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若莲眨眨眼,更贴近电脑屏幕,将闪烁的黑体字一一校对过,关、少、天。
这不就是那个失踪的海顿集团总裁的儿子吗?关少冬一直苦寻不着的,原来,原来和夏天同校啊?正好,可以助他一臂之力。
“这一位,可以看看他的资料吗?”
“这个?”
办事员的手轻快按两下滑鼠,游标开始跑动,紧接着屏幕变换到另一个画面,两秒钟内便列出一堆基本资料和一张彩色照片。
若莲徐缓静止一切动作,包括呼吸,拿着若有所思、雪亮的目光笔直投映在那张照片上,几分愕怔、几分骤然的伤楚,这个人……是关少天?
手机响了,她浑然无觉,办事员等到第三次铃声响起,开口提醒她:“小妹妹,小妹妹!电话!”
若莲恍惚地掉头看她,回神,匆匆将手机拿出来。
“喂。”
“我以为你不接电话了。”是关少冬放心的声音,“你在外面吗?”
“嗯?”
“那么,有时间陪我吗?有部不错的电影上映了,我想邀你一起去。”
“……好。”
JJWXCJJWXCJJWXC
他们先去吃顿简单的午餐,若莲安静地将盘内的食物一一送入口中咀嚼,关少冬观察一阵子,终于打断她麻木不仁的进食。
“那把伞……怎么了?”
“嗯?”
“你一直在看椅子上的雨伞,担心下雨?”
“嗯……是呀!”她将视线移开,望向外面雷声不断的阴天,“我们还是快走吧!”
关少冬发现她放下水杯的手轻微颤抖,玻璃曾经撞击桌面,这点声响也能把她吓着,他想,大概是店里的事还没解决,心头烦,所以才会那么干脆就答应和他看电影散心。
但,坐在黑暗电影院里的若莲却又显得异常平静,太过了,以致被投映的光线所照亮的侧脸浮现不知所为的悲伤,他估算着,散场后再问她好了。
“你都知道了,对不对?”
电影声光特效不断,爆破场面也到了最高潮时,若莲不冷不热的声音几乎要被淹盖过去。
“知道什么?”
“你早知道……关少天人在哪里,只是不点破。”她浅浅笑笑,有些自嘲意味,“我刚刚一直在想,想过一遍才懂,你其实早就见到他,而他要你帮忙守密?”
关少冬自黑暗中看她,大屏幕闪烁的光让视野不是很良好,所以他捉摸不到若莲到底是怎么知情的。
“你说的没错,所以我事先拜托过你了,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亲口劝他回去。”
“回海顿?”
“是的,理由我也早就说过,他回去是迟早、也是必然的事。”
电影即将结束,背景音乐换成了柔和曲调,悠悠扬扬,她随而放松体内每一根神经、每一分知觉。
“是啊……”
JJWXCJJWXCJJWXC
下午三点,天空开始降下雨点,由小转大,最后是一场倾盆大雨,夏天顶着雨赶回俪人宾馆,一面拍落外套上的雨水,一面寻望大厅,只有老周和琪琪在。
“四小姐呢?”
“夏天……”琪琪面有难色地躲在柜台中,存着警戒,看上去倒像名俘虏。
老周一个箭步上前,抓住夏天湿淋淋的肩膀,边走边将他往后推:“别多说了,你先走,免得被逮到,快!”
“等一等,你在说什么?你们怎么了?”
他挣扎着立定脚,不走,反将老周的手拿开,老周干脆自动帮他打开门,催促道:“现在什么都不要说,你快走,等到他们来,你就走不了了……”
“老周,你到底在说什么啊?谁是他们?”
琪琪心一紧,见若莲从楼上走下来,好声好气要老周放手:“老周,放开夏天。”
“四小姐……”
老周慢慢松开手,功亏一篑地垮下肩膀,而见到若莲现身的夏天,连忙跑上去:“四小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她递出干毛巾,和平常一样地说起今天她去了哪里:“我本来想帮你送伞的,到了学校才想起我连你念的科系都不知道。”
他接过毛巾擦抹头发,想了一想:“啊……我没说过吗?后来呢?你就回来了?”
