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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业后,方珈裳本以为自己只能晾在家里‘发霉’。幸好老天爷待她不薄,不但让她顶了个工作肥缺,还能跟全天下女人眼中的钻石级男人,共处一室?!可当她生平头一回,鼓起勇气跟这男人示爱,却没料到他竟告诉她──你被炒鱿鱼了?!
贺恒楚早就发现,这小助理老爱呆望着他,看到口水忘了擦。尽管这种事对他而言,可说是家常便饭、如数家珍了!可他就是忍不住想逗弄她,只为瞧她那脸红、气恼的模样。怎料当她一脸羞涩地向他告白,坦承她已爱上他很久时……他却退缩了,只因对他这‘花花公子’来说──‘爱情’太过无趣,而‘游戏人间’才是他人生唯一目的……
第一章
“方珈裳小姐,请问你愿意嫁给……”
“我愿意!”
老神父朝面前新娘子投出奇异的眼光,轻咳一下,才缓缓说:“新娘子,请先听完我的誓词才回答我。方珈裳小姐,请问你愿……”
“我愿意!”新娘比先前更响亮地回答,甚至不耐烦地揭开头纱,让神父看清楚她脸上的坚决和渴望。
“可是……”老神父为难地抓抓头,有点不知所措。“好吧,那我就问新郎,请问你……”
“他也愿意!”
老神父睁大双眼,被这样的新娘子吓倒了!那有女人这么不矜持的?虽然已经跟你走进礼堂,八九不离十会说娶你,可是也不用急成这样子吗!
“谁说我愿意?”男人斩钉截铁道。
什么?临阵倒戈?她不要,不要,不要!
“唉,又做这种梦了,看来我真是没救了!”方珈裳满脸郁卒,为自己再一次的“花痴梦”感到无可奈何。
“我看,你是欲求不满吧?”身旁的女子叹口气摇头道:“一天到晚做春梦,自己却从没享受到,真是失败。”
“什么春梦?”她耳根子瞬间泛红,忙气急败坏为自己的“清白”抗辩。“婚礼,是婚礼!你别把我说得那么不堪,好不好?”
只见女子翻了个白眼,满腹牢骚地道:“怎样不堪?也不知道我们方家祖先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你都一把年纪了,居然连半个交往的对象都没有,真是我们家族之耻!”
方珈裳为之语塞,找不到话回,却又觉得万分委屈,顿时一股热气涌上眼眶,她吼了回去:“你这个当大姐的又比我好多少?十八岁一到就立即跑去结婚,然后就是离婚又结婚,我问你,你记得自己结过多少次婚吗?五次,是五次,十三年内就五次了!”
“那又怎样?这证明了多少男人甘愿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再说每次都是我甩男人,不是他们甩我。你呢?是别人甩掉你耶!”
方珈裳气得脸都绿了,却没有反驳的能力,只能沉默无言,此时她的眼眶微微发热,心口一股怨气却无处宣泄。
她能说什么?大姐说的句句属实,她就是没男人要。都二十六岁了,每次相亲都失败,明明是家中排行第三的人,上有两个姐姐,下有一对龙凤胎弟妹,还有一堆姐夫、妹夫、弟媳、姨甥子侄,却只有她独身一人。
这样的她,说得好听一点是眼界高,看不上没水准的男人,说得难听一点,不就是一个乏人问津的女人!
可是那又怎么样?这难道是她的错吗?她自己也不想呀!
“呀,珈裳……”大姐看到她有如泄了气的皮球,不再争辩,眼眶还泛起了水珠,也缓下口气。
“你别理找,我是天煞孤星,注定一辈子孤家寡人,我没你那么抢手,这样行了吧?”她赌气说。方珈裳狠狠拭去不争气的泪,奇怪自己为什么脸皮那么薄,那么经不起别人说闲话。
她又不是不想把自己嫁出去,问题是她真的没对象呀,难不成要她在街头捉个阿猪阿狗来跟她凑对吗?
可她方珈裳就算没人要,也不能如此作践自己啊!假如真的周不到那个人,她就算独身一辈子又怎样?她有手有脚,会赚钱养活自己,他们要是看她不顺眼,那干脆断绝关系算了,省得他们老以她为耻,而她自己也乐得耳根清静!
“喂,你就别哭啦!”大姐不安的四周张望,深怕有人看到同桌的三妹在哭,会以为是她欺负她!方珈裳怨恨的瞪了始作俑者一眼,用力拭去脸上丢人现眼的泪水。“谁叫你哪壶不开提哪壶!”“好啦,现在究竟怎样了?我说你的工作呀!”珈裳今天约她出来喝咖啡,不是要谈她工作的事吗?
