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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她就是爱哭又爱笑的女生,怎样?高兴也笑,发呆也笑,紧张时更会笑,
尤其遇到心仪的男人,更是兴奋得呵呵傻笑,
忘了自己是上门求诊,下一秒立刻被他万能的双手“乔”得大呼小叫,
痛得她眼泪鼻涕通通往他身上抹,完全不复工作时那优雅得体的空姐形象,
又痛又悲的她知道,想和这个帅哥医生搭起友谊的桥梁,恐怕是没了指望!
果然,惨事成双,第二次相遇,又被他看见自己为了找爱猫哭得像只花猫,
可他不但不嫌弃,还发挥爱心帮她找回猫咪,
甚至像个善心人士对待流浪动物一样,填饱她饿得咕咕叫的肚子,
呵呵,她仿佛看见希望的光芒在闪耀,爱的奇迹即将来报到……
第一章
灰扑扑的云层总散不开似的,压得人心情沉重,雨丝绵密,空气沁凉,今天台北的天空一直这么忧郁著。
架设在十宇路口的一面广告墙上,电子面板一闪一闪地显示出现在的时间,午後两点三十八分。只是,因为冬阳不肯露脸,感觉像已到了傍晚时候。
出了捷运站,沿著不少摊贩聚集的骑楼走来,两抹秀气的身影在转角处的7-11停驻,撑开了一双伞花,跟著弯进大楼和大楼之间的巷弄当中。
「就在前面而已,再走一下下就到了。」林明暖步伐略顿,等著身後的人跟上。她把米白色的阳伞拿来挡风遮雨,侧过脸愉快地微笑,声音这么柔,很有安抚的意味。
「乔依丝姊……你说的都是真的吗?真的不会痛对不对?我的手只要让他乔一乔、推一推、捏一捏、揉一揉,马上就见效,一点也不会痛,真的是这样厚?」後面的那朵紫色伞花下,露出一张麦色小脸,眉心可怜兮兮地皱起,双颊却还习惯性地捺出两个酒涡。
没办法,江心雅一直是这个样子——
遇上欢喜的事,笑。
遇上不明白的事,也笑。
遇上不能确定的事,还是笑。
遇上紧张得不得了的事,更要笑。
这是一个惯性动作,不必经大脑思索,总之,她喜欢笑,但笑的时候不一定是纯然的欢喜。
当然,这样的个性很适合走服务业,而她在去年经过激烈的竞争,也已顺利考进义大利的GH航空。
GH指的是GLOBE HAPPINESS AIRLINES,是「环球幸福」航空的国际代表号,而江心雅是GH驻台北BASE的华籍空眼员,今天是她的休假日。
这种阴雨绵绵、冶得教人牙齿发颤的天气,照往例,她不是在温暖的被窝中赖上一整天,要不就去百视达把所有的新片全租回家,然後一口气看个过瘾,再不然就上MSN或网站留言板,和大学时期的登山社朋友们痛快哈啦,反正怎么也不会选在这样的时候跑出来约会。
是的,约会。
她得去赴一个挺有名气的中医师的约,因为她的右手腕得了肌腱炎,这是空服员职业伤害中最常发生的症状,而公司里的同事恰巧认识一位医术高超的医师,主动替她预约挂号,虽然是看病,广义的解释就是——她和那位中医师有个约。
「真的、真的、真的不会痛厚?乔依丝姊……」唤著林明暖在「环航」里通用的英文名字,一路走来,江心雅同样的问题已经问了N百遍了。
「吉儿啊——」吉儿,江心雅的英文名字,很适合她,有邻家女孩的FEELING.林明暖叹气,失笑地摇了摇头,再次保证:「欧阳真的很厉害,我不会骗你啦。唉唉,你要我说几次才安心?」
「唔……」麦色小脸缩回紫伞底下,细声嗫嚅著:「人家怕痛嘛。」
「你忍著不看医生,叽腱炎就会自动好吗?你还要上班耶,长痛不如短痛,短痛不如不痛,一直拖下去也不是办法。」林明暖是GH各BASE中最年轻的座舱长,比江心雅大上六岁,自从江心雅完成机上实习,成为GH的正式空服员後,便直接被公司编排到她的组别,两个人就越混越熟了。
江心雅左手提著包包,右手撑著紫伞,伞柄不由自主的向後倾靠,搁在巧肩上,减轻了支撑的重量。呜……竟然连拿伞的力气都使不太出来?她沮丧地咬著软唇,明知右腕的肌腱炎已到了非治不可的地步,还是忍不住再一次寻求保证——
