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巴家兄弟交换着眼光,曹晔扶住了阿丙肩头,认真且严厉地盯着他。 “阿丙,你把方才所见到的,全部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倘若有半点不实,本王就罚你三个月苦工,明白了吗?”
“是,大王。”怯生生地看了看巴家五兄弟那不置可否的表情,阿丙吞了口水。“大王,适才阿丙和阿甲阿乙说定由我值早班,因为看到老爷爷仍酒醉未醒,所以阿丙……阿丙就想偷个懒,睡他个小觉……”
抬起头看到巴焱瞪着自己的铜铃双眼,阿丙很快地又垂下头: “阿丙正梦到跟阿甲阿乙两位哥哥在草原中。
骑马赶羊时,却觉得有东西在啄着阿丙鼻头,而且越来越痛,所以我睁开眼睛……看到……看到……“
似乎对自己所瞧见的东西不敢确定,阿丙怪异地摇头晃脑,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 “好奇怪,像是金丝……应该是用黄金做的吧!可是人怎么会有黄金做的头发?怪哩!还有她的眼珠子,竟然不是黑或褐,而是亮晶晶的紫色,亮闪闪的,当她对我笑时,好似两颗浑圆的琉璃珠!”
听到阿丙的话,曹晔和巴氏兄弟全都不约而同地倒抽了口气。黄金发丝?紫色眼珠……假如这小子不是胡诌的话,那是指这舱房中有这么个奇异的人存在?但是,在哪里呢?
似乎意会到他的想法,巴鑫立即指挥着那些水手,全员出动地搜找着这小小舱房中的每一寸地方。
“巴大将军,这床头有个不小的夹舱!”伸手按到了个机关,有个船工兴奋地大叫,这使得众人很快地聚集了过去。
粗鲁地推开挡在前头的任何人,抽出腰际的牛筋鞭,巴焱根本是踩在那些水手们身上,一路跌跌撞撞的来到那个狭隘的夹舱之前,歪着脖子地打量这个空无一物的小小空间。
“这是干啥用的?这么小,连人都躲不了!”伸手打打那坚实的隔间,巴焱呶呶不休地嚷嚷着。
走过罗列于后的其他人,曹哗若有所思地盯着那个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之处的空隙般夹舱。
“原来是这样……大王,阿丙刚才所见到的仙女,就这样突然一闪的不见了,原来她是回她的房间去了。
可是,这会儿她又到哪里去了呢?她一定是仙女,我从来没见过那种自得像雪的脸蛋和手,大王,如果你瞧见她了,便可知我阿丙没有扯谎!“自顾自地走到夹舱和曹晔之间,阿丙仍然喋喋不休地说道。
伸手推开阿丙,巴鑫往前跨了几步,拉着曹哗便往外走,他撮起唇发出一串尖锐的哨音,立即有十来个手持精钢打制刀剑长矛的卫兵们,飞也似地朝这个方向跑来。
“保卫大王安全,老三,你和老五将大王送回主舱去,注意别令任何脏东西冲撞到大王。”神色自若地指挥着弟弟们将仍不肯就此离去的曹晔架走后,他面色一整,变得十分冷峻,两眼似冰刀般地刮过每个人的脸。
“传令下去,非经允许,任何人皆不可靠近此间舱房。”沉着脸地说着,看到仍是匈匈嘘吹地喷着口水的老管家,巴鑫莫可奈何的摇摇头。
“大哥,这老头儿……”指指仍睡得人事不知的老头儿,巴焱大刺刺地一屁股坐在床沿,等着他的决定。
“唔,眼前我也没了主意,现在根本无法确定这阿丙所言是真是假……”
“巴大将军,阿丙他胆小归胆小,但从不扯谎!”
旁的阿乙以袖子抹去几乎垂到唇上的鼻水,很有义气地护在阿丙面前说道。
“是啊,大将军,阿丙他也没那个胆子去偷烧鸡头吃……会不会就是那妖怪偷吃的?”抠抠鼻孔,阿甲也慢条斯理地晃过来。
正想再追问下去,冷不防斜地射出几枚栗子,叮叮咚咚地敲打在阿甲那被求统一而理的大光头的头壳上,一时之间,令他疼痛得四处抱头鼠窜。
“哎哟,哎唷,好痛,救命啊,疼死我了!”忙着闪避那一颗颗不知打哪儿来的栗子,阿甲哀嚎着在房内如热锅上的青蛙般活蹦乱跳,眼下一个不留神,踩到栗子跌了个狗吃屎。
虽然室内还有不少人在,但那些栗子彷佛长了眼儿似的,谁也不砸,净挑东奔西跑的阿甲打。
“唉唷,仙女,仙女你饶命啊,我下次不敢胡扯了,仙女,好心的仙女,别把我打成满头疤啦!”到了床柱,阿甲抱着床脚嚎啕大哭地抽抽噎噎叫道。
说也奇怪,在阿甲这么扯直喉咙求饶之后,那些如平空出现的栗子,竟然全都停止了攻击,令得房间内的人啧啧称奇,却又摸不着头绪。大人们一个个如被施了定身术般地杵在那里,至于阿乙跟阿丙,则是兴高采烈地捡拾着那一颗颗圆亮的栗子。
极为可怕的沉静,如融在空气中的毒素,很快地庥痹了所有的人,连原本还蹲在角落分着栗子的阿乙和阿丙,都吓得将栗子一扔,紧紧地抱成一团。因为——笑声,甚是轻柔的笑声,如微风轻拂过银铃,激扬出清脆的音韵,缓慢、集中且深沉地贯人每个人的耳膜、有些人不由自主地伸手想抚平手臂上突然全竖了走来的寒毛,更有些人已经上下两排牙齿,硬生生地连连打着架了。有的人往后一倒,似袋米包般地颓然厥了过去。
像是空气突然被抽光了似的,每个人都身不由己的想挣脱那种似乎都要直取性命的窒息感,但却都动弹不得,大夥儿脸色发白地僵在那里。
突然传来一声叹息,而后是浓郁的橘子香气,越来越浓的香味,使每个人都感到万分诧异,不知过了多久,有个船工嚷着受不了,急着冲出去小解,在他打开门,迎进满室的阳光和充满咸腥味的海风后,那如魔障般的压力才倏然解除。所有的人都像是逃命般,争先恐后地朝门口涌去,令得许多人卡在门上,进出不得地争吵了起来。
揉揉惺忪的眼睛,老管家红着鼻头自床上坐起,眨眨他几乎已眯成条缝的老花眼,莫名其妙地看着门口人堆。
“哟唷,敢情你们是打算把这门给挤坏啦?怎么这么急性子,大夥儿一个个慢慢来,可别把这用上好乌婪木所做的门给挤坏啦!”捻着白胡须,老管家踱到那群仍咒骂着彼此的水手和船工前,老神在在地说着。
“老人家,咱们是怕要慢了一步,可就要被妖怪给生吞活剥了!”