“后来我到注册组请他们帮我查,你知道吗?他们那里没有夏天你的资料。”
她这么说,老周万事休矣地闭上眼,后头的琪琪也无能为力地叹气,若莲抬起螓首,对上讶然的夏天,轻轻询问:“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他望着她,看不透若莲清秀美好的脸蛋有着孩子般迷蒙的神情,那意味着她什么都知道了吗?意味着……他要离开她了吗?
“没有,我不会说的。”
若莲淡淡闭起双唇,感伤地凝视夏天坚定而不舍的脸,如果他们都不说,是不是……一切都可以维持原状?
门开,门又关,夏天转身朝向大门,关少冬出现在雨的帘幕之外,对他颔首:“又再见面了,我是来接你的。”
他惊讶关少冬的到来之余,又掉向沉笃的若莲,她却说:“是我请关先生过来的。”
“四小姐……”
关少冬侧个身,让出一条通往外头的空间,摊开右手:“跟我走吧!车子已经准备好了。”
话未毕,两旁就站出四名黑衣男子,明显的护送排场。老周见状,按捺不住,冲到若莲面前抗议:“四小姐,这么做太无情了,再怎么样夏天好歹也跟我们相处这么久……”
“他不叫夏天,从来就没有夏天这个人;他,我从来就不认识。”
夏天望着她的怨怼,牢牢不动,就让无尽哀凄爬上他秀逸的面容。
“我……让你这么生气吗?”
“我没有生气,是难过,是难过……”她吸了一口氧气,不再看他,“关先生,请你出去。”
“若莲哪!”
琪琪走出柜台,拉拉她的手,发现早已冰冷得失去正常体温。
关少冬来到夏天身边,示意他尽快动身,老周眼看他也落寞地阖掩上对这里的眷恋,一步步走出大厅,进入滂沱大雨中,当下一把拉住若莲,不管她要不要,连拖带拉地赶到屋子外去。
“四小姐!把他留下来!快!喂!夏天!”
他扬声大吼,夏天在宾士前停下脚步,看着若莲纤瘦的身影孑然孤立在寒冷冬雨,宛若一叶小草,随时会因为风吹雨打而倒下,但是,此刻的她也因为层层雨光而空前灿耀。
“四小姐,”他说,他乞求着:“我想留下,我根本不想离开,你不能……再叫我夏天吗?”
他问得伤楚,却像利刃犀利地划开和若莲之间阻隔的雨势,若莲再度深深呼吸,承受灵魂被切割的剧痛。
“你让我……爱上一个从不存在的人,那个人,叫夏天,却不是你,不会是你。”
夏天那双深邃的眼眸此时此刻正浮现赤裸裸的伤恸,而她将再也见不到他阳光般温暖迷人的笑容了。
“对不起,我不想对你说谎,可是,我只能这么做,只能以这种方式接近你,对不起……”
他说“对不起”,若莲顿时想起公车上那个亲吻,他在她脸颊上烙印之前,也说了同样的话。
于是,在关少冬的护送下坐上黑色的宾士车,夏天走了,当车门砰然关上,大雨立刻笼罩,老周不禁对若莲苦口婆心:“四小姐,让夏天就这样走了,好吗?这样真的好吗?”
“没关系的。”
“OK!就算是夏天欺骗我们,这也不是什么罪无可赦的事啊!”
“他要回去,他必须回去!海顿的继承人不能一直待在我们宾馆,所以,不要再说了!”
琪琪也走入雨中,看看她,再看看离去的模糊车身,不以为然地问:“那你干吗哭?”
