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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要好好的照顾我师父,不准下山去为非作歹,否则等我回来,就有你们好受的。」她张牙舞爪的恐吓道。
「我们知道、我们知道。」大家忙不迭的直点头,总算他们等到休息的一天了。
第二天一大清早,她便背着小包袱随展叶下山,展开她的闯荡江湖之游。
***
奔波了数十天,总算到达展护卫口中的江南富庶之地。
这儿气候温和、景色怡人、生活富庶,跟刁蛮住的荒郊野外就是不一样。
街头巷尾热闹喧嚣,路旁摆满各式稀奇古怪的南北杂货,让刁蛮大开眼界,原来山下是这么热闹有趣,她还以为跟谷中一样贫乏无味呢!
「展护卫、展护卫,那是什么东西?」她瞪眼,大惊小怪的往某个小贩走去。
原来她是看到一根像扫把的长帚上,插满一串一串的红果子,街上小孩几乎人人手上都拿着一串舔着。
「喔!那叫糖葫芦。」他不嫌烦的介绍,不敢怠慢。
「糖葫芦?嗯,那我也要一串。」说着,竟从袖子里掏出一大块金元宝,递给小贩。
小贩见着都傻眼了,眼前衣着朴拙的小姑娘,出手竟那么大方,若赚到一块金元宝,那他一个月都不用干活了。他连忙将整根交给刁蛮。
「我不要,我只要一小串就好。」刁蛮接过竹棒,兴奋地吃了起来,「嗯,好甜喔,展护卫也来一串。」
要他这个昂藏七尺的汉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吃这玩意,岂不是让人见笑吗?「不用了。」他连忙婉谢。
「你真的不吃?」刁蛮不悦的看着他,语气压低的问道。
展叶跟她一起生活也有两个月了,对她的古怪性情早已领教透彻,也吃过不少闷亏。每当她蹙蛾眉、瘪红嘴、语气略微低缓时,就要提高警觉,因为接下来,她会让惹到她的人十分不好受。
他就曾经不懂得暗示而拉了十天的肚子,若再不学乖,就是自讨苦吃了,展叶惶然的接下另一根糖葫芦,苦着脸咬着吃。
两人边走边吃的兜圈子,直到天黑,刁蛮才心不甘情不愿的随他回到霍家庄。
一到那高大的铜门前,她张嘴仰头,不敢置信的道:「我的老天爷,是谁住在里面啊?光是门就比客栈宏伟,咦?门外还有两头可爱的石狮子呢!」
「这就是霍家庄。」他带着她进门。
「哇!那门口看门的,对你好恭敬呢!」
刁蛮不时对着宅院里的景色哇哇叫喊,假山、流水、还有一整座大湖,湖上还有凉亭、圆拱桥,真是太气派了,这宅院恐怕一整天也逛不完。
「展护卫你可回来了。自从你跟老爷一出门,老夫人每天都焚香拜佛为你们祈祷。」
王总管从厅堂里走出来,他好奇的看着展叶带回来的姑娘——穿著打扮贫乏,举止气质也差,从一进门就听她叽叽喳喳问个不停,眼睛又到处乱飘。
「让你们担心了,详细情形我会向少爷报告。」
正当他在交代时,一道柔细的声音传来,「展护卫你回来啦,舅舅呢?他有没有替表哥寻到名医?」
一位衣着华美丝缎,神情婉约,宛如天仙的娇柔女子,掀开帘幕走出来。
刁蛮傻眼的大叫,「哇!是仙女吗?好美喔!」她傻愣愣的盯着那女子瞧,还把玩起她身上那轻若蝉翼的衣服,爱不释手。
施燕燕微皱眉头的退一步,避开她的毛手,语气有些不解的对展叶问道:「这位是……」
为了表现出大家闺秀的样子,她总是一副温柔善良的模样,即使厌恶刁蛮,她仍不做大动作来表示她的排拒。
「我来为你们介绍,她是老爷请回来医治少爷的。」展叶躬身道。
「她?」厅里的每个人都发出相同的疑问。看起来不就是个普通的黄毛丫头嘛!
