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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叹了一口气。
***
那部翻译稿卖了个好价钱,她总算能穿套不怎么丢脸的小礼服出场。看了一夜,心里真是萧索。
这年头连备胎都不好找了。
她踱到书房门口,想看看有没有躲在书房的遗珠可以捡…没想到老爸居然和客人走出来。
这客人好生眼熟…灵光一闪,天啊~是砚耕的老爸!
她精神为之一振,小心的跟着他们到宴客厅,正好亦凯正和几个千金小姐谈「存在主义」,她一拉亦凯,「表哥,最近你遇到范砚耕没有?」
「啊?我没遇到…」他有点摸不着头脑,「你不是他学妹?实验室里还遇不到?是了,你们放寒假了…」
范士豪眼光一闪,「这位小姐…」
「这是小女。」老爸笑嘻嘻的介绍,「晰慧,喊人哪,这是范伯伯。好生招呼,我失陪一下。」
「朱小姐。」范士豪点点头,「好相貌。在哪儿念书?」
晰慧摆出最优雅的样子,「范伯伯,我在T大化研所念化学硕士。」
「哎呀,才貌双全。」他不动声色,「我听到你说你有个学长叫范砚耕…」
「是呀,好巧,跟范伯伯同姓…」晰慧心里大喊,宾果!「仔细看…你们还真相像,是亲戚么?」
「…那是我离家出走的不肖犬子。」
「呀…」晰慧装出吃惊的样子,「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关系。」范士豪沉吟了一会儿,「这死小子居然放弃我为他铺的路,硬要去搞那些瓶瓶罐罐…还没饿死吧?」
「学长很好呢,」晰慧笑咪咪的,「而且最近有了要好的女朋友,应该就要结婚了…」
「什么!?」范士豪大吃一惊。
「伯父不知道吗?他们住在一起一年多了…呵,伯父不要误会,他们只是室友,只不过,那屋子就住了他们两个,日久生情嘛…」
晰慧话还没讲完,范士豪的脸色就变了,「还没结婚就住在一起,成何体统?」声音虽不大,却非常震怒。
「啊…对不起,我不该说的,」她显得娇弱而惶恐,「我以为伯父已经知道了…」知道还跟你报啥马仔?赶紧去阻止呀!傻佬!
范士豪沉默了一会儿,「朱小姐,谢谢你。有机会来舍下坐坐。」
晰慧优雅的道别,心里却在跳康康舞拿彩球。
我不用找备胎啦~哼,狐狸精,我就不信治不了你!
桀桀桀桀…
二十二
「邵莉,你瞧瞧,这死小子是不是要气死我?」范士豪怒吼了起来,「这是…这是什么人家的女孩儿?说要离家,头一扭真的就出去了!好好的T大法律系不去念,偏偏跑去玩那些瓶瓶罐罐,真是太没出息了…」
邵莉捡起甩了一地的征信资料,低眉说,「他…他也只是不喜欢我这个继母…」
「他是三岁小孩吗?」士豪更生气了,「怎么,我娶他的同学,碍着他什么?邵莉,不要动不动就把责任往肩膀上扛!这死小子从小就喜欢跟我唱反调,现在只是反得越来越没样子了!你看看,这个叫什么艾伦的…以前是干什么的?漫画编辑!好吧,女孩子没出息就算了,居然当过黄色小说的编辑!……高中休过学,连大学都没念,这种女人能进我的家门?除非我死了!」
邵莉心事重重的看着这些资料。她不得不承认,看起来的确不像是士豪愿意接受的媳妇。
然而,她担心的却是别的事情。
「砚耕?」她急急的说,「不,先不要挂我电话。」
砚耕笑了起来,这么些年,第一次觉得他的声音这么轻松自在,「邵莉呀?干嘛?这么紧张做什么?我没打算挂你电话呀。什么事?这次老爸又是什么毛病?摄护腺肿大吗?哈哈~」
豪爽的笑声…她当年会爱上砚耕,说不定就为了这豪爽的笑声,「…不是。你有时间吗?」她听见士豪的声音。
「做什么?约会?」居然会开玩笑了?真的是砚耕吗?
「别闹了。」她微瞋,「…也算吧。老地方?明天下午三点?」
虽然觉得奇怪,「好。到时见。」
放下电话,邵莉有点失神。总是不给她好脸色的砚耕,和颜悦色的令她狐疑。
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想的…不过,她分外用心的打扮,到了「老地方咖啡厅」,拿着咖啡杯的手,微微的颤抖。
不过,从砚耕的眼底看去,却觉得她一派优雅温柔,比起当年与他相恋的任性小女孩,她的确成熟稳重多了。
「等很久了吗?」坐在她的对面,有点讶异自己居然波澜不兴。我真的爱过她吗?这就是让我讨厌女人的主因吗?