“我、失、业、了,就这样。”
“然后呢?”
“找工作。”难不成等人养呀?
“顺便找个男人吧,难道你不觉得找男人比找工作,更加实际吗?”
“你给我闭嘴——”方珈裳又火大起来。“就是因为你们老这样想,才害我成为异类!”
面对她的不自在和怒气,大姐有点胆怯。“我只是代表各方亲朋好友,表达他们的共同心声。”她不是不明白三妹的苦处和无奈,也知道有些事是强求不来,但看着其他弟妹和朋友都一一找到自己的幸福,而珈裳却仍在原地踏步,她这个当大姐的就急。
他们不是想逼珈裳,而是想到他朝父母长辈百年之后,姐弟朋友都有各自的家庭,到时有谁会去照顾独自一人的珈裳?
虽然珈裳看似独立自主,但其实她是最需要被人疼爱照顾的。
瞧她那俏丽可人的及肩短发,浑圆而可爱的眼睛,如樱花花瓣般粉嫩的嘴唇,细细的颈项,让人忍不住想拥抱的纤肩……这一切,难道不值得一个男人欣赏、细心呵护吗?
“我自有分寸,你们用不着为我担心。”她冷静下来,想了想,也知道这一群人都是为她着想。
她知道大家都关心她,不过实在不想连姻缘都要人家替她担心。况且现在最重要的,是她失业的问题。至于结婚,顺其自然吧!
“什么,你再说一次?”电话那端,传来一声尖锐的女声!
“麻烦你马上回公司好吗?”贺恒楚边用肩膀夹着电话,边侧首签署文件。
贺恒楚有张丰神俊朗的好看脸庞,深邃的双眸隐在金框眼镜后,简单的深色西装衬托出他昂藏的男性体魄,让他在无形中散发着优雅自信的贵族气势。可是那充满内敛气质、略带忧郁的脸庞上,此时却有着一抹挥之不去的烦躁。
“你知道我才刚从台中洽商回来?这会儿连行李都还没放下吗?”曲镶敏实在不敢相信自己才刚回台北,就收到这样的“噩耗”。
贺恒楚头痛地握紧听筒,无奈瞧着办公室外头一群快挂掉的员工。“公司现在很忙,很多人得了流行性感冒,不得不休息,你就将就一下,先回来帮忙。”
“你知道我多久没见我老公了?三天呀!我还计划明天要和他去法国玩呢!”
“我知道……”他的电脑里头,有所有主管的时间表,当然知道曲镶敏的行程表。“你放心!四天!我保证四天后你就能休假。”
他可是情非得已才打这通电话,做“棒打鸳鸯”的小人。如果不是公司已到水深火热的情况,他才不会这么做!
“四天?你干脆要我别放假了!”曲镶敏委屈地叫嚷:“恒楚,公司生意未免太好了吧?太好的话,就让别人分杯羹吧!”
“一句话,你到底回不回来?”他懒得跟这女人争辩,只想知道结果,他才好安排。
“不回!”她才不理他呢!“反正我回去跟打杂也没什么分别,你就随便找个人来代班算了,顶多薪水由我付!”
其实贺恒楚早就知道结果,打电话给曲镶敏也只是碰碰运气,她说得也没错,他纯粹只是想多双手帮忙,至于是什么人也无所谓。
这间千秋企业,是他和几个朋友合力创办的,业务内容范围甚广,包含金融投资、科技发展、演艺事业、保全服务,甚至是医疗顾问。它的业绩不错,客层包罗万象,其他企业都不敢小看它的潜力。
唉,没想到千秋企业平时人材济济,可却是“人”到用时方恨少,想找个人来代班都找不到。
“我知道,你就放假吧,拜。”
他无力地在曲镶敏的名字上打了个叉,再看看名单上的其他人,叹口气,再度摇摇头。
有时候他真怀疑,他们该不会是想把整间公司丢给他照顾吧!
唉他还是认命吧,谁叫他现在还是孤家寡人一个,没有家室的牵绊?肯定是上天认为他太快活了,才会把大小事情丢在他身上,让他独撑大局。
“贸总,要不要请工读生来?”正巧拿文件进来给贺恒楚的小徐,看着老板忙得不可开交,便善意地建议。
王读生?已经够忙了,人手又不够,谁来带工读生?“那种什么都不懂,只会劳烦前辈教东西,还得帮他们收拾残局的学生,不请也罢。
更何况聘请人手需要时间,先要定工作内容,然后是登广告、面试、筛选、职前训练……哪来的时间?
