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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蛮无礼。」他冷峻的讽刺她。
她不怒还习以为常的点头,「是啊!我就叫刁蛮,名副其实,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表里如一,我就是这样长大的,什么礼义廉耻,妇德伦常,我是天性愚蠢,一样也学不来,天生就是野孩子一个。」
被人讥骂,还嬉皮笑脸,浑然不当一回事,霍铁心简直对她的厚脸皮无计可施。
「妳这样的性子人见人厌,还不知检讨。」
「嘿!我检讨什么?我就是这样子的人,凭什么要因为你的一、两句话改变!?别以为大家都叫你少爷,你就真的很了不起,看清楚,我可不是你的奴仆。」
「妳……」霍铁心闭眼企图冷却自己太过冲动的心。
可怕!一下子就着了她的道,每每跟她交谈几句,心智就马上会受到影响,而激起万丈怒涛,不可收拾,人也显得幼稚。
霍铁心只得不断地告诉自己——小小娃儿,别跟她一般见识,当她是无理取闹的荒山野女就好了。
刁蛮见霍铁心休战不语,不禁得意起来,「喂!干什么不说话?是不是怕啦!也对,我好象还遇不到一个不怕我的人。」
夜郎自大,可笑!他在心中冷嗤,却不予计较,「刁姑娘,开始医治吧。」
「好啊!」她一手拿起针,一手伸往他的裤头。霍铁心敏捷的格开她,她愣了半晌,手正好停在半空中。
「自重。」这色女。
「喂!什么态度?我是要看病耶,你以为光看你的脚丫,捏捏腿就能治好啊!」说着,她的毛手执意要脱掉他的褂袍。
霍铁心情急之下,往她胸膛轻推,霎时,手掌传来隐隐灼热,他迅速收回,运功排毒,怒问:「妳又放毒?」
「我唯一的优点就是不说谎骗人,而且最恨别人诬赖我,刚刚明明是阁下自己欺上身,沾染我衣服上的毒,这会又赖我,想给我按什么莫须有的罪名?」
他十分纳闷,「妳全身上下都是毒?」
「是啊?不怕你知道,我这衣服是我自己特别缝制的,好让我可以藏满二十几种毒粉异香防身,免得不会半点武功的我会被坏人伤害。」她费了好大劲才缝好三件替换,所以一年到头,她都是那副穷酸样,才会在看见施燕燕身上的薄丝绸缎时,心生艳羡。
霍铁心瞇眼皱眉,她不伤害别人就属万幸,还怕别人对她不利。
「妳不会武功?」百鬼谷内高手如云,而她竟没学到半招?想来那些外人自是见她全身破绽,毫无防范,对她一点警觉心都没,才会反被她控制。
他上下打量她的服装,平凡朴素得很,想不到却内藏玄机,就如同她的人,机灵古怪,不可预防。
还好毒沾染的不多,自疗即可,倘若染上更刁歹的毒粉,岂不是还要跟她拿解药。
他心想——小女娃,有何畏惧,遂自行解服脱衫,摊开衣袍,露出宽阔硕壮的胸膛,任她检视。
「嗯!身体满好的,很健壮嘛!」她的小手游走在他的胸口和腹部之间,不停的按揉,「嗯……」小嘴念念有辞,陷入自己的思虑中。
他屏气凝神,低头见她一脸专注,编贝般的皓齿正咬着鲜红唇瓣,小手轻巧的随着肌理一上一下地碰触着他的肌肤,让他感到十分舒服。她的手并不软柔,但有力而灵巧,细长的手指冰凉的抚触他。
如此的特立独行,不为世俗眼光所规范的女子,净做些惊世骇俗的事情,似邪非邪,十分妖异。
刁蛮抬起头来,瞧他全身绷得死紧,僵硬的不肯放松,她不禁眉毛高挑。
干什么?又不是上断头台,她是在治病耶。可恶!她难得不收分文的做一件好事,他还嫌呢。
突然,她淘气的偷笑,为了刺激他的反应,拇指竟去挟扯他的乳头。
「喔!」没有防到这一招,他痛得缩退,一种更惊骇的反应,从头部开始蔓延,直传至鼠蹊部。
「妳!」他愕然的瞪着她。
她无辜的眨眼,「怎么了?我在治病哦,千万别乱动,否则会不好医治。」她说得头头是道。
该死!她不晓得她干了什么好事,他……自从生病后再也没亲近过女人,她那半带捉弄的举动已撩拨起他压抑已久的欲念。
而且她绝对是故意的,因为此刻她眼中正闪烁着调皮狡黠的光芒。
「妳在做什么?」他恼羞成怒,愤懑的握住她的手腕。
「谁要你那么不合作。」诡计被拆穿,她索性怪罪起对方。
他深吐一口气,尽量忍住即将溃堤的澎湃火气,多年修养眼见要毁于一旦。
