好一个眉清目秀的女娃娃!她彷佛浑身裹着金黄色的月光似的,在偌大漆黑的树林里闪闪发亮,宛若仙子。他呆了呆,心下忖道:「瞧她这副模样,应该不是山野村夫家的小孩,为何深更半夜独自在林中游玩?难道不怕被虎狼伤了吗?她的父母也未免太粗心了。」正想着,那小女孩已然走近。
「好漂亮的马儿,是大哥哥的吗?」她一脸兴奋,忍不住想上前抚摸陆云轩身旁的爱马。
他的马儿高大健壮,一身油亮黑鬃,神骏无比,任谁一看都知道那是匹罕见的千里宝驹,而且这匹美骏只对主人忠心,不喜欢陌生人接近,偏偏那小女孩频频伸手想碰牠,惹得牠不安地踢动嘶鸣起来。
小女孩吓得退了几步,但又舍不得放弃,于是就在马儿身边绕来绕去,小嘴扁了扁,气道:「那么神气吗?给人家摸一下都不可以!」
陆云轩听见她娇娇稚语,心里觉得好笑,又担心她不小心叫马儿给踢伤了,便拉拉马缰,轻叱道:「追风!安静点!」
追风立刻安静下来,并且伸出舌头舔砥主人的手。
那小女孩在一旁看得好不羡慕。「追风?牠叫追风啊?」
陆云轩微微一笑。「小妹妹,这么晚了,妳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不怕大野狼来吃了妳吗?」他问。
小女孩恍若未闻,似乎只对追风感兴趣,而且又开始尝试想靠近追风。陆云轩见她明眸皓齿,模样甚是姣甜慧黠,不禁心生怜爱,有心成全她,便拉住辔头,对她说道:「来,妳要不要过来摸摸牠?」
小女孩伸手试探,一旦触到追风,便高兴得格格笑了起来。她那清朗如银铃般的笑声,纯稚无邪如小仙女般的面孔,让陆云轩又呆了呆。
「等这个小丫头将来长大了,不知道要迷死多少人呢!」他心想。
直到见了她才体会出书上常讲的「玉人儿」是什么意思。「玉人儿」,的确,她就像是玉雕的小人儿一般。
「我最喜欢马了,我也看过其它的马儿,可是还是大哥哥你的这匹追风最漂亮。」她喜孜孜地说道。
「是吗?谢谢。」陆云轩笑笑。「牠叫追风,那妳叫什么名字?」
「牠真的可以跑得像风一样快吗?」她仍然没有回答陆云轩的问题。
看她一脸对追风好奇专注的样子,陆云轩忍不住又笑了笑,并没有再追问下去。心想:「真是个奇怪的孩子。」
这一分心,蓦地觉得一股浊气上涌,而且比先前更为剧烈。陆云轩抚胸喘息,几乎难以自持。
「这颗清心蜜枣给你吃,」那女孩递给他一颗看起来鲜红欲滴的枣子。「吃了会舒服些。」
陆云轩出身淮北枫林山庄,算得上是豪门世家,自恃见过不少奇珍异果,只是这样火红色的枣子他不但没见过,而且还从没听过。不过此时他倒也不担心这个果子有没有问题,反正已经中了迷津之毒还有什么好怕的?「谢谢!」他接了过来,放入口中。顿时觉得满口芳香、舒爽清凉,似乎连体内的毒火都褪了几分。
他正想开口问这枣子的来历,只听那女孩说道:「大哥哥,你这马儿可以给人家吗?」她的神情一派天真。
陆云轩摇摇头。「不行的。」
「为什么不行呢?反正你都快要死了,你把牠送给我,我会喂牠,还会帮他刷毛、洗澡……」她一面抚着追风,一面自顾自地说道。
陆云轩大惊,心想她一个小女孩怎么看得出我快死了?再瞧她满脸不在乎的样子,难道她也是皇甫谦那边的人?
