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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爱情不含铅           ★★★
我的爱情不含铅
副标题:
作者:染香群 文章来源:不详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5-10-28

讨厌女生的他别无所求,只是要找个「男」室友来分摊房租啊!

怎晓得这「天外扑来」的娃娃脸,一身「平地跌倒」的特异功能,还顺道偷看他腹肌六块的「玉体」!

事到如今, 他这个好男儿当然要负起保护室友的责任,开玩笑,好歹他也是个硕果仅存、比无铅汽油还纯的100%纯情处男,这种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康,她怎么可以(能)不要!?

楔子

「你们,全被fire了!」整个编辑室安静得一点声音也没有,正在打电话的企编陈翔,忙着贴字的文编艾伦、正在修改海报的美编丹瑜,通通楞住了。

「为…为什么?」丹瑜先清醒过来,喊出声音,「我又没做错什么事情?」她惶恐的看着主管,「郑大哥?我们弄坏了什么?这期的少年情报出差错么?我还没看到大样呀…」

「你们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明白。」郑富邦鼻孔朝天,冷哼一声,「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是顶点漫画的人欸!跑去跟犀利漫画接外快?!真的是搞不清楚状况。」

艾伦和陈翔交换了一个眼神,有点摸不着头脑。接外快?郑富邦不也帮伊士曼漫画写企划接翻译吗?怎么现在只有他们错了,他就不要紧?当真官大学问大?

「可是…」丹瑜快哭出来了,「我没有…」

「不要再说了!」郑富邦凶狠的说,「公司规定,不得对外兼差,你们既然东窗事发,连我也保不住你们…还是赶紧东西收一收,滚吧!」

「滚就滚。」艾伦懒洋洋的,这份工作吃不饱饿不死,「月底我就辞职,可以吧?」

「谁说你可以待到月底?」郑富邦头一甩,「现在就给我滚!马上收东西,滚!」

「喂,你不要太过分喔,」唯一的男生开口了,「现在滚可以,我们上个月的薪水呢?明天就领薪水了,你总让我们领过薪水再说吧?」

他丢出几个薪水袋,七折八扣损伤惨重。

「还有,马上给我搬出宿舍!」居然这样被扫地出门。

晴天霹雳,三个人面面相觑。

「我…我又没有兼差…为什么我也得辞职?」丹瑜大滴大滴的眼泪落在腮边,「都是你们…都是你们害的啦~哇~」就这样大哭着夺门而出。

两个人默不作声了半天,长叹一声。一起下楼,艾伦听到声响,机警的一闪,陈翔一口气从二楼楼梯一路摔到一楼底,连路都省得走。

她蹲在旁边,戳戳趴在地上的陈翔。「喂,死了吗?」

「还没有!」陈翔对她大吼,「不要戳我的伤口,好痛!」

「你真是衰尾道人。」艾伦叹了口气,洋娃娃似的美丽脸庞透出忧郁的神情,「下楼梯摔,下公车摔,下捷运鞋跟居然会卡在门缝。遇车撞车——脚踏车、机车、汽车,连娃娃车都能把你撞晕过去——虽然你带衰了我,害我失业了,不过,」她很温柔的拍拍陈翔的肩膀,「真的,我不怪你。」

「又不是我害的…哇!」他又迎面撞上玻璃门,咬牙揉着肿包,「没了宿舍,你打算怎么办?」好痛…呜…「我爸妈还留了层公寓给我,你要不要来挤挤?好歹是有空房间的。」

一起住在顶点漫画的员工宿舍这么久,大家心心念念就是想替国人漫画争口气,现在饭是没得吃了,革命情感不能不顾。

「保重。」她挥挥雪白的小手,连头也不回。

「喂!艾伦,你很不给面子欸!我不会强暴你啦!」他圈起嘴喊。

「我不怕你强暴我,」她美丽的大眼睛透露着楚楚可怜,「我怕你家会瓦斯爆炸。」

「才没有…哇~」他才走过消防栓,强大的水柱突然喷了出来,一下子把他冲昏过去。

艾伦当胸画了个十字,叹口气,孤独的走向夕阳。

啊啊~失业人在天涯…

第一章

烈日熔熔。

艾伦将已经干涸的小五十骑进加油站,只觉得头昏眼花。

都已经十一月了,太阳还是恶毒得紧,晒得全身发痛。一整天东奔西跑的找房子,居然遍寻不获。

「九五还是九八?」加油员有把好听的声音,她眯了眼睛,哇,黄金比例的身材呢!标准八头身,雄伟的胸肌,说不定还有六块腹肌藏在丑毙了的制服底下…不知道能不能剥光他画个素描…她摇了摇头,「九五,加满。」

怎么,山穷水尽了,还一心只想到画画?现在是画画的时候么?