她全身一颤,凄凄惶惶伸手触摸湿润的脸颊,只感觉雨水的冰冷,间杂一道特别高的温度流下。
若莲背脊挺直,维持优雅姿态向着雨中光景:“是雨。”
琪琪摇摇头,撂下一句“随便你”,吆喝老周别再管她,让她一个人独处。
夏天曾说——
我会在这里,所以就算再难过,也不用怕。
可如果,让她伤心难过的人是他,那么她又该怎么办呢……
他走了,温柔的语调仍清晰穿过声势浩大的雨,在她耳畔盈盈绕绕,若莲凝着,掉着眼泪,抱起瑟缩的双臂缓缓滑下去,任着雨水不停在身上窜流,不小心痛哭失声,只好将决了堤的泪水和抑不住的哽咽,深深埋藏在膝盖里。
JJWXCJJWXCJJWXC
过没几天,夏天出现在电视上,新闻报道海顿集团未来的继承人在失踪半年后归来,至于失踪的原因也成为媒体讨论揣测的焦点,然而,知道真正原因的少数人,如今也只能对着电视兴叹。
“真不敢相信,夏天已经不在了。”
老周眺眺空旷大厅,没来由又是一声长叹,琪琪猛啃瓜子,看起来比较无动于衷。
“那也不错啊?回去当海顿继承人总比在这里做工读生好。”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夏天他自己根本不想离开,是四小姐把他赶走的。”
“嘘?”
琪琪扬扬下巴,老周怯怯往后瞄,若莲不知何时来到大厅,抱着一大包的卷筒卫生纸,静静地看大厅那台二十六寸的电视。
啊……夏天穿上西装了,好像属于海顿的人都需要穿西装,他真适合,变得成熟而充满魅力,原本稍嫌过长的刘海拨掠到后面去,更显得一股精神、一分魄力,应对媒体的问答更是她从未见过的世故和聪颖。
这样的夏天,是再迷人不过了,但……透过了电视屏幕,就是属于遥不可及的边境。
“哈啾?”
若莲吸吸鼻子,怎么也无法将鼻管吸通,塞得严重时还呼吸不了,天生的过敏体质使得每次感冒都是鼻子出问题。
“四小姐,去看看医生吧!”
“不用啦!只是感冒而已……哈……哈啾!”
那天淋雨淋得太凶了,又不是在拍戏,现在回想起来真觉得自己傻得可以。
“我去房间巡一下,有电……哈啾!有电话帮我接。”
她揉揉鼻子,继续抱着一堆卫生纸上楼去,不多久,电话铃响了。
“俪人宾馆,你好。”琪琪先装出嗲声嗲气的语音,突然又改为尖锐叫声:“夏天?你是夏天?”
老周吓一跳,赶紧再看看电视,有关海顿集团的相关报道刚结束。
“你不是在上电视吗?”
夏天那一头听来十分吵闹,似乎正待在人多人杂的场合,他讲话的音量也不得不跟着放大。
“那是上午就录好的,那个……四小姐好吗?她在吗?她的手机没开机的样子。”
“若莲呀……”琪琪心有所虑地瞧瞧楼上,“在是在,可是不保证她会来接电话喔!”
“能不能……帮我找她?我不能讲太久的电话,拜托你。”
“好吧!你等一等喔!”
琪琪将话筒搁下,催着老周赶快杷若莲找来,两人冲到楼上,但几十个房间从何找起,胡乱地闯外加大呼小叫,也不见若莲踪影,弄得两人像热锅上蚂蚁干着急。
“咦?你们都来帮我啊?”
忽然,若莲一脸狐疑地出现在他们后面,老周二话不说先夺去那剩下半包的卫生纸,琪琪则气急败坏地拖她下楼。
“喂!要……哈啾!要干吗啦?!”
“快点来就是了!不然电话要断了!”
“我的电话?谁找我?”
“来!”
琪琪抓起柜台上的话筒,强势地递到她面前,若莲莫名其妙瞥她一眼,将话筒附在耳边。
“喂?”
琪琪屏住呼吸,紧张兮兮地看着若莲停顿,将怀疑的目光移到她身上,然后放下话筒,递回给她。
“断了。”
“What?”
那是老周气喘如牛的哀叫,从楼梯上虚弱地传下来,若莲对他摊摊手,再问起琪琪:“是谁打来的?”
“还有谁?夏天啦?”
“啊?呃……咦?什么……”
“你舌头被咬啦?”琪琪漫不经心将话筒不偏不倚地挂上,“夏天打电话找你。”
她愣愣的,琪琪坐回位子,开始把手当做扇子扇风。
“……”
“……”
“就这样?”
琪琪装着傻,天真地对她笑:“你想知道什么啊?”
“这个……他……没有说其他的事吗……”
“唔……我想想喔,他话说得很急,好像真的不方便讲电话耶!不过……”
“不过?”