「……乔依丝姊,真的不会痛?真的、真的、真的不会痛,对不对?」
林明暖真想对她翻白眼,脚一跺,大大地叹气——
「对,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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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杏林春」的大门口,江心雅被眼前的景象吓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紫伞一歪,差些被大楼效应所引起的劲风吹走。
这是一家中医诊所,规模不小,一、二楼加起来少说也有一百坪。
空气中流动著药草气味,混合著的香气分不清种类,猛一眼望进去,灯光明亮,左边有个挂号处和批价处,右侧柜台上方挂著「配药」的招牌,後头整面高墙镶嵌著四方小格,全是收纳药材的抽屉,而接近门口的右前方则有一道阶梯直上二楼,从天花板垂下一块塑胶横匾,蓝底白字,写著——
杏林春生物科技研发中心
欢迎参观
楼梯扶手前还设计了一个玻璃展示柜,摆放七、八个晶透的瓶瓶罐罐,标示著「奈米科技保养品」,有奈米山药面膜、奈米芦苍精华露、奈米茶树精油、奈米灵芝杏仁晚霜等等,主要功能在去除黑斑、黑眼圈、面疱,和活肤紧致,而墙上的医药专栏还张贴著不少现代科技和汉方结合的说明。
但,这些都不是江心雅关心的重点所在,能把她吓怔在原地,半步也不敢踏进的原因,完全在於诊所大厅里那群阿公、阿嬷、伯伯、婶婶身上。
「来来来,今天教教大家「杏林春」的独门绝活,咱们欧阳氏祖传的「壮阳滋阴大合功」,男女老幼都能练,全世界找不到比这个更有力的气功,一天练个三十分钟,什么「威而刚」、「威而柔」全丢回去给阿嘟仔。我先做个示范,睁大眼睛看好,不要不好意思。」声音苍劲有力,在大厅各个角落回响。
依江心雅第一眼断定,那是位十分精瘦的老人,灰胡子修得爽洁漂亮,垂到咽喉处,他罩著一套黑色功夫衫,腰上围著红布,双腿间垂著一条粗链,下端系著一个黑沉沉的铁锤,而上端自然是绑住红布底下的某处……
在场的阿公、阿嬷、伯伯、婶婶,甚至是柜台後的小姐、配药师、推拿师等等,全瞪大双眼,屏息以待。
「起——」老人双手握拳放在腰侧,微微沉膝,深深吸气,跟著腰杆一挺,两腿开合打直,硬是把那不知有多重的铁锤吊了起来。
「好!赞!勇啦!」一位阿伯猛地站起来致意,还拚命地鼓掌,带动在场的阿公和伯伯们也跟著嚷嚷——
「春啊,你们欧阳家有这一招,怎么留到现在才拿出来「展」?厚——金没意思喔,这么多年的交情,也下会教教我!」
「就是咩,叫了你几年师傅,全都白叫啦!」
至於女性观众们就比较含蓄一点,有的偷笑,有的一脸不以为然——
「哎哟,天寿喔!阿是不会痛喔?!」
「哪是没练好,全断了,金正靠没目屎!」
冷风一吹,江心雅瑟缩肩膀,眨了一下眼睛,终於回过神来,而那位勇、壮、猛的阿公还挺在那里。
她双唇掀了掀,慢慢转向身旁的林明暖,好不容易才挤出声音,「乔、乔乔依丝姊……你有没有带错路?真的是这一家吗?」
林明暖笑容可掬。「没错没错,就是这家「杏林春」,仅此一家,别无分号。」
「可是那位阿公他、他练的不是「九九神功」吗?我们应该到中医诊所去,不是来国术馆吧?」
哆地一响,老人终於让铁锤躺回地上「休息」,没看清楚他如何动作,反正等江心雅定下眼来,老人已经站在她面前。
「厚——什么「九九神功」?!都说这是我们欧阳氏祖传的「壮阳滋阴大合功」了,「九九神功」还只是这整套大合功的前三分之一段而已。唉唉唉,我看你很难理解的样子,来来来,进来一起练,实际操练才学得快。」欧阳春,正是这位精气神十足的阿公,不由分说地一把抓住江心雅的上臂,把她从门口拖了进来,还对著一旁的林明暖招呼著——