“可是外面那些人……快撑不下去了。”越来越厉害的咳嗽声,强烈提醒办公室里的两人。
“我明白,我会想办法的。”最多他少去看他那些红粉知己,待在公司努力加班就是了。“你也要小心身体,OK?”
“我会的了,谢谢贺总关心。”
从高楼向外望去,只见外头乌云密布,下着滂沱大雨,街上的行人都狼狈不堪地赶忙找避雨的地方。
虽然才刚熬夜赶完企划书,但贺恒楚的脸上丝毫看不出半点卷容,不改平时的俊逸出众,端起咖啡杯的动作,仍维持着一贯的优雅,不过当他看到堆满文件夹桌面时,他已不禁有点头痛。
突然,电话响起。他接起。
“喂,恒楚吗?”那头传来曲镶敏的声音。
“镶敏?又怎么了?”这女人不是陪她老公去法国了吗?
“快下楼来接人啦,现在正下大雨呢!”
“什么?”贺恒楚看向窗外的大雨,皱起眉头。“你不是在法国吗?怎么知道这边在下雨?”
“我明天才起程,不管啦,你快下来嘛!”说完,便挂断电话。
他叹口气,突然敬佩起娶了这个小祖宗的男人来。
好吧,接人就接人!反正待在大楼里疯狂工作了两天,都不曾出去,起来走动一下也好。
贺恒楚拿起门边的长柄雨伞,走到大厅,经过警卫和接待小姐旁,就准备要走出大门。
“贺总,外面在下大雨呢!”年轻貌美的接待小姐忍不住出言提醒,深怕她们爱慕的钻石王老五淋湿。
他扬起潇酒的微笑,轻点头。“我知道,不过有人非要我亲自去接她不可。”
只是简单一句话,却让在场的女人们心跳加速。
“要不要我替你去接人?”警卫上前主动询问道。
“不用了,既然我都下来了,就不必麻烦你们。”他拍拍警卫的肩膀。“你们可都是我宝贵的员工,我希望你们要小心身体,别生病了。”免得加添人手不足的麻烦。
贺恒楚的关心,令他们感到受宠若惊,个个眉开眼笑,一扫整天阴沉的心情。
贺总亲切幽默的温和作风,不但令女人倾心,连男人都臣服,难怪他是大家一致公认的最佳情人兼老公人选,条件好,身价高,哪个女人不想搭上他,摇身一变成为风光少奶奶?
可惜到现在为止,也不见他有固定女朋友,一副来者不拒的模样,既不摒退送上门来的人,亦不会为任何一个人多作停留,这样的他,实在是让女人又爱又恨。
贺恒楚走在街上,沿路梭巡着曲镶敏的身影,可是正下着倾盆大雨的马路上,一个人也没有,路人都躲在骑楼下或商店前避雨,而车子一辆辆驶过,巴不得马上找个地方藏起来。
天上突生的遽变,让已是潸济不止的雨势更为凶猛,风向逆转,尽管撑着伞,雨水仍是重重的打在他身上。
搞什么?他急忙跑去一处无人的檐篷下,将黏在前额上那一绺湿漉漉的黑色浏海,用手佛开,他蹙着眉头,痛苦地回想着他开着冷气的办公室,和里头那干换清爽的感觉。
如果他没下来接人,此刻,他应该是坐在大窗前,和小徐喝着咖啡谈公事,看着窗外两景,而不是淋雨。
猛然,一抹粉红色身影急忙忙地冲了进来。
那是一个女子,个子不高,头发虽然湿了,却依然亮丽,不过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副丰腴曲线、姣好身材。
粉红色的衬衫因被雨水淋湿,早已变为诱人遐想的透视装,虽然还有一件小背心遮掩着,可是内衣的带子已毫不客气的凸出。
光滑白皙的肌肤上,滴着水珠,她的手急急的拭净,却怎样都没办法弄干。
傻瓜,这样淋雨,又不带把伞,当然湿透了,抹不干!
女子仿佛听到他心里话,猛然转过头来,发现一直在角落盯着她看的贺恒楚。
方珈裳尴尬的向贺恒楚微微一笑,然后马上转回来,不敢再看他。
哎呀,难道天要亡我?今天来新公司应征,没想到会碰上这种烂天气,不但弄得这么狼狈,还要被人看笑话?
贺恒楚微怔,然后勾起一笑。真难得,竟然会有女人看了他后,还能当做没见过一样,这不免让他的自尊心略略受损。
不过也难怪,瞧她一身狼狈,想必已经被雨淋到头晕眼花,看不清其他东西?