“是啊,老头儿,我劝你还是快跟我们逃命去吧!”
“对,对,谁知那妖怪会不会噬人!”
在那些人心惶惶的你一言我一语中,老管家轻而易举地就拼凑出所要的答案了。
难怪会把这些个化外之民吓成这德行,虽然海棠小姐是自幼以中国习俗传统长大的女孩,但无论任何人,只要一眼见到她灿如黄金般的发丝,柔润冰雪般洁白的肌肤,还有神秘似猫般闪烁流漓的双眸,很少有不被吓到的。
原本还在担心,究竟该将这个亮眼的海棠小姐藏到哪里去,但观看眼前这情势,海棠终究是露了脸,这凌云号虽大,可是在汪洋海面上,如果这夥儿歹徒起意要彻底搜船,不出三、五天,这凌云号还能有多少藏身之处?
, 况且这些盗匪既然敢公然劫船,可见已不把海涯孤鲨的威名放在眼里,如果再让他们得知海棠是康家当家的最宠爱的幺妹,恐怕不太妙!
一来这船上生活枯燥乏味,再者海棠容貌可爱,身材玲珑,倘若他们之中谁人怀有恶念,凭自己一个古稀舶糟老头,即使想保卫她的安全‘,只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各种念头在脑海中飞逝而过,转头看见墙角梁上垂露的一绺金丝,几乎要将这位老管家给吓出一身冷汗。
而面前这些呶呶絮絮的吐番人,仍你一言我一语,妖怪妖怪的嚷个没完没了。
看到那绺金丝又抖动了几下,老管家很明白海棠那小妮子的脾气又要犯了。从她还是个红咚咚的婴儿起,就看着她长大,对她的个性怎么会不了解,眼前这些不知死活的家伙,还是嘈杂得令他心焦。
这可怎么办?这海棠自幼最痛恨的就是人家对她外表投以侧目,这些人不只少见多怪,还将她当成了妖怪,这下子她非气坏了不可!
焦急得不知如何是好,老管家捻着斑白长须,一步三叹地踱来踱去。蓦然,眼角瞥见这次出航前祭海用剩的香枝金箔,这下子有个大好计策不请自来地跃进脑袋瓜,他欢喜地拍着手掌,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吓,我还以为是什么事,你们说的敢情是我康家船队上的海仙?”瞄瞄那角落,半露张脸朝这头张望,海棠那巴掌大的脸蛋,早已是寒霜满布。
“海仙?”巴鑫大手一挥,将那些个好奇的部下捙出去,扬起眉峰地盯着老管家。
“是呵!呃……巴将军,你可知这康家船队何以纵横东海和南海,所向无敌?”
“难道……跟这所谓‘海仙’有关系?”