现在我还讨厌女人?不,现在我倒是满喜欢女人的。包括晰慧,因为艾伦喜欢她,所以他也觉得她还不怎么令他讨厌。
发现他这么自然,邵莉的心里不知为什么,有种伥然若失的感觉。「你的气色真好。」
「好啦,不要讲客气话了,晚上我还得打工呢。」他笑笑,「说吧,这次又怎么了?不是摄护腺肿大,难道是威尔刚中毒?」
「你呀…」邵莉楞了一下,那个严肃刚直的男人,几时变得这么幽默轻松?过去许多甜蜜与酸楚一起涌上心头,她勉强压抑着,眼角不禁有些潮湿。
砚耕却误会了她的意思,递了面纸给她,「哎呀,这是怎么了?难道老爸欺负你?这我就没什么办法了…要不要离婚?我介绍你好律师…」
她深吸一口气,「我没事…不过,砚耕,你有事了。你真的决定结婚了?那个女孩…不是你理想的…嗯…不是士豪理想的媳妇…」
砚耕皱起眉毛,真是老套,「怎么,他又派征信社调查我?他不是说,滚出去就别再回来了?他管我结不结婚?那是我老婆,不是他媳妇。」
「不是这样的…」她沉吟了一下,「算了,我只是先来告诉你一声,要你有心理准备。士豪…士豪是个意志很坚强的人。你还是…」
「我会不知道?我是他儿子。」他笑笑,「不要紧,他没办法对我做什么。」
邵莉咬了咬下唇,「当然…还有…」
「嗯?」
「你…你还记得对我的承诺吧?」邵莉下定决心说出来。
「承诺?什么承诺?」砚耕低头喝咖啡。
她倒是急了,「我们分手的时候,你答应我…」
「分手?什么分手?」砚耕抬头思考,「我们分手?嗨,邵莉,你最近压力太大了吧?我们是好同学,就是这样。你嫁给我老爸,我是不太赞成。毕竟他那么老了,脾气又暴躁。不过,你幸福就好。」他笑笑看着她,「好吧,什么承诺?妳提醒我一下。」
邵莉呆住,定定的看着他。
「对,我就要嫁给士豪了。」年少气盛的邵莉数落完了他的缺点后,拋下结论,「而且,你不要忘了,你答应我给我一个愿望。」
那时候,呆住的是砚耕,他楞楞的说,「什么愿望?」
「不准告诉士豪我们曾经在一起过!」少女面对真爱的时候,总是分外的残忍,「你答应我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答应我的!」
砚耕的眼中充满了虚无和冷漠,定定的望着曾经深爱过的女孩。
「好,我答应你。」
「没有…没有什么承诺…」邵莉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落下泪来。
「那就好。」砚耕热情的拍拍她的肩膀,「虽然我叫不出口,不过,还是替我添个弟弟或妹妹吧。这样老爸在不会一天到晚为了我生气。
不要说他,我自己就烦死了。好同学,就帮老同学一次吧。」他看看表,「我真的得去打工了。下次有机会,让你看看我老婆。很可爱呢,她叫艾伦,你一定会喜欢她的…」
邵莉想说什么,却只能拭泪。
把整包面纸留给她,匆匆离开老地方。
到了加油站,艾伦正在擦车窗,他一把抱住她。
「呀!呀!」她被人从背后抱住,两只手乱挥,「你在干嘛?!」
「艾伦,我们如果分手了,你会否定我们在一起的这段事实吗?」她转过头来,纳罕着,「为什么要否认?我们在一起的日子不快乐吗?快乐过,幸福过,就好了呀。」她大惊失色,「要分手了?」
「擦你的车窗啦!笨蛋。」砚耕松开她,却笑了起来。
我的抉择是正确的。
回到家门口,他把车停好,「喂,我们去做点情侣该做的事情。」
艾伦的脸飞红起来,「什…什么事?」
他牵着艾伦的手,到附近的国小散步。
「我爱你。」他很郑重的说。
「神经…怎么突然…」艾伦脸红了一阵子,「咦?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说!男人一但甜言蜜语,一定是做了什么坏事!」她跳起来掐砚耕的脖子。
可怜,连想掐脖子都得用跳的,还常常掐不到…他抓住艾伦的手,「不算对不起你啦…不过,今天下午,我见到了我继母…」他详述了下午的事情,艾伦听得很专注。
一起坐在讲台的台阶,晚风吹过,他把瑟缩的艾伦拥在怀里,一起面对夜色深浓的操场。
艾伦轻轻哼着歌,他也轻轻和着。天天听加油站的歌都听熟了,他不知道自己也会唱盛夏的果实。
「也许放弃 才能靠近你 不再见你 你才会把我记起 时间累积 这剩下的果实 回忆里爱情的香气 我以为不露痕迹 思念却满溢 或许这代表我的心…」