刁蛮瞥了他一眼后,赶紧抽身退出房门,远远跑开,一边还频频回头偷觑他,免得被火爆怒气扫到。
三秒后,铁苑传来响彻云霄的怒吼,让鸟兽惊动,纷纷窜逃。
而肇事者早已一溜烟的脚底抹油,闪人了。
***
「妳说来替铁心看病的是一位小姑娘?」端坐在佛堂前的霍老夫人,质疑的问着施燕燕。
「表哥是这么说的,听说是伯父游玩途中得知百鬼谷上住有奇人,他们便不辞辛苦地上山,而伯父不慎受了风寒暂时在山上休养,而让展护卫先送其徒儿下山帮表哥看病。」
施燕燕这番前来,明着是问安,实则为通风报信。有舅妈这步棋,她就不相信那刁蛮女能嚣张至几时。
「有这等事?铁儿怎么没告诉我?」她深感不悦,福态的脸有些动怒。
「可能是表哥不想让您担心吧。」施燕燕假意的劝慰。
「今天下午就是那位大夫在门外吵闹吗?」
「这……这的确是,那位小姑娘说是不熟悉霍府地势,乱闯而至,也许是久居山林不知礼法,以为到处都是野生天然,就采了不少您花圃中的花草,说是要治病。」她偷瞄老夫人一眼后,更加油添醋的道:「我也好意规劝过,不过她仍恣意而行,我也没法阻止,还好展护卫及时前来,才制止了她的行为。」
「这等没家教的姑娘家,真能医治铁儿的隐疾吗?」霍老夫人越听心里越是不满,语带怀疑的问。
「我也不晓得,不过听说此女子不仅医术精湛,更善抄用毒,抵达的当晚,便迷昏了一队卫兵,趁夜闯铁苑,这……详细的情况我也是听下人说的,不过事后表哥也没有任何的责罚。」还三番两次召见她——至少她看来是这样。反观对她总是彬彬有礼,生疏得过分。
「简直是大胆,把咱们霍府当成什么了,放肆!」霍老夫人眉间顿时浮上阴狠之色。
施燕燕见自己不着痕迹的挑衅,已然成功,不禁暗自窃喜。
「妳先回去,近日我会召铁儿问清楚。」她准备明日就前去探查,免得任由无知小辈爬到头顶上来。
***
老夫人要审问少爷的消息,迅速传遍霍府上下。
因为霍老夫人向来深居简出,很少过问世事,唯独对于儿子霍铁心的教育十分严厉激进,近乎冷酷。
从小只要他一犯错,责罚绝对少不了,也或许因为如此,霍铁心对她敬畏有加。
展叶一早得知此事,马上知会少爷支开刁蛮,要下属带她出外至药堂采买,让她暂时消失,要不然她一知悉此事,非闹上一场不可。更何况事情是因她而起,她更是不会放过。
现下厅堂上就见威严的霍老夫人高坐龙头椅,俯视坐在轮椅的霍铁心。
「我听说你爹还在外地,而你竟然不顾他的安危,任由陌生女子入霍府大闹,也不闻不问。」
「娘亲大人,我早派人前去接爹回家,现下应该已经在路上,而所谓的陌生女子,正是爹爹为不孝孩儿延请回来的大夫,我自是不能辜负他的苦心。」霍铁心低头拱手,不亢不卑的禀报。
老夫人锐利的目光环视众人后,才又开口道:「听说此女放肆无道、强辞夺理,引起霍府不少风波,真有这回事?」
就晓得她会带来灾难,霍铁心咬紧牙关,思忖着该如何为她解释开脱。
「刁姑娘自小居于山林,生性豪迈不拘,行为天真烂漫些,对所有事物都很好奇,所以难免会出差错,就请您既往不咎,往后,我会好好告诫她,让她行事谨慎些,请您宽心。」
「哼!她已经引发府里的安危问题,日前还闯进我的居所,在门前大声喧嚷,你还道是小事,这要我如何放心得下心?」她重重的往椅背一拍,显示她的怒气。
他蹙眉,「真有这回事?孩儿怎么不曾听人提起?」
展叶在一旁滴汗,照实禀报,「少爷,的确是有这回事,不过这也是情有可原,刁姑娘她是因不熟悉地形,才会在霍府迷路,实属无心之过。」
「铁儿,你说要怎么办才能两全其美?」她下了最后警告,一点也不在乎刁蛮是为医治儿子的腿疾而来,一意孤行的要儿子赶走她。
「这……」他实在拿那个捣蛋精没法子。
倏地,一道声响从外传人,「喂!小霍你别妄想了,没治好你之前,我是不会走的。」
刁蛮两手空空的晃进大厅,指着霍铁心的鼻子道:「嘿!除非我师父召我回去,否则我是医定你了,你赶都赶不走的。谁教当初你爹跟展叶要死缠活缠的央求我师父,害得我师父踢我下山医治你,怎么?现在嫌我是麻烦想赶我走啊?」
她笑眼盈然,然后吸口气,朝着他的耳朵猛然大喊:「门都没有,我要让你知道——请神容易,送神难!」
霍铁心脸色十分难看,碍于母亲在此,不好发作,只有淡淡的道:「别在我母亲面前放肆,否则对妳不客气。」
「好说好说,不过我怀疑你什么时候对我客气过了?」她低嗤道。