“巴将军真是智勇双全,这么轻轻一点就通了。”
笑着大送高帽子,老管家对着朝他瞪大眼睛的海棠努努嘴,做了个稍安毋躁的手势。
“老人家过奖了,但不知这海仙……”将老管家迎到桌旁坐定,巴鑫立即提起酒壶,殷勤地为他斟着酒。
“哦,海仙,是啊,这海仙啊……”瞄瞄墙角已没有海棠的踪影,老管家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酒,一面在脑海里绞尽脑汁地想着开脱之词。
第四章
一个鹞子翻身,海棠原本勾着横梁的脚踝反转,整个人凌空跃起,将她本是倒挂着的娇躯,跏趺盘腿地坐在梁上,张着迷蒙大眼,眨也不眨地盯着正滔滔不绝的老管家,对他所描述出来的事,感到既荒唐又好笑。
方才好险!实在是她没料到那根挂油灯用的铁丝如此不牢靠,也可能是自己太大意了。毕竟上次她如此倒吊着去吓爹和大哥,已经是十年前的往事了。当她正打算以毛笔将阿丙那小子画个大花脸时,阿丙一个转身竟醒了过来,一跟海棠打个照面,立即瞪大眼扯直喉咙大叫。
狼狈地往上一跃,勾住了那根铁丝,海棠原打算如小时候那般,翻飞到床上去躲避即可,谁知那铁丝如此不济事,竟啪擦一声的断裂了,那股强大的晃动将她笔直地往床壁上那道假墙摔去。
还来不及细察身上疼痛的地方,那阵杂沓凌乱的脚步声已经破门而人了。她只得闭气凝神,紧张地等着下文。
听着那个傻不愣登的阿丙,结结巴巴的将自己形容为仙女时,她的感觉倒还好;等听到阿甲说自己是个妖怪时,顿时气得一佛出窍,二佛升天了。
双眼往上瞄瞄,在见到那捆绳梯时,她耸耸眉,露出个慧黠的笑容。伸手扯下绳梯,缘梯爬到主梁,带着别有含意的眼神,自梁间小缝中掏出一包东西,一颗颚地瞄准阿甲的脑袋扔过去。
起先的好玩或夹杂的报复,在阿甲连串的尖声求饶,或那些人恐惧猜忌的眼神中,逐渐散去。望着手里的栗子,海棠忍不住回想起每次歪缠爹爹或大哥,让自己随他们出航的情景。
自幼她就知道自己跟别人有着迥异的不同,即使是亲姊妹,其他的姊姊也都是黑眼黑发,顶多只是肤色略白于常人。唯有自己,是浓郁似金液打造的发丝,会随生气或哀伤而变浓转淡的紫眸,更别提一身总是被老嬷嬷形容为比奶汁还白润的肤色。
于是乎,她是寂寞的。即使在人丁旺盛,富可敌国的康家诞生,她却总是孤单一个人。姊姊们多半在及笄之年,坐上一顶顶花轿,在夹道锣鼓喧天的欢庆中,被嫁到其他的仕绅家去。就算仍是待字闺中之时。她们也彳艮少跟海棠这个幺妹打交道,因为,她们大都受不了海棠的脾气。
其实长大后想想,姊姊们或许并没有恶意。双手环抱小腿,将下巴抵在膝盖上,海棠如此地告诉自己。因为姊姊们全是道地的汉人长相,所以一见到金发紫眸的海棠时,便会禁不住地团团围住她,动手动脚地玩着海棠的金发,或是惊异的捏捏海棠吹弹可破般的肌肤,有时则捧住海棠的脸蛋,三三两两地研究她又长又翘的睫毛,或是随着哭叫、生气而变色的双眸。
但在那时候的海棠,却对这种待遇感到难以忍受。
所以她说什么都不肯跟姊姊们亲近,其实即使到现在,她还是很厌恶别人对她投以那种怪异的目光,也因此她压根儿对娘亲和大哥一再提起,将她嫁个好人家的提议没啥兴趣,因为她已经太明白自己的外貌,要想找个真心对自己好的男人,委实太困雉了。
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她一露脸就会引起阵阵或大或小的骚动。人们先是窃窃私语指指点点,待知晓她是海涯孤鲨康旅祺的妹子后,那些质疑的目光和猜忌虽消除了大半,但取而代之的是阿谀谄媚嘴脸,表面上恭敬几分。但骨子里仍是好奇加上议论纷纷。
由于这种处境使然,养成海棠孤僻的个性。她成了个目不斜视、旁若无人的独行侠,总是形单影只的徘徊在康家所有的产业中。
怜惜她的孤寂,所以老当家的只要一有机会,便会带这像个瓷娃娃的女儿上船,领着她邀游四海。没想到
这却启发了海棠血液中的冒险因子,从此她便不时会偷溜上船,往往在船已离港,满帆待扬时,老当家的才啼笑皆非的盯着满脸写满渴望的海棠。
但在老当家的或是旅祺的观感里,虽然出航可以稍解海棠的侈郁,应是最好的药方。但这闺女儿不待在闺房内绣花纳鞋,或者琴祺书画加减陶冶性情,成天如野马似的在船队中穿梭,这总不成个体统。所以他们三令五申的要海棠乖乖的待在家里,但被他们娇纵惯了的海棠,根本已经不将他们的话当一回事了。
即使是指派了领有“逍遥金牌”的老管家看住她。
但这小妮子却深谙人的弱点,她知悉老管家最大的弱点便是酒,所以只要老管家一有动作要阻止她出航之前。
甜甜笑着的递上几瓶老酒,海棠便得遂心愿。待老管家自茫茫然的醉梦中醒过来时,船早已远离港口了。
因为自感情路难顺,海棠一始即看淡这方面的事。
常随笃信佛理的母亲敬神礼佛,海棠自然拜遍了许许多多的大小佛寺道观,看到佛菩萨那清静平和的面容,海棠不只一次的垂手合掌,默默地问着佛菩萨,可能如佛书上那等美好平静,可以永保心静平安,假若如此,她愿从此洗净铅华,永伴青灯我佛。
游历过无数的佛观,海棠特殊的容貌,使她招来无数目闲语。但她的心情巳大不相同了,因为执意要剃度为尼,这使得老母和哥哥为之担忧不已,也因此而对她
总是偷溜上船玩耍的事,睁只眼闭只眼的放纵她,顶多只是应卯似的叨念几句而已。
想起老妈妈和大哥的次次苦口婆心,海棠噗哧地笑了起来;再看看这一室呆若木鸡的呆愣子,想想自己这深邃且引人侧目的五官,她幽幽叹着气,转身躲到更里头的梁柱间,等着看老管家如何掰下去。
书香@书香www.bookspice.com书香@书香
挑起眉听着巴鑫的说明,边瞄瞄红着鼻端,拿着几炷燃传烟气的香枝,另只手拿把剑,剑身上插满了金箔银纸,边走边跳地吟哦着含糊不清的歌谣,整个人东倒西歪的晃来晃去的老管家。曹晔缓缓地啜饮口酒,盯着巴鑫问着他。
“你是说这金发紫眸的女……海仙是康家船队之所以壮盛的原因?”摸清了来龙去脉后,曹晔放下酒杯,背着手在船舱内来回踱步。
“是,大王,据这老管家所言,这海仙向来是康家暗地里供奉的守护神。她不但可令康家船队的大小船只趋吉避凶,渔货丰饶外;她尚可变化出金银财宝,并且行使法术,将那些个来犯的盗贼都打退……”随着色鑫的说词,围绕在他身后的众人,全都兴奋得相互讨论,在室内形成一股嗡嗡的响声不断地迥荡着。
“如此说来这海仙可说是有神迹之力的神仙之流……”伸手抚摸着自己须鬓青涩一片的下巴,曹晔心不在焉的沉吟着,眼一转他和巴鑫的目光不期而遇。
“大王,你可是想到……”往前跨近一步,巴鑫压低嗓门,斜斜的眼角往老管家的方向挑了挑。
“唔……噤声!”示意他往后退,曹哗面无表情地踱向迳在那里咿咿哑哑,哼着不成调曲子的老管家。
不错,如果这海仙果真是康家所赖以成就大业的宝贝,那么将她劫持回吐番,是不是也会有这神奇效能?