“他有问你好不好。”
若莲原本紧绷的情绪随之变得柔软,宛若一池春水荡开,化作一摊晶亮亮的暖意,但没持续多久,一和琪琪意有所指的笑容对上,她立刻低下头,吸吸鼻水,快步走开。
夏天打电话来了,他还是挂念这边的,那么,他到底想说些什么呢?
哗啦哗啦!若莲别扭地暂停搓洗动作,任由自来水放肆奔泻,不管要说什么,也跟她无关,以后必须彻彻底底地划清界线才对。
不过,关少冬提到海顿集团急着要他去相亲,他去了吗?这种政策联姻通常都父命不可违的吧……
哗啦哗啦!若莲摇摇头,继续让快会破皮的手冲浸在水龙头底下,没关系,没关系,跟她没关系了,以后就算要包红包也不会有她那分。
“滚出去!Get Out!”
是老周的声音,他的嗓门真大,一吼起来随时都会有把天花板震垮的可能。
若莲急急忙忙关上水龙头,跑出厨房来到大厅,琪琪极力要推开不动如山的老周,而老周一副要把人吃下去似的瞪视门口痞子模样的男人。
这样的场景常发生,陌生男子肯定是琪琪不知第几号的男友,想要吃回头草,却被老周拦挡住,准备以恐吓和武力把人轰出去。
“你不要管啦?这是我和他的事,你凭什么插手?走开!老周!我要生气啰!”
只是这一次琪琪似乎对那个人还有所留恋,男人道歉认错的话一听,耳根子就软了,琪琪就是这点不好,所以每当老周出面赶人,若莲心底是十二万分认同的。
“琪琪?”老周转过头,语重心长:“这个人不是真心喜欢你,他以前跟你分手,以后也会,这种人不值得让你回心转意。”
“你不要乱说喔!谁说我不是真心的。”男人不敢越雷池一步,只探出一颗头,对老周身后的琪琪放话:“喂!琪琪!有这个神经病在,我们要怎么重新开始啊?”
下一秒,老周重拳一挥,飞快击中男人身后的门柱,若莲看看天花板,一阵尘屑洒落,她拍拍头顶,佯装没听见身边琪琪的求情。
“我再说一遍,快滚,不然有我这个神经病在这里,等一下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老周按按结实的虎口,啪啦啪啦响两声,男人举手表示投降,退后一步、两步,掉头奔出俪人宾馆,琪琪当下追上去,试着把人叫回来:“喂?你回来呀!你干吗怕他呀!喂!”
而若莲走到老周右方,凑上前观看门柱上的凹陷,再比量一下,哎呀!柱子还向外倾斜了五度角。
“老周啊?我看,这个不找工人来不行了。”
“不好意思啊?四小姐。”老周抱歉地行礼,“每次都打在同一个地方。”
她笑一笑,毫不在意:“不要紧,你做得很好,辛苦了。”
这时,琪琪已经回来,愤怒的步伐、责怪的眼神都直冲老周而来,她站住,扬起手,朝老周脸上用力一挥,啪!
若莲吓得掩上嘴,老周别着头,半边脸在一秒钟内迅速涨红。
“以后我的事,少管。”
琪琪放下手,头也不回地走开,怒火点燃得快,消失得也快。
“我是不是……真的太多管闲事了?”
天又开始飘雨,老周蹲在外头的屋檐下,有气无力地发问,非常悲情的氛围。
若莲陪他一起蹲着看雨,擤完鼻子,再安慰他说:“不会啦?你也是关心琪琪啊!”
“就算琪琪讨厌我这个老粗,她也不该选择那些社会败类,我是这么想的,四小姐。”
“我知道,你放心,琪琪只是生气,气过一阵就好了,她会懂得你的心意。”
“四小姐,你从小就是个体贴的孩子。”
“哈哈?哈……哈啾!你干吗突然说这个?”
他勉勉强强牵动一丝笑意,对她点点头:“你不像我,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一想到要做什么就去做,完全不去考虑其他事。可是,四小姐,什么都不做未必是件好事。”
“……你在说什么事?”
“我知道你希望琪琪能谅解我,你晓不晓得老周我也希望四小姐能谅解夏天?”