先找到住的地方再说吧。

想来也奇怪,她的要求又不高。五千块以下的雅房,采光佳,方便画画就可以了。跑了一整天,看了栋鬼屋,连房东都不敢自己上去,叫她自己看,浴室的血迹都还没清干净咧;还有那种格局诡异直比八卦图,连大门都找不到的鸟地方;没有窗户的「套房」,叫价八千块。

还有房东嘿嘿嘿冷笑逼过来,「小姐一个人来看房子?」

「不,小红在楼下等着。」她回答,这才全身而退。只是她没告诉房东,小红是她的机车。

郑富邦已经撂下狠话了,明天就要把所有的家当全扔出宿舍,怕这小人先动作,她把 ibook 和画板全带出来看房子,如果找不到,真的要露宿街头了。

还是租那个八卦图吧,找不到大门,带个指南针好了。

加好油,她扔了张百元大钞,打起公共电话,「房间?喔,已经租出去了。」房东似乎还嚼着槟榔,巴咂巴咂的。什么?那种烂房子也有人要?

一下子全身的精力都抽光了。她晃了两晃,昏了过去。

***

「小姐!小姐!」拿着零钱发票追过来的范砚耕吓慌了手脚,一把抱住她,拼命拍打她的脸,艾伦嘤咛一声,悠悠醒转。

砚耕抬头起来,发现同事一起望着他们,还有人交头接耳。

「喂!我什么都没做!」砚耕马上脸红了起来,「小姐,你怎么了?」

「我…我…」她的声音很小。

怎么办?要不要叫救护车?「我…我肚子好饿…」这才听到娇小的艾伦肚子咕噜噜的响。

肚子饿?

他把自己的便当给了艾伦吃,个子虽小,吃起东西宛如风卷残云,一扫而空。

「吃慢点,吃慢点,」他递了养乐多给艾伦,「没人跟你抢。」砚耕叹口气,咬了两口三明治,发现艾伦可怜兮兮的眼光,一叹气,又把三明治给了她。

他没好气,「记得给机车加油,不记得吃饭?」

艾伦用力咽下食物,「我再…再找不到房子,就要被公司扫地出门啦。」

「找不到房子?」听了她一天的经历,砚耕叹了口气,「什么世界呀?我找不到房客,妳居然找不到房子。妈的勒,我已经刊了好久找房客的广告啦,要不就是玩 band 的,租给他们,论文要去哪儿写?要不然就是鬼鬼祟祟找「打炮间」的——靠!有那种钱,怎么不干脆去找旅馆比较快!——要不嫌顶楼热,得爬楼梯,五千块你希望租到什么黄金屋?妈的勒~」

「你有房子?」艾伦的脸出现了光彩,一把抓住砚耕的胸前。

「喂!你…你不要激动…」他被艾伦精光四射的眼睛吓到了,「我要找男房客,男房客!那里只有我一个男人…」

「你找不到房客,我找不到房子,正好呀!我不介意你是男生!我要租!」她扑到砚耕的身上,「我有钱!一个月多少?五千?押金呢?

可不可以不要押金?我可以先付房租唷!」

「六楼!顶楼喔!没有电梯,会爬出萝卜腿来唷~」他吓得要死。

「没关系!运动正好呀,快!给我!租给我!有没有窗户?」一但吃饱,她又涌出一身的蛮力。

「有…」呸,就是不想租给单身女孩子,干嘛回答她?「不行不行,孤男寡女的…」

「为什么不行?」找房子已经让她失去理智了,整个人压在砚耕身上,可怜的椅子呻吟两声,啪啦一声连人带椅翻了过去,「快给我!不答应我…我就…我就…」

「哎唷,人家女孩子都愿意了,飞来艳福欸~」站长和一票同事都堵在门口看热闹,「我说砚耕啊,恭喜你处男的日子有结束的一天哪~」

「是啊是啊~恭喜恭喜~」

「站长,明天我们吃红豆汤庆祝吧。」

「人家女孩子行李都载来了…小耕呀,就不要推辞了,哪儿找这么漂亮的女生哩…」

为什么…为什么这种事情会发生在我身上?砚耕真觉得欲哭无泪。

第二章

一踏进房子,艾伦呆了。客厅干净清爽,还有个小厨房,浴室也是干干净净的。

「那个房间是我的,」砚耕没好气,「这个空房间本来是我学弟住的,那个王八蛋居然被二一,害我一个人得扛所有的房租。」

有床,有书桌,有衣柜,甚至还有台灯和冷气唷!