展叶一个头两个大的不知该如何处理,他怎么也猜不到,刁蛮会那么快摆平属下。「刁姑娘,我派去陪妳的那个人呢?」
「喔!他啊,可能在某个池子里泅水吧,谁要他不肯说实话,我就赏他一点火粉,让他焚身,分量不多,我想半天之后就可以见到他了。」她边说还无谓的玩弄着指头,一副目中无人的姿态。
「这位应该是刁蛮姑娘吧?」霍老夫人神情阴霾的盯着刁蛮,看她大放厥辞,在她眼前都敢这般嚣张无礼,更别说是私底下了。
刁蛮回过头,对着高高在上的妇人点头,「是啊,我就是刁蛮,您应该听过大家对我的负面评语吧,他们说的都没错,我就是那么坏,那么惹人厌恶,而且还有过之无不及喔!还有之前到妳的花药园乱采的也是我,这点我承认是我不对。」语气里有着得意。
「妳是为小儿的病而来的吗?」
「是啊!我本来也不想下山,不过师命难为,身为徒儿的我,也只好听令。」没想到下山之后,才发现山下好玩的东西有这么多。
「有劳妳千里迢迢到霍府来,不过小儿的病已是长久累积的痼疾,早已沉痾难治,为免耽误妳的时间,我只有代他向妳道谢。妳此次前来,我们霍府自不会亏待妳。」霍老夫人正色道。
这般辞退她的说辞,她岂会听不出来,瞧不起她就算了,可她也不能就这样断掉儿子复原的机会。
当老夫人婉谢她时,她细心的发现,身旁的霍铁心大为震撼,身形微微晃动一下,虽然掩饰得很好,不过还是被她发现了。原来这小子每每对她吼骂,不过是虚张声势,其实心里还是很希望她留下来。
难为他包容她的无理取闹,以他的身分权势,要委屈他忍受她的捉弄,确实难度高了点,就算他是为他的病而百般容忍,诚意也已足够了。而且他还愿意相信她,让身分不明的她住进霍府,冲着这一点,她就该义不容辞的医好他。
「老夫人,家师既然答应霍老爷,我就一定会完成所托。我的行为或许不合乎礼教,但对医治霍少爷绝不会有所妨碍。」要她改变作风简直是作梦,这已是她退让的最大极限了。
「我家老爷尚未回来,这个家自然全由我作主。」
抬出当家主母的地位来压她?刁蛮回头望了望霍铁心,看他眉宇间充满浓厚的郁闷,头低的不能再低,面无表情、深不可测。
哼!把问题全掷给她,他倒是挺优闲的。
她轻咳几声,见招拆招,「老夫人,我并无恶意,纯粹是为着令公子的病情而来,大不了以后不上禁区就是。」
「不需要,我自会为铁儿延请大夫。」她姿态摆得很高,颇有母仪天下之傲气。
这样你来我往的尽说些客套话,让刁蛮渐渐失去耐性,语气也越来越不敬。
「老夫人,我不收分文下山前来,什么都还没做到就要赶我回家,岂不是给我难堪!?」
「此处确实不需要刁姑娘。」她再三重申。
刁蛮凝视着穿金戴玉,长相福态的霍老夫人,觉得她的声音、体态似曾相识,但却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
「夫人,霍铁心到底是不是妳的儿子,否则妳为何要推三阻四!?虽然你们霍家财大势大,要寻名医还怕没有,不过事隔多年他的情况丝毫没有起色,表示真是怪疾,您这做娘亲的,有一点希望就该好好把握,而不是往外推。」她挑眉道。
这几句话说的霍老夫人血色尽失,彷佛被戳中痛楚般沉默起来。她的脸一下子像老了十几岁般,有股霉烂的气味,阴森妖异。大厅的气氛霎时变得低迷,安静的只能听见喘息声。
「母亲大人?」霍铁心察言观色,发现不对劲。
「霍老夫人,妳怎么说?」她那精灵似的黑眼珠,直瞅着她瞧。
「随你去吧!」霍老夫人吊诡的横扫她一眼,然后领着婢女拂袖而去。
刁蛮眼巴巴的看着她离开,放松的呼叹一声。
「啊!真是好险,不枉我花费这么多口舌——口还真有点渴呢!」又过一关了,她径自坐到茶桌上,倒着水喝。
好不容易灌水灌饱了,一回头,却发现全厅的人都盯着她看。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上、再摸摸脸上,很正常啊?没脏也没破。
「喂!你看什么?」
霍铁心古怪的瞪了她一眼后,莫可奈何的叹口气,「妳以后别靠近我母亲的寝居。」他怕保不了她。
但令他安心的是——至少她可以留下来,倘若母亲真的要遣走她,他恐怕也不敢违逆。
从小至大他心中也有很深的疑问,为何母亲待他似仇人般,全然没有任何的爱护。适才刁蛮所问的,正是他沉积已久的心结!