「暖暖也进来练,男人练腰,女人更要练腰,这才是大合功的宗旨。」
「乔依丝姊?!」江心雅求救地对著林明暖挥手。
林明暖只是笑著点头,眼神亮晶晶,充满鼓励的光芒,根本是弃她於不顾。
呜……怎么有种被骗的感觉?江心雅欲哭无泪,秀眉细拧著,露出苦笑——
「阿公,等一下,我、我我……那个呃……」停不住脚步,整个人已经被拖进里边,让一群阿公、阿婆、伯伯、婶婶包围住,而那条系著铁锤的链子正横在地上。「……阿公,我不会啦。」呜,救人喔。
「就是不会才要练啊!」欧阳春挥掉额上的汗。这么冷的天,他还可以练到冒汗,功力果然不容小觑。
「啊?!」她睁著明眸,一脸无辜。
平时她就很有长辈缘,很能跟那些搭机出国游玩的阿公、阿嬷开心谈话,动不动就有人要收她当乾孙女、帮她牵红线,和老人家相处,对她来说完全不成问题。
但现在,她不知该说什么,下意识地咧开嘴,那样的笑让她看起来傻愣愣的。
「啊什么啊?!哪!看到没有?」欧阳春对著大家指了指她,语气郑重无比:
「这位年纪轻轻的小姐会突然之间就出神,表情呆滞,没办法反应,就表示大脑活动量不够,记忆功能严重受损,这种症头是很多现代人的通病。」
「就是老年痴呆症咩。」一位阿伯踊跃发言。
「夭寿喔,这么年轻就得了痴呆,金正可怜喔,她阿爸跟阿母是要怎么办?」
江心雅不太明白,黝黑的眼珠终於有了动作,从左边慢慢溜向右边,又从右边慢慢溜回左边。他们是在说她吗?她的记忆力好像真的不太好耶,老是掉东掉西、忘东忘西的,也不知哪里出了问题。呜……
欧阳春双掌忽然大张大合地拍了两下,元气十足地说:「针对这种未老先衰的症头,我们欧阳家也有一套祖传气功,不说大家不知道,说了大家才知道,想知道就要听我说,听我说保证都知道……」
「阿公。」沉稳的男音在此时介入。
「……大家要注意听,听不懂更要注意,如果还是不懂没关系,我会教到你们了解为止——」
「阿公。」音量没变,只是人靠近了,就在老人身後。
「厚……虾咪代志啦?」欧阳春掉过头,灰眉略扬,不太爽自己的「课程」被打断,可是,一看到来人似笑非笑的神情,那两道暗藏警告意味的目光他再熟悉不过,气焰不自觉地陡降,撇撇唇,不太甘愿地嚅著——
「暖暖带朋友来,我当然要好好帮人家诊断一下,阿你是没看见我很忙喔?」
看是看见了,他真的很忙——忙著整人家小姐。欧阳德刚俯视矮自己一个头的阿公,在心中无声长叹。
「阿公,人家小姐已经预约挂号,找的是我,不是你。」
闻言,欧阳春忽然转向一脸茫然又无辜的江心雅,简洁地问:「你第一次来「杏林春」,对不对?」
「呃……嗯。」她点头。
欧阳春开心地笑,冲著欧阳德刚说:「嘿嘿,以前有来过,留了资料才能预约挂号。这位小姐是第一次来,不可以预约的。」意思是谁先抢到谁就赢。
他慢条斯理的挑了挑剑眉,试著捺下脾气——
「其他诊所不可以,在「杏林春」就行。而且暖暖是熟客,她帮这位小姐挂的号,就是找我。」「杏林春」有免费的推拿教学,林明暖已在这里「拜师学艺」一年多了。
「唔……」欧阳春自言自语地不知喃些什么,忽然又将视线调向江心雅,洪亮地问:「你自己说,我和他,你要哪一个?」
在场二十来双眼睛全看了过来,江心雅站得直挺挺,不敢随便乱动,嘴角正缓缓地往上扬。呜,一紧张,她忍不住又想笑了。
「我、我我手痛……」饶了她吧。
忽然,那男人介入她和老人中间,高大的身形挡在她面前。
江心雅定定仰望他宽阔的肩线,脑中迷迷糊糊的,不知怎地,竟联想到每回参加登山,遥望远方棱线的那种感觉。这男人好高,真的好高,至少有一米八五,跟他站得那么近,她的一米六马上被比到太平洋去了。
说实话,欧阳德刚已经厌倦这种抢人的戏码,每隔两、三天就上演一回,别人都夸他耐性强、好脾气,其实这一切全是被磨出来的。家里有个八十多岁的「老小孩」,念不得、骂不得,有理也说不清,唉,还能怎么样?