夏天的名字一出现,她马上又打出一个不太自然的喷嚏,含混浓重鼻音回答:“夏天他……我没办法,只要一想到和我们大家相处半年的那个人,原来是隐瞒一切、其实还很陌生的关少天,我说什么也没办法理解他。”
“他的顾虑也没错啊!你想想,海顿集团总裁的儿子,这名号未免太招摇了,更何况是海顿耶!原本跟咱们是死对头的。”
“……”
“四小姐。”
“老周,让他回去是最好了,他本来就不属于这里,你要为他想一想。”
老周摇摇头,很顽固不灵的语气:“我只为四小姐想,等你一时冲动的怒气消失之后,你就会后悔了。”
然而,琪琪这一次的怒火比较难消散,一直到晚上都对老周不理不睬,有时还会故意“哼”他一声,若莲在劝她几句后便上楼休息。
进房间之前,她在廊上停留一会儿,望着长廊另一头,然后启步走过去,站在夏天的房门口,伸手敲了敲,好像里面还有人在,但只有空洞的回响在廊上漫延。
老周说错了,等一时冲动的怒气消失之后,随之而来的,便是无边无尽的寂寞。
第八章
冬天的寒流一个接着一个,没完没了,而尽管外头北风是如何猛烈撞击窗户,也不影响全房暖气的豪华办公室分毫。
关少冬按掉总机小姐的来电通知,搁置批阅公文的白金钢笔,往舒适的椅背靠去,等着眼前的门打开,夏天格子衬衫外搭一件纯白羊毛线衣,学生味道浓厚,让秘书请了进来。
“稀客,这是你……第三次吗?第三次踏入公司大楼里。请坐。”
关少冬走出办公桌,先走向那套昂贵的墨绿色沙发,夏天尾随在后,就他对面的沙发椅坐下,他则取出一瓶白兰地,晃晃。
“喝点酒可以吗?会暖和一点。”
“我……自从回来之后,都还没机会和你好好聊聊。”他望了一下关少冬侧目而来的讽笑眼神,歉然地继续说:“当然,从以前就没这个机会。”
“这是自然的,”他将盛了三分之一满的两只小酒杯并列在茶几上,楚河汉界,“我是你们圈子外的人,若真要说有所交集,也只有工作了。”
“大哥……”
“不用勉强,挺刺耳的不是吗?”他敬他一杯,微笑:“大概是第一次听到的关系。”
夏天难过不语,却不将视线自关少冬漠然的脸上移开,许久,也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知道我们一家……和你的关系不是很好,这其实都是我们不对,这一次我离家还造成你的困扰,很抱歉。”
“不用客气了,应该的,你肯回来我还得谢谢你。”
“你别这么说,再怎么样……我们也算是兄弟。”
他不停住斟倒,看着金黄色的液体流入两只浅杯,似笑非笑的面容也跟着圆融起来。
“兄弟。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可我却不能这么自以为是,从前我也试着把我和你放在同等的地位上,后来我发现,那只会让我更不平衡而已。所以,我和你不会是兄弟,但你父亲出钱栽培我,让我到国外接受高等教育,我很感激,也所以,我似乎又必须是这个家庭的一分子。哼……很矛盾对吧?”
“你不懂,当初,不平衡的人,是我才对。”
关少冬不再将注意力放在白兰地上,凝起质疑的眉宇,肃然和他相望,相较之下夏天驯良的神情便和煦许多。
“我这次会离开家,都是因为你的一句话。”
“我?”
“你算错了,这是我第四次来到公司,有一次我来,你并不知情。当时爸问你让我接手工作的意见,我听到你的回答。你说,我还只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这样的情况就要涉足竞争激烈的商场,太早了。”
这一回,轮到关少冬缄默下来,再喝下半杯烈酒,失算地摇摇头:“原来你听到了。”
“多亏你,我才知道原来自己被保护得很好,却只学会呼吸空气。反观大哥你,你已经纵横商场,帮爸许多的忙了,我才想出去闯闯,想和你一样。”
“和我一样有什么好?什么也得不到。”
“我不会和大哥争的。”
空调不停释放暖气,关少冬面对风向调节器的慢速转动,陷入沉思,然而空气的温度依旧比不上体内白兰地的作用。
于是他始终如一的淡漠仿佛因此融解了些,转向夏天,再为他的杯子斟满酒。
“你说的对,我们的确没什么机会可以好好聊聊,后天有空吗?”