第五章
「镇国寺庙会外的巷道里里外外都是小摊贩,吃暍玩乐各式各样好不热闹,有好多好多陀螺、七彩风筝、香包,还有卖字画、纸伞、捏面人,还有吃的炸麻条、豆腐花、粉糕,和我最爱吃的糖葫芦,我一路上吃个不停,恨不得能带几份回山上给师父品尝。」
刁蛮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双手却没歇息,仔细的帮不动如山、宛如神祇的霍铁心做脚底按摩。
从她自街上逛回来后,小嘴就没停过,手舞足蹈、钜细靡遗的把所见所闻一字不漏的讲述给他听。
深怕他不相信,还掏出两个小老虎香包给他瞧,兴奋的展示,「很可爱吧!」
相对于她的喜形于色,霍铁心恍若未闻,面无表情的越过她摇晃的小脑袋瓜,若有所思的直视远方。
「没听见我说的话吗?」对于他不捧场的表现,她嘟囔的抱怨。
没有作用,他还是不理人。
她嘴一弯,拿起针贼头贼脑的往他的痛穴猛扎,哼!瞧他还能如何耀武扬威。
岂料霍铁心仅是紧闭双目额头微微盗汗,双拳紧握忍住痛楚,眉毛都不皱一下。多日来,面对她以行医为虚、整人方法为实的搞鬼手段,已使他对疼痛的忍耐度大为提升。
好!她就要看看他能当哑巴到几时,她要使出杀手钻前,先清清喉咙,再往他耳旁大喊:「小霍子。」接着她立刻摀住自己的耳朵,免得被他震耳欲聋的咆哮回应给吓坏。
想不到这一回霍铁心仅移动眼珠子,冷淡的往她瞄一眼后,又归回原位。
想她这般讨好,他还是不理人,她不禁提起气,凶巴巴的奚落他,「你干什么这么无情?我最近安分得很,也没惹事,已经收敛许多,你何必又给我脸色瞧?」说到后来都觉得自己很委屈。
「没什么,我在想别的事。」霍铁心仍旧平淡的道。
「哼!了不起啊,到底什么事?说来听听,我或许可以给你拿个主意。」
他挑高眉毛,为什么他好象嗅到麻烦的气味,「不用,不过是一些琐碎的事罢了。」
「我知道,你一定担心在你爹。」她自作聪明的猜测。
霍铁心不想跟她抬杠,扯开话题,「我的脚如何了?」
「很好啊,看不出有何恶化的情况,一定是我配的新药发挥疗效了,现在只能静观其变。」
「是吗?」
又是那副要死不活的鬼样子,她真的看不下去了,霍铁心应该跟她斗嘴才是,而且看她的眼神一定要很嫌恶,微微的皱眉,彷佛她是大麻烦,而不是这一副了无生趣的模样。
「喂!与其担心,不如跟我一起去看灯会,听说今晚的烟火是商家赞助的,可是慷慨下足了本钱,十分精彩喔。」她诱邀他一同去观赏。
来霍府有一个月之久,见他总是足不出户,成天跟伙计讨论公事,多余时间就关在这房里,怪不得脾住阴阳怪气、暴烈刚强。
「同别人去吧!」他拒绝,也无心去参与她口中的庆典,因为那只会让他更加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还说呢,我都还没跟你算旧帐,你怎么可以给展叶新任务?」说到这个她就有气。
他淡漠的瞥她一眼,等待她发难。他可是应她的交代,去取回曼陀罗草。
她吸口气,劈里啪啦的告状,「他走之前竟然警告他的手下少接近我,因为我会御毒之术,是有名的毒魔女,结果一传十、十传百,霍府里头的奴仆,见我如见鬼,每每看到我拔腿就跑,像是有瘟神在后头追,这还不打紧,还给我安个封号,说什么是霍家最可怕的人。」
她气得吹胡子瞪眼,双手挥舞、口沫横飞的抱怨。真难为她这个青春少女竟被说成妖婆。
「妳不是一向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他很少见她气成如此。
「大家提防我跟什么似的,这样众人都有所防范,捉弄起来,哪有乐趣可言。」
霍铁心退一步打量起她的悍怒之姿,顿时冷硬的面容,豁然开朗,嘴角忍不住逸出一抹笑意——他还以为她尚有羞耻心,原来刁蛮女是因为底牌被掀,才会恼怒。
他实在太少觑她的刁顽性格了,那种唯我独尊的人,绝对不会明白「礼义廉耻」这种美德。就好比她不了解他的幽暗心境——不想置身于广大人群里的矛盾,他的眼神瞬间灰黯。
「再笑一次嘛!」
他讶异地看向整个人枕趴在他身旁软卧上,睁着铜铃大眼、语带撒娇的刁蛮。