「阿公,人家小姐手在痛,你还拿她当教学示范,这样很不道德,我们「杏林春」怎么可以做出这种天地难容的事?」
「唔……」欧阳春低头思过,又自言自语地呢喃起来。
见状,欧阳德刚不再多说,大手往後一抓,精准地握住一只细腕,江心雅只好又傻傻地任人摆布,跟著他往里头移动。
「喂,阿刚,她气虚体寒,腰酸背痛,记忆力又不好,龙骨需要好好的乔一乔,不练功不行啦。」欧阳春回过神来嚷著,赌上他六十载的行医经验,力争到底。「我这也是为她好咩,年纪轻轻症头这么多,到老就知道艰苦。」
老人每讲一样,江心雅的心脏就咚地撞了一下,隐约觉得,他所说的症状似乎真的都发生了。
因为工作的关系,她常得在各大洲飞来飞去,除了体力受到考验,还得应付时差的问题,加上最近睡眠品质不佳,害她觉得皮肤比以前黯淡许多,呜……好悲惨。
「我会帮她看啦。」欧阳德刚丢下话,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带著江心雅转进一道门,里边又是另一番格局。
灯光采温暖的黄色系,同样的明亮,先是一个等候的区域,摆著三十张左右的椅子,共有五间房间,门上各挂著不同的号码牌和医师的名牌。
空气里的药草味比外头还浓,江心雅下意识嗅了嗅,瞄到更里边有一个「药草蒸气治疗区」,药单蒸气咕噜咕噜地不断从架在墙上的管道喷出来,几个病人面墙而坐,一边聊天,一边将患处置於喷口前,让热气渗进毛细孔里。
此时,一名胖胖的欧巴桑正好转过脸来,眼睛陡然一瞠,笑呵呵地问——
「欧阳老书,女朋友喔?呵呵呵,生尬真正水喔!大家紧看,欧阳老书带女朋友来啦!」
突地一阵骚动,面墙的欧巴桑们全转过头来,颇富兴味地看著他们两个。
「哎哟喂啊,欧阳老书,乌干仔装酱油,看不出来耶,你女朋友比林青霞、林凤娇卡水喔!」
「是咩,腰束、捏澎、卡称定叩叩,这个身材妤,百面会生啦!你绵哪个时候要结婚?记得放帖子给偶绵,偶一定要包很大包来给你庆祝。」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江心雅发现自从踏进这家「杏林春」後,本来就不太灵活的思维,受到前所未有的考验,状况一波波袭来,没人告诉她该怎么反应。
当作危机处理吗?就像应付飞机上那些老爱拉著她闲聊的阿公、阿嬷一样,她最常用的一招就是——心无城府地笑。
「大家好。」三个字不知不觉溜出唇,很自然地打招呼。
「你好、你好!」
「哎呀,真正有礼貌搁盖大方啦!欧阳老书,你女朋友实在是古锥得人疼。」
欧阳德刚快被这群欧巴桑军团打败了,苦笑了笑——
「不要误会啦,这位小姐是来看病的,不是我女朋友。」
「不要骗了啦,你绵两个有夫妻脸,很速配耶。还有啊,如果不素女朋友,怎么会牵得这么紧?」
经人家这么一说,欧阳德刚和江心雅不约而同垂下头,看著两人紧密接触的手,瞬间,那只大掌松开力道,略显匆促地放开她的细腕。
「呃、嗯……跟我来。」他假咳了咳,随即宁定下来,对著江心雅微微一笑。
呼吸微乱,见他走进第三间诊疗室,江心雅还不忘朝那排欧巴桑们抛去一朵笑花,然後才小跑步跟上他。
进诊疗室时,她瞥见门上的挂牌——
三诊
医师:欧阳德刚
乔依丝姊所说的「欧阳」指的便是他吧。她悄悄记住了他的名字。
这时,欧阳德刚已在电脑前坐了下来,见那抹秀气的身影还站在门边,不由得
一怔,跟著和煦地出声招呼——
「进来坐,江小姐。」
麦色小脸刷上淡淡惊奇,她眨眨眼,「你怎么知道我姓江?」
他从天空蓝的制服口袋中取出眼镜戴上,对著液晶萤幕键入几个字,和煦的态度末变。「暖暖帮你挂号,资料上有你的名字,另外,她还打了电话过来跟我确认,要我今天下午不能乱跑——」忽然顿住,神情有些怪异。
江心雅没察觉出来,抓著包包,她按著他的指示乖乖就定位,坐在他左手边的椅子上。
望著男人专注的侧面,这才发觉他的鼻梁十分挺直,人中宽和,他的皮肤较她的小麦色还深,很健康的感觉,嘴有些宽,唇办偏粉,那唇色对男人来说太「鲜」了点,很容易吸引目光。
「暖暖说,你手腕的肌腱发炎,是右手吧?」他刚才握住的是她的左腕,感觉不出她的抗拒,如此推测,发炎的应该是另一只手。
没听到回应,欧阳德刚疑惑地侧过脸,却见她定定地看著自己,两颊微赭。
他脸上沾了东西吗?想著,他抬起手抚摸面颊,可除了下颚略微粗糙的触觉,什么也没有。
「江小姐……江小姐?」
「啊?」江心雅的神志横越了太平洋,终於返家。
她把包包抱在胸前,长睫掀动,一项认知倏地刷过心头——这是她第一次如此专心地看一个人,感觉不太一样,至於哪边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就是有些耐人寻味。
「对不起,你在跟我说话吗?我没听清楚……」他的唇是罪魁祸首,一开始就引起她的注意,害她越陷越深。
「没关系。」剑眉淡挑,欧阳德刚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嗓音温和:「来,把右手给我。」
「喔……」她点点头,把手伸去,忽然想到:「我的健保IC卡还在包包里,你、你要查看吗?」
他正想将她的手腕拉过来检查,掌心覆在她细嫩的手背上,尚未进行到下一个步骤,就被她的问题给问住了。
怔了三秒,他嘴角渗出笑意。「没关系,我先看看你的状况,等一下你再到挂号柜台补办手续和缴费就好。」
「喔……」轻应一声,江心雅垂下颈项,心里已经开始懊恼。呜,她为什么会问这种笨问题?出社会一年多了,空服员的工作让她遇上各式各样的人,还以为自己不再像以前那样容易紧张,结果却是江山易改,本性难栘。更糟的是,她似乎知道自己紧张的原因——
这男人她还不大了解,但是就外表而论,健康、修长、斯文、温厚,深邃眼瞳散发著下太刺眼的光芒……呜,正是她喜欢的那一款,教她如何不脸红心跳?
