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在找什么?」看她翻箱倒柜,连手机都不接。
「手机…我的手机响了…但是手机在哪里?…」她还在继续翻。
「……」他接起手机,「喂?找艾伦?等等…」
「砚耕…你好厉害唷~」艾伦的眼睛充满崇拜,「喂?是,我是…」
他的肩膀垂了下来,已经生不出气了。「我去实验室。晚上记得去上班。」
艾伦跟他挥挥手,继续讲电话。
一开门,突然觉得明媚的冬阳这么美好,他却觉得好凄凉…
我的人生哪…
艾伦也觉得他的背影很落寞,不知道实验室出了什么事情…
「艾伦?你还在吗?」手机那头对她的不专心有点不悦,「要不要接这个案子?你不接的话,我要找别人了…」
「我在,我在!」艾伦赶紧回神,「小说改编成漫画是吗?什么时候要跟作者见个面?分镜呢?我得自己写分镜吗?还是先跟作者或编辑讨论一下比较好…」
「不用啦,」手机那头笑了起来,「我相信你的能力。不过,下个月就要了,十六页,你赶紧动工吧。这本书你看过了不是?」
艾伦不禁傻眼。她或许是生活白痴,对于工作,可丝毫不含糊。且莫说这么多年没画漫画了,要改编的这本畅销小说「蝴蝶吻」虽然看过,居然不用跟作者或编辑讨论,实在有点匪夷所思。
「十六页?要连载吗?每个月都是十六页吗?」她心算了一下,几乎两天就要画出一页,在完全没有分镜的情形下,实在太赶了!「那…
杨大哥,稿费怎么算?」她小心翼翼的问。
「稿费?放心啦,我不会亏待你的。」杨清风很热心的说,「怎么,你还信不过我?」
「实在太赶了…」
杨清风天花乱坠的说了半天,终于敲定,十个月,每月十六页连载在短篇小说集里头。
「那…什么时候签约?」她毕竟在顶点漫画多年,工作上的敏锐还是有的。
「等合约拟好就跟你说。」杨清风很轻松,「这两天赶紧把人物设定交出来。这可是好机会呀…」
的确是好机会。但是…她还是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
不过,她还是乖乖坐下来画人物设定。女主角倒还简单,只要非常漂亮,漂亮得简直人间少有就行了。但是男主角怎么办?标准书呆子,却要帅劲又深情,身高最好高一点…眉宇之间有股英气…
连配角的草稿都打好了,就是想不出男主角…哇哇~打工要迟到了~
她冲进加油站,只差一分钟就迟到了!看着卡片上刚刚好的时间,她松了一口气。
「怎么这么晚?」砚耕皱眉。
就是这个皱眉!就是这个身材!就是这个样子!
「哈哈!我找到了!我找到你了!我的男主角!我找到你了!」艾伦一把跳到他身上,高兴的跳上跳下。
被美少女抱住当然很高兴…但是也别在这么多人面前吧?!正是下班时间,来往的客人排了很长一列哪…
「我…我很感谢你的告白。」砚耕轻轻咳了一声,「但是你先去上工吧。下一位。」女客人嘴巴张着,迟迟没有上前,「下一位!谢谢!
」他吼着那个发呆的女客人。
「我…我只是来加油的!不打算跟你告白!」女客人一吓,当场语无伦次。
我会不知道吗?…「九五还是九八?」他已经没力气挣扎了。
告白?我有吗?艾伦想了一下。砚耕一定误会了啦…不过…
即使这么累,回家以后,她还是拿出画册。
麦穗娃娃:我一直在找一只像你这样的狐狸…
狐狸的脸都红了。
狐狸:谢谢。
拿着画板的麦穗娃娃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发楞。原本粗暴的狐狸,也有温柔的一面…
野鸭:你真的喜欢狐狸吗?你真的一直在寻找狐狸吗?