“后天?”
“是啊!我们去奥万大那里的别墅,那里不会有太多旁骛,到时候再好好地聊。”
“好啊!”见关少冬主动提出邀请,夏天高兴地一口答应:“太好了,我一定去。”
JJWXCJJWXCJJWXC
自从老周打歪了门柱后三天,水木工人终于来了,在大厅敲敲打打,重新整修门面,若莲还亲自监工,等到工程快告一段落,她忽然突发奇想。
“后院也可以顺便做一做吗?”若莲对工头不假思索地提议:“我想在后院做一个莲花池。”
“莲花池?”琪琪第一个做出怪异表情,“你哪来的闲情逸致啊?”
“有什么关系?反正后院空着也是空着。”
“I Know!四小姐对那个童年回忆无法忘怀对不对?”
若莲并没有想太多,经老周这么一提,那个小男孩的身影又忽显忽现地浮出脑海。
“这个嘛……那个男生虽然讨厌,可是倒经常梦到他哪!每次想来就觉得那个莲花池可惜。”
“好不容易打掉了,现在又要重新盖一个,不是自找麻烦吗?”
“琪琪你不懂,少女情怀总是诗,四小姐一定是为了这个原因。”
琪琪没好气地瞪他,食指不客气往他身上猛戳。
“你懂?你要是懂的话,干吗把我身边的男人都赶跑呀?”
“那是……两回事啊?”
“好!那也轮不到你来说我!严格讲起来,若莲她自己还是这方面的白痴呢?”
“琪琪!你怎么这么说话呢?”
“不是吗?不然她怎么把自己喜欢的人赶出去、又死要面子不去找人家?哼!”
对老周发完脾气,她也爽快多了,正觉心情舒畅,无端端感受到旁边一道狠利杀气,一看,若莲手拿自工头手中夺来的铁锤,冷冰冰地斜视她:“一定要在外人面前讲道些五四三的吗?”
“哈哈……抱歉啦?讨厌,若莲一生气就变得好可怕喔!”
琪琪干笑着说要去厕所,若莲才将铁锤还给尴尬的工头,老周要她别在意琪琪的口无遮拦,说她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我知道,认识琪琪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不过她有时候说话真的好直喔!乍听之下都让人不自在。”
“嘿嘿!这才是琪琪的特点啊!直来直往,没有心机。”
若莲见他得意地活像老王卖瓜,不禁好笑:“你是情人眼中出西施,在你看来琪琪什么都好。”
“琪琪没有什么都好啦!只是她最糟糕的样子我们都看过了,久了就习以为常,那些坏习惯如果突然不见,反而会觉得奇怪呢!”
“最糟糕的样子?我想想,喝醉酒吐得稀里哗啦那一次?”
他们兴致上来了,开始你一言我一语数算琪琪的不良记录,没注意琪琪已经从厕所回来,面对老周老实的真心话,她不以为然地撇撇嘴,直到若莲搭了下一句腔才改变态度。
“老周,你是真的喜欢琪琪喔?因为她的不好你不仅一清二楚,还全部包容了。”
琪琪这个人难得会动用到脑细胞,这一回认真想了想,探头再瞧瞧腼腆的老周,真是,这么大个儿的人还会不好意思?
“啊?电话,我来接。”
若莲轻快绕进柜台,接起电话,原来是关少冬,两人交谈几句过后,她便面露难色。
“夏天……不,关先生也会去吗?”
“他只待一会儿,那是关家别墅,关家人进出也是很正常的。”关少冬有意无意哼笑一下,再说:“难道你是因为他的关系,所以不去吗?”
“你……你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会因为夏天而不去?”
“那太好了,明天九点我会派车去接你。”
啊?
若莲面对“嘟——嘟——”的电话筒半分钟,抱头懊悔。中计了……
“你要跟Human渣两个人去奥万大的别墅?No way!太危险了!”