既是康家所奉祀的神只,那么由谁人敬祀又有何差别,只要有了这法力无穷的海仙,对沉压在身上的复国重任,我又何情之有?嗯,不计任何代价,定然要将这康家的海仙抢到手,为了报雪父仇、为了拯救那还身陷水深火热的黎民百姓,他非得手不可!
书香@书香www.bookspice.com书香@书香
搔搔耳聒子,又拍拍自己花白且微秃的前额,老管家眯起眼偷偷觑了眼跟巴鑫那巴大将军两个人躲在一旁咬耳朵,叽哩呱啦的曹晔。
这下子可玩完了,真不该仗着酒意,如江河人海似的一泄千里,拉里拉杂的顺口胡谄这么一大串,眼前他们强要自己招出那海仙的行踪,这可苦了我小老头儿
了 .眼看他们个个不怀好意的德行,如果海棠那小妮子真被我瞎打误撞的叫了出来,对她的安危,我还得煞费心思。可是……
若这海仙再不出现的话,那些卫士们手里亮晃晃的钢刀可是不会留任何情分,将老头子我的颈子当菜头莲藕般地一刀下去两面光!唉哟哟,虽说老头子我向来大善沾不上边儿,小恶没过,但对这花花世界倒还是留恋得紧,说啥也不愿太早就此一命归西啊!
这可真是应了那句话: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要想保住老命儿,就可能危害到海棠的安全,想到这里,老管家更是急得满头大汗。
曹哗和巴鑫已经停止了讨论,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紧紧地锁在老管家身上,这令他心虚得只能低下头,吟唱出些毫无意义的话词,边借酒浇愁地想着办法。
灵机一动地想起这鬼灵精怪的海棠,老管家朝天花板翻翻白眼,暗自的挤眉弄眼,嘴里吟哦着声音也变了调。散乱模糊的哼唱吟咏已经消失,接续而起的是一串有着怪异节奏,如呐喊,又似吆喝的吭歌。
.顿足连连地重复着那些话,老管家现下只求这海棠别跟自己使小性子、闹脾气,否则老朽我今儿个是必死无疑了。
书香@书香www.bookspice.com书香@书香
啃咬着自己的手指,海棠还真是拿不定主意该不该现身去救这老管家哩!什么我有神仙法力,可以赳吉避凶,还可平空变出金银财宝,这老头儿八成是醉胡涂了。这下子教我怎么为他圆谎?我就是想破脑袋,也变不出什么东西,更何况是他所形容——大如银盘的碧晶璧、黄帝祭祀用过的璜或兴番睿玑,天晓得这些玩意儿,姑娘我连瞧都没有瞧过,上哪儿去找?