雨仍旧淅沥沥下着,躲在一处的两人各据一方,仿佛,此刻天地间只有这一男一女。
方珈裳浑身湿漉漉直发着抖,看向手表,深知已过应征时间,只好放弃,顿时像颗泄气的气球般,原先紧张的肌肉都松弛了下来。看来她要浪费曲小姐的一番苦心了!
她会认识这个名字响当当的公关界名人,全因二姐在结婚前曾经当过曲小姐的下属,而自己念书时也常被二姐拉去帮忙跑腿。曲小姐听她二姐说了她失业的事之后,便帮她找到来千秋企业面试的机会,现在竟然……唉!
“小姐,你还好吗?”
男人嗓音低沉,听得她迷迷糊糊笑起来。
“没事没事……”然后视线对上身后的人。
哇!帅哥,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帅哥!
眼前的男人一双眼眸黝黑、深邃犹如繁星闪烁,高挺的鼻梁像刀削过似的,整个人看似俊逸、却略具狂佞霸气。尽管如此,但他那浑然天成的优雅举止和沉稳内敛的气质,却给她值得信赖的感觉。
天呀,他是不是明星呀?
“真的?”他的声音好像有点狐疑,却状似担心。
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蔓延她的心房,身体也开始产生陌生的热度。很久没有这样的男人关心她了,感觉真好……
“可是,你在发抖呢!”他知道湿透的衣服紧贴身上时有多冷,瞧,这女人冷得频频发抖,看得他也不禁直打哆嗦。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两人立即探向自己的口袋。
“喂?你人究竟在哪里?”贺恒楚接起手机后,顺便递了一包面纸给她,接着便只顾着说电话。方珈裳本能接过面纸,呆在一旁,看着他高大宽厚的背影,不知该如何反应。
没想到这个男人的手机铃声,竟然和她一样?是女生的话也就算了,可是他是个大男人啊!毕竟没有多少男人会喜欢“拉斐尔”的主打歌吧?
还有,他竟然给她面纸!真有绅士风度!
她今天走了什么好运,工作虽然丢了,却让她遇到这种好男人?
方珈裳在那头自顾自的陶醉着,可这一头贺恒楚却是火冒三丈……“接人?不是接你吗?你刚才怎么不说清楚啊!”他气冲冲朝着电话怒吼。“你白痴呀,我又没看过她,怎么知道她长什么样?怎样接人呀?”
连他生气吼人的样子都那么酷,简直就跟小说中雾气的男主角一样帅……
“我没那么多时间跟你磨菇,还有一大堆工作等着我,我告诉你,我不管了,现在我要回去了!”什么?他要走啦?真可惜,让她多看他一阵子嘛!难得有这种机会耶!方珈裳在一旁偷觑着他,心底暗自想着。“什么?还要我用她?为什么……”贺恒楚不耐烦的看看雨势,边说电话,边回头看向方珈裳,然后把雨伞塞进她手中。
伞要给她吗?她疑惑的看向他。
他只瞧她一眼,笑了一下,打了个“伞给你”的手势,就冲进雨中。
“喂!”究竟怎么回事了?他不要这把伞了吗?
突然,不知为什么的,她感动得想哭。
她知道这样太过矫情,可是她的眼就是有点热,鼻头有点酸。
或者,会这样友善对待她的男人太少了,所以她才这样乱感动一把。她一直以为,这种罗曼蒂克的事情,只会发生在俊男美女身上,而俊男并不会对平凡女这么好。
但这一刻,她觉得,原来有些男人,真的可以这样好,这样吸引人心的。
而她,也好像当了十秒钟的公主,被王子珍惜着一样。
第二章
千秋企业大楼
会议厅内,方珈裳忐忑地看着坐在铁椅上的背影。
她自知理亏,不但迟到,还一身湿答答、仪容不整的来应征,怎教她不心虚、紧张、害怕?
她本已经打算放弃了,可是曲小姐方才一通催促电话,让她还是硬着头皮来。
大家为了她,都花了不少时间,在这个重要关头,她说什么都不能放弃,哪怕她最后的下场是被扫出大门!
她紧张地深呼吸一口气,才开口问:“请问……”
瞧他那清爽短齐的发梢,笔挺的西装,接见她的人自然不是曲小姐!
“你过来。”男子没抬头,又翻了一页文件继续看。
她抓紧自己的大皮包,和手上那份如同泡过水的文件,慢慢地越过又长又宽的会议桌。在冷气房内步行,让浑身湿透的她,备感寒意,她不禁发起抖来。
她注视起眼前这个人他身体贴近椅背,露出一种慵懒而又闲适的样子,完全没有预料中十万火急的状况。
听曲小姐说,公司最近很缺人手,难道他早已经另请高明,不需要她了?