「你、你你又握住我的手了。」完了、完了,她一紧张又要语无伦次,冲著人家乱笑了。
欧阳德刚咧嘴笑开,这次他没放开她,反倒得寸进尺地握住她的腕部和肘关节。
「放轻松,不要抗拒。」语气还是那样的温和,跟脸上的笑一样。他掌心粗糙,力道却十分轻柔。
忍著缩回手臂的冲动,江心雅咬了咬唇,问:「你现在要做什么?」她向来很有追根究柢的精神。
「找出手部发炎的地方。」他淡淡回答,面容变得有些严肃,十指循著她手臂的肌理缓缓往上,在肘关节的地方稍稍停留,又在肩胛处摸索了几秒。
「乔依丝姊……呃,我是说明暖姊啦,她跟我说你的医术很厉害、很厉害,只要让你摸一摸、乔一乔,真的不会痛,她跟我保证,说、说一点也下会痛的,因为你很高明……」她感受著他掌心的温暖,细细打量他,把唇办抿得鲜红欲滴,还是忍下住问了:「真的不会痛,对不对?」
听见那小心翼翼的语气,瞄了眼她急於寻求保证的小脸,欧阳德刚轻唔一声,
险些失笑。
他没有正面回答,却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托起她的右臂,闲话家常般的问:「现在会觉得痛吗?」
她诚实地摇头。「只是使不出力气,没办法提重的东西。」
「嗯。」他温文颔首,继续聊天,「就是手腕酸软,偶尔觉得有一点点刺疼,但不去压迫它就没事,对不对?」
「对、对!所以应该还好吧?」她心头一喜,露出甜美的笑容。
「还好、还好。」他也跟著笑,有部分原因是觉得她有点傻气,挺可爱的,很难不回应她。跟著,他一手按住她的腕间,一手抓住她的肘关节,柔声说:「我们来看看,是不是有感觉?」
「什么感觉?」紧张感稍微放松,她随口一问。
「如果是肩膀的关系,感觉应该不明显;如果是纯粹手腕和肘部间的问题,应该就会觉得——」忽然,他两手的大拇指对准她腕间和肘关节的穴位用力一捺。
「哇啊——痛啊——」
第三诊疗室骤然传出惊天地、泣鬼神的哀叫,声声悲切。
坐成一排的欧巴桑们早已习以为常,继续在药草蒸气治疗区里蒸薰,聊聊张家的小狗,又聊聊李家的花猫。再往大厅去,那些阿公、阿嬷、伯伯、婶婶仍围著欧阳春练功,柜台的小姐还不小心打了盹,几名推拿师和配药师正喝著茶、翻杂志、看电视。
诊疗室外,一片祥和。
第二章
「哇啊——痛、痛痛痛痛啦——呜呜呜……真的好痛、好痛——哇啊——不要再掐了,我要回家啦!呜呜呜……」
尖叫声持续了二十多分钟,已进入最後高潮,颇有孟姜女的气魄,整个「杏林春」的墙也快支持不下去了。
几个结束药草蒸气治疗的欧巴桑捣著耳朵,挤在第三诊疗室门外探头探脑。虽然在「杏林春」这儿听到尖叫是常有的事,但还没听过谁有本事叫得这么凄厉、这样惨绝人寰。
「厚……欧阳老书心肝金正雄,金正给他女朋友这样乔下去喔?!」
「要不然欧阳老书是叫假的喔?他自己也是推拿老书,女朋友筋骨受伤,当然要用力乔下去,你不要看他这样面不改色,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其实心肝金疼。」
「他不素说那个小姐不素他女朋友?」
「哎哟,少年人拢是按捏啦,明明就是一对,还怕别人知道咩。」
诊疗室内的人儿根本听不见欧巴桑们的八卦,就算听到,恐怕也很难撇清了。
众目睽睽之下,江心雅几乎足以八爪章鱼的姿态,紧紧攀在男人身上。
她已经从桌边的椅子栘到靠墙的一张病床上,坚持不肯躺下。欧阳德刚则坐在
一张底下有滚轮的圆椅上,像是跟她有仇似的,十指按住她的右臂,让她动弹不
得,而每一下都精准对穴——
「哇啊——不要再掐了,好痛耶!你骗人、你骗人!呜呜呜……痛啦……」
刚开始,她使出浑身解数要推开他,把他挡得远远的,却发现很难、很难做到,不管自己如何拳打脚踢,他就是有办法抓住她的手,而对方使劲一捺,她忙著叫痛,什么招式都使不出来了,结果痛得她咬牙切齿,只想用力抱住某样东西,让痛感得以宣泄。
原来,真有人怕痛怕成这个样子?