看她高兴得团团转,砚耕不禁心里气苦。他今年博四,正是功课最吃紧的时候。当初跟家里赌气,一毛钱也不带就跑出来念书,几年磨下来,已经不是当初的大少爷了。

可怜他这个只会念书的书呆子,活到今天倒是连女朋友都没交过。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艾伦,一生清誉当真毁于一旦。

看她高高兴兴搬行李的模样,不禁头痛起来。

吓吓她,省得跟个女孩子瞎缠。

「你一个女孩子家,住在我这里…哼哼…你就算是叫破喉咙也没有人来救你了!」他堵住门,露出最狰狞的嘴脸。

艾伦放下行李,望着他一会儿,叫,「破喉咙、破喉咙!」

两个人对着沉默了一下子。

「奇怪,」艾伦大惑不解,「不是「没有人」要跳出来说,「公主」我来救你了!?」

砚耕看着她,她也心平气和的看着砚耕。

他忽然有种想哭的感觉。

「你真的要住下来?!」他对艾伦吼。

「我行李都搬来了…」她还是一脸的清澈无辜,「这是租金。」

砚耕无力的垂下双肩,碰的一声关上房门。

所以说,他最讨厌女孩子了!矫揉造作,故做娇羞状,事实上阴险狡诈到不堪闻问,实验室这种女败类最多,哭两声,就要男人为他做牛做马。妈的哩,谁是你家长工?

拒绝?堂堂男子汉,怎么可以被这种要不得的手段要胁?这群不要脸的女人,居然跑去跟教授撒娇,硬要他放下手里的实验,「指导」什么也不做的「学妹」。

呸。跟那个女人…他的脸阴沉下来,不想再回想。

这个有着洋娃娃脸孔的笨蛋也是一样的。他点起烟,等等她就会来嫌东嫌西,要他帮这个帮那个的…

敲门?有种就踹门进来。

「碰」的一声大响,他瞪圆了眼睛,没想到看起来娇弱的小女孩,居然把他的门踹开。

「你没事吧?」她冲进来,一把抓住他,「你还好吧?」啪啪的打着他的脸,「要不要紧?需不需要叫救护车?」

「你…你踹坏了我的门?!」他欲哭无泪,门栓是自己胡乱钉的没错,只是没想到会被踹开,可怜的门栓摇摇欲坠的吊在墙上。

「啊…没关系,等等我会修好的。」她随便瞟了一眼,「但是你呢?

你要不要紧?瓦斯外泄吗?」

「等等!不要在拍我的脸了!」他奋力推开艾伦的「魔掌」,「瓦斯?」

「你半天不应门,不是昏过去了吗?」她眼里写满严重的关怀,「我看到门缝有烟,还以为瓦斯外泄,你昏过去了呢…」

「你…」他气得会抖,「你以为瓦斯会冒烟?」

「呃…」她认真的考虑了一下,「不知道,我没看过瓦斯外泄。」

冷静,冷静。我不能因为这样的打击就失去理智…我不能掐死刚搬来不到一个小时的房客…尤其她是女的,天知道社会版头条会写成什么样子。

「你、踹、开、我、的、门、到、底、有、何、贵、干?」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喔,要死在你这里。」她的大眼睛很澄澈。

啥?

「我要死在你这里呀!」她又重复一次。

强制压抑的怒火又熊熊燃烧得更旺,「你要死就死到别的地方去,不要死在我家!」我怎么会捡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回来?

艾伦满脸无辜,「不给「要死」就不给嘛,起码借我打一把呀!干嘛这么凶?」

他抱着头,觉得全身无力。这个怪女生有口音,「钥匙」说成「要死」。

掏出备用钥匙,丢给她。

「等我打好备份…」

「不用了!」他止住艾伦,「我要睡觉了,晚安。」送瘟神似的把她赶出去,拖了把椅子抵住门。

啊啊~我到底造了什么孽呀~

***

听到关门的声音,他知道艾伦出去了。想也知道,就提了部笔记型计算机和小包包,一定还有一大堆行李要搬。

哼,我才不管。他用被子蒙住头。

可恶,居然睡不着。他翻来覆去的焦躁着,那个笨女人去了两个钟头。不是说离这里不远吗?怎么去了这么久?