贺恒楚感觉到来人已经走到他面前,抬头看她,霎时瞳孔蓦地一缩,诧异对上了她。是刚才跟他在一起躲雨的女人?
他向来很少刻意记住陌生女人的相貌,不过,他就是认得她!
“是你?你来面试?”贺恒楚挑眉询问,仔细地端详起眼前这个落难佳人。
再次看到他,方珈裳惊讶得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己会再见到那个闪亮亮的男人,吓得她差点让握在手上的雨伞拐倒。
“小心!”他反射性地站起来,扶住站在他桌前的她。
她的双臂被他强而有力的大手握住,一股温热透过她的湿衣袖,传到她冰冷的肌肤上,顿时流窜过触电的感觉。
“没事吧?”看她站好,他放开手,再度坐下。
“我、我是方珈裳,曲小姐介绍来的。”她急忙报上名字,希望能化去尴尬。
“你就是方珈裳?”这么说来,她就是那个要来应征他们公司,还要劳驾他亲自迎接的女人?
更糗的是,他们刚才就在一起躲雨,他却接不回人,太倒霉了吧?
“对!”她紧张兮兮望住他,等待他的宣判。
“你知道我去接你吗?”
她睁开大眼,傻愣愣地直摇头。
“也对,知道的话,也不会变得那么惨。”活像整个人掉进河里去了!
“嗯……那个……谢谢你的伞。”
他瞄了瞄她手上的东西,不以为然的微笑。“我不是给了你我的伞?为什么你看来好像比刚才还湿?”
“我有用啊,不过雨真的太大了,伞起不了什么作用……”
贺恒楚看了看窗外的天气,苦笑一下。他也知道,那把伞的作用,在这种情况下真的……
“既然你是曲小姐介绍来的,想必你也知道公司状况了,我不想再唠叨的说一遍。明天上班,可以吗?”
“今天开始上班也可以的……”现在千秋企业有多忙,她是知道的,否则她也不能轻易的进来。“今天?”他打量了她半天,才道:“我看不用了,免得你还没上工就先病倒了。”她身材也挺不赖的。
“为什么……”这问题她想问很久了。“为什么你的衣服是干的?”他明明是冒着大雨跑走的啊!“我有备用换洗的衣服在办公室。”公司也快是他半个家了!“不像你……”他深表同情。
她知道他在讽笑她的狼狈,羞愧得不敢再问。
“你还是明天上班吧。”不急在一时。
“你确定?”她小心地再问一回。
“我确定。”他也不想看到湿漉漉,脏兮兮的女人,在他办公室里晃来晃去。
她耸耸肩,不再反驳,对他的安排感到无所谓。老板最大,不是吗?
只是她做梦都没想到,刚才因小小的动作而令她感动不已的男人,明天开始就是她的上司了。她有预感,从明天开始,自己会有一个全新的出发,她已经开始期待了。
暴风一样的忙乱,简直比初来报到时还糟,每天不是要早点到公司准备,就是要加班到十点多,午休时连吃个便当都匆促不堪,可是她看其他同事似乎非常适应这种生活,而她老板像铁人一样的指挥大局,更让她啧啧称奇。
更让她震惊的是,在这里待了个把月,直到前几天才从同事口中知道,贺恒楚是大家公认的最佳情人兼老公人选,不但是很多社交名媛倾心的对象,甚至连在公司中亦颇受女职员欢迎。
算她有眼不识泰山,她竟然和这样有名的男人共事却不知道!
也对,他的确是这种男人,对衣着的品味,高高在上的气质,明眼人一看便知他是企业的精英人物,任何女人只要看他一眼,都会对他有好感。
每天总有源源不绝的女人邀他共进晚餐,而他每次也像皇帝选妃一样挑选雀屏中选者,再状似无聊地应酬。
实在怪不得他对苍蝇女人的态度那么嚣张,总一副不怕没有女人供他找乐趣的模样。简直是典型的钻石男!
“建筑公司的报价单传过去了没有?”贺恒楚边打电脑,边问站在桌前汇报的方珈裳。
最近珈裳已升格为他的专属助理,替他处理更多事务。没办法,连小徐都阵亡了,他只好放他长假,让他休息一下。
好半晌,他得不到半点回应,抬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正在替他收拾沙发前的小几,把商业杂志一本本叠好,再把它们放回架上,他不禁漾起笑意,静观着他的新助理。
正午时分,射进室内的阳光使她更显得亮丽动人,即使脂粉末施,也无损她的气质,反而增添一份纯真,红扑扑的粉颊更为可爱。
没想到,原来她也挺耐看的,而且令人心旷神怡。
“珈裳,坐下来吧,把那些事留给别人做,杂志很脏,别弄脏了你的手。”
方珈裳怔了下,随即傻笑了一阵。她本以为这个老板一丝不苟,看不得员工在一边纳凉,只想要他们为他做牛做马,原来他也会关心人的!