欧阳德刚有些啼笑皆非,从小在阿公一手建立的「杏林春」混大,後来也在家人的期望下,选填中国医药学系为第一志愿,毕业後顺利取得中医执照,挂牌行医三年多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病人,也算大开眼界。
「你的腕间有瘀血,外表虽然看不出来,其实是沉积在穴道里,一定要把那些
瘀血推出来才可以。这是搬重物时姿势不正确造成的,以後你自己要多注意。」他怀疑,她根本没在听自己解释,因为那颗小头颅正顶在他胸口乱赠,尖叫暂歇,改成呜呜的低鸣。
唉,不得不再次感叹。女生怕痛,眼前这个可以排名第一。
感觉上衣都快被她扯破,他挑眉,瞄了眼被她以一双腿交叉夹住的左脚,锁得好紧,不知怎么竟联想到周星驰的「夺命剪刀脚」,想笑,又赶紧忍住。
「头一次推拿会比较难受,但拉筋固定後就不痛了,你再忍忍。」他柔声而耐心地安抚,右手五指成爪,和她的五根手指交握,先是轻轻带著她的右腕转动,忽然扯直,听见关节发出啪、啪两声。
「哇啊——」江心雅又哀叫一声,其实这一下还好,只是她已成惊弓之鸟,怎么都觉得痛。
「来,动动看,是不是觉得舒服多了?手腕的地方没那么紧了?」终於,他将那只小手放回她身旁,语气轻快起来,似乎想逗她开心。
江心雅两肩不停抽动,过了三十秒左右,她左手缓缓松开男人的衣服,这才慢慢从他胸口抬起头,眼睛仍浸在水雾里,小脸哭得红通通的。
她望著他,眨眨眼,然後吸了吸鼻子。
见到那张小脸上的「灾情」,欧阳德刚连忙回身抽出两张面纸递去。
「……我……两张不够用啦……」鼻音超重。
他微怔,很快地反应过来,乾脆将桌上一整盒面纸拿来放在她旁边。看她这样哭,他还真是束手无策,尽管表面上看起来挺镇定的,心里却微微慌乱,好像他怒犯天条,把她欺负得多凄惨似的。
「嗯……好了,不痛了,其实也没那么严重,呃……等一下外头的护士阿姨会帮你做药草蒸薰,然後再贴上药膏,这些过程都不会痛的。」语调越来越低柔,连他自己也觉得莫名奇妙。他刻意假咳了咳,清除心里那种浑沌的感觉,继续专业而认真地说——
「刚做完推拿,这阵子千万不能用右手拿重的东西,也不要扭毛巾、转水龙头等等,反正尽量不去用到它最好,建议你最好休息一个礼拜以上。」他推推眼镜,镜片後的目光斯文却也锐利,「这是职业伤害的一种,如果你还想继续空服员的工作,就要懂得做好保健。」
江心雅眼泪稍止,不太文雅地擤了擤鼻涕,反正丢脸丢尽,早已没什么形象可言了。
「……乔依丝姊骗人,呜呜呜……还有你,你也骗人啦。」哀怨无比地瞅著他,可怜兮兮地控诉著:「刚才问你,你明明说「还好、还好」,结果一点也不「还好」,我的手很痛耶。」
剑眉淡挑,他好脾气地笑著。「现在还很痛吗?」
「现在当然还、还——咦?」她忽然顿住,过分的激动已然平息,正确的知觉终於复苏——右手觉得很轻,有些泛麻,而且热烘烘的,尤其是手腕,原本酸软抽痛的不适仿佛化开了,现在只觉气血舒畅。
她抿了抿唇,呐呐改口:「还好……好像不那么痛了。可你还是骗人!」呜,还有乔依丝姊也是,害她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被整治得哀哀叫。
「那是善意的谎言。」他的牙很白,都可以去角逐美齿先生了。「你不知道吗?大部分的医生都很喜欢说这样的谎话,我也很难例外。」
江心雅心跳促动,全因他温朗的笑,镜片後的熠熠眼光像要望进她心底,一时间数她头晕目眩。唔,肯定是空气的关系,太多药草香味混合在一起,把她的神志薰得有些虚浮。
「哎呀小姐,欧阳老书嘛是为你奸,他如果不骗骗你,你怎么肯让他乔?」门边的欧巴桑们「见义勇为」,开始跳出来帮欧阳德刚说话。
「是咩是咩,像你这么怕痛,如果一开始就跟你说很痛,你吓都吓晕了,那不是更惨?我们欧阳老书经验丰富,很厉害的,你当人家女朋友就要相信他啊!爱情就是要互相信任,他是爱你,不会害你啦。」
「厚……金珠,你这句说得好喔!奸像某出连续剧的台词。」
「系金耶嘛?呵呵呵……我最近都嘛拿我女儿租回来的言情小说在看,跟你说,那个「浪漫星球」出的书金赞喔!每一本部很好看说。」
呃,天啊……
江心雅错愕地转过小脸,此刻终於注意到挤在门边的那群旁观者。