冷眼旁观那群不时拈着手中钢刀的侍卫们,对方才巴鑫的威胁,感到背脊骨的寒毛都竖了起来。看来这巴将军并不是说说而已,而这些全都大气不吭一下的侍卫,双双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牢着老管家。
原只想沿着大梁爬到别的舱房去休憩,但那阵阵突然变了节奏的暗号,却使她佃了一下,凝地听着暗号中的内容。 ‘在康家船队中,这暗号是非到危急时分不准用的。
一般而言,举凡在稍微大的团体中,必然会有独特的传递消息方法,康家船队自然亦不例外,由老当家的根据他在祖国的经验和采撷中国民情,发展出一套特殊隐匿的通报系统。
这种讴歌中夹杂叱咤几声,发音可说近乎诘屈聱牙的暗号是以某种低声吟唱的方式进行,做为船只间传送
消息的利器,但若遭逢危难之际,吟哦音阶转为高昂,使人一听即明了对方处境,可以尽快前往救援。
乍听到老管家那有气无力的声音,海棠只道他是借酒装疯,意戏耍这些劫船的异族之人。对这老顽童的拿手把戏,只想一笑置之,但随着一遍又一遍、越来越急促的求救内容传来,使得海棠不得不正视眼前的危机。
不成,倘若我再不现身,这些卫士说不定真要杀了老管家哩!咬咬下唇,在听到巴鑫那声大喝之后,她再也顾不了那么多,迅速爬到老管家头顶上的梁椽间,将眼一闭,咬着牙地就往下跳——
书香@书香www.bookspice.com书香@书香
“看来这老头子净在耍弄咱们,竟敢欺瞒我吐番之王赞普。来啊,给我拖下去砍了!”迈着大步来到老管家面前,巴鑫一把扭住了老头子的手腕,高声吆喝着。
旋即有几个靠得近些的卫兵,将手里的钢刀全对准了吓得两腿颤抖,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哼着软绵绵、紊不成调、杂音呻吟的老管家。
“且慢,巴鑫,这……”大惊失色地伸手想阻止。
他,但冷不防此时突然有件自天而降的物体,翻转几下后,笔直地往曹晔怀里摔了过来。
暗叫不妙地想避开那个陡然瞪大双眼的男人,谁料
到裙脚却被椽角的钉子给勾到了,令她无法动弹地在半空中摆荡了几下,整个人倒挂在那里,狼狈不堪地想撩开往头的方向垂落下来的层层衣衫。此时,那个有着俊秀五官的黝黑男人,却纵身一跳,抱着她轻轻地停在桌面上。
趁着他抱住自己时,海棠以最快的速度解着那块该死的裙脚,但在她将已然被戳破的裙子自铁钉里掏出来前,这个叫曹晔的什么大王,却使劲儿一拉,将那大哥所收贡品中,最名贵罕见的南海金蚕丝所裁制的云英紫裙,硬生生地给扯裂了一大幅。
“啊!”尖叫着想自他手里抢回那块已l碎得参差不齐的破衣,海棠蛇腰一扭即要扑身过去。但她一时之间倒忘了这家伙可不是对自己必恭必敬惯了的水手或船工ff丁,往昔她人还未到之前,那些人即已赶紧避了开去,即使是为了护着她,免得摔伤这位娇滴滴的“黄金观音”,他们也只敢以背去承接,丝毫不敢逾越了份际。
在她控制不住冲劲而眼看要跌落桌面时,这个撕裂她最心爱的皱纹留仙裙的罪魁祸首,却双手揽住她纤细腰枝,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猛看。
“大胆!”又羞又气地伸手即赏了他一巴掌,当她的手心刚传来阵热辣辣的刺痛感时,那个叫巴焱的鲁男子,已经一个箭步地冲了过来,将她的手给反扭到背后了。
“你才是大胆妖女,竟敢打我吐番堂堂赞普,这可是逆天之罪!”和其余四兄弟团团将被曹晔揽住腰,巴焱扭剪住手腕的海棠围住,巴鑫脸上如镀了层霜地说道。
“你说谁是妖女?我可是……”海棠长这么大以来,从没受过别人这么严厉斥责,那股气使得她恨不得伸出手指,在那个讨人厌的巴鑫脸上抓几条血瘕泄忿。
“咳咳,咳!大将军,这海仙虽非凡人,但仙界亦有男女大防之分,这大王的手……实在怪不得海仙如此反应,即使是我康家当家主事的大少爷,亦不会如此轻忽,还望大王跟诸位将军见谅。”推开锋利的钢刀,老管家溜到这一头,硬是挤进巴焱和海棠之间,小心翼翼地对海棠眨着眼睛,要她配合自己的说法。
杏眼圆睁地瞪着他,海棠还来不及发作前,曹晔已经强硬地自巴焱的手里,将海棠的手腕给抽了出来,并且轻轻地护着海棠落立在地板上头。
“巴焱,老丈说得是,这海仙是康家所奉的异人,我们自不应得罪,快去预备间干净的舱房,将海仙奉为上宾。”吩咐着部属们,但曹哗却一分一秒也无法将视,线自她脸上移开。
天哪,怎么会有这么精致的容颜?看她眉棱秀丽,眼波如画,盈盈荡漾出淡淡风情,神秘动人的紫眸,此刻正随着她瞳孔的收缩而激射出无限光彩。而她此刻微噘的双唇,如同等着人亲吻般地欲迎却还,令他几乎要无
法控制源自小腹的那股悸动。
握着她柔若无骨的腰枝,还有冰冷得微微打颤的柔荑,曹晔简直没有办法形容那种感觉。柔软,是第一个跃进他思绪的想法。从小到大,什么样的绫罗绸缎一个好羔羊皮草他没有接触过?但从没有什么东西,像这温热似随时融化的躯体,令他有这种难以言喻的感受。
伸出手指在她飘送着浓郁柑橘香气的发丝间穿梭,曹晔不只一次的将那长到腿骨的金丝拉起,凑到眼前仔细观看。金,纯然的金色,浓密的金发透着蜂蜜般的色泽,令他讶异得说不出话儿来。
被他眼前那股令人难以移开眼光的神态所吸引,海棠几乎要忘记所以然地斜倚在他怀中呆掉了,直到老管家重重地清着喉咙,像是老痰咽住般地大声咳嗽,这才将她由那种失神状态中唤醒。
挣扎着想要离开他令人留恋的怀抱,海棠对自己这种莫名其妙的情愫,感到羞赧且难堪。怎么搞的,他可是劫夺我康家主船凌云号的贼人,我应该视之如寇雠才是,怎可如此方寸大乱!