「是啊,就是我,病人在哪里?」她不以为忤,反正下山后,她的每个动作、每句话都常引人露出这种表情。
「老爷真这么交代,你确定吗?」王总管扯扯展叶的衣袖偷偷问道。
「千真万确,你可不能小看刁姑娘,她医术精湛,对于解毒、用毒都堪称一绝。」展叶压低声音解释。
「唉!随便,试试看也好,不过老爷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这就是我要向少爷禀报的事。」
「不过你要小心,自从少爷患病以来,脾气越来越难捉摸,总是阴晴不定的,你可要小心点。」他如是警告道。
***
「你家老爷很厉害吗?住那么大的房子。」她越往宅院里走,越惊讶屋子的设计壮观——亭台楼阁依形势而建,花树草木扶疏、雅石布置的幽雅静谧。
他们走下小路,发现曲径通幽,别有洞天。
「我们老爷、少爷都很厉害,他们都是经商奇才,经营事业庞大,声名如日中天。」展叶说罢,脸上浮现惋惜之意。
「不过老爷很久没碰生意了,成天游山玩水,把生意全交给少爷去管。原本这也无妨,但是几年前少爷不知得了什么怪病,竟由脚底板开始麻痹,至今双脚瘫痪、不能行走,原本不苟言笑的他,现在更是难以伺候,动不动就发怒。」
「嗯。原来如此,所以你们家老爷才会带着你到处寻访名医。」怪不得,起初她还以为他们家老爷闲闲没事做呢!
到了铁苑,展叶先在门外请仆人通报,得到首肯后才得以入内,由此可知,他们少爷爱静又十分难缠。
刁蛮耸肩,颇不以为然,一点也没想到自己性格更怪。
一进门,展叶便走到屏风后,仔细的交代经过给他的主子听。
隔着一道屏风,她难以看清屋内的男人长得如何,不过声音倒是相当浑厚。
她嫌无聊,放肆的打了几个大呵欠。
一会儿后,里头传来声响,「刁姑娘,对于尊师的好意,霍某心存感谢,不过霍某只是小疾,不劳妳费心,妳请回吧,我会派人送妳回去,顺便带回在山上养病的家父。」
刁蛮无所谓的挥挥手,「太好了,省得我麻烦,不过不用担心,我自己会回去,我还想到处逛逛。」
两位当事人完全不在意,倒是展叶焦急起来,连忙朝少爷劝道:「万万不可啊,少爷,老爷可是好不容易才为你寻到神医座下弟子前来,机不可失啊!」
这厢还要安抚好玩的刁蛮,「尊师已答应我家老爷的请求,难道您忘了?」
「哎!是你们家少爷有骨气,不让我医的,关我啥事?」难道还想向她师父告状不成。
隐于屏风后的男人听到她无礼的语气,立即不悦的暍道:「送客。」
「不行啊,你们……」死忠老仆,焦急的团团转,情急之下,只好对着主子道:「少爷,如果您不就医,我愧对老爷交托,属下只有以死谢罪。」跟着就举起刀要自刎。
刀正要落下,就见一道光芒从暗处射出,击飞展叶手中的剑。
刁蛮自然知道是谁发的暗器,她很不高兴的对着展叶痛骂道:「你真的有毛病,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你脑袋里是装豆腐啊,就算你真的死了,里头那个瘸子也不会理你的。」
她话一说完,一股庞大内力立即由屋内直冲而来,将屏风劈成两半。
显然她的「瘸子」两字,大大得罪某人了。她双手环胸,直挺挺的盯着那个瞪着她瞧的男人。没了屏风遮掩,她终于可以清楚的看到霍铁心的长相。
一位身材修长、体形硕健的男人,正坐在床榻上。
浓眉大眼、鼻梁挺直,深邃的双眸带着慑人光芒,剑眉星目,不怒而威。古铜色的脸庞很好看,只是脸臭得像什么似的。
霍铁心眼睛瞇成一条细缝,恨不得自己凌厉的眼神,能射穿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口出狂言的女娃。他已听闻属下委婉的转述她的「事迹」,看来她比他听到的更加恶劣。
她看起来极为平凡——纤瘦的身躯,裹着一件过大的披风,那双灵活眼眸不时发出挑衅的目光。或许外人会以为她是农家村姑,但那双狡猞的眼睛早已出卖了她。
那种妄自尊大的态度,不同于江南娇柔女子般秀气,让他感到十分刺眼。
「喔!终于露脸了,我当是寡人有隐疾,才会自卑感作祟羞于示人。」她毫不避讳的打量起他那双盖在毛毯下的双腿。
死不成的展叶又跪倒在地哀求道:「少爷,刁姑娘真的很厉害,让她医治看看好不好?不要辜负了老爷的苦心。」
刁蛮没辄的直摇头,「倘若今日我真的医治你家少爷,也是因为你的愚忠,让我看不下去。」
静默许久的霍铁心阴沉的瞪着她,「那也得看妳有没有这份能耐。」
交谈不到两句,双方又怒目对视。
最后还是刁蛮先让步,她重叹一声,「唉!谁教师命不可违。」假如她真的罢手而归,怕师父又要上演大悲剧给她瞧了——真让人吃不消!
她走近他,这才发现他身形真的十分庞大,很有压迫感。
不行,怎能一开始就灭自己威风呢!