「……我、我不是的……呃……不是的……」红唇蠕动,就是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呢喃。
忽然,欧巴桑们的话题又转了回来,几张胖胖的脸全冲著里头的一男一女笑著「欧阳老书,不用讲那么多啦,女朋友生你的气,把她抱起来秀秀就万事0K了,这个还要偶绵敦你吗?」
「你们误会了,江小姐只是普通——」一言难尽,更何况欧阳德刚根本来不及讲完,马上被人抢话——
「不要再骗了啦!再骗偶绵要生气了喔!」一个欧巴桑挥挥手,「小姐把你巴得那么紧,你心里暗爽,嘴上还不承认?!」
她……把他巴得很紧?
秀丽小脸笼罩著迷惑,江心雅平视他的胸膛,发现他的制服上衣不知何时变得皱巴巴的,像是被人一把、一把地抓扯出来,左胸上还遗留一大片水渍,估计是泪水、口水,加些许鼻水造成的……好厉害,这、这这是她的杰作吗?
「呃,呵呵……呵呵呵……」双颊烧上两团火,她尴尬而无辜地咧嘴。
欧阳德刚深吸口气,也对著她尴尬一笑,尽量让声音持平,以两人才听得到的音量说:「真对不起,她们最喜欢的活动就是帮我牵红线,你不要太在意,我会跟她们解释清楚的。」
「嗯。」她红著脸点点头,突然觉得该说对不起的是自己才对,便又说:「你的衣服被我弄脏了,很抱歉……」
他垂首一瞄,耸了耸肩。「没关系啦。只是……你可不可以缩回脚了?」
「什么脚?」
「你的脚。」他唇边藏笑,指了指自己的下半身,「你力气满大的,再不放开,我的大腿要断了。」
江心雅跟著垂下视线——
「哇啊?!」
眼见为凭,原来,她真的把他巴得超紧!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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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连著好几日多云的天气,今天太阳终於有点良心,肯在这寒凉的冬日里探出脸来。
推开桌前的大窗户,清新的风跟著渗进,江心雅作了个深呼吸,顺手将一个迷你小盆栽栘到窗外的铁架上,里头的仙人掌已经开花,小小巧巧的,绿丛中映出一点红。
她关上窗户,夹在耳朵旁的无线电话差些滑落,赶紧用手支住,继续说著——
「还好,不是很严重,妈不要担心啦,已经给医生看过了,公司也准了我的假,可以连休两个礼拜,而且还有基本薪资可以拿喔……嗯、嗯……我知道……好啦,我知道啦,不要担心,有什么事,欣欣和雀莉会帮我的……」
自从四天前在「杏林春」经过热敷、按穴推拿、药草蒸薰,再裹上厚厚药膏後,她右手发炎的状况真的缓和许多。
那天,她是红著眼走出「杏林春」的,虽然对林明暖的善意谎言感到委屈,心里却不得不承认,那个欧阳德刚果然有些本事。
脑海中无端浮现他的脸,斯文带笑,她连忙甩头把他逐出脑门,想起他,连带也记起自己那天的模样,实在差劲透了,丢脸丢到最高点,她拒绝回想。
电话那端,母亲的声音殷切询问——
「雅啊,你哪个时候回来?」
「我明天就回台南,火车票都订好了。妈,永和这边有一家绿豆糕和蟹黄酥饼很好吃喔,我买几盒带回去。」
她母亲显然对绿豆糕和蟹黄酥饼兴趣不大,犹自叮咛著:「你到台南火车站就打电话回来,你阿爸还是小弟会开车去接你啦。」
「嗯,我知道。」
又聊了几句,江心雅终於挂上电话,心里暖烘烘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母亲的叮咛,是她永远的牵念。
大学时,她考上台北的学校,本来独自一人在校外租屋,後来在学校的登山社认识了现在的室友唐欣欣,大学毕业後,两人一块儿搬到永和,跟著,她进入「环航」,同期的同事雀莉也搬了过来,不过是住在她们楼上,三人时常互通有无。
瞄了眼墙上的时钟,都快中午了,冰箱里有蛋、有肉,还有前天买的高丽菜、茼蒿和火锅料,可以下碗面来吃。
欣欣在建设公司上班,现在不在家:雀莉昨天就飞去国外,要下个礼拜才回来,没人陪她吃饭,有一点无聊,不过还奸,欣欣和她都有养猫,加上雀莉托她们照顾的「小黑」和「宝宝」,总共有四只猫咪。呵呵,有猫咪玩就很HAPPY了……
咦?