「再笑一次嘛!你笑起来很好看耶!」她露出编贝似的小虎牙,露出渴望眼神,真诚的冲着他笑,像双被驯服的小野兽,乌黑显亮的额前秀发,令他有股想触摸的冲动。
或许是敌对已久,关系一直处于恶劣的状况之下,两人少有心平气和的交谈,如今她摆出那么纯真的面容来称赞他,加已自己的莫名念头,霍铁心萧穆的俊颜,竟有丝红赧。
心中那种无法解释的唐突情绪,纷乱地干攫他正常的思维。恐怕自己对她的好感,正与日俱增,以一种他未察觉的速度攻占他的心。
「净说些不正经的话。」
她不以为忤,嘻嘻哈哈地道,「什么正经?什么不正经?我自幼在一堆江洋大盗中生活,耳濡月染下说话多少会粗俗些,这是很正常的啊,相反的我觉得你们山下的人才奇怪呢,每个人都那么虚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肠子九拐十八弯的。」他掩饰狼狈,清清喉咙正颜道。
「府里谁又惹妳了?」
「多得是!就说你表妹好了,在大家面前就一副温柔婉约的样子,见着我就冷嘲热讽;管家也是,碰着我躬身作揖,背着我却骂我妖女;连你那个娘,也是皮笑肉不笑,说我怪,他们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唯一只有展叶真心对她好,不过那也是为着他家少爷,有求于她。
这里她是越待越不习惯,还是山上好,至少明枪明箭,还不会有个大冰脸,随时随地指责她。
霍铁心闻言,不置可否,隐藏在礼教之下,最丑恶的人性是欺骗不了人。
「像我这样离经背道的,有什么不好,至少我不说谎、不工心计,我可以说是个坦荡荡的人。」
瞧她一脸沾沾自喜、得意有加的神色,果真是顽劣不受教,但又难以辩驳她的话,长久的相处,发现她除了刁蛮任性、好玩纵性外,却也从未图谋加害他,一开始她就表明自己绝非讲理道义之辈,丝毫不加以掩饰。
该说她是真性情,还是狂妄无知,他这从小深受礼教浸淫之人,也无从断下定论。
趁着他沉思之际,刁蛮爬起身走到他轮椅的背后,两手握着轮椅的手把柄,开始往前推移。
「你做什么?」他转头吃惊的问身后的人。
「推你去看烟花啊!」好象他问的多愚蠢似的。
「我可没答应妳。」事实上,他什么地方都不想去,更何况让她这个无法无天的人主导。
「由不得你啰!」她露出惯常的贼笑。
她的笑容让霍铁心感到心寒,果不其然,他又中了她的毒,四肢僵麻无力、真气受阻无法施展轻功逃离。
见他暗自运气,神色不悦,她佯装无辜的道:「啊!我忘了告诉你,刚刚我帮你看病时,给你抹了一点「软骨散」,这种药不管是武林至尊还是市井小民,只要一沾染上,保证几个时辰内都无法动弹,不过渗透的时间长了点,所以才跟你拉东扯西,你可不要见怪。」
气极败坏的霍铁心,大为震怒,「快点解开。」他可以了解这药确实比之前的任何药都要强上几倍,看来她是为了对付他而调配的。
「不要,谁教你为了保护家丁,把全部的人都从我身旁支开,既然如此,由你来陪我玩是再恰当不过了。」言语间有种说不出的快感。
他咬牙切齿的警告,「妳敢?」没想到稍一不慎,又上她当。
「哈,你好好笑,我做都做了,哪有什么敢不敢?除非……」她缓缓的忖度。
「除非什么?」看来这次非得依她,才能脱困。
还以为她会让他有选择的余地,没想到她说:「除非你肯扯破喉咙大叫,让下人来救你。让他们瞧瞧,高高在上、威风凛凛,有王者之姿的霍铁心,竟被困在一张椅子上,你猜他们会作何感想?」此刻的她,活脱脱是个小恶魔。
霍铁心狂怒的瞇起眼,心中波涛汹涌,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断。
「我数一、二、三,没出声,就是答应随我到外头走走啰!」
她盯着他盛满怒气的锐眼,慢条斯理、大胆的数着,「一、二、三。哪就是说你愿意跟我到外头走走啰!」
他生平第一次挫败的闷声不响,他竟再一次败在这个刁蛮女手里。
刁蛮,这名字取的还真是贴切。
步出霍府的一路上,家丁全傻眼的看着刁蛮明目张胆的推少爷离开,他们各个都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少爷竟要出家门,他已有两三年没踏出霍府一步,如今,却要跟那个令人躲避不及的妖女出游?