「大哥哥!那我拿一整瓶的蜜枣跟你换追风好么?这是我爹特别做给我的,虽然不能解你身上的迷津之毒,但帮你多撑几日是没问题的,那你就有时间可以赶快回家去交代后事啊!顺便还可以找人替你报仇呢!我们来交换好不好?」
她竟然连他中的是迷津都知道,可见一定是皇甫谦的人了。
「皇甫谦是妳什么人?」陆云轩冷冷道。
「皇甫谦?皇甫谦是谁啊?」
「妳若不是皇甫谦的人,又怎会知道我中毒了,而且中的是迷津?」
小女孩不屑地撇了撇嘴角。「皇甫谦是个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也没听我爹提起过,他很厉害么?哼!就算他再厉害也不及我爹爹的一半,怎么我还要他教才知道你中的是迷津吗?我告诉你,我虽然不能帮你解毒,但如果连这点毒也分辨不出来的话,早叫我爹给打死了!」她童音朗朗,却故意装出一副老气横秋的语气说了一大串。
陆云轩听了又是好笑,又是奇怪,心想这小女孩必定大有来头,便问道:「令尊是哪位?」
「不能告诉你。」小女孩摇摇头。「你就算知道了也没用,他讨厌你们外边的人,不会救你的。而且找他不能带你去找他,因为我是偷跑出来玩的。要是让我爹抓到了,一定又会打我屁股,说不定还会把我关到黑漆漆的山洞里呢!好可怕的。」她吐了吐舌头。
陆云轩正想问个仔细,却听得一片人马杂沓之声,他明白必定是皇甫谦的手下追来了。原以为倘若能遇上这小女孩的父亲,自己或许还有救,但如今敌人已将迫近,且又无法再承受马上颠簸之苦,想来今天是逃不过这一劫了。
「皇甫谦,看来你是非要亲眼见到我的尸首才肯罢休了,真是万万没想到竟会栽在你这忘恩负义的畜生手上!」他喃喃自言,深吸了一口气,勉强颤魏魏地站了起来。
那小丫头走过来扶着他,一双机伶伶的巧目四下张望,说道:「大哥哥,有坏人来了吗?是追来杀你的吗?怎么办呢?」
陆云轩低头看着身旁的小人儿,本以为她会害怕,没想到她不但没有流露出胆怯之色,反而关心起他来了。
他一时感动,微笑道:「妳总不能叫我把追风送给一个连名字也不知道的人吧!」
她会意,当下高兴得眉开眼笑。「柔儿,我叫柔儿。大哥哥,你真的要把追风送给我吗?」
陆云轩点点头。「柔儿,这马儿只认我一个人,性子又难驯服得很,妳带了牠去,刚开始可得耐心点才好,知道吗?」
「好!好!好!」她不住地点头,完全不在意追兵将至的事。
「好,我相信妳一定会好好照顾牠的。」他摸摸柔儿的头,说道:「来,上马去吧!妳赶快骑着追风走,那些人杀人不眨眼的,未必会放过妳。追风跑得极快,
妳可要抓稳了。」他一把抱起了柔儿,就要往马上放去。
岂料柔儿却紧紧搂住他的颈子,不肯松手上马,叫道:「不行、不行的!」
陆云轩急道:「妳刚才不是吵着要追风吗?怎么又不要了?」
「我要啊,可是我还不会骑马,我只想先带牠回家去,然后再慢慢地学!」
陆云轩一愣。
「天啊!妳不会骑马!怎不早说?」他急得踩脚。北方的小孩常是五、六岁就开始学骑马,所以他没想到这小丫头不会骑马。眼看敌人就要追上来了,硬要她上马,恐怕她真的会摔下来,但这时再叫她跑也来不及了。
他无可奈何,只得急忙嘱咐她:「柔儿,我就送妳到那棵树上去,妳不要害怕,只要小心躲好不让人发觉就不会危险,妳要记着,无论如何千万不能出声,知道吗?」他奋力拎着她往附近的一棵浓密大树上掷去,力道使的刚好让她能安安稳稳地落在树枝上。看着她坐稳了,才拍拍追风。「宝贝马儿,你也快走吧!」
追风非常有灵性,不住地在他身上厮磨低鸣,不肯离去。陆云轩强忍着泪水,喝道:「怎么不听话了?还不快走!」
追风嘶鸣一声,在他身边转了转,这才跑开,转眼消失在林荫深处。
陆云轩忽然听见身后有风声,不知什么东西朝他掷来,反手一接,原来是刚才柔儿给他吃过的蜜枣。他默默放入口中,并不回头。
片刻间,前方二十余骑急奔而来,直冲到陆云轩面前才停住。
带头的人面容白净,一副公子哥儿模样,勒马笑道:「云轩兄,你还真能撑啊!那么一大杯的迷津都毒不死你!」
他使了一个眼色,随众逐一下马,并且散开将陆云轩团团围住。
陆云轩瞧也不瞧,冷冷道:「皇甫谦,见我还活着,你很失望是吧!」