听到客厅发出巨响,他踹开椅子开门,看见艾伦像是压扁的青蛙,趴在客厅中间,底下还压着一堆被子毯子。

「喂!你怎么了?」换他紧张的一把拖起来抱着,啪啪的打她的脸,「你可别真的死在我家呀!」

「别拍了!」她尖叫着,「万一被你拍到毁容怎么办?」

还能说话?他放下心就凶了起来,「你半夜三更的吵什么?」

「我不小心跌倒了嘛…」她摀着鼻子,「呜…好痛…」

他望向平坦的客厅,跌倒的地方什么障碍都没有。「你绊到什么?」

「………我的左脚。」

「…………」

发现她的专长是平路跌倒以后,砚耕闷不吭声的帮她把剩下的行李搬进房间。

「谢谢你。」艾伦心里觉得很感动,这个脾气很坏的二房东如她所想的一样,大嗓门后面有颗好心肠,她的直觉一向很准。

「不客气。实在我没有钱整修地板了,房东也不肯出钱翻修地砖。」

而且,房东又住在楼下,让她已经跌倒四次了,再多跌几下,明天房东可能会请他搬家。

算了,他灌了杯冰开水。起码她不缠着自己帮忙,到底还是想办法把东西搬上六楼了,不是吗?光这点自立自强的精神,就让人觉得还不算讨厌…

一看到她站在眼前,满口的开水都喷出来。

「哎呀,你干嘛?天女散花?」吓得艾伦一跳。

「妳…妳…妳妳妳…」他生平不曾结巴得这么厉害,毕竟他活到二十五岁,还没看过只包着一条浴巾就晃来晃去的女生!「妳的衣服…」

「在房间呀。」她满脸的坦荡,「借过一下,我要去洗澡。」

「你…你怎么这样就跑出来?!」他的脸红得发紫,「去把衣服穿上!」

「哪有人穿著衣服洗澡的?!你很奇怪欸…咦?你的脸干嘛这么红?

「我是男的!妳懂不懂?这样太太太太…太危…」来不及说完,那条松垮垮的浴巾居然滑了下来…

他冲进房间,试着要忘掉不小心看到的「春光」…啊啊~这样要怎么睡呀?

第二天,他看着镜子里眼睛充满血丝的自己。才一天…他觉得自己老了十岁不止。

他到底捡了什么灾难回来?红颜祸水…不是红颜也会祸水的厉害呀!

第三章

「你…你进来干什么?」正坐在马桶上「解放」,艾伦睡眼惺忪的摸进来,拿起牙刷和牙膏,「快出去!」他的脸涨红了。

她清醒了一点点,望着他两秒钟,才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慌张的跌了一跤以后,她娇声的骂,「你为什么不锁门?」

他已经气到不会响应了。

臭着脸走出浴室,决定马上到实验室去,省得在家里被气死。正想对艾伦发场脾气再走…她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

长长的睫毛在雪白的脸上落下阴影,粉嫩的嘴唇有着饱满的丽色,只有睡着了,才像是精灵般的美丽。他看得忘神,猛然摇摇头,不行不行,这是红粉骷髅…

只要一醒来,马上变成爱跌倒的恶魔了!哼,我知道她的真面目了!

没错!她是白骨精!复活不够久,所以老是踢到自己的脚,才那么会跌倒!

像是着火似的跑掉,大门的那一声巨响,惊醒了艾伦。

我在哪里?她脑筋运转了一下,才想起自己搬家了。偷偷地跑去敲了很久的浴室,确定砚耕不在里头,这才捏把汗,进去刷牙洗脸。

这么早起来干嘛?已经不用上班了。但是上班时的习惯残存着,现在叫她再睡,实在也睡不着。

她决定专心画画。走进房间…搔搔头。

其实,昨晚她真的试着整理过房间,不知道为什么,房间还是像核弹废墟一样。最后她决定把所有的杂物往墙角一推,清出可以走路的地方,嗯,这样就好了。把画笔和画板拿出来,开始画画。