「表哥你身体尚未复原,这……」闻讯而来的施燕燕,柳眉微蹙、哀愁万分的问道。其实她内心怨的是——许久未出家门一步、冷淡的霍铁心,竟然要跟刁蛮一同外出,这口怨气她难以下咽。
她的行为并未博得霍铁心作出任何表示,刁蛮见状,立即自作主张,拍着胸脯,豪气干云的替他回答:「妳不要担心妳表哥,有我在没人能伤得了他。」
***
一年一度的灯火庙会,把城门内外辉映的通火通明,街头巷尾人来人往,好不热闹,男男女女、扶老携幼,把巷弄挤的水泄不通,处处灯笼高挂,喧嚣不已。
「瞧瞧,等会儿庙会那儿有祭典,另一头有杂耍、猜谜灯会,还有放烟火呢,好玩吧!」刁蛮兴奋的边说边推着他走。
相较于她的快乐,霍铁心只觉得尴尬,对迎面而来的诧异目光,感到刺眼。自从他双腿有残疾后,他已经见过太多这种眼光,他的尊严也为此被打击的荡然无存。
他回避的板起脸孔,试图用冰冷的阎罗脸挡住外界的目光。
「干什么绷着脸?出来是要玩的,谁教你臭着一张脸,想吓谁啊?」
他呕气似的别开头,不发一语,把眼光移至远方。
「喂?我又哪里惹你不高兴?」
真要算起来,罪状一长条,她还敢装傻。「我想回去了。」
「什么都还没看到,你就想落跑,展叶离开前,还千拜托万嘱咐要我多陪陪你,代他照顾你呢!」想起那个老忠仆,要去执行霍铁心赋予的新任务前,又在她面前玩起「自残」的旧把戏,要她好好照顾他家的少爷,逼得她只好勉为其难的答应,没办法,她对软弱的人一向没辄。
「带我出来拋头露脸叫照顾我?」
「嘿!我想出来玩没办法丢你一个人在家,只好顺便带着你啰!」
原来如此,他当她那么好心,肯带个大累赘,原来全是责任问题,罢了!同她说理怎么说也说不清,「推我也累了,妳让我回去吧!」
「不,一点都不累,这木椅很轻巧,推起你这昂藏之躯,一点也不费力,而且也很威风,你没瞧见大家都在看我们吗?」
看热闹的市井小民,莫不对着穿梭在街上的他们侧目,不断地频频回首。
他一听,心里直泛起疙瘩,屈辱感顿时开始作祟,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低吼:「那是他们在同情我。」轮椅的两边扶手,险些被他隐忍的力量给捏碎。
刁蛮凝视着宛如困兽般的霍铁心,狼狈的有些憔悴。那个拥有万贯财富、权倾江南的霍铁心,对自己的残疾原来是那么自卑。亏她还兴致勃勃的带他一同出来,他却觉得耻辱,这样看来不就全是她的错——她无奈的叹气,却说不出道歉的话来。
「闹够了没?闹够了就推我回去。」他挫败的道。
自己的好心被曲解,她实在不服气,诡计多端的脑袋一转,又有一套自己的见解。她对他的命令充耳不闻,径自往人多的小摊子推去。
「妳已经看够我的笑话了吧!让我回去。」碍于四肢受制于刁蛮,他只能作口舌之争。
「你啊!真是臭美,谁说大家在看你了,其实他们是在看我呢!」
「看妳?」
他看着她身穿土灰色的男装,松松垮垮的,衣袖长过手背,两条辫子垂挂在胸前,铜铃般圆滚滚的大眼,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孩子般;路上的姑娘家谁不穿金戴银,头插发髻装点得柔美秀丽。相较之下,刁蛮属于那种不起眼的村姑,跟省城的姑娘家一比,就好象小土蛋一般。
「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师父说相由心生,外表不过是虚假,脑袋里头才重要,我觉得我很可爱啊!而我师父虽然满脸刀伤疤痕、又瞎眼,但她不辞辛苦养我长大,说她是最美丽的女人也不为过。」
「哼!」他撇过脸,不吭气。
她又继续数落,「而且你有什么好让人同情的,阁下富可敌国、资财巨万,我想别人可能是觊觎你,嫉妒你的因素居多。」她又指着路边衣衫褴褛的乞丐,「不然别人怎么不去嫉妒他们。」
霍铁心冷眼观看,沉思不语。
「你看你穿的衣服还是用金丝编绣的,哪个不长眼的会同情你?要我就天天大摇大摆的走上好几回,让别人羡慕。我说的对不对?」
「强辞夺理。」他横瞪她一眼,但又无法辩驳她,一碰到她这刁蛮女,他彷佛永远居于下风,没有翻身的一天。
远方有个娃儿正哭着,看似他母亲的妇人,禁不住他的哭闹,遂买了根面捏的小猴子给他,娃儿立刻破涕为笑,欢天喜地的拉着妇人的手走远。
刁蛮见状,也上前跟小贩买根捏面人,千挑万选后,最后兴冲冲的跑到他面前,自己爱不释手,却又满脸惋惜地递给他。
「喏,给你的,可别再不高兴了喔!」
他睁大眼把她一脸的舍不得,看进眼里。
难不成她把他当成三岁娃儿!?