老实说,她对他也添了几分好感。
“好。”她笑了笑。“报价单已经传了。”
他的视线重回桌上的文件。“电视台的宣传合作企划呢?”
“今早收到了。”
“负责维修保养大楼冷气系统的人来了没?”
“来了,现正在楼下大厅检查。”她力持平淡的回应着,不想让他发现,自己因他突来的关心,而有微微的心浮意动。“你要下去看一下吗?”
“不了。”他俊逸的脸庞上,陡地浮现与他身份不搭调的顽皮笑容,突然促狭的说:“帮我在凯悦订了房间吗?”
“订房间?”她呆若木鸡看着他的笑脸,说不出话来,然后急急翻阅记事簿,看看自己是否漏了什么。
他轻松地继续说道:“今晚陆小姐不是约了我吃饭吗?你说,要不要订个房间来用用?”
她霎时意会他话中暧昧的暗示,脸庞红了起来,有点不知所措。
好玩,真的好玩,一如他所料,她真的太容易害羞了,一点小事就能吓唬她。她不是二十六岁了吗,怎么还好像十六岁小女生般青涩?
工作时认真工作,玩笑时尽情玩笑,是贺恒楚笃行二十八载的金科玉律。既然事情都办妥了,他也有那个心情和空档跟她开个玩笑,聊聊天。
他和她之间的气氛老是冷冰冰的,公事公办、不苟言笑,多没趣!和谐的朋友关系,比严肃的旧式上司下属关系好多了。
“还是你觉得,对方已经订好房间等我去?”见她又低头不语,他进一步地开玩笑。“告诉你,凯悦的床挺好躺的,弹簧也很坚固,怎样动都不会有问题的。”
方珈裳按捺不住,大着胆子,开口指控他说:“你你你……低级!”原以为他也是个不错的男人,最少是个君子,怎料他竟突然调戏她!
低级?她说他低级?这个名词怎会安在他头上?但幸好她不是说他“下流无耻”,否则,唉,看来他要好好坐下来检讨一下了。
“我只是陈述事实罢了,这也不行?”
“我知道你受女人欢迎了,行了吗?”别再说奇怪的话了,她的心脏可是很脆弱的!
“难道受异性欢迎都是罪过?”
“受异性欢迎不是罪过,满脑子黄色废料就是!”他们男人之间私下谈论就算了,他怎么可以闲话家常似的,跟她一个女孩子说这些!
“黄色废料?会吗?我只知道那些女人会很乐意我这样想。”即使他本人并不太喜欢随处采花留情。
“那你大可对那些乐意听你发表风流伟绩的女人说啊!”还是他根本不把她当女人看,所以才会毫不避讳地说这些话?
他眯起黑眸,微微地牵动嘴角。“你紧张个什么?轻松点好吗?”她越这样神经紧绷,会害他越想欺负她!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对她有兴趣,也许是因为她和一般女人不同吧,最少,其他女人看到他时,都不会习惯性的垂头不看他。
他受够了女人如狼似虎的眼神,反而喜欢她冷淡不理睬他的调调。
“你别跟我说这些东西,我就会轻松点!”她舒口气,受不了他突然转变的轻佻直率。
她一直以为,他是做什么都一板一眼,容不得一丝差错的铁血上司,怎知他今天竟突然对她打开话匣子,还是语不惊人死不休那种!
“难道……你听到我要和别人去开房间,心里介意得要命,吃醋得快酸死?”他继续逗着她,看着她一脸羞涩,他心情顿时好得不得了。
“你……”方珈裳羞怯气结得猛然抬头,还从座位站了起来,望着高她许多的男人,心中尴尬得很,仿佛他已猜出其心事。
“算了,我不逗你了,免得你待会脑充血。”看她脸红成这个样子,就觉得好笑。“我把你当成朋友才会跟你说笑,难道你以为我逢人都会串门子吗?”
“把我当朋友?为什么?”她感到一股电流窜进体内,心里一阵震荡。她脑袋快不管用了。他越是接近她,她便会越胡思乱想!
“有理由,动机就不单纯了。”他意有所指的说。
她呆望他,想从他黑白分明的眸中看出一点端倪来,可无论她怎样看,也只看到他深渊似的眼,足以令她弃甲投降,乖乖献上心灵。
“OK.”她投降了,顺着他。跟这人说道理,越说越糟。还是那句,老板最大,不是吗?