「脱裤子。」她命令。
话一说,吓傻展叶早已不堪负荷的心脏,而霍铁心更是身形微微一震,双拳紧握。
「听不懂啊?我叫你脱裤子!你干嘛像看杀父仇人般的瞪着我呀?我什么时候惹你了啊?」她已经够委曲求全的了,若换成其他人,她早整得对方哇哇叫了。
「趁我还没开杀戒之前,快离开我的视线。」霍铁心吐出像冰一样冻人的语调。
「干什么?不脱裤子怎么治脚!?又不是三岁孩童还怕羞!」
越说越离谱了,他堂堂一个霍当家,不论是在商场,还是江湖上,只手就能翻云覆雨,如今竟被一个娃儿激得无法克制。
展叶也听出少爷已被撩拨起的怒火,赶忙求饶,「刁姑娘生性爽朗,不拘小节,赶了许久的路,十分辛苦,是该先让姑娘休憩,不如我们明天再开始治疗好了。」
刁蛮冷冷的笑着,「算了,不跟你计较。」话落便自顾自的走出房门。
展护卫连忙告退,追了出去,他担心,万一刁姑娘怒气未消,施毒报复府邸里的无辜仆奴就不妙了。
霍铁心瞪着房门良久,一口气哽在咽喉,久久无法消散。
那番女简直像只没教养的泼猴,蛮横嚣张又无礼。
继而想到自己的父亲,为了自己的双腿,打着游山玩水的名号,暗地里却是寻访奇人异士来医疗自己的心意。
他若有所思的抚着自己已毫无知觉的脚,挫败的重搥床铺。
他早已请过宫内的御医多次诊断,他的病情却仍是一点改善的迹象都没有。难不成他要就此伤残一辈子?
更令人担忧的是——麻痹已由膝盖蔓延至大腿,任由他运功催动内力,也毫无改善。
第三章
夜黑风高的夜晚,黑云飞走圆月忽隐忽视,霍家府邸各角落仍是守备森严,炬火通明。
一抹人影大摇大摆的游走在回廊府第,有如入无人之境,行为嚣张放肆,全然不顾霍府的宵禁。
这位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刁蛮。她拽着自己的小灰色包袱,凭着有限的记忆往铁苑走去。
「站住,来者何人?」铁苑的两大守卫,直挺挺的似两尊门神般杵在门前,挡住她的去路。
刁蛮冷笑,果然是他门前的卫兵,功夫较高强持久力够,沿途一般平常的侍卫老早已昏迷不醒,他们俩还能说出话,真了不起。霍府高手如云,可由迷药的剂量得知。
「我找你们家臭脸,快让开。」她轻轻挥手,迷香从衣袖中逸散,两大护卫虽心知不妙,却仍是力不从心地瘫倒。
刁蛮低咒一声,「竟要我用上双份药量,浪费。」走过他们身旁时,她还不甘心的轻踹他们一脚。
等她入门时,突然被一声低沉的嗓音吓一跳。
「有何指教?」霍铁心早在她自言自语时,已然清醒,他武功修为极高深,自然听得到任何风吹草动。
「你醒着啊?」刁蛮没料到他竟还没被迷昏,极为心虚地应道。该死,早知道刚才过招时就让加重药量。
「妳在嘀咕什么?立刻说明夜探的来意。毕竟清白的姑娘是不会夜闯男人的房间,纵使妳再不识大体,也该晓得分轻重吧?」他的语气里含着浓浓的鄙夷。
聪颖如她,怎么会听不出来,她还晓得他很生气。但是为求目的,她不得不虚与委蛇一番。
「其实我检讨过自己,刚刚我真的太过分了,你也知道嘛,我从小在深山荒林里成长,没接触过外人,说话难免失当,您就大人大量的原谅我,让我瞧瞧你的腿吧!」
「不必,霍某心意已决,请回吧!」这女子眼露精光,不晓得又要耍什么花样。她狡诈如狐狸,他得提防些。
刁蛮在心里臭骂——什么东西,我都放低身段了,还不能引你上勾,好啊,如果我不整得你哭爹喊娘,我就跟你姓!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勉强了。」嘴里虽这么说,手却伸进怀中,掏出一罐小绿瓶,掀起红布盖往前走去,若无其事的靠近他,最后还递到他鼻头前。
他不明所以的盯着她一连串的行为,不自觉的嗅闻着绿瓶里的气味,心里虽有所防范却仍不清楚她的意思。
「妳在干什么?」他狐疑的问。
她笑的天真灿烂,彷佛一切再自然也不过,「当然是迷昏你。」