麦穗娃娃:我一直在找麦田里的狐狸。我想把他和金黄色的麦田和火红金的夕阳画在一起…
但是她的心里却暖暖的,幸好是这只狐狸,不是别的狐狸。
白天画漫画,晚上打工,夜里回来还继续画「麦穗娃娃」,砚耕发现艾伦一下子瘦了好多。
在一起生活了一个多月,他渐渐习惯艾伦的生活白痴,那天她「告白」以后,虽然搞清楚只是找漫画男主角,却在他心里留下涟漪。
一圈圈的,不停的荡漾。
不知不觉,他的生活充满了艾伦的影子。以前他几乎都睡到中午才到实验室,现在却七早八早的到实验室把实验作好,因为他打工不能迟到,得先回来接艾伦去上班。
自从艾伦因为睡眠不足摔了一次机车,虽然只是擦破皮,他却发誓再也不想看到她惊恐无助的眼神,他却不知道自己也那么的惊恐害怕。
「你到底有没有吃东西?」他已经可以熟练的接住跌倒的艾伦,却发现她居然轻得一手可以抱起来,忍不住又吼她。
她一点都不怕砚耕的大嗓门,「吃不下。又要交稿了…我好累…」艾伦满脸的想哭,「我想用计算机作画,但是还买不起扫描仪…我怕我会真的交不了稿…」她哭了起来,晶莹的泪珠滚落腮边。
忍不住把她搂进怀里,心里说不出有多么心疼,「乖…我先买给你好不好?…」
艾伦一个劲的摇头,「不要…我可以画…我可以画…」哭得更伤心。
不知道该怎么停止她的眼泪,他猛然的吻了艾伦,结果用力过猛,两个人的门牙碰的一声,两个人都惨叫。
相视愕然很久,两个人大笑起来。砚耕亲腻的弄乱艾伦的头发,「我们实验室有扫描仪。要不,我们去借用吧。」
艾伦笑着点头。
一直到夜里拿起画册,艾伦才想起那个粗鲁的吻。摸着有些破皮的嘴唇,心里却酸软起来。她怔怔的掉眼泪,却不知道这样的眼泪混着甜蜜,还是混着惶恐。
她也不知道在砚耕的房里,他一样盯着计算机的论文发楞。破皮的嘴唇有点渗血,在烟嘴上留下淡淡的红。烟灰缸满满的烟蒂,上面一点一点的暗红,像是他纷乱的心。
野鸭:接吻的滋味是什么?
麦穗娃娃:有点痛,有点甜蜜,却也有点伤心…像是抹了盐巴的蜂蜜酒…
野鸭:为什么?苦苦甜甜又咸咸的吗?
麦穗娃娃:是啊…但是最好的蜂蜜酒是眼泪调的…快乐与幸福的现在,常常是伤心和失去的开始…
微风梳过麦穗娃娃金黄色的头发,也梳过野鸭身上灿烂的羽毛…这样色彩缤纷中,看起来,还是有点凄凉。
第七章
走进实验室,几乎所有人的焦点都集中在艾伦的身上。
自从晰慧的名牌衣服被盐酸烧了一个大洞以后,实验室的学妹们全穿得像是要去打架,不是左丹奴,就是夜市牌。至于学姊,早就学会实验室穿衣学,有的整天围着围裙,弄得实验室像是鱼市场一样。
这时候,砚耕才借着别人的眼光重新打量艾伦。
她穿著松垮的高领白毛衣,披挂着不规则的毛料长裙,绑着两边可爱的辫子,淡淡的画了一点点妆,眼折有着黄金色的反光,衬着雪白的肌肤和小小的手与雪靴,看起来像是画里走出来的洋娃娃。
是和实验室的女孩子不同。
不过,也没有不同到大家都不说话吧?
他轻咳一声,「这是我的室友。想借一下实验室的扫描仪。可以吗?
」
正在打世纪帝国的建国一跳,「当然!当然~这边坐…呃…这位…」
「我叫艾伦。」她露出纯洁无瑕的美少女必杀笑容,每个实验室的男生眼睛心底都在飘小花和心型符号…
砚耕要很克制,才能忍耐戳瞎所有男人的冲动。
「兄弟!你也不介绍给我!」良良挤开围在艾伦身边吱吱喳喳的男人,「天啊~真可爱~」一把抓住艾伦,「你真的会动?妳是真人?不是洋娃娃?」
「呃…我想是吧…」她抓着自己的原稿,有点尴尬的笑着。看着这个应该是女生的帅姊,她对这样漂亮又帅气的女孩子满好奇的,可能的话…还真想帮她画个画像…
「跟这些臭男人混什么?」她像挥苍蝇似的朝那群口水滴满地板的男人挥挥,「来我实验室,我实验室也有扫描仪呀…走吧走吧…」足不点地的被拖走,留下一实验室的抱怨。
「学长…」建国的眼睛还在继续跑小花小心的 flash,「她是…是你的女朋友?」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他没回头,要不砚耕的眼神几乎要烧他十个八个大洞,「不是。」
「学弟,那我追她,你没有意见吧?」新民学长拍着他的肩膀,却连看也不看他一眼。
砚耕牙齿咬得吱吱响,「…没有。」
大家才注意到脸色铁青的砚耕,跃跃欲试的男人把问句吞进肚子里,疯了才会跟火战车正面冲突。心底暗暗盘算着,要怎样躲过这只迅猛龙的看守,拿到艾伦的手机号码。
他突然觉得后悔,应该硬挤钱出来买扫描仪,而不是让艾伦出现在这群色中饿鬼的面前。
走进良良的实验室,他的血液几乎冻结。这个该死的拉子!居然…居然…居然拉着艾伦的小手搓揉!