采光充足的顶楼,冬阳和煦的照进斗室,她将生活费极少和不确定的未来先摆在一边,沉浸在创作的喜悦当中。

当初进入顶点,的确为了漫画的一点雄心未熄。然而几年过去了,看遍了小池塘里的争权夺利和漫画家的短视近利,她觉得疲倦,渴望回到画画的最初。

每天在公司只是作着枯燥的杂务,许久不曾接近画纸,刚开始画的线条,实在抖得厉害。

画着画着,故事慢慢随着渐渐熟悉的笔锋浮现,蓬着大尾巴的狐狸,可爱的麦穗娃娃,和忘记回南过冬的野鸭,麦田里,他们相伴对话…

她不曾注意日光渐渐西斜,也忘记了该吃饭,精神盈满的时候,肉体的饥饿会变得微不足道。

当她沉浸在创作的喜悦当中时,砚耕却在实验室里发出惨叫声。

「不要阻止我~~我一定要杀了她~放开我~」砚耕红了眼,一夜失眠让他的眼睛充满血丝,跑了三天的程序居然功败垂成,只因为学妹的「好心」。

「人家不是故意的嘛~」晰慧埋在同学的怀里哭起来,「人家看那台计算机开了三天,烧得好烫,才把它关起来的…」

「还我的实验来!还我的毕业~还我的青春~」砚耕像是疯牛似的,恨不得打她一顿,几个同学都拉不住他。

「救命呀~良良~快来帮忙呀~」正在隔壁实验室的粱良,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试管。

她轻而易举的把比她高五公分的砚耕抱离地面,转个方向落地,拖着他,「走啦,跟那种娘儿们生什么气?来啦,我实验室里还有两罐啤酒,昨天农学院的学弟又送了我一些花生哩,走啦…」足不点地的把他拖走,嘴里还念着,「你们怕什么?他又不会真的打女人。」

「他是不会打女人,但是会砸设备出气呀…」同学们擦擦汗,嘘口气,庆幸抢救设备得宜。

「我真受不了这些笨蛋女人,真是蠢到家了!为什么女人全是这种角色?我贴在电源上面的纸条看不懂吗?每年都有这么一个新进的笨蛋学妹,我的论文啊~我的实验啊~」他滔滔不绝的骂女人,梁良只是自顾自的喝啤酒吃花生。

等他喘口气喝啤酒的时候,「喂,哥儿们,我也是女生。」友善的拍拍他的肩膀。

砚耕瞟一眼身高一七五的同学,健美的身材和强健的体魄,他们三个实验室的男生,情书加起来没有她一个人多。「你确定?」

梁良有点不确定,泄气似的,「我的身分证上是。」

「如果女人都跟你一样认真用功,奋发向上,我保证也把女人当人看!」砚耕握紧拳头。

梁良把花生扔进嘴里,不做声。说真话,她还是满喜欢那群吱吱喳喳的小鸟儿。拜她们所赐,她三餐都有爱心便当,家里有人打理,生活得舒舒服服的,能够专心在研究领域里优游自在。而且她们争风吃醋的小心眼儿,还真是可爱。

为什么还没变成拉子,她自己也有点不了。

她和砚耕攻读硕士时就认识了,两个人又直升博士班,虽然研究的领域不相同,到底情谊就比别人好些。本来硕士班的时候,两个人的斐短流长就多得不得了,没想到升了博士班,反而绝迹了——或许是那回吻学妹的时候被瞧见了,其实也只是想试试看接吻的滋味么——大家传说她是同性恋,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长到这么大,连恋爱的滋味都不了解,她也觉得纳罕。也不是没人追…男的女的好几箩筐…大约是老被追烦了,现在她的心还是澄澈的一如刚诞生的湖水。

恋爱太复杂了。老是看到学妹为了恋爱哭哭啼啼。她搔搔头,研究对她来说比较有吸引力。

「会恋爱才是女人嘛,晰慧学妹喜欢你,才注意你的计算机嘛,」她抓了一把花生给砚耕,「她们还是满可爱的,不要这么讨厌她们。实验完了就算了,再做么,顺便把前面的数据确定一下,你又不确定做出来的结果是正确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吃啦,我用烧杯煮的盐水花生,很不错呢。」