“现在,你是最接近我的人,有很多事,希望你明白。”他突然说。
“我会的。”看似沉静的她,几乎被这样简单的话弄得晕陶陶,沉迷在他令人心跳加速的魅力中。
“另外,订房间的事,是说笑的啦!”他才不会和那个女人开房间,他又不是应招牛郎,吃顿饭完还要续摊。
“真的吗?”她心中有点雀跃,笑逐颜开,盯住他笑。他真的不和那个陆小姐去……那个吗?
“你忘了明天早上我要开会吗?”
“才没有!”这可是正事呢!
“所以我不会去玩,也不想去玩,白天的工作已经够让我累的了,晚上我要好好休息。”他淡淡的道,含蓄地言明,免得他的小助理乱想一通。被工作操到焦头烂额的他,实在没那个心情,再这样下去,就算变性无能他也不会感到意外。
“对对对,还是留在家休息吧!”少去和女人纠缠不清吧!
瞧她笑逐颜开的望着他,他也朗朗地笑起来。明知道她介意听他说风流史,他偏要说;明知道她不敢正视他,他偏要引得她放下戒备,发自内心的冲着他笑。
现在,他成功了,想必日后他们可以说说笑笑,甚至当朋友。
好朋友们都各自成家立室了,剩他逍遥在外,他也不好随便介入别人生活中,只能全心投入工作,替他们分担。
那些所谓的红粉知己,只是闲暇时的调剂,排解身体寂寞的伴儿。知己者,知道自己身体所需也。
或许他太寂寞了,需要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陪他聊聊天,让他闲时欺负逗弄一下,而当他起了这个念头时,刚巧她出现了。
或许她没有什么过人之处,不是最美丽的,能力也不是最顶尖,不过那些都不重要,只要她对他没有不轨企图,不似别的女人妄想绑他进教堂,坐上资太太的宝座,就够了。
他又变回上司的语气,提醒她道:“你也要留在家休息,明天别给我迟到了,知道吗?”
“知道啦!”
趁他的视线回到电脑屏幕时,她再深深看他一眼。
他这样叮嘱她实在有够多余,除了上班,平日她都没事可做,没有约会,当然只能回家啊。
不过她当然不会告诉他这些。让他像其他人一样耻笑她吗?再说,他也不会想知道的。
朋友?说得好听。她方珈裳活了那么多年,从来没有异性缘,男性朋友也是一个起、两个止,想他一个钻石男怎会突然要和她交朋友?
每个跟她相亲的男人,都说两人可以做做朋友,然后呢?音讯全无。她不稀罕是一回事,但也未免太没面子了吧?所以,她很清楚“做朋友”都是男人说过就算的场面话,专门用来敷衍想推开却不得不应付的女人。
贺恒楚这种日理万机的男人,今天肯定只是一时兴起才突然这样说,说不定明天他就忘掉这几分钟的对话。
纵使她的心湖被他搅弄得波动不已,心神不宁,可是并不代表她会蠢到对他的话认真。
她甘愿听他向她吐苦水,甘愿为他做牛做马,甘愿默默倾心于他,可是不甘心被他玩弄,被众人讽为痴心妄想。
她会守着自己这份痴心,不让他知道她的心也像其他万千芳心一样,悬挂在他身上,否则,两人可能连“朋友”也当不成。
第三章
“不大力点,你是不会学乖的!”
当贺恒楚经过会客室时,听到几声噼里啪啦的拍打声和生气的威吓,他吓了一跳,随即走进房内察看究竟。
只见出手的女人毫不在乎自己出手过重,只知这招成效不俗,继续恶狠狠的对沙发上的美人拧眉瞪眼。
“我不是故意的,人家也想学你们生个宝宝来玩嘛……恒楚,恒楚!你快来救我嘛!”沙发上,被淫威吓得蜷曲身子的松发女人,一看到贺恒楚,马上大呼小叫朝他招手。
贺恒楚看见眼前的人,瞪大了眼,一脸难以置信。
“镶敏?珞彤?你们怎么在这里?”镶敏应该还在法国,珞彤也应该还在坐月子啊!
“恒楚,珞彤她打我!”曲镶敏可怜兮兮的道。“你快叫她住手,就算不顾念我,也要顾念她的身体啊!”
“你还怪珞彤,看看你坐成什么模样?”坐没坐相的,还敢说自己是什么公关界第一美女,笑死人了!