他铁青着脸,一把抽走艾伦的手,「你、在、干、嘛?」
「我在帮艾伦看手相呀。」她回答得满自然的,那种窃笑的表情只让他想痛扁良良一顿。
「赶快去扫描!」他对艾伦吼,「楞在这里做什么?!」
「你看,就只会大吼大叫,」良良对着艾伦耸肩,「难怪到现在还没有女朋友。」
「要妳管!」砚耕暴跳起来,「你再拉她的手看看!小心我剁了妳!
」
「你们感情真好。」艾伦笑咪咪的对这对吵架的哥儿们说,「果然砚耕的朋友也都是好人…」
「谁跟她感情好!」砚耕吼回来。
「对呀,除了砚耕以外,我们都是好人唷…」
好朋友才会拌嘴嘛…艾伦开开心心的把图扫进计算机里,等他们吵完中场休息的时候,她也把图扫得差不多了。
良良帮她把图烧进光盘里,「艾伦,你画得真好欸…需要扫描仪别客气,不用等砚耕带你来嘛,直接来找我,反正设备闲着也是闲着…」
「妳不用想!」砚耕被水呛到,「你这个危险的家伙!」
「欸,你这话不对,」良良敏捷的反击,「实验室可是光明正大的地方,哎呀,我也知道处男的日子很难熬,午夜梦回,枕剩床冷的,实在很难熬呀…不过再怎么难熬,也不要把魔掌伸向艾伦的身上,知道嘛?艾伦,他敢对你怎样,你可以来投奔我,我家里还有空房间…」
「你看到鬼了吗?」砚耕气极,「要不怎么满嘴鬼话?」
艾伦倒是坐下来画他们,等吵到一个段落,良良看到艾伦画的速写,狂笑不已,砚耕气得发怔,拉了艾伦就走。
等他们走了,大家挤过来看那张速写…
两个穿著恐龙皮的人互相喷火,砚耕皱着眉毛的表情,和良良那副不在乎的样子,活灵活现的,两个人背上还插着国剧的旗子,旗子上还画了个「猪头禁止符号」。
实验室传出的狂笑,连校长都以为发生了暴动,匆匆的跑来关心。
缩在砚耕后面,听到实验室传出的爆笑,艾伦怯怯的问,「你生气了?」但是,为什么?
砚耕凶着脸转过来,大声,「没有!」
他一路忍到放机车的地方,回想到那张画…
砚耕也大笑了起来,不停的飙眼泪。「妳…妳…妳呀…」
神啊,救救我吧~我若不是被她气死,就是被她笑死的…
第八章
原来不是生气呀…艾伦倒是放心下来。只是他们实验室的人还真容易逗。
后来和实验室的人熟了以后,她倒是常常抱着自己的 ibook 跑去。良良特别留了张桌子给她,大家经过的时候,都不忘喂食美少女,她的桌子常常有奇奇怪怪的零食。
所以她吃过良良在 -80 ℃冰箱做的急冻红豆棒冰,建国用加热板烤的铝箔奶油玉米。虽然后来知道 -80 ℃冰箱冰的是大肠杆菌和酵素,沾到一点点非上吐下泻不可,她还是照吃不误;不过,她没想到加热板的价格那么贵,拿来烤玉米…唔…不过玉米真的很好吃。
只是砚耕看她吃棒冰都会脸色发青就是了。
「你知不知道已经一月了,啊?良良的胃是不锈钢做的,你是普通人类,胃可是肉做的!」他真是受不了这群同学,「你的胃药!」
她总是笑嘻嘻的。她喜欢砚耕这样关心,这样体贴的倒开水,记得她几时该吃药。
虽然不敢承认,不过来实验室,就可以看见砚耕忙进忙出,只要看着他,心里就觉得暖洋洋。
狐狸:你在傻笑什么?摘葡萄有什么好看的?