砚耕怀疑的看了一下这些可疑的花生,真不知道梁良的胃是什么做的。烧杯煮花生前装得是啥?他不敢想。上回吃了她用烧杯煮的红豆汤,拉了一整天肚子,她却没事人似的。

「算了,我才看不上她们。」他闷闷的,「我只求她们别来烦我就行了,我已经有了一个大麻烦…」他想到家里的那个「白骨精」,头都痛起来了。

「哦?」梁良的眼睛出现兴趣,「你恋爱了?」她最喜欢听人家的恋爱故事了。

「哪有可能跟那种少根筋的女人恋爱!?」他气起来,看了看表,「不跟你扯了,我要去打工。」

「实验呢?」她把花生壳和啤酒罐扫进垃圾桶。

「叫实验去死吧。」

打工也不见得好过,站长真的煮了一大锅红豆汤,又被亏了一个晚上。

灌了一肚子红豆汤,晚餐也没吃,他提着便当回家,觉得身心俱疲。

才开门,鞋子还没脱好,就听得艾伦的房门一响,欢呼,「便当!」

一把抢走他的便当,打开来就吃。

「那是我的便当!」看她吃得那么香,想抢回来,又有点不忍,「干嘛吃得那么急?你没出去吃饭?」

「我…嚼嚼嚼…我没发现天黑了…」她拼命吃,一面拿起养乐多猛灌。

「没发现天黑?你在家里干嘛?」

她笑了起来,沾了饭粒的脸庞发出喜悦的光芒,「我拿给你看!」登登登跑进房间,又登登登跑出来。

「看!」他惊住了。

柔和的色彩里,可爱的娃娃牵着狐狸,眼神眺望着远方。他恍惚了一下,怔怔的看着这幅散发着幸福的小画。似乎可以听见麦穗在风中轻响的沙沙声,那样悠远而绵长。

「骨架不正确。」回神回来,他摇摇头。

「喂!还要修改嘛!」她把便当吃得朝天,「啊,半饱就好了。」

半饱?他突然心念一动,「你是不是没有生活费?」

「生活费?有啊,我还有三千块。你是不是担心下个月房租交不出来?不要担心啦,明天我就去找工作…还有我妈妈给我的金手镯,应该还可以卖一点钱…」

三千块?我的天…他突然想起自己饥寒交迫的时刻。负气离家,身上什么也没有。

「去帮我买烟,楼下就有 7-11.再买两个国民便当回来,我还没吃。」他掏出两百块。

「你要吃两个便当?」艾伦突然有点歉意,没想到他也这么饿。

「笨蛋!一个是给你吃的!」他凶艾伦,「明天跟我去加油站,我逼站长给你工作。还楞着干什么?赶快去呀!」

艾伦对他一笑,她那童真信赖的笑容,却让他的心猛然的一跳。我这是怎么了?

她却没意识到砚耕的异样,只觉得自己的运气的确很好,到处都遇到好人。

第四章

加油站长为难的看看明显不是艾伦的学生证,「呃…砚耕,你也知道公司的规定…」

「我知道…」好整以暇的,「但是,站长,你不会忘记了吧?是你把她硬塞给我的…还煮了红豆汤「庆祝」…你该不会忘记,我很讨厌女人吧…」他把指关节扭得咖啦啦的。

站长脸色一变,「当然,当然!有学生证就好,嘿嘿嘿…」他实在满怕这个暴力倾向浓重的资深工读老大,不过晚上老是遇到一些「道上」的找碴客人,这个门神一站出去,马上能够消灾弭祸,实在也少他不得。

「艾伦!进来,」他吆喝,「赶紧谢谢站长,你有工作了。」

艾伦冲着站长发出必杀美少女可爱笑容,站长把和学生证姓名不符这件事情都丢到爪哇国去,「谢谢站长。」

好…好可爱的声音…学生证不符算什么嘛…站长的眼睛充满了各式各样的心型符号。

该死的色胚!砚耕沉了脸,心里破口大骂,「楞在这里干嘛?过来啦,我教你怎么加油。」

教是教了,不过他也怀疑,叫她来加油站上班是不是个错误。他环顾这个工作满久的加油站,说真话,若被她不小心烧了,砚耕实在不太意外。

「艾伦!油喷出来就算了,谁叫你用九八替客人洗脸!」他实在看不下去。

「油…油枪后座力太大了嘛…」艾伦可爱的脸皱在一起,「对不起,先生,对不起,」她居然拿擦车窗的抹布给客人擦脸,砚耕险些气死。

「哎呀,谁都有第一次的嘛,」客人倒是被艾伦迷得晕陶陶的,汽油洗脸也算不了什么,「你叫做艾伦是吧?几时下班呢?哥哥请你喝茶好不好?」

「不好!」砚耕硬按耐住自己的脾气,「先生,我们这里是加油站,不是应召站!」

客人看一眼凶得要吃人的砚耕,吞了一口口水,塞了张名片到艾伦的手里,「呵呵,哥哥没有恶意啦…交个朋友…」然后夹着尾巴,火烧车尾似的快速逃逸。

看艾伦默默的擦着地上的油渍,又觉得有点不忍,「刚刚…刚刚对你这么凶…咳,我不是有意的。」哎…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她这么笨手笨脚的,一肚子火就爬上来,那个色眯眯的家伙看艾伦的眼神,根本就是火上加油,害他险些喷火。

「我知道呀,」她眼神明亮,开开心心的回答,「砚耕帮我解围呢,那个客人想摸我…呃…砚耕好好喔,帮我赶跑他。我就知道砚耕是好人。」

出现了!美少女必杀技纯洁闪闪发光可爱笑容!