「妳……」他只说了一个字,喉头却再也发不出声音来。霍铁心身体顿时僵化,无法随意摆动自己的四肢,一双异常发红的眼睛表达出他的愤怒。
他不敢相信,自己竟会傻呆呆的让她用最愚蠢的方式控制住。因为任谁也想不到,她竟会明目张胆的靠近他、向他施毒。
她凑近他的脸,娇笑连连,「这就是一般人的通病,自以为掌握一切,瞧不起弱势的一方。我用这招不知拐骗了多少人,毕竟我外表看来是那么无害。」
现在他没了行动能力,只能任她宰割。
霍铁心双眼几乎冒火,仇视地看着她的小手松开他的裤头,接着就要脱他裤子。他急中生智,运功走血试图稀释迷药效能,让四肢活动,好阻止她放肆的行为。
「住手!」他好不容易发出声音,僵直的身体这时也称微能活动,他跌撞的倒入身后的床榻上。
刁蛮双手霎时停在半空中,不可思议的凝视着眼前想逃走的猎物,口中啧啧称奇,满足佩服。
「你是我遇过最有自制力的人,而且武功也是最好的,我太钦佩你了。我这罐「绿烟」可是由二十种剧毒蛇所提炼,再加以改良,才成为不伤身体却能迷昏人的珍品。」
他如临大敌的冒着冷汗,心思紊乱的想挣脱眼前之人。
想不到她竟还滔滔不绝的诉说,「说出来让你骄傲一下,这药我通常是用来呛晕野黑熊那类猛兽的,而且剂量只要些许,就能让牠们昏上老半天,没想到今天我都用了可以迷昏三只老虎的剂量,你竟还能动,不禁教人钦佩你武功内力的修为之高。」
她不由得竖起大拇指,表示赞赏。
越说越离谱,他闭上眼,稳定心神、运功排汗,企图排放迷毒。
而她则像个登徒子般的搓手、流口水,「让我脱下你的裤子,检查你的腿,嘻嘻!」
眼见自己将有失身之虞,而离脱困之时还有一段时间,他妥协的与她谈条件:「医治可……以,但是……不准……脱我的裤子。」
「嘿!你用什么方法解毒的,怎么那么快就可以说话了?」她好奇地问道。
「如何?」他怨恨的瞪着她,困难的道。只要再一下子,他就能完全打通四肢百骸的穴位,清除迷毒。「然后我再告诉妳,我是用何种方法解妳的毒。」
她考虑了一下,「好吧!」她取来剪刀剪开裤管。
刚健修长的双腿、壮硕的外表全无异常,完全看不出毛病。
「小霍,你的腿到底有什么毛病?」
听到她为他取的可笑小名,怨气又陡然狂升,他很费力的压下胸口怒气,咬牙切齿的道:「麻痹,不能动,由脚底板缓……缓慢的上升至大腿。」
好古怪的病因,她十分感兴趣的检视他的腿,取来细针往他腿上扎,「没感觉?」
「嗯。」
她细心而熟练的用各种方式测试,在脑海里搜寻着任何相关症状的医治方法。那专注认真的表情,有股说不出的美态,平凡的面孔多出三分肃静,灵气逼人。
在运功同时,他不自禁的打量起她。这名对任何事都肆无忌惮的娃儿,真是一团谜!方才明明刁蛮调皮的要脱他裤子,怎么一眨眼就变得那么用心。
电光火石之间,她惊呼一声,「唉呀,我差点忘掉了。」她从自己的小布包里取出五粒赤红的丹药,小心翼翼的塞了一颗到霍铁心嘴里。
霍铁心不得已只能吞咽下去,「这是什么?好甜。」
「良药苦口,相反地,穿肠毒药当然是甘甜的啰!」她恶意的吓唬他。
「妳……」果然,他顿时觉得胸膛欲裂,彷佛遭到重击,他疼得鼻头冷汗直流,闭眼咬牙切齿的咒骂着。
而她从头到尾,像在观赏好戏般的仔细瞧着他的变化。
不一会,疼痛减缓,他才有力量骂她:「妳到底想干什么?」
她不由分说,拿起尖针又往他脚趾头插,抬头问他:「怎样?」
怒不可遏的霍铁心,登时张大眼回望她,讷讷的低喃,「有点疼。」宫廷御医都无力医治的残疾,她竟然能让它有了痛觉。
他内心无比震撼,也因这小小痛楚产生一丝希望。
「原来如此。」她若有所思的低吟。
这下霍铁心不得不对她改观,不敢小觑眼前这个行事疯癫的娃儿。
「你有很多仇家啊?」
「行走江湖、世代为商,难免树敌。」
她点头,「你被下毒啦!而且这个人很坏喔,假如再三个月没医好,这毒就会蔓延到脑中,届时,你就成了活死人,一辈子只能躺床上,除死之外绝无他法。」