麦穗娃娃笑而不答。狐狸不知道,他忙着摘葡萄酿酒的时候,认真的脸上,有着酒样的醇然。
其实,砚耕喜欢艾伦跟来实验室。专注工作的时候,他会浑然忘记外界的一切。不过,工作告一段落,他只要想到隔墙有着艾伦认真画画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温柔得心要融化的笑容,就会悄悄的溢在唇角。
看在爱慕他的晰慧眼里,分外的不是滋味。
「实验室倒成了菜市场,什么闲杂人等进进出出的。」有回看良良和砚耕去找老师,她借口借器材,过来讽刺。
本来围着艾伦说笑的学弟学长,一下子安静下来。
「学妹,不要这么么…艾伦也不是外人呀…」新民出来打圆场,「实验有什么问题?学长帮你看看…」
「学长,你的意思是,我的实验总是会有问题?」晰慧冷笑着,「我没这么大福份让学长「指导」。你现在不正忙着「指导」艾伦画画?
就不知道还「指导」了些别的什么杂七杂八的。」
大家都知道她喝醋,酸味洋溢的到处都是。晰慧喜欢砚耕,这是整排实验室都知道的,只是砚耕这几年老目不斜视,把她的情意当等闲,已经让她够气苦的了,不知道从哪掉下来一个娇艳的女室友,谁也不是瞎子,看也知道砚耕这书呆不知道多介意艾伦。
本来要帮艾伦说几句话,话到嘴边,又咽了下来。一来,晰慧是老师最疼爱的学生,得罪了她,将来的日子就难过了;再者,若是晰慧气走了艾伦,说不定其它的人就有机会追。
实验室的生活多无聊,几个养眼的学妹不是名花有主,就是个性诡异如良良。艾伦的出现真像是上帝派下来的天使,生活一下有了滋味。
那个大嗓门的书呆还是早早让贤的好。
人人心怀鬼胎,倒是安静成一片。
见没人反驳,晰慧更觉得自己有理,「艾小姐,你毕竟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天天来实验室是什么道理?我们这里既不是输出中心,也不是咖啡厅,不要没人赶,自己就这样巴上来。还是说,你是哪个学校的,过来找资料?啊唷,我忘了,你们复兴商工是没有化学科的。就算有,大概我们「研究所」对你们也太深了,恐怕用不着。」
艾伦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仔细想想,的确是自己理亏,忍了忍气,「是我疏忽了。因为良良说我可以…」
「梁良?说起来,梁良不过是个博士班学生,她有什么资格决定外人可以来?大把大把的光盘随便让外人烧,资源是她家的么?想来她也不过客气一声,你连客气都听不懂?不过少念四年书,连人情世故都不知道?」晰慧更不相饶,咄咄逼人上来。
「我倒是看到有人多念了六年书,却连人都不会做了,」良良冷冷的声音传过来,她和砚耕不知道站在门口多久,「怎么,朱晰慧,你对我的客人有意见?」砚耕只是阴沉着脸,过来帮艾伦收东西。
「你在干什么?」良良发作他,「你收什么东西?凭什么帮我的客人收东西?艾伦是我请来实验室的,可不是我「客气」、「人情世故」来的,你碰她的东西?你凭什么碰她的东西?你是她的谁?」
「我们自己不收东西,难道还等人家赶吗?凭什么?凭她是我带来的!」砚耕咬牙切齿的把桌子上的画收进折合板,「难道还在这里等人家侮辱?」
「学长…」晰慧马上颓了声势,怯怯的说,「我不是…」
「我没这么好的运气,有这么「能干」的学妹。」他冷冷的回答,开始帮怔怔的艾伦穿外套。
「你把东西放下!」良良厉声,「我的客人谁敢带走?!你倒是把自己学妹拖回去管教管教。这个实验室是我当家,谁准她多嘴多舌?我跟你可不是同个指导老师。你们老师不让外人进来,我可是告诉我的指导教授了。指导教授还想拜托艾伦帮我们做网页和简介呢!谁说她是我这实验室的外人?!倒是你们自己实验室也该管管了!说得似乎是有规矩的地方,怎么成天都看到大学学妹在你们那儿打BBS?谁又管到她了?哦,我倒忘了,似乎是你哪个「能干」学妹的室友么…
」
良良越说越气,「大家互相尊重,也罢了。睁只眼闭只眼吧。真要扬出来吵,谁也来不成!你们实验室那叠音乐CD是谁要的?那堆电影呢?不就是有「好学妹」拿去做公关?就不知道这个好学妹是哪个!