他的心猛烈一跳,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像是被十轮大卡车碾过,又听到自己论文过关了一样,又痛又高兴的。

我怎么了?我干嘛脸红?

「名片呢?」他一把抢走那张名片,撕碎了扔进垃圾桶,「这种烂人的名片,没什么好留的!」

他不知道自己在气些什么,一把抢走艾伦的拖把,粗声说,「喝牛奶!在加油站一定要喝牛奶,要不然会铅中毒唷。」把她拖进办公室灌。

「可是…」她看了看那罐牛奶,下定决心咕噜咕噜的喝,「啊~好喝。我能不能换巧克力牛奶?」

「只有鲜奶!」

一个钟头后,他才知道那句「可是」是什么意思,艾伦开始脸色发青的跑厕所。

「你晚餐到底吃了什么?」收工后,他载着软趴趴的艾伦回家,虽然加油站的便当她就吃了两个,不过应该没坏才对。

「呃…我有乳糖不耐症…」

「…………」

回家以后,精疲力尽的砚耕洗了个热水澡,发现艾伦根本没回房间,蜷在沙发上像个小猫似的睡着了。

她实在漂亮。蹲在她旁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戳戳她有些婴儿肥的脸颊,真是粉嫩。小小的手还有梨窝,手小,脚也小小的。柔软的嘴唇像是玫瑰花瓣…

我在干嘛?别忘了女人都是祸水!他用力甩甩头,「起来,别在这里睡,会感冒。」

她呓语似的爬起来,揉着眼睛走进房间,连门也不关。

「喂,你连门也不关…」看见她的房间,就像是被炸弹炸过一般,不禁傻眼。老天…谁娶了这个女人会倒霉一生…

听到有东西落地,他定睛一看…卷在被子里的艾伦丢出了一条牛仔裤。然后是上衣,然后是…胸罩?!

「你…你…你脱衣服能不能等我关了门再脱?!」他又脸红了。啊啊,这两天脸红的次数比他一生加起来还多呀~

他蹦的一声把艾伦的门锁起来,突然觉得…有点可惜?

啊啊~我可惜什么?

他冲进房间,打开计算机,论文!对,我还有论文没拼完!他开始拼命写论文,自从和艾伦住在一起以后,他的工作进度突然超前很多很多…

第五章

艾伦不知道砚耕的挣扎,在一天的劳动之后,甜甜的堕入梦乡,直到天蒙蒙亮,砚耕房间的灯终于认命的熄灭,她才睁开眼睛。

天亮了吗?

懒懒的起床,洗了个热热的热水澡,无视那一屋子的混乱,她拿起画笔。

画着画着,绑着两条麻花辫的麦穗娃娃牵着野鸭,遥望着发过脾气,却留下食物的狐狸。

野鸭:狐狸不喜欢我们住在他的麦田。

娃娃:不,狐狸喜欢我们住在他的麦田。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欢迎我们

。你看,他留下好吃的葡萄酒和面包,他帮我们赶走了讨厌的

乌鸦。

我喜欢狐狸。

野鸭:呱呱,娃娃,我也喜欢他。他有澄澈的眼睛。

忘记回南过冬的野鸭,迷路的麦穗娃娃,一起望着遥远的西方,太阳安静的缓缓坠落,金光染遍了麦穗娃娃和野鸭,和远远走着的狐狸,也染了半身,像是黄金打造的狐狸一样。

她满意的看着自己的作品,天已经大亮了。她突然发现,那只坏脾气的狐狸,有着和砚耕相似的眼神。

笑了起来,却发起呆。心里的一股酸楚,慢慢的冒上来。一定是我想太多了,她安慰自己。因为砚耕人太好了,自己又走投无路,才会把依赖当成喜欢。

没有那种事情的。我不会再爱上任何人,爱情只是把双面刃,伤害了自己,也让原本可亲的男生,变得狰狞可怕。

我不会再爱。

我不会再爱。

早就醒了的砚耕望着满室的金光,楞楞的追忆流泪的梦境。大男人哭什么哭?!他忿忿的擦去颊上的泪,女人就是这个样子,说爱的时候,像是没有你会死,一但不爱,变脸比翻书还快,什么样的缺点都可以当罪状。

他点起烟。

不是爱我的男子气概吗?分手的时候说我只会大声,不懂体贴。不是爱我的真吗?分手的时候说我从来不会哄她,不懂女孩子的心。不是爱我的专注吗?分手的时候说我只爱实验室,没有丝毫的关注放在她身上。

只要不爱了,连呼吸都是罪状。女人真是…真是非常虚伪的动物!