他思量着她话中的可能性,飞快的寻思着可能害他的敌人。
「这种毒呢,连我都没把握,不是我笨喔,是因为西域地方的药草取得不易,我没法一一熟识。」她辩白。
「西域?」何以扯出西域。
「嗯!是我师父告诉我说,西域有种寒性毒草叫曼陀罗,会造成这样,不过你的症状有些异样,这异样是什么,我一时还弄不清,不如你贡献双脚,让我试试。」她眼中夹杂着愉悦激动的情绪。
痴迷医学之人,最爱挑战困难,所谓的疑难杂症假如能克服,这其中的兴奋,只有自己了解。
一想到霍铁心是最好的试验品,她简直快乐的要飞上天。
认识她不过短短半天时辰,然而对她诡谲笑容里隐藏的意思却十分明了,霍铁心处于进退维谷之间。她的大胆无礼,是难以预测的炸药,纵使他识人无数,也无法掌握眼前之人,她可比狐狸还要狡猾。
听展叶说,她自小跟着师父在百鬼谷长大,身后还跟着一班被她驯服的凶猛江洋大盗,如今看来所言应该不假,也只有在那种环境下,才能养出这般野蛮刁钻的她。
但是眼前之人是敌是友他还摸不清,为了顾全大局,他是该问清楚。
「展叶告诉我,家父在尊师那儿疗伤?」他瞇起眼探问。
「是啊。他的病只是普通的小风寒,真不知师父为什么要留他,不过你放心,我师父跟我的处世原则大不相同,她会好好照顾你爹的。」
他暗笑,「怎么说?」瞧她的模样实在让人很难信服。能教出一个这么奸险徒儿之人,真会有一副良善的好心肠?他得提防父亲的安危。
她两眼溜转,笑得似弯月般,「你没听过物极必反吗?我师父就是对我要求太高,才会教出我这邪牌来。」她大言不惭,对于自身的个性显得沾沾自喜。
「姑且不论我的病,光是尊师肯对我父亲伸出援手,已是大恩。我霍某无以回报,有什么要求在下当会尽力完成。」
传说中的神医有怪癖性,无缘者不医。如今他不仅医,居然还派徒弟下山,要说无所图,才真让人难以置信。
他现在担心的是父亲的安危,神医留下父亲,该不会是想以此要胁吧!
刁蛮知道霍铁心傲慢,但他言语中的暗示,好象越来越过分,把她当成什么了!?
「我是真小人,可不是虚伪的假君子。这一切只是我师父大发慈悲想救你们霍家,什么报恩、有所求啦,我全都不要,你只要赶快让我治好病,放我回山便成了。」她把话说开,免得大家心里有疙瘩。
霍铁心内心仍旧有所疑虑,未因她的说辞而解除戒心。
「还有啊,你最好派几个人上死人峰领回你爹,我可不想又让人误会贪人家什么的。」难得好心,竟被他看成贪心,有没有搞错啊!她刁蛮也是有性子的,哪能任他轻蔑。
霍铁心凝神思虑,鹰眼锐利的凝盯着她。
也罢,就先让她住下,到时有什么风吹草动,再见机行事。他在心中暗自打算。
被他那双墨黑的深瞳锁住,彷佛全身上下都会被看得精光。刁蛮隐居深谷,哪曾被大男人如此打量过,那群啰喽顶多也只敢偷偷瞄她,不提也罢。霍铁心虽然也是臭男人一个,但是他不一样。
怎么说呢?他世故深沉的气质跟俊挺的长相就跟他们差很多。
被他瞧的不太自在,她不自觉的露出小女儿娇态,没好气的嗔骂:「看完没?到底要不要医治你的脚?」
眼前不是意气之争的时候,他瞪了她最后一眼,沉声道:「就有劳妳了。」
刁蛮就知道一定成功,她趾高气扬的拍拍胸脯,「交给我好了。」
***
第二天清早,刁蛮才看清霍府有多大,有多壮观雄伟。简直就是一个大山头嘛,这府里还分院、楼、阁、苑、庭、馆、堂、轩,太夸张了吧!她记一年也记不清楚。
尤其他们还慎重其事的在大厅里向众人介绍她。
展叶请她坐上客座,「等会儿少爷便会到达。」
她啼笑皆非,低声挖苦,「我真是好大的面子,跟昨天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待遇呢!早知道就先露一手,所以说真人还是露相的好。」
展叶苦不堪言,昨晚他忘了提醒属下机警点,要多加提防她,否则今天也不会害他这总教头的脸,在少爷面前都丢光——靠近铁苑的守卫,有一半直到现在还昏迷不醒呢!