」
晰慧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呜的一声哭了。
「良良…不要生气了…」艾伦苍白着脸,低着头,「是我不该天天跑来…」
「你给我坐下!」良良喝斥她,「谁说你不好?我倒是看看谁告诉我你不好!哭什么哭?!谁把你家学妹拖回去?我这里没死人,不用孝女白琼!」
大家噤若寒蝉,悄悄的拉了哭成泪人儿的晰慧回去。
越想越不甘心,晰慧跟指导教授哭去,教授听了开头,说,「晰慧,这事我刚听梁良电话里说了。你也太暴躁,人家实验室的事情,你多事什么?不要说林教授想拜托她,我最近也想请她帮我们做做网页美工。你这脾气得改改,人家没惹你,何必呢?再说,梁良平时不言不语,却比砚耕难弄多了。这事儿,就这么过了吧。」
不过,从此艾伦就不再来了。砚耕每次来实验室,脸也绷得像是大雪山,他只要一想到艾伦回去惨白的脸,就忍不住心痛。
那个月领了薪水,咬牙买了一台不错的扫描仪,顺手买了一大叠空白光盘片。
「我们不用让人侮辱。」他把扫描仪装好,「我的房门没锁,随时你都可以用,爱怎么烧,就怎么烧。」
看她垂头不语,没有一丝过去的影子,他不禁又气又急,「拜托你哭一下好不好?哭出来,心里就不难过了…好不好?」
她轻轻的把头抵在砚耕的胸口,心里茫茫然。「她喜欢你。」
「可我讨厌她!」轻轻摸着艾伦软软的头发。
她摇摇头,静默了一下子,「我累了。」
一定一定…不能够爱上砚耕。原来…在别人眼中,学历这么重要…我和砚耕的距离,实在好远好远。
她把自己埋进棉被里,没有勇气翻开画册。她怕自己的眼泪,会模糊了粉彩,将所有的伤心都渲染进去。
第九章
这件事情在整个化研所闹得沸沸扬扬,一时之间倒成了开春第一大八卦,扭曲到最后,亲眼目睹的人都怀疑是自己的记忆出问题,还是传八卦的人应该去写小说。
不过,传闻艾伦因为这件事情和砚耕闹翻了,这倒是追求者的福音。
「我要去追她,你们谁也别跟我抢。」建国下定决心说。
其它的学弟学长睥睨着,这家伙念到研究所,连女朋友的边都没沾上,还想追求可爱娇艳的艾伦?
「想当癞蛤蟆也不用这么急。」同学拍拍他的肩膀。新民学长更是从鼻孔里冷哼一声。
「你们懂什么?」建国也斜眼看他们,「我可是念了很多参考书的!
这次我一定要追到她。到时候谁也别跟我抢!」
「如果你追得到。」新民嘿嘿的笑,「你追得到,我把试管吃下去。
」
士可杀不可辱,建国当场跳了起来,「学长,你说的!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别啰唆了,赶紧让我们看看你的手段吧!」新民继续冷笑。
他真的兴匆匆的觑着砚耕在实验室忙着,偷溜出去。艾伦的作息他早摸清楚了,这种蒙蒙细雨的天气,更适合浪漫的追求。想他啃掉了一整套号称「最浪漫少女杀手」的网络当红作品,像艾伦这样充满艺术气息的女孩子,当然手到擒来。
按了半天门铃,艾伦居然不在。看样子,「风雨故人来」的A计画得改变一下,他只好径行「浪漫纸条大攻击」的B计画。
嘿嘿,他可是准备了五包 3 M的便条纸和五彩缤纷的原子笔,多日的准备,终于有使用的时候了!
他用理工学生最擅长的精准,每隔五分钟贴一张纸条。可惜他的文笔实在破,幸好他的背包来还有「最浪漫少女杀手」的书,只是要蹲在地上抄书实在有点难看…
上来收衣服的欧巴桑怪异的看了他一眼,他虽然不太自在,还是继续抄书。对面顶楼加盖的学生出来探头探脑,其中居然还有他的学弟,脸一麻,还是低头猛抄。
为了追到美少女,这点难堪算什么?