「这可是我看过最漂亮的捏面人,算是我无理要求你出来的赔偿品,你可别挑剔。」她说的很稀罕似的。
「就这么一样小玩意?」他哭笑不得。
「什么?你想要两根!?」她误以为他还不满足。
她的呼喊引起众人观望,大家就看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壮硕大男人,手里握着小猴儿的捏面人,听说他嫌一根不够,还要买。大家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交头接耳的讨论着。
「妳!」面对大家狐疑的眼神,他简直要疯掉了,这疯丫头!他忍气吞声的喝道:「还不快推我走。」
「遵命!」刁蛮说着就迅速往前推,冲开人墙,远远的拋离身后的流言蜚语。
她拚命的冲跑,俐落的转个弯,往人群稀少的胡同里钻,把轮椅停在转角处喘息,她上气不接下气,小心翼翼的张望,发现没人注意,这才放心。
「呼!喘死了。」她拍着胸口。
霍铁心也跟着她着急起来,不禁频频回头。
「咦?想不到你还真的喜欢这玩意!?」
他闻言低头看向她所指的,就见自己的手竟然还握着捏面人紧紧不放,好似怕人抢走。
定神一想,理智全回,这才发愣,方才他急什么?又看向自己手中的小猴儿。怔忡半晌后,蓦地,他猛然爆出豪爽浑厚的笑声。
这下换刁蛮发傻了,待她回心一想,反正大老爷开心嘛!也不由得跟着哈哈大笑。两人一直笑到没气才停止。
虽然想佯装起威严的表情,却怎么也遮掩不住嘴角狂泄的笑意,他摇头,莫可奈何的训诫:「妳总是那么乱来。」
她机灵的凑过去,顶撞他宽阔的肩膀,「这是不是赞美啊?」
「哼!」他好气又好笑,语气中却有着莫可奈何的妥协,不再冷肃。
见他龙心大悦,她立即趁机讨好,「那我们再去逛逛好不好?烟火都还没看到呢!」
霍铁心运行血气,发觉她下的药性已过,自己功力又可以收放自如,随时可以运行轻功离开这烦人的轮椅,不受她控制。
「好啦!好啦?」她嘟嚷的要求,心下深知药效已过,再重施故计,他必有防范,她只有低声的哀求,露出可怜兮兮的小脸和晶莹油亮的眼珠。
「真是胡闹。」他别开脸,心中却又被她无辜的容颜所撼动,那柔嫩的唇瓣若有似无的勾惑着他。
「走嘛!陪陪人家,我真的好无聊喔,每天哪儿都不能去。」
她心性好玩,一刻也不得闲,困在这实在是有些委屈,他沉默思忖,最后叹气,妥协的闷着声说:「要去还不快走。」
「真的吗?太好了!」她欢呼的拍手,不避讳的拥抱住他的肩头。
霍铁心直到此刻,可以宣告完全被这小妖女吃定了,而且还享受起肩头传来的柔软触感。
他一路上们吃吃喝暍,边走边逛,完全不在乎外人的眼光,他还不时让她喂食,相处的十分融洽。
「你瞧瞧,那儿有豆腐花呢,我们去喝一碗。」
「府里的甜品塞不住妳的馋嘴吗?」手上挂着小花糕,嘴里嚼着麻花棒,还不满足。
「有人陪着我吃比较香甜,以前有好吃的,我都会跟师父一同分享,现下在这儿孤独得很,他们都怕我,没人敢理我。」
虽想斥声「报应」,他却也不忍在她垮下来的小脸上,再添愁容。他只得道:「那以后我陪妳不就成了。」
「真的?」她兴奋的脸蛋,光彩熠熠的马上扑到面前。
他不晓得自己怎么会一时冲动脱口答应,不过现在见到她那么高兴,他也不好反悔,「是啊!」
「啊!今天真是我最快乐的日子。」她开怀的大笑。
真容易满足,他发现这娃儿其实很容易哄骗,只要投其所好,她就会乐得跟个孩子似的。
是单纯吗?第一次,他觉得她很纯真,而不是刁蛮妖邪。
「喂!你看看。」她突然指着午夜星空。
一阵震动后,轰隆隆的声响、数不清的黄光,飞嚣着划破天空,红、蓝、绿……各色烟火在星空中爆裂,花瓣似的火花四射,光亮的映照着她酡红的脸。
「很美吧!」她赞叹着。
霍铁心但笑不语,犀利的眼光不知是在欣赏烟火还是她的脸。