一面在脑海中谴责自己的是非不明,另方面却又无法控制地望进他温柔且闪动着异样光芒的眼眸中,海棠陷进了自长智识以来,最严重的天人交战,情感和理智在她心里彼此对抗,此起彼消地自我辩论着,这也使得她的神情恍惚而疏缓,时而黛眉紧蹙,流转着万千风
情。
几乎都要看呆了,曹晔的心中也是有着冲突的两股力量,正你来我往的彼此对立着。这么美的天仙女子,柔软似画,深深牵引拨动我心底的某根弦,多想就这样的看着她,直到生生世世、直到岁岁年年……
空气中飘浮着一股怪异的张力;曹晔搀抱着海棠腰枝,在她不住地挣扎中,只是迳自加重腕间的力量,见此状态之下,老管家喉头发出吞咽唾液的咕咕声,想要走上前去保卫海棠的安全。
而在这同时,巴鑫兄弟们交换着某种有特殊含意的目光后,几乎是在同时间内,他们五人分别行动,巴森和巴淼一人一边,不由分地说是挟持也好,强拖也罢,拉着老管家就往舱房门外而去。
“老管家,既然误会已解清,就请老人家随舍弟到食堂用餐,我已命人备妥胭脂红,只等老人家你人席了。”带着热诚的笑容,巴鑫尾随他们来到门外,如此拱手为揖地笑道。
“啊,胭脂红……”想到那上等醇酉,老管家不由自主地连连吞着口水,但仍不时回头瞄向正低垂粉颈,打算也到自己身畔的海棠。“但是,但是,海……”
“海仙之事,就请老人家不必挂心,我家大王尚有要事与海仙商议,老人家尽管享用美酒佳肴。”
“不是,我的意思是……她……她……”话临出
口,这才猛然想起爆出海棠真实身分所可能引发的后果,再说,这胭脂红的吸引力已经教他要迫不及待地去大饱口福一番了。或许,让他们以为海棠有什么仙术魔法,可以暂时阻止他们有任何的非分之想吧!
如此地安慰自己后,老管家突然手舞足蹈地发出一串似歌如吟的声音,而后身不由己地被巴森和巴淼,如架犯人般地带开了。
眼神一瞟,巴鑫头微微一扬后,船舱内立即静得如深山幽谷中的空寂。只剩下巴鑫兄弟们,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咬着下唇,惶然地瞪着他们的海棠。
“海仙,我是吐番国御前国师巴鑫,这位是我吐番第二十任赞普,他的汉族姓氏为曹讳字晔。我们有要事,想与海仙商量。”待曹晔一松开手,海棠正想往门口跑去时,巴鑫一使眼色,巴焱和巴土已经像两座塔似地堵在门前,令海棠不得不连退数步。
“我不是什么海仙!”猛然转过头,海棠困惑地望着这些有着鲜明轮廓,身上是皮裘裹身的异族男子。
“我才不管你是不是啥海仙?眼前咱们要的就是能有足够的金银粮草,可以趁春融之际,反攻回吐番,杀掉玛娜那婆娘!”大剌剌地来到海棠面前,巴焱仗着人高马大,俯头粗声粗气地大吼道。
望着他凶神恶煞般的模样儿,海棠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这家伙以为我海棠是被吼大的吗?连我爹爹和
大哥尚且未曾对我假以辞色过,更何况是他们这些违礼犯纪,劫夺他人私产的盗匪之类?
“那又与我何干?”冷冷地顶回去,海棠看也不看他一眼,迳行捡抬起满地的栗子,抛上抛下地把玩着。虽然背对着他,但她仍可感受到那个叫什么曹哗的男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令她如芒刺在背般地不自在。
“海仙,听闻你有无上法力,现我吐番连年是旱潦伤民,逆逆窃国,身为世袭赞普,我有绝对的职责救民于难,还望海仙成全。”缓缓地走到海棠身畔,曹哗诚心地说着,但他的眼中却装满了无法也无意掩藏的倾慕之色。
“我真的不是什么海仙!我叫海棠,海涯孤鲨康旅祺即是我阿兄,不信的话,你们大可去问那些被你们所俘的水手或船工们,我只是个平凡女子,决计不是你们所言的什么海仙!”被他瞧得涨红着脸,身为女人,海棠轻易地就可以分辨出好奇和爱慕的眼神有何不同。
不像浮浅的诧异和想探究竟的好奇,他眼中是浓郁的温柔,这使得海棠心底为之怦怦作响,一时之间目眩神迷地窘得她连颈子都铺满绯红。
.她的话刚说完,巴鑫已经连连摇着头。 “海仙,你莫要说这些推诿之词,众所皆知海涯孤鲨治理部属何等严厉。且一视同仁、不分亲疏。倘若你真是海涯孤鲨的亲妹子,他哪有可能任你一介女流上船,你别想诓我们
啦!“
“不,是真的,你们何不去找些人问问,便可知晓我的确实身分了。”被他的话所恼,海棠不客气地顶同去。
“不可能。海仙,据老管家所言,你拥有无边法力,既然你可协助海涯康家成此盛业,我们只求你一伸援手,绝不会伤害你或康家船队中任何人……”以为海棠是顾虑到人船安全,巴土也拨拨挂在胸前的铁算盘,一派温和地加入劝说的行列。
无可奈何地摆摆手,海棠对这两个比牛还顽固的兄弟耸耸肩。 “我已经说过了,我叫海棠,不是什么海仙,我只是平凡的一名弱女子,根本没有任何法力。”
“大哥,既然她如此坚决不答应,我看咱们干脆杀了她,再放火烧掉这凌云号,我倒要看看她这海仙,是要如何护佑这康家船队咧。”气呼呼地来回踱步,巴焱突然冲到海棠面前,挥动着他肌肉强轫鼓起的臂膀,语带威胁地盯着海棠,一个字一个字缓缓地说着。
“你……你忒煞可恨!我康家船队是哪里招惹到你,竟想出这么恶毒手段!你们这班盗贼之徒,袭劫我凌云号已是不该,竟敢如此口出狂言,你……你……”气愤使得海棠的胸脯上上下下急促地喘动,而被由后突然地扭住手腕,使她倏然地闭上了嘴。
凝重地反扭住海棠的手腕,曹晔也解释不上来自己
半股怒气是所为何来。只是当她用那倨傲的眼光,说着充满指责性的字眼扫向自己时,他感到一阵既羞愧又痛苦的情绪,正像条刁锁毒蛇般,一而再、再而三地啃噬着已经够凄苦了的心。
是啊,盗贼之后,她说的一点都没有错,我这种行径跟打家劫舍、横行霸道的绿林匪盗,又有什么差别?