两个小时,他整整齐齐的抄了二十四张纸条,贴在门口飘摇,他自己都感动极了。字迹工整,连日期时间都整整齐齐的。所谓数大就是美,诚不欺我…
实在壮观哪~
眼角瞥见艾伦爬楼梯上来,他忙把湿淋淋的头发拨一拨,摆出最帅的姿势,准备接受艾伦的感动…
「啊~」果然是美少女,连尖叫的声音都这么令人心醉…
「是哪个王八蛋把小广告贴到我家门口?」艾伦气冲冲的上前撕纸条,「贴在机车就算了,居然贴到我家门口来了~啊啊~真难看,好象清明扫墓时压的冥纸哪~太晦气了,太晦气了!」她没瞧见建国就冲进屋子里,再出来的时候,没头没脑的撒盐,建国被兜头撒了一身。
「建国?你来了?砚耕去学校了,你来找他吗?」艾伦这才发现她撒了建国一身的盐,「对不起对不起,建国,你看到是哪个王八蛋在我门口贴小广告吗?」
我两个小时的心血…我的浪漫…
「不,我没看到。艾伦,这实在太过分了。」他很正经的说,虽然满嘴的盐咸死了,却比不上心里的凄苦,刷刷刷的把剩下七零八落的纸条都撕了个干净,连艾伦手上的纸条都抢过来,「我拿去烧掉,真是王八蛋…」
登登登登的跑回去,回家第一件事情就是把「最浪漫少女杀手」的畅销小说堆在一起烧掉,火引就是那堆纸条。
脸色灰败的回去,新民学长早从学弟那儿听到事情的始末,已经笑倒在地,「怎么样?学弟?还需不需要我吞试管?哈哈~你真的照「最浪漫少女杀手」的书照章行事?」
「啊啊~我吞试管自杀谢罪~」他一把拿起试管,吓得其它学弟学长跳过去抓住他,「冷静呀~学弟~」
「可恶的王八蛋作者~我要杀了他~」建国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所以说,这种事情是需要经验的,」新民整一整衣领,「你想想,如果「少女杀手」作家那么厉害,把美眉就忙死了,怎么有时间写小说?闭门造车,实在不智,现在了解了吧?」
他撢撢衣袖,「看着,换学长出马,必定马到成功!」
「你追得到,」建国闷闷的说,「我吞烧瓶给你看。」
新民冷哼,「败军之将,还敢说话?」
其它学弟学长的心里浮现新民的战绩:十一连败。
唉…知耻近乎勇啊…
他充满信心的先打过电话,「艾伦?欸,我刚好到你家附近…方不方便到你那儿坐坐?没什么事情…可以?好,我马上到。」
大伙儿狐疑的看着他提着学校卖的十罐大包装鲜奶,「我只听说探望女孩子要送花。」
「花?」新民嗤之以鼻,「追女孩子要耐心,这么贸贸然的送花,人家不就有了戒心?当然要一点一滴的关心她,让她觉得受重视。」他指指鲜奶,「这可是有大学问的。艾伦在加油站打工,要喝鲜奶预防铅中毒。我这么关心她的健康,还替她预防骨质疏松,她不感动死才怪!」
他真的提了十大罐鲜奶上门,艾伦睁圆了眼睛,又不好意思推却。
「来,我们学校的牛奶是很有名的!不要客气,喝嘛…」新民这么殷勤,艾伦也觉得不好意思,真的咕噜噜的喝了半罐。
营造了半天气氛——事实上是艾伦听了快半个钟头的骨质疏松与铅中毒预防——他终于鼓起勇气,要切入正题:「艾伦…你觉得我…」
「对不起…」她脸色发青,「呃…我去一下洗手间…」
等她回来,勇气也消散了,又要重头塑造气氛。好不容易兜完了圈子,「艾伦我…」
「真的对不起…」她的额头渗出汗珠,「我得再去一下洗手间…」
就这样周而复始到砚耕回来。
「新民学长?刚刚老师在找你呢,你怎么在这里?」他奇怪的看新民一眼,瞧见了茶几上的大堆鲜奶,「艾伦,你疯啦?买这么多鲜奶?
妳不是有乳糖不耐症?」
「呃…是新民学长送的…」她苦笑着,走路都有点不稳,「我再失陪一下…」
「我吞烧瓶自杀谢罪~」这次换新民大叫。
十
「最近满热闹的。」砚耕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这些人真的有点过火,追女孩子追到人家家里来了。
「是满热闹的。」艾伦撒漫的回答,头也不抬,正在茶几上画着漫画。她对「追求」向来非常迟钝,有时候人家小心翼翼的想点燃她心里的爱火,结果都会啪哒一声被她踩熄了火苗。
砚耕也抱著书在客厅看着。这样安静的时光,有她相伴…他途然闪过一个念头,能够这样在一起一辈子也不错…
「你的脸怎么那么红?」艾伦正好抬头,奇怪的看着他。
「因为我一心向学。」砚耕把头埋进书里,专心念起来。
等他伸起懒腰,才发现艾伦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艾伦?艾伦!」睡着的她,实在非常可爱。不太费力就把她抱起来,用棉被把她盖得严紧。坐在床沿看她的睡脸。这房间还是像核弹灾区,不过,他知道艾伦真的花过时间整理。
望着她,满腔柔情。砚耕知道自己完蛋了。
虽然这么想吻吻她玫瑰花瓣似的嘴唇…他还是起身,走出房间。他得好好的想想。
他承认自己是个传统的男人。跟女孩子交往,一定是以结婚为前提。
这些年,他不愿意接受晰慧,也因为这样。向来看不起跟女孩子「玩玩」的男人。玩玩?女孩子有多少青春陪你玩?