老周强烈反对,琪琪则老爱唱反调,跳出来怂恿她最好在别墅住个两三天。
“让她去有什么关系?反正她现在和夏天已经一刀两断啦?”
“四小姐?你真的要舍夏天、就那个Human渣吗?”
“哎哟!当然啦!这不是很明显?”
“等一下!”若莲眼看他们一言一语地往来,终于生气喊停:“我不出声,你们当没我这个人吗?第一,我和关先生只去一天而已,晚上就会回来了;第二,我和他是什么关系,也都跟夏天不相干!”
是的,就算她和关少冬还是朋友,或再也不仅仅是朋友,也都和夏天扯不上关系的。
“唉!又是夏天耶!他最近真常上电视。”
琪琪随兴转开电视就惊呼,老周和若莲也安静下来看究竟,从画面可以猜出是媒体出奇不意逮到关家人打高尔夫球,对还措手不及的关家一涌而上。
由于总裁儿子终于曝光,引起媒体的高度关注,几乎所有问题都冲着夏天而来。
有人甚至连他身上穿的衣服也好奇满满,直问为什么一名富家少爷会穿着一件破烂衬衫。
“咦?那件衣服好眼熟喔!”
老周将眉头挤成一团硬是想不起来,若莲的眼神却紧紧跟随电视里夏天在人员的护卫下闪避镜头的画面。
那件旧到褪色的衬衫,正是夏天刚到俪人宾馆时老周给他穿的,他的手紧抓着胸前衣服窜入通道离开摄影镜头,指缝间稍稍露出和衣服花色不搭的纽扣,而纽扣……却是若莲亲手缝上去的。
他还穿着!他老早知道纽扣是她缝的才穿着吗?他都没忘,如同她还记得一样。
这时琪琪也想起来了:“老周?是你的旧衣服嘛!以前夏天常穿的,对不对?若……”
琪琪在老周的暗示下闭了嘴,因为若莲已经静静看着电视掉眼泪,掉得无声无息。
琪琪啐一口,拿她百般没辙:“明明就难过得要命了,还ㄍㄧㄥ!”
JJWXCJJWXCJJWXC
隔天,关少冬说他有事,所以派了一辆积架前来接若莲,琪琪和老周送她送到门口,发现她正动手解开狗狗绳子。
“你要干吗?”琪琪问。
“我想……带狗狗一起去,关先生说不要紧。”
“哪有人约会还带条狗的?煞风景嘛!”
“有什么关系?狗狗也很久没出远门啦!”
司机帮忙开车门,她催促兴奋的狗狗上车,有狗狗在,和关少冬独处的时间应该不致于有太多无谓的遐想。
老周眼尖,注意到平常做休闲打扮的若莲今天却换上一袭典雅的淡紫洋装。
“四小姐,你还为了Human渣特地打扮哪?”
“啊?”她支吾一下,故意跳开话题焦点:“不要老是叫人家Human渣,很没礼貌,我先走啦!”
懒得听老周交待一堆安全注意事项,若莲一溜烟躲进车子里,狗狗摇着尾巴想挨上来撒娇,她却不依,深怕将这身洋装弄皱、弄脏了,那就枉费地为夏天精心的装扮。
夏天见到她,会怎么说?他们好久没见面了,她在他眼底是否能漂亮如昔?嗯!保险起见,还是再照一次镜子好了。
“听说,你拒绝了爸安排的相亲?”
关少冬推开门,庭院满地落叶随风滚动,放眼望去,光秃的树到处可见,孑然孤立。
“是啊?我才二十一岁,谈相亲还太早了。”
夏天尾随在后方,踏上落叶铺成的径道,每一个脚步都十分响亮。
“我看,原因不只是这个吧!俪人宾馆的小老板娘才是你钟情的对象。”
“大哥最近跟她见过面吗?自从回来之后,爸妈看我看得比以前紧,我没办法和你一样,随时可以出去。四小姐她……好吗?”
关少冬解读着他老实的忧心,毫不掩藏,而再将视线放远一些,若莲正拽着狗狗自大门口绕进来,四处张望,好像不认得转到别墅的路。
“她很好。我一直想问你,到底喜欢若莲哪一点?当然,她的善良我是知道的,只是……”
“呵……你是指若莲的个性吗?”