但这又岂是我所愿意做的!自幼饱读诗书,受无数由中土远聘到吐番的先生教诲,使我明礼义、知廉耻。但除了满腹经纶外,一无所有的我,又有何能耐筹措这复国济民所需庞大金额?走上这条途径,我何尝欢喜过!
“无论我得用何种方法,你都必须为我吐番变出所需的款项,否则……”
“否则又当如何?我已说过我没有那些能耐……”
“唔,你非得施展出你的法力,不然我将杀尽你所有水手和船工。”看到海棠那漾着不服输的赌气模样儿,那含嗔带怨的眼神,彷佛是不住地挑衅地闪烁着危险的火花,这使得曹晔更是难以控制那股夹缠不清的情绪,逐渐加重了手头的劲道儿。
.“不,即使你杀了我,我也没有那种法力……我……即使能点石成金,也决计不为你这乱臣贼子之辈……”海棠咬牙切齿地自齿缝间,硬是挤出这些话。这如火上浇油之举,使得曹晔的怒气到达了最顶点,在冲过了头的情况下,他猛然想将海棠扯回来,抛到床上
去。
在海棠错误的意会之下,她尖叫着想往外逃,在一拉一扯之间,只见到海棠哀嚎一声后,痛得弯下腰,脸上刷地全无血色,豆粒大的汗珠,正沿着她扭曲着的五官,滚滚滑落……
“怎……怎么了?”焦急地想靠过去察看,但海棠只要一看到他向前跨一步,立即连声尖叫着连退好几步,捂着她垂落身侧的右侧,泪水汪汪地瞪着他瞧,看到海棠那逐渐肿起来的右臂,巴鑫立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头一扬,巴焱立即趋上前去,拦住了心急气躁的曹晔,自己则是轻轻地握住海棠的手臂。
“不要,好痛!不……”哀叫地想挥手令他走开,海棠望着已经肿得变形,且充满可怕青紫颜色的右臂,她痛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海仙,你的手臂可能已断裂了,先让我瞧瞧。”
温柔地说着,巴鑫指尖才削碰触到她的皮肤时,海棠已经倒抽口气地落下一串泪珠。
“巴鑫,你确定她的手臂……”想不到自己反手一折,竟然就伤她如此之重,看到她梨花泪雨的模样儿,曹晔忍不住既愧疚又自责。但只要他一走近,海棠立即尖叫连天的退缩,更是使他满心不是滋味。
看到脸色阴晴不定的曹晔,仍不停地在自己附近徘徊,海棠下意识地挨近巴鑫几分,起码跟这个残暴地折
断自己手臂的男人相比之下,轻声细语地为自己检查着伤势的巴鑫,毋宁是她较愿意相信的人。
“痛……好痛……”望着巴鑫仔细接触的手指,海棠只能一再重复地以痛楚来回答他的询问,一面戒慎恐惧地盯着一丈之外的曹晔,眼神之中充满谴责和害怕。
看着海棠在巴鑫的抚触下,不时咬着嘴唇,任泪水串串滑落,曹晔没有比这一刻更懊恼自己的粗野和没了分寸,他欲言又止地想说些什么话安慰她,但话临到嘴边,看到海棠那满是鄙视的眼神,他又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想我曹晔虽流亡异邦,好歹也还是承断大统的吐番赞普,向来只有我冷落他人,训示别人的事情发生,从没有人敢如此公然的反抗我,对我投以不屑眼光,而这有着蜜糖般金发、猫眼般神秘难测双眸的女郎,却有如初生之犊似的勇气,挑战着我的耐性。
自古以来,天子即谓苍天之子,即使她是什么海仙之流,在此人间境地,就该归人间天子所管,她怎可不听我之令!越为自己找着合理的解释,曹晔越是感到生气。
冷眼旁观着曹晔脸上时而狂涛怒卷,间或舒缓冷凝,巴焱和巴土都相当忧虑地紧紧盯着他瞧,对他的反应感到十分不解。
这其中只有巴鑫微微地一笑,对这个打小一块儿长大的少主,他了解颇深。生而为王位唯一堪承人,加以老赞普期望成材的压力下,使得这位优异杰出的少主。
自幼即是得老成早熟。
在过多课业层层加压之中,曹哗可说是过着完全没有自我的生活。他的言行毕止皆深受瞩目,这使得这位经常眉头深锁、内敛低调的少主,有着不属于他年龄所该有的深沉。
及至老王驾崩,皇后失踪,少主也被玛娜一再流徙、远迁到荒僻的疆界萤荒之地后,在他身上已找不到个少年该有的毛躁和青涩,有的只是任劳任怨、懂事和坚忍不拔的毅力。
虽然很满意自己五兄弟,协助那些学识渊博的师傅们,将少主由个懵懂青涩的少年,调教成了智勇兼备的栋梁之材。只是,偶尔巴鑫也会感到一丝不安,因为曹晔的太过冷凝,使他深恐这位握有绝对权力的少主,从此变成个冷酷无情的暴君,这就非吐番百姓之福了。
但这种事又直谏不得,因为他今天的只知义理,不懂情爱,不就是自己兄弟五人的杰作嘛!当初是怕辅育出个软弱无能的少主,所以他们对他的挫败和感性一面,都毫不留情地加以嘲讽、讥评和揶揄,等到警觉不对时,已然太迟了。在治理国事方面,他勤政爱民,有着忧邦悯民的慈悲心肠,但在私底下的那一面,他却丝毫不懂如何平等的与人相处,虽然他没有必要这么做,但
对少主的没有朋友可以交心,巴鑫还是常引为憾。
论今天下诸雄,或因利害关系,或为着道不同、不相为谋的中隔,又有几人可当少主的友伴?而且,天下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在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又何尝不是如此?但这对一位九五之尊而言,却不是可轻言冒险的尝试,因为,他承受不起一朝反目成仇的损失,毕竟他所牵动的是千千万万仰赖他的黎民百姓啊!