不过他相信就算说了,情况也不会改变多少。
过了一刻钟,霍铁心的身影才出现在大厅上,他坐在木制的轮椅上,由仆人从后头推进来,神情淡然,令人摸不清喜怒。
「这位是刁蛮大夫,会在这里住上一阵子,我要大家像服侍我一样的服待她。」他朗声宣布,中气十足,脸上显露睿智且具有王者气息,看起来完全不像生病之人。
「表哥。」随着一声莺语,一道明亮的身影缓缓入堂内。
咦?是仙女耶,穿的真是飘逸美丽,跟昨天又是不同风情,整个人弱不禁风的让人不禁想好好保护。
低头看着自己一身灰布衣,头一次,她觉得自己真是丑陋——自卑感油然而生。
「燕燕,她是刁大夫,以后就由她负责我的病,妳也不用到我那地方忙碌了。」
咦?听这语气,好象打算把她当下人使唤。她皱起眉头,心想,待会一定要跟他讲清楚。
「可是……」施燕燕一脸担忧,还有一丝惋惜之意。
刁蛮暗自咕哝,「还真有人喜欢服侍人呢。」
施燕燕恬静的点头,有礼的说道:「表哥的病就有劳刁大夫了。」
「好说。」她也虚应一番。不知是否是她多心,她觉得燕燕小姐好象有点哀怨的瞪视着她。
霍铁心引见完后就退开,由展叶代为说明。
霍家奴仆、卫兵少说也有一、两百个,两位总管分别处理财务、家务,副教头有三位,总教头是展叶,他武功甚高,为老爷的贴身保镳,所以内务大多由三位副教头打理。
「这个家共有几个人?」她问。
「霍家独生铁心少爷,夫人住在别院长年吃斋念佛,是一位虔诚的善心之人,只是她不常露面,妳不一定有机会见上她一面。」
不,还有一个吧!
「那位绿衣仙女呢?」她对她极有兴趣,对她投射过来的护意,十分不解。
「妳问的是表小姐燕燕吗?她是老爷的侄女,同少爷是表兄妹。也算是青梅竹马。」展叶迟疑半晌才道。
「难不成她知道我会欺负霍铁心?不然干什么那么看我?」刁蛮嘀嘀咕咕。
「妳别多心,可能是表小姐太关心少爷的病,其实也不能怪她,因为本来老爷想把表小姐许配给少爷,谁知……唉!婚事就这么耽搁下来。」
「喔!原来如此,看不出你们家少爷还颇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有残废之虞,所以才远离她,不忍委屈她是不是?而燕小姐死心塌地,不肯放弃,所以霍铁心才会拿我当挡箭牌。怪不得她那么防我,不过她也真可怜,把任何靠近她意中人的女人都当敌人,这样不嫌累啊!」在她反复的推敲之下,大概也把情况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事情确实是如此,但是说的太白也不好,毕竟两位都是主子。展叶频频抹汗苦笑,一边还得提防被下人听见。
「真是对不住,请妳多担待。」
刁蛮白了他一眼,「关我啥事,我不过是来治病的,谁理那些风花雪月!」只要他们别碍手碍脚就行了。
「当然、当然。」他在一旁陪笑。
她瞧着展叶一脸憨厚的笑容。老实说呢,自她下山后,他尽责的亦步亦趋跟在身旁,任她无理取闹、调皮捉弄,他都不生气,加上他又是长者,连日下来,她都有点不好意思呢!
「喂!你怎么不忙你的,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快去接你老爷回家、或是去跟妻女团聚,还是做你的工作啊,不用整天跟着我。」受她的气啊!