若莲原地伫足,又惊又奇地窥探前方那两人,然后将自己和狗狗藏身到高硕的树后,啊……夏天还没走,他正提起她什么事啊?
关少冬点点头,夏天思索半天,看看灰蓝天空,边想边说:“若莲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倔了,有的时候还顽固得要命,自尊心又强,所以老说些口是心非的话,不像一般女孩子会撒娇,这种个性是不太可爱啦……”
若莲瞪大眼、张大嘴,手心用力一握,忙着嗅闻地面的狗狗登时被她扯过来。
可恶的夏天,竟然在她背后说坏话,真是小人!
“可是,你知道吗?”关少冬在他的话尚未结束之际,抢先一步开口:“我却喜欢上这样的若莲了。”
“大哥……”
若莲怔怔,脸上热气霎时间红到耳根子后,夏天一时反应不及,关少冬反倒成为最冷静的一位,点亮火,熏燃一根烟,穿过袅袅白雾透视他。
“你已经拥有许多我所得不到的,那么若莲她……你可以让给我吗?”
他问,夏天没立刻回答,只是错愕地与他对看,若莲紧张地贴紧树皮,怨怼关少冬将她比拟得一如随手可获的东西。
“你做不到?你和我都喜欢若莲,但你还记得前天在办公室的承诺吗?你说……”
“我说,我不会和你争的。”
若莲睁大明眸,呆呆垂下手,指尖滑过了树皮的坚韧与粗糙,她浑然无觉,只是诧异凝住沉稳的夏天。他说不会,对她来说应该无伤大雅;可是……怎么会觉得如此难过……
狗狗见若莲松了手,马上拖着绳子跑出去,若莲阻止不及,眼睁睁看着他介入那两人的谈话当中,夏天见到它时惊讶万分。
“狗狗?你怎么……”他立即拉长脖子寻找主人的影儿,“若莲也到这里来了吗?”
糟了!
若莲回过身背对着树,匆匆蹲下去,听着夏天唤了自己一两声,声音却愈来愈远,她再悄悄探一下,太好了,夏天往反方向找去,而关少冬则高深莫测地朝她咧嘴而笑,看来,他并没有泄露她行踪的打算。
“奇怪,狗狗到这里来了,四小姐应该也在附近才对啊?”
狗狗见到久违的夏天,不是高兴得猛摇尾巴、就是净往他身上扑,压根儿都忘记要回头找主人若莲,夏天的搜寻行动很快就陷入胶着,冷风飕飕……
“哈啾!”
关少冬睁了一下眼,夏天倏然回头,若莲则用双手捂紧口鼻。
搞什么鬼?偏偏在这关头想打喷嚏,他没听见吧?这么小声耶!
“四小姐,你……在做什么啊?”
若莲缓缓抬起头,双手还搁在嘴边,夏天在她面前蹲下,她窘迫地不去正视他清明的眼。
“没……没做什么。”
“你该不会从刚刚就一直躲在这里吧?”
“谁躲在这里?我只是……路过。”
夏天再次狐疑地打量她可爱的姿势,好像玩捉迷藏的小孩子正在躲避当鬼的。
“你……你看什么?”
她努力昂高头,输人不输阵,何必在他面前做贼心虚呢?然而才不过三秒钟的时间,夏天露出了柔软而温存的微笑。
“终于见到你了。”
“咦?”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她因为低温而冷冰冰的脸庞,就轻轻地碰,深怕碰坏了这尊精致动人的水晶娃娃。
“我们……终于再见面了。”
若莲还是不动,等待什么似的,眉心颦蹙,看着他,眼眶变得湿湿亮亮的。
好奇怪喔……就算见到夏天了,怎么心情还是无尽的想念?这份不能化解的思念,她又该寄托在哪里呢?
“四小姐,你是来找我的吗?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是我找若莲来的。”关少冬走近,朝若莲伸出扶助的手,“我约她这个周末到附近来散心,你应该不会有意见吧?”
“我……”
他又踌躇了!如他自己所言,他不会和关少冬争夺。
若莲起身之后,拍拍裙摆沾上的泥土。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