其实皇甫谦乍见陆云轩也很讷罕,心想:这家伙居然还活着,可见他确实有几分本事,倒是不可小看,只恨叫他发觉得太早了,前天若是多灌他几杯就好了。
「云轩兄当日走得太急,小弟来不及见识大哥的大轮剑式,这下可好,总算还有机会向大哥讨教讨教。」
陆云轩担心时间拖得愈长对他愈不利,当下冷笑道:「那也不难,只要拿你的命来讨教就成!」说着,长剑一挺,刷刷刷刺出三剑,疾打快攻起来。
皇甫谦当然不是省油的灯,一边挡着、一边喝道:「大伙儿一齐上!」
正缠斗着,忽然有几个人接二连三地倒在地上哀嚎打滚,众人一愣。仔细一看,只见他们身上各有几枚银针,看来是中人暗算了。慌乱中,又陆续有人中针,只有皇甫谦还算冷静,细观打银针的来源,一抬头就发现了躲在树梢上的柔儿。
他一见对方居然只是个小孩,心下更气,怒喝:「该死的小鬼,给我下来!」 说着,腾身而上,想将柔儿给揪下来。
陆云轩见情况不妙,连忙纵身一跃,挡在柔儿面前,右手持剑格开了皇甫谦的攻势,左手条地将柔儿抱了下来。
「我不是叫妳不要出声的吗?」他气恼极了。
「人家是没有出声啊!我只是拿针打他们嘛!」她义正词严地辩道。「你又没叫人家不要出针。」
陆云轩对这个不知死活的小丫头实在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本来已经是豁出性命想抵抗到最后,结果现在手上却多个柔儿,又不放心把她放下来,如此一来就只剩下右手可以御守,情况更是危急。
他又急又气,对她说道:「柔儿,我放妳下来,能挡多久我也不知道,妳能跑多快就跑多快,只望妳能平安地回家去。」他放下她,然后勉力连着使出三式大轮斩,将皇甫谦等人逼退到两丈之外。「柔儿,快跑!」
陆云轩知道自己今日免不了要命丧于斯,但柔儿不可不救,她只是个孩子,没道理受他牵连。所以他在重伤之余仍奋力使出甚为消耗真气的大轮斩,只盼能多挡一刻,好助她逃过此劫。
眼看着柔儿跑远,正待放下心,却又见她忽然往回跑来。「大哥哥!大哥哥!不好了!糟糕了!我糟糕了!」她一股脑地又重新扑到他的怀里。
陆云轩叫苦连天,骂道:「妳又跑回来做什么?妳当真不想活了吗?」
皇甫谦见陆云轩非常维护怀抱中的心丫头,于是乘乱之际挺剑杀过来,剑尖竟直刺向柔儿。
陆云轩大惊之下,急忙转身,皇甫谦一剑便在他的右臂划了一道口子。他还来不及反应,只觉眼前一花,怀中的柔儿又被人伸手夺去。
「哇!」柔儿大叫。「救命啊!」
那人身法极快,一来一去,竟没人看得清楚。转眼之间,只见那人已抱着柔儿凝然站在众人之前。形容雅俊、潇洒雍容,但神色甚是倔傲漠然,似乎对眼前站着的人、发生的事都极为不屑一顾。
陆云轩也不知道来者是敌是友,但他见柔儿落入陌生人手中之后露出惊慌之色,情急之下便扑了上去,喝道:「放下她!」
那人微微冷笑,左手轻挥射出一枚银针。
柔儿突然大叫:「爹爹!不要伤了大哥哥!」
爹爹?陆云轩一愣。那人是她父亲?他分神之际,那银针却从陆云轩耳际穿过,只听得「啊」一声,他回头一看,银针直没入皇甫谦眉心,当场毙命。
众人一见带头的皇甫谦死了,对方又有高手相助,立刻乱成一团,连扶带跑,霎时间逃了大半的人,剩下的全是刚才中了柔儿银针的人,此时针毒发作,痛痒难当,纷纷倒在地上翻滚呻吟、不住求饶。
柔儿从父亲怀里跳下,嘻嘻笑笑地走近,随便踢了一个人,笑道:「看你们还敢不敢那么坏!」一边说着,一边蹲下来看着他们惨呼,似乎颇觉有趣。「爱哭鬼,羞羞脸!」她偏着头笑道:「好吧!叫姊姊,谁叫我一声好姊姊,我就给他解药」
话一说完,那些中针倒地的人全都爬起来,拚命地对她磕头,口口声声地喊着「好姊姊!饶命!姊姊饶命!」
柔儿听了这么些人对她又是磕头、又是叫姊姊的,开心不已。笑道:「好了,姊姊我就饶了你们吧!」从怀里拿出一只瓷瓶,倒出解药分给了他们。
陆云轩看了这情形忍不住莞尔。这小丫头真是古怪顽皮,正待开口跟她说话时,身上毒性忽然发作,强自支撑了半天,现在敌人已经散去,他的心头一松,眼前发黑,就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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