他得好好想想。艾伦和他理想中的对象实在差太多了——他理想中的女性比较接近良良。独立自主,强健的像是松柏一样。艾伦…艾伦是这样的柔弱,需要呵护和保护。他现在愿意,将来也愿意保护她三五十年?
这是很长远的承诺呀…他得好好想想。
外套上一根绵软柔长的头发缠着,他知道是艾伦的头发。握在掌心,缓缓的,心里涌起辛酸的柔情。她小小的手,小小的脚,温柔信赖的笑容…
就这样吧。
电话铃声打断他的冥思,「喂?」都这么晚了,是谁?
「砚耕…你还没睡?」一把柔美的女声从话筒那儿传来。
他的脸像是覆满了严霜,「什么事?」
***
艾伦是被砚耕的嗓门吵醒的。她揉揉眼睛,有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爬起来跌跌撞撞的到客厅,砚耕刚好摔了电话。「砚耕?」
他转过头来,表情写满了不信任、怀疑、心痛和…受伤?
「怎么了?」她想把睡意甩掉,摇摇头,「跟谁吵架?」
「没事。」他将头一扭,「我…我继母要我回去看父亲。」
继母?住在一起快半年了,她第一次听到砚耕提起家里的事情。
「那…伯父怎么了?」
「装病。」他很干脆,「艾伦,你觉得恋爱是什么?」
满脑子的睡意被驱逐得一点都不剩,「呃…」她突然有点伤心,「恋爱是摧毁人最快的途径。」
砚耕静默了一会儿,心里却很激动。他不知道艾伦经历过什么,但是这句解释,却比自己心里掏出来的还恳切。
「要不要喝酒?」他倒了两杯威士忌,丢了冰块,「今天月色很好。」
两个人默默的佐着月色下酒。
「我谈过一次恋爱。你眼睛瞪那么大干嘛?我看起来不像?」他没好气,「我觉得,谈恋爱就是要结婚的。所以,我真的是这么认真去谈我的恋爱…」
「她呢?」艾伦对他也重新评估,什么年头了,居然有人这么认真谈恋爱。
「……她?」他干笑一声,「她嫌我不够温柔不够体贴,成了我的继母。」
艾伦几乎把满口的酒都吐出来,「啥?」
「你没听错。她成了我的继母。嫁给我那死老爸。啧啧…可相差二十几岁呢…原来她心里是这么想的呀…所以我离开家,不愿用家里的钱。如果在家里当少爷,大概女人眼中看到的不是我,而是块会走动的金砖吧。」他的声音沙哑起来,「我只是希望…希望有个和乐的家庭…做着喜欢的实验,一家快快乐乐的住在一起,每天都可以看到我的妻子儿女…那么多钱能做什么?我怕极了母亲的郁郁寡欢…」
艾伦没有说话,紧紧的抱住砚耕的头。
「我不会回去继承家业…」他的声音在艾伦的怀里闷着,「就算如我所愿,进了中研院,薪水也不会太高…这样,你还愿意跟我吗?」
艾伦松开了手,怔怔的看着他。「我…我交过男朋友。」
他有点奇怪,「我当然知道呀。难道…你们还没分手?」半年没通音讯的男朋友,还是早早的甩了好。
她摇头,眼泪落了下来。「他嫌我的学历不行…不会理家…什么都不会…只是个漂亮会走动的洋娃娃…」
「那家伙是胡说的。」砚耕有点生气,「住在一起这么久,我当然知道你是什么样子。」
艾伦下定决心似的,一口气灌下整杯威士忌,「我不交其它男朋友。
但…我也不说好。你要好好考虑…今天你的情绪很激动…我也很激动…我们都好好考虑。因为这是很沉重的承诺。」
砚耕也灌下整杯威士忌,「我也不交其它女朋友。我们…认真考虑看看。」
啊,她的笑容真的像是花一般的开放…只是倒栽葱在地板上,实在有点蠢。
第二天,两个人都请假了。喝了一夜,宿醉得好头痛。不过,是幸福的头痛。
两个人一起眺望着遥远的黄金屋顶。
狐狸:我再也不回去那个黄金城堡了。你要跟我一起在麦田的小草屋吗?