曲镶敏马上坐直身子,还讨好地扶着产后身材还没回复的邵珞彤坐下。
“珞彤生气也是情有可原。”她这种事业心过重的人,一回公司就看到镶敏的偷懒相,不发火才对。
曲镶敏索性整个人躲在贺恒楚的背后。“幸好是你,如果是她老公沈旭来了,恐怕会直接把我扔出大楼外。”如果让沈旭知道她惹他老婆生气,不当场宰了她才怪!
“我说恒楚,你就是太宠她了,才会养成她这种性格!”邵珞彤叹气,幽幽的看着眼前这气宇轩昂的男人。“我可是在帮你教训她啊,她那么任性,丢下你,自己跑去玩乐,害得你忙得不可开交,分身不暇!”
她因为要生孩子坐月子,才逼不得已休长假,而远在日本的明夏不巧刚怀孕,她老公不让她回来,千秋企业就只剩恒楚和镶敏,没想到她竟然还在这时候溜去法国玩!
“对啊,我太宠她了,才会害她越来越放肆!”贺恒楚先瞪背后的女人一眼,却忍不住又笑了。
曲镶敏撒娇的由后头搂住他的颈项。“他反正也没地方可去,乐得在公司当个工作狂 。”
“还说,也不想想是谁害我的!”贺恒楚好气又好笑的看着她。
“我又不是纯粹去玩,我对公司还是有建树的啦!”
两人笑闹着,浑然不觉有人在门口。
方珈裳盯着前方房内亲昵的男女,手一松,手上的文件夹滑落在地上,地毯隔去了所有声响,没人发现到她的存在。
她怔忡的看着贺恒楚爽朗的笑容,此刻,他笑得好漂亮,连鼻子、眼睛、每一根眉毛都笑得很灿烂,一点都不像才刚通宵熬夜工作的人。
那个笑容,她从没看过。在他身边工作以来,他从不曾对她显露过这样轻松自在的笑。仿佛只有室内这些人,才有资格拥有他这个表情。
曲小姐终于回来了,此时还趴在她上司的背上,有说有笑,好不亲热,任谁也看得出他对曲小姐有多宠爱。
曾听公司前辈们描述他们两人的关系,她都是半信半疑,可现在亲眼目睹了,她不得不相信贺恒楚真的对曲小姐有着极特殊的感情。
曲小姐啊曲小姐,她可是她方珈裳的“恩人”,没有她,她也进不了千秋企业工作;没有她,她不能认识贺恒楚,甚至跟这样的男人朝夕相处。这些日子以来,她无不希望她能快点回来,让她好好答谢,可是为什么这一刻,她却突然不想看见她,也不想看见她和贺恒楚这么亲昵?
这一刻,她发觉自己真的喜欢上他,会为他心痛,因他而产生女人最原始的妒意。
她究竟怎么回事了?究竟她从何时有了这种强烈的感觉?那种实实在在,不像单纯崇拜倾慕的感觉?
蓦地,她眼眶一红,怯怯的后退了几步。踏到文件夹,才留意到自己原先带来的东西早已不在手中。
看到文件,她忽然从紊乱中惊醒过来。对对对,她是来找他签文件的……
他和她只谈公事,他的私事与她无关,她也管不了,她又不是他什么人……
突然,她感觉到有人在拽她的袖子,抬眼一看,望进一脸疑惑又担忧的神色。
“你还好吗?”
这个外形清秀纯情、笑容含蓄而亲切的女人是谁?
方珈裳尴尬地扯了个笑容,不自觉地细声说:“没事没事……”深怕自己打扰了什么。
邵珞彤细细打量着方珈裳,不发一语。
“珈裳?”曲镶敏发现了她,欣喜的走过来拉她进去。
她看了一眼曲镶敏,再望向英伟伫立的贺恒楚。如果他不喜欢她的出现,她会马上离开的。
贺恒楚对方珈裳的出现感到少许意外,仍朝她微微一颔首。
她会意了,苦涩地微笑,随即又垂下头,任凭曲镶敏拉扯。
“这位是?”邵珞彤问。
“我的新助理,前阵子镶敏介绍进来的。”
曲镶敏笑嘻嘻地举起手肘,撞了下贺恒楚的左臂。“怎样?她做得如何?还好吧?”
“很称职。”这倒不能否认。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对她的评价,不好意思的红了一小片脸庞,用微弱的嗓音说道:“谢谢。”
本来她那粉红的俏脸让贺恒楚觉得挺顺心的,可是她一直半垂着头,这姿态令他不禁眯起眼来。
她又这样子了!上次明明告诉她别老低着头,这些天来她也渐渐能够自然地面对他,怎么又故态复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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