他颔首微笑,「我还未回家,就已先通知少爷派人上山,还有我尚未娶媳妇,而且我答应妳的师父保护妳,让妳全身而回。」
又是一脸忠良模样,真受不了。「爱跟就跟吧!」她实在没辄。
一个时辰后,她趁跟屁虫出外办事时,自己偷溜到园里逛。想不到越走越远,最后还迷了路,真不敢相信,自己会在霍府里没有头绪的乱钻。照理说应该有奴仆经过,但是没有就是没有,让她绕了好几圈也走不出去。
这晃呀逛的竟让她发现了一堆药草,不过很多都是毒草,各式各样,属性不同还能栽植在一起,这位种草的人真是厉害。
「想不到逛了一圈大花园,收获倒是不少。这里的药草好多,还都是最罕见的呢!」刁蛮弯腰采了几株,放进自己的衣兜里。
有这些就可以好好研究了,不过还是缺了曼陀罗,那种草恐怕要拜托展叶啰。
她满心欢喜,随心所欲地摘取。
「妳在干什么?」一声斥喝从身后传来。
一回过头就看见燕小姐跟她的丫鬟,站在阴影遮掩的回廊上。她的丫鬟扠着腰,盛气凌人的怒骂她:「妳这人怎么乱采老夫人的花,没人告诉妳这里除了少爷、小姐跟专属仆人外,其余人都不准来吗?妳好大胆啊!」
她左顾右盼,最后指着自己,「妳在跟我说话啊?」
「当然,不是妳是谁?妳见到这里有其他人吗?」小丫鬟为小姐仗义执言,认为她是坏小姐姻缘的害人精。
「妳们两个不是人,难道是……畜生啊?」她故意装傻,拐弯抹角的骂人。
训人不成反被损,小丫鬟气的口不择言,「妳这没家教的刁蛮女!」
「放肆!」燕小姐总算出面,先前的一切虽看在眼底,不过那是她授意允许的。
表面柔顺婉弱、大家闺秀的她,其实私底下十分厌恶刁蛮。刁蛮的行为、教养,在她看来都是最为下等且粗俗不堪的,这样的人要医治表哥,真难以让人信服,怕是表哥请来假冒的。
气人的是,展护卫跟表哥都对她另眼相看,否则也不会留她下来。
刁蛮露出一贯的无害笑容,唇红齿白的相迎。「外头太阳好晒,让我进来躲一下吧!」她还顺势拿沾满泥士的手往身上一擦,故意把自己弄得脏兮兮,好吓吓自以为尊贵的主仆二人。
果然,她一靠近,两位小姐马上往后退一步。
「刁大夫,展护卫没告诉妳,这里是我姑妈的隐居园——她潜心向佛,怕外人干扰,所以表哥规定,闲杂人等一概不得进入。」
喝!搬出她至高无上的表哥来啦。「我把他当成屁,倒有人当成宝了。」
小丫鬟听她口出秽语,气得很,「妳说什么?」
「没事,我只是在自言自语。」这丫鬟口气比她猖狂,不是好事,得教教她才行。
刁蛮暗中施力,趁她靠近,凶巴巴的检查她的摘采药草时,故意往她撞一下,还丢一颗小细丸到她嘴里,药丸遇唾沫自动融化,丝毫让人感觉不到。
瞧那丫鬟狐疑的神情,就知大功告成,待会可有她受的了,她贼兮兮的笑。
小丫鬟仗着自家小姐的身分,对她采的药草一番检视后又骂道:「听到没,以后不准到这里来。」话才说完,她突然打起嗝来,接着还噗地放了一记响屁。
「唉呦,好臭喔!」刁蛮故意捏起鼻子鬼叫。
施燕燕不甘在她面前丢脸,责备丫鬟,「你不能忍一忍吗?」
「呃!」、「噗!」连着两声,算是答她的话,原本仗势凌人的丫鬟,现下只能尴尬又狼狈不堪的隐忍着,偏偏却无法控制的越放越大声。
「嘻……」笑声忍不住逸出嘴角,刁蛮索性哈哈大笑起来。
「刁大夫,原来你在这,我找你老半天了。」展叶从远方赶来,满头大汗,见着施燕燕和小丫鬟的窘态,心里已明白始作俑着是谁了。
「展叶你来啦!我迷路了,然后就找着这些。」她得意的给他看自己的意外收获。
他蹙眉看向花园,又看向她怀中的花草,为难的盯着她,「全都是从花园里采的?这都是老夫人的心血,你这……」
连展叶都那么说,表示真的采不得啰!她吐吐舌头,心虚的辩解,「我……我不晓得嘛!地方太大,所以我就迷路了,那又没事好做,一时以为身在谷中,可以随心所欲,就……」她无辜的瞪着大眼,把问题丢给他。
「喀!小姐,我……」
看着丫鬟直打嗝又放屁,一脸惨兮兮,而施燕燕面容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展叶叹了一口气,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何老神医说话前都会先叹息,原来那是习惯成自然,被爱徒逼的。
能把府中堪称柔和的表小姐气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还整了她的丫鬟,然后又私闯禁地,径自拔取老夫人园中花草,他对刁蛮真是没辄了。
突然前方厢房走出一位妙龄丫鬟,她带着质问的语气道:「老夫人要我前来关心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吵成一团,扰她清静。」
施燕燕见状马上恢复成温柔有礼的模样,她秀气的道:「我是来向舅妈请安的。」
「那这位呢?」她指着刁蛮。
刁蛮尚未开口,展叶已帮她回答:「她是来为少爷治病的刁大夫,因为不熟悉霍府地形,不小心迷了路才闯进这里,还望老夫人见谅。」
「对啊!顺便借几株花草。」她自动承认。
那名丫鬟见她手中、怀中都塞了不少药草,大为震惊,赶紧回房请示主人。
不久后那名丫鬟再度出现,带着老夫人的谕令说道:「夫人爱静,不喜外人叨扰,请刁大夫以后不要再涉足此地。」接着又道:「表小姐请跟我来。」
刁蛮满怀疑惑,看着她们消失在眼前后,才跟着展叶离开。
「喂!你不觉得很怪吗?我是来医治你们家少爷的,怎么老夫人还能这样不闻不问?他不是她儿子吗?」还说什么不喜外人叨扰,下次她就偷偷的来,看她能拿她怎么样。
「这……实不相瞒,夫人跟少爷的感情并不好,其中缘由我也不晓得。」他头疼的抓头抹汗,赶紧扯离话题,「对了,少爷正找妳呢!」他如释重负的交代完毕,终于可以暂时让他喘口气,把这烫手山芋让给少爷处理吧!