「听说烟火师是特地从宫廷借来的呢,还准备了好几个月。你晓不晓得?」
他点头,「是霍家长辈对宫廷有功,特以借给霍家的恩宠,每三年庙会庆典,霍家会主导包办,大肆庆祝,妳说我晓不晓得?」
「喔,原来就是你们霍家啊!你们是想借着大庆典,招来各地人马、促进商家繁荣,顺道救济贫苦,是不是?」她语气故意装得酸溜溜的调侃他。
霍铁心凝视着烟火,嘴角微微上扬。「八九不离十。」
「嗯,想不到你还挺好心的,这种善举真是令我好生敬佩,我简直五体投地——」她滔滔不绝的巴结,双手还搓揉起来。
「不用谄媚,有什么要求,就说吧!」霍铁心斜瞄她一眼,没好气的道。
「嘿!你又猜到了,我是想说既然那么好看,不如我们明晚也来,好不好?」她吐吐舌尖,又抓抓头。
他哼笑,事已至此,他还能说什么,如她所说,他的自卑实在没必要,有更多人遭遇比他还悲惨,至少他还有能力助人。
罢了!倘若老天真要他一辈子如此,他也认了。
几年的愁云惨雾,被她这一搞竟烟消云散,这的确是让人始料未及的。
她以他至为厌恶的方式出现在他面前,满嘴妄言秽语、胆大包天、无礼嚣张,是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喜欢的姑娘。想不到就因此而疏于防范,让自己对她的好感,一点一滴的累积,缠围着他的生活。
「我不答应行吗?」他莫可奈何的苦笑。
第六章
他们的关系于庙会过后好转,两人时常一整天窝在书房里钻研病情,这对于之前老是针锋相对的两人,有很好的纾解作用。
古色古香的厢房内,就见迷迭焚香淡淡飘浮于整个室内,气氛十分宁静和谐。
霍铁心半躺卧于丝绒床铺上,一脸舒坦的任由身旁女子搥揉自己的腿,严峻冷肃的脸难得松懈下来。
「要不是他们想对我跟师父不轨,我哪会无聊对他们下毒,我又不是没事找事做。」只不过后来发现,用毒控制他们很方便又好用,才会延续至今。
刁蛮双手继续为霍铁心按摩他的脚底穴道,一边和他聊天,只因他对她的生活感到十分好奇。
「那几位当年在江湖可都是赫赫有名的恶人,妳一个稚弱孩子,任妳心思再诡异,也很难收服他们,妳竟光用毒就能办得到?我还是不信。」
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恶人,被赶尽杀绝的退到山谷里,竟会被一个女娃制伏,为其卖命?这实在很难让人相信。
「是真的,我为了跟他们斗法,几乎将我煞费苦心所提炼的珍藏毒药使用殆尽,还好我日夜赶制,才有得补充。不过有些宁死不从的,就独自下山寻求生路,剩下的就住在黑店客栈里。本来嘛,我们是井水不犯河水,不过我偶尔也会「拜托」他们下山帮我找些奇珍异草,供我尝试炼药,所以我才能一直生活在山上。」
听闻苗疆一带制毒蝎王,是放任一笼蝎子,互相残杀,等到独剩一只活存,那一只就是毒性最强的。所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既然刁蛮能命令一群蛮兽,那表示她确实机智狡猾过人。
唉!这般的聪明才智,若能用在正途上,成就不知有多可观。
可惜她满心满脑都是如何整人才会好玩,霍铁心对她的推托责任之辞,深表不赞同。
还好他了解她的本性不恶,犹有挽救的余地。
「对于妳的所做所为,妳师父如何表示?」
「她?清心寡欲啰!我师父啊,她虽然双眼瞎盲,脸上又有很多结痂的刀疤,可是她的医术非常厉害,心地又极为善良,最重要的是她人很好哄喔,只要我随便编派胡说一通,她就会相信我。平常呢,她就喜欢幽幽的叹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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