两眼在泪眼汪汪的海棠和焦躁得如被困铁笼中,烦忧得来回踱步的曹晔之间来回梭视,巴鑫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有何不可?这海仙无论愿不愿意,她可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令大王有这种真情流露的人。
海仙……既然她有护卫康家船队的神力,那自然也会有法力能济助我吐番中兴之举。况且,我吐番若能得此黄金般的海仙为后,必可永保国柞万世,说什么也不能今她受到一丝伤害。
主意既定,巴鑫着人找了块夹板,小心翼翼地将海棠断了的手臂缚牢,这才转身面对已经不耐烦得双目要喷出火花来的曹晔o“大王,这海仙手臂骨折,奴婢已经将她的断臂加以简单固定,但奴婢向来都只为部属那些粗俗的大男人疗伤,未曾为女子治伤,不知会不会有后遗症。”朗声地说着,巴鑫一面仔仔细细地观察着海棠那变幻不定的表情。
听到巴鑫的解释,再看到海棠瑟缩在墙角惨白着脸掉眼泪的样子,曹晔的心简直都要碎了。他猛然跨着大步地来到海棠面前,伸手就要抱起她,但海棠却尖叫不停地往后退,直到背部已抵在墙上,仍以未受伤的那只胳臂,使劲儿地挥舞,要曹晔离她远一点。
“滚开,不要碰我,你走开!”试图推开他地连声嚷着,但海棠旋即发现自己凌空而起,脸蛋正离这个一脸戾气的男人,不过数寸之遥。
越是靠近她,曹晔就越发无法控制自己满心的讶异,他迈着大步的来到椅子畔,一脚跨立在椅上撑住了海棠的体重,睁大眼睛地凑近惊恐得想脱离他怀抱的海棠。
“这么柔嫩的肌肤,如雪般莹白,似乳般柔润……”不自觉地伸手去摸摸她泪痕未干的脸庞,曹晔咂咂舌的说道,眯起眼睛地把玩着海棠那头映着阳光,更加灿烂耀眼的金发。
“不要,放开我,你放开我!”左躲右闪想避开曹晔的手指,对他那似乎带有电流般的手指,在自己脸颊上所引发的连串麻刺异样感觉,海棠害怕得紧。但又不愿在这俊美得令人几乎要移不开眼光的陌生人面前,表现出自己的恐惧;她只有闭上眼睛,胡乱挥动着手去推阻他。
“太奇妙了!我从未见过这么白皙的肌肤,还有这黄
金织成般的头发……金丝雪肌海中仙……金丝……雪肌……“吟哦数句后,曹晔在喜地迎向同样也想到这首歌谣的巴鑫他们兄弟。
“恭喜大王、贺喜大王,这海仙果真应了那首神秘歌谣的预言,可见我吐番复国有望,这是个吉兆啊!”在巴鑫的带领下,兄弟们全都兴高采烈地跪在地上,朝曹晔和海棠连连磕着头。
“嗯,多蒙上天垂怜,于今让我得到这海仙……”
兴奋地跪在窗前,曹晔诚心诚意地抱着海棠,仰头对窗外逐渐加强的阳光,他虔诚地连磕三个响头,而他身后的部属们,也都依样画葫芦地行礼如仪。
每回使劲儿都像是捶在一堵壮实的墙壁上,海棠累得气喘吁吁,加以右臂上仍不时传来丝丝的抽痛,这使她对眼前这个仍蛮横地抱住自己,强壮的双臂如铁箍般勒得她喘不过气来的恶霸,更是恨得牙痒痒的。
“大王,这海仙既是如此珍贵,我们定然要严加保密,倘若外族敌人知晓,必然派兵来抢夺。”
“嗯,依你之见呢?”
“大王,奴婢斗胆,因这海仙是我吐番复国珍宝,且兹事体大,我军再怎么严加看守,都不为过。但那老管家麻……依奴婢推测,他既已知道是我吐番劫走凌云号,必然会投诉海涯孤鲨,那我吐番又多结一门仇家。
既然大王已得他康家海仙,那海涯孤鲨绝不会善罢甘休……“稍微凑近曹晔,压低了嗓门地说道。”倒不如我们趁早将他收拾掉,省得夜长梦多!“
“吓,不行,你们不许杀了老管家!”一听之下差点被自己的气给呛到,海棠手掌贴在曹晔胸口,连连地哀求着他。 “不要,求你不要杀了老管家!”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