麦穗娃娃轻轻的把手放在狐狸的掌心。
野鸭:你觉得会是真的吗?
麦穗娃娃:现在的现在,他是真的。那就够了。
隔几天,砚耕去了实验室后,来了意外的访客。
说真话,开门看到晰慧,她只想把门关起来,继续回房画她的漫画。
「我可以进去吗?艾伦?」虽然觉得不舒服…不过她还是勉强打开门,「请进。要咖啡,还是茶?」
「不用了…我只是来道歉的…」晰慧这么低声下气,反而让她觉得有点恐怖。
「没关系…不要介意…」
根本不管艾伦说了啥,只是一把抓住她的手,「不,你一定要原谅我…我只是…我只是太喜欢砚耕学长了~我已经喜欢他好些年了…」
哇哇~不要激动,艾伦吓得头发都站起来了…
「我认真的想过了,如果学长真的喜欢你,我不该为难学长爱的人…
请你原谅我好吗?要不然…学长连话都不跟我说,我好难过…」她哇的一声哭出来,眼线跟着眼泪夺眶而出。
看她一副要吃人的样子,艾伦只好拼命点头,「我了解,我了解…」
「那你原谅我了?」晰慧恳切的说。
我当然原谅你了…任何一个眼线哭花的女人,都恐怖得让人不想原谅都不行…
好说歹说才让晰慧满意的出门,艾伦觉得自己应该先去收惊。
十一
走在街道上,晰慧得意的笑了起来。
哼,那个妖女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还不是三两下就让她摆平了?
还是跟她打好关系,不要跟她正面冲突比较好。毕竟,砚耕现在迷她迷得要死,跟她吵闹,让砚耕把自己当成空气,实在太不智了。
这么一来,这些年的苦心不就白费了?
砚耕不记得,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的。很早就知道,身为二妈生的孩子,要走出一片天,非靠个强而有力的丈夫不可。
所以,宴会上看到赫赫有名的范氏企业的少东,她就决定了,就是这个人。这个高大伟岸,充满男子气概又上进的男人,就是她扬眉吐气的第一步。
她一直注意砚耕的消息。发现他考进T大化学所,晰慧也用功到几乎吐血,转学到T大。发现砚耕和父亲争吵离家出走,她反而芳心暗喜。
根据她的情报指出,范士豪只有这么一个独生子。就算砚耕和他闹翻了,也不可能把偌大的家业倒贴到别人的身上…虽然范老头娶了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续弦,这几年连个蟑螂也没生,大概也生不出来了。
落难蒙尘的贵公子…减少了多少可能的竞争对手?!连她最亲密的朋友都不知道范砚耕的来历,加上他的坏脾气…
若不是艾伦这个程咬金,砚耕早晚会是他的。
这些年的处心积虑,她已经分不出来,只是想要个靠山强大的丈夫,还是真的爱上砚耕了。不过,砚耕若是落到别人手上,她的心像是要揉碎了一样。
「别伤心了啦,学长也不见得真的爱上那个女人,她有什么好?只是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嘴脸,事实上呀,啧啧啧啧…」她的室友杨小真很不忍心她的以泪洗脸,告诉她一个重大情报,「我哥哥…就是在四宝出版社当主编的那个…告诉我,艾伦之前在漫画界名声很坏哩…」
本来为了「范夫人」头衔从此无望的晰慧精神一振,「杨大哥说什么?」
「他说呀,艾伦之前在顶点漫画的时候,还管着色情小说的部门呢!
她跟那些写恶心小说的作者处得很好…不但这样,她还跟别的男人同居过唷,她还抢了好朋友的男人,当众挨耳光呢!哎呀,就是乱得不得了…」
晰慧幽怨的看她一眼,「你知道她这么不好,也不跟砚耕学长说一声。」
「我哪敢?」小真很坦白,「范学长那么凶,你知道大家叫他啥?范无赦!跟八爷的名字一样哩!吓死人了…」
原本想告诉砚耕这些,转念一想,反而跑去跟艾伦打好关系。
狐狸精就是狐狸精。就算一时瞒得住,久了还是会冒出狐狸尾巴的。
现在跟砚耕学长说这些,他一定觉得我在造谣。不如跟那妖女打好关系,将来可以探查她的「淫荡」…
我再趁砚耕学长伤心欲绝的时候,给他真心又「深入」的温柔…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