一、二、三……四呢?!
去了哪里?
呜……怎么少一只?!
心头微惊,转向厨房的脚步一顿,她以为看错了,匆忙走近确认——
一只、两只、三只。
小小客厅里,只有唐欣欣的「白雪当当」和雀莉的两只猫眯佣懒地蜷伏在沙发和毛毯上,她的「杏仁」不见了,而阳台的纱门正大剌刺地开启,是她刚刚晾完衣服,忘了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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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在路边找到停车格,窝在驾驶座上,欧阳德刚大口的吸著温豆浆,咬了一口韭菜盒子,满足地咀嚼著。
其实,他刚才才和几位医师公会的朋友吃过饭,肚子并不饿,只是嘴馋,加上有一段时间没来永和,既然来了,当然得尝尝这家老店的美食。他还外带了好几份,准备给「杏林春」的同事当下午茶。
把剩下的韭菜盒子塞进嘴里,抽出一张面纸擦拭两手,他慢条斯理地发动引擎,方向盘刚要打转,手机就响了。
他取出一看,是林明暖打来的。
「喂,有何贵干?」他和她越混越熟,是很纯粹的朋友关系。
林明暖的笑声传来,语气愉悦:「没什么大事,只是打电话来问问。」
「问什么?」他眉一挑,有种误入陷阱的感觉。
没想到林明暖倒开门见山的说:「想问你啊,觉得我们GH的吉儿美眉怎么样?合不合你胃口?」
「吉儿?」这名字让他联想到吉娃娃。
「就是江心雅啦,那天带去「杏林春」给你作治疗的美眉,吉儿是她的ENGLISH NAME.」
他就知道。
早在林明暖特意打电话给他,要他那天下午无论如何都不可以排休假,还帮人家指名挂他的号,心里就已觉得诡怪,果不其然,又是一次变相相亲。有「杏林春」那群阿公、阿嬷、伯伯、婶婶三不五时帮他牵红线还不够,现在连林明暖也要参一脚?
他,欧阳德刚,三十有四,长得不算难看,甚至称得上斯文帅气,又有正当高薪的职业,身边却连朵爱情花儿也不曾开,旁人无法理解,连他自己也不能明白。或者,是他的要求太过梦幻,对男女感情有某种程度的精神洁癖吧。
林明暖继续发动攻势——
「吉儿很可爱啦,虽然有些迷糊,反应不够快,但做事很认真的,而且她心地好,感情超级丰富,爱哭也爱笑,真的很不错……你想不想要她的手机号码?」
他叹了口气,不太喜欢这种半强迫的感觉,莫名地想抗拒,不过语气仍十分温文——
「再说吧,我在开车,不方便讲话。」
「唔……那好吧。」林明暖放缓步调,「有空我会约吉儿过去「杏林春」,跟阿春阿公还有大家一起练气功,就这样啦,开车小心,掰掰。」
「掰掰。」将手机放回驾驶座旁的置物处,心有些浮动,双掌按在方向盘上,两手的食指下意识敲打著,不由自主地,他想那张浸在水雾中的麦色睑容,嘴角忽然一扬,是对自己的嘲弄。
坐直身躯,他深吸了口气振奋精神,正要重新打方向盘,油门还没踩下,人行道上的一抹身影陡地引走他的目光。
及膝的深蓝牛仔裙,枣红色的大翻领毛衣,没穿外套,只在颈上围著一条同色系的长围巾,不知是不是空气太冷,风刮得人儿两颊泛红,连鼻头也红通通的,竟然……是她?!
从挡风玻璃望去,她手里拿著照片,正在向卖珍珠奶茶的小铺老板询问,小脸急切,不知问了些什么,见人家摇头,她神情转为落寞,踱了出来,又迅速转进旁边一家电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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