第四章
「妳上哪儿去了?」
刚进门就见霍铁心坐在高高的太师椅上,怒声质问刁蛮。
她老大不高兴的皱起眉头,怎么这儿的人,每个都有资格质问她。想她在谷中可以说是一人独大,江洋大盗闻风丧胆,想不到一下山,却变成最小的,大家都想占她便宜。
「我去哪儿还要先请示你吗?」她挑张椅子坐在他对面,语气很冲。
「妳是我的大夫,当然要随传随到。」他日理万机、公事繁忙,还得提防这非敌非友的刁蛮女,偏偏又有求于她,不得不碰面。
「耶!还记得我是你的大夫,那干什么我见你还要别人通报、医病还得选时辰?」
说来就气,自从上次夜探铁苑,撂倒一堆卫兵,堂而皇之的闯进他房间后,未免她再犯,他竟在铁苑周围派驻武功更高强的卫兵。不仅如此,轮值更是勤快,害她不得其门而人。
不是她扳不倒他们,而是她不想浪费自己精心炼制的迷香。
她一气之下,干脆到处闲逛,反正生病的又不是她,她急什么?
霍铁心顶着一张阎王脸,凌厉的瞪住她的背影有一刻钟之久。最后他很屈辱的吐口气,「现在可以帮我治疗。」看得出他内心有极大的挣扎。
这几天的经历可说是前所未有的,自小到大谁敢给他这种气受,他是霍家独子,掌管的生意更是遍布全国各地,加以交友广阔、出乎阔绰,以他的身分地位,在江湖上也可谓呼风唤雨。
只不过近年因脚伤,才收敛原本豪放的生活,而半隐居起来。
令人难忍的是,见多识广的他,却在前几天晚上败给一位来自鄙野山谷的女娃儿,粗心大意之下,甚至动弹不得,只能任其摆布。
也还好她真没恶意,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不过她无礼僭越的行为,已经让他恼羞成怒。
刁蛮蹲在他伟岸的身前,详细的察看他的双脚。
「咦?真是奇怪,自上次服药后,照理说应该大有改观,不过你的脚还是持续恶化中,毫无知觉,对不对?」
「的确。」这刁蛮女医术仍旧了得,小小年纪竟有如此修为,只是个性诡谲,难以捉摸。
她用力往他大腿上捏掐,「会疼吗?」
「不。」之前吃了她的药之后,确实有几分起色,但后继无力,依然无法使他复原。
她望着他的脸,唐突的问:「你武功到底有多好?能不能抵挡我的药?我怕再给你吃上几颗,你会因无法自行运功排毒而身亡。」
他听了后浓眉纠结,硬声问道:「之前妳给我吃的是毒药?」怪不得会疼的他直滴冷汗。
刁蛮翻翻白眼,莫可奈何,「小霍,你没听过以毒攻毒吗?我又没见过曼陀罗,怎么知道要下多少毒才能相克,而且你的脚时好时坏,又不肯随时随地的乖乖让我医治,我怎么拿捏的准!?」
这人好霸道,命令她医治又对她心存顾忌、百般防范,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刁蛮之腹。
他真的动气了,沉下声警告,「别叫我小霍。」
「为什么?很好记啊,你也可以叫我小刁啊,百鬼谷里头的人,我全都是那么叫,他们也没有抗议。」她还很得意自己的佳作。
「他们不是没有,而是不敢。」他终于忍无可忍的吼叫出来,展叶把她的恶形恶状都描绘给他听,能驯服一群如野兽般残暴之人,表示她的劣行跟他们相比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又怎么样?我就是要叫你小霍。」她趾高气昂的站起身,跟坐着的他平视,下巴还抬得高高的,一副「你能拿我怎么办」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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