烦躁的烟尸积在烟灰缸里,渐渐满出来。太多的烟蒂彼此闷烧,像是他烦闷的心情…

刷啦~

他怔怔的看着拿着水桶,满脸惊恐的艾伦,和自己一脸一头的水、湿透的床单、被子、和可怜泡满了水的烟灰缸和地板。

「要不要紧?你怎么在床上抽烟又睡着了?」艾伦叉着腰凶他,「我要是没发现,岂不是失火了?太危险了~」

唯一危险的是,他又忘记锁门了…或说,他忘记修理门锁了。

「我没睡着~天啊,你哪只眼睛看到失火了?!」他气得暴跳,「你…你这个瘟神~~~」

最后艾伦含着眼泪,乖乖帮他擦地板,晒棉被。他盛怒的看了一下子,满肚子火气又消了。

当他看到艾伦拖了半天地板,连自己都搞不清楚拖过哪些地方,没几平方公尺的地拖了快十分钟,还像Qoo那样挥汗,要非常忍耐才不笑出来。

「我来吧。」为了台灯的安全,他拿过拖把。艾伦感激的看他一眼,吃力的把棉被抱起来,也如他所料的,一步一跌,一路跌出客厅。

他俐落的拖好地板,到客厅把快变成抹布的棉被一手抱起来,另一手提着跌倒的艾伦。

「走啦,难得有太阳。」他在屋顶晒棉被,回头看到像是洋娃娃似的艾伦,一时起玩心,把她一把叉抱到斜斜的屋顶上。

「哇~」一下子坐到这么高,艾伦吓圆了眼睛。

「你就坐在这里!不要再去制造任何灾难,听到没有?」他走进屋子里,不到五分钟就擦好床头柜和渗水的木板床,洗了烟灰缸。

抱两个垫子出来,发现艾伦还提心吊胆的坐在屋顶上,乖乖的。

丢了个垫子给她,自己也跳上斜斜的屋顶,舒服的枕着垫子,眯着眼睛晒和煦的冬阳。

「今天不用去实验室吗?」艾伦小心翼翼的问,她微眯的眼睛像是猫咪一样,晶亮的阳光让她打起猫咪喷嚏。

「今天没我的事情。」他闭上眼睛,「太阳这么好,今天是晒棉被和晒猫的日子。」

「猫?」艾伦四下的找着,「哪里有?在哪里?」

他偷偷地笑了起来,没有回答。

第六章

「砚耕…」正朦胧,听见软软的声音喊着他,「砚耕…起来…我不敢下去…」微细的芳香环绕着他,他不情愿的靠着柔软一些…「砚耕!

不知道是我的手机还是你的手机响了…」

手机?他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搂着艾伦,舒服的躺在她的怀里。

吓!

他一骨碌的跳起来,一路滚下屋顶。

「砚耕?砚耕!你不要紧吧?」艾伦紧张兮兮的探头下来,砚耕只觉得屁股痛得不得了,却不敢吭声,咬牙说,「我没事。」

啊啊~我怎么会跑去抱她?

「砚耕,我要下来…手机啦…」她坐在屋顶边缘,不知道该怎么下来。

他忍住痛,把艾伦抱下来,胸前的柔软若有似无的擦过他的胸膛,他全身僵硬了起来。

「砚耕!快啦,你的手机…喂?喂?砚耕呀?他马上来了…刚刚他跟我一起睡着了…我?我是艾伦哪…」

砚耕硬邦邦的把手机抢走,声音很粗暴的,「喂?!」

良良的声音充满兴趣,「一起睡着?艾伦?砚耕,艾伦是谁?」

他没好气,「我的房客!」该死,良良一定满肚子八卦,「你在想什么?!我们刚刚跑去晒棉被,就在屋顶睡着了…什么事啦?!」

「老师要我找你一下…」良良嘿嘿直笑,「你还是过来一趟好了…艾伦?姓艾的人不多欸,还是英文名字?」

「你怎么不跟她要身分证看看?」砚耕没好气,「我马上过去啦!」

「什么时候带她来实验室?」良良很热切,「可不可爱?比皙慧呢?

来啦,带来给我看看…」

砚耕静默了一会儿,咬牙说,「良良,这个时候,我又觉得你像女人了…跟女人一样八卦!」啪的一声挂了手机。

正没好气,听到艾伦的房里发出筐啷啷的声音,他站在门口,看她东翻西找,桌子上的手机响得直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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