一呼一吸,这么的自然融合。就像是天地间就剩他们两个的声音,在闭着眼睛的黑暗中,明亮的闪闪。飞跃过曾经泪流不已的的往事,盛夏过去,他们终于各自走过各自的情伤。
等最后一个音符停止。两个人沉浸在巨大的悲伤和欣喜中,仍然闭着眼睛,享受彼此相伴的宁谧。
「你还爱她吗?」艾伦没有睁开眼睛。
「你还爱他吗?」
她笑了一下,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我谈过恋爱。对的。」
「想说再说吧。」砚耕还闭着眼睛。
没想到闭上眼睛,还可以看到更遥远的风景。这个时候,他们觉得选了彼此,真的太好了。
即使不发一言,还是那么的温暖和谐。
二十三
牵着手,像是小朋友一样甩着,这样美好的月色,相伴着拥有神秘默契的他和她,他们慢慢的走回家,发现门口堵了极大的房车。
车窗慢慢的下降,范士豪充满威严的脸出现。
「回来了?打工到这么晚,这种生活挺苦的吧?」他的声音充满讥诮。
「怎么会?我对当野生动物比较有兴趣。谁想当饲料鸡?老爸?你不是这么说过我吗?」
老爸?艾伦惊讶的望着这个威严的男人。据说他已经五十多岁了…若不是泛霜的鬓角泄漏他的年纪,她实在不敢相信…看起来像是砚耕的大哥。
比起砚耕单纯凶狠的脸,和他酷似的父亲,却显得俊逸优雅,眼睛却凌厉的令人不敢逼视。即使这样的年纪,还能引许多女人爱慕吧?他走出来,堂堂的身材,像是练家子一样,还威武着气势。跟着他下车的美丽少妇和他站在一起,俨然一对璧人。
艾伦好奇的看着那个美丽的女人,就是她?嗯,难怪砚耕不喜欢晰慧呢,原来和前任女友的形态这样接近。
「不请我们上去坐?」士豪微笑,即使微笑也没让脸部的线条柔和一点,「我们既然来了,来者是客,我想你母亲的教育没那么失败吧?」
砚耕的肌肉紧绷了一下,「这边走,老爸,这是老公寓了,没电梯的。请你小心,心脏病若发作,恕我工作了一天,没力气扛你下楼。这边巷子又让你的车堵住了,我怕救护车开不进来。」
「不劳你费心。我还没老到快死了。」他顶回去,「几步楼梯要不了我的命。还是你想提前继承家业?」
「留着当你的棺材本吧。」砚耕冷笑,「那家破烂公司看谁要,赶紧拿去吧。省得跟那些涎着脸谄媚的小人瞎混。我又不是星宿老怪,没那么特别的嗜好。」
「几年不见,你的嘴倒是磨得挺锋利的。可惜就只会耍嘴皮子。」士豪也冷笑。
「哪里,赶不上老爸的。」
艾伦抓抓头,不知道为什么,老想到左右互搏。呀,他们父子挺像的。
她开了门,大家鱼贯进去,邵莉很不客气的上下打量了艾伦一下。
「我去泡茶。」这么尴尬,她赶紧站起来。
「不用啦,他们马上走了。」砚耕懒洋洋的。
她还是规规矩矩的倒了茶来,虽然中途绊了一下,洒了点在地板上,不过幸好没跌倒,也没任何人受伤。
「这位就是你同居的女朋友?很有礼貌嘛。」士豪的语气和他话里的客气刚好相反。
「什么同居?那是我老婆。」砚耕笑笑,「等我毕业,我们就会补办婚礼。到时候请一定要来捧场。不过,我们不打算请客了,所以请带印章来法院当证人。」
士豪轻笑一声,「艾小姐,」像是现在才发现她的存在,「听说,你在顶点漫画当过编辑?」
「是的。」她难得紧张起来。虽然感情不好,毕竟是砚耕的爸爸。
「听说?」砚耕冷笑,「听征信社说吧?你既然把我赶出家门,你最好…」
「砚耕,砚耕…」士豪摇摇头,「我跟艾小姐说话,你怎么好插嘴?」
「你…」砚耕气得站起来。
「砚耕,不要紧的。」艾伦也有些醒悟,他们是来「考试」的,「伯父,您请说。」
「顶点出版社呀…这家出版社倒是恶名昭彰的紧。他们出过黄色小说,还让法院查封过,邵莉,对吧。」
「我是听说过。」邵莉点点头。
「这也没错。」一接触到工作,她血液里的果断全清醒过来,「不过,顶点出版社是个多角经营的公司。除了漫画和杂志,还会多方尝试。情色文学的出版的确是个失败的尝试。」
「「情色文学」?」士豪大笑,「邵莉,听到没有?能把色情小说包装得这么好听,果然不是泛泛之辈呢!」他点头,「但是,你主管的「情色文学」系列失败,是你被开除的主因吧?」
邵莉的轻笑,激起了艾伦的斗志,「情色文学系列不是我提出去的企划案。我?我只是负责执行的编辑。我相信伯父应该很清楚,公司既定的企划案,不管多么可笑,负责人都得尽力完成。你对了,我的确负责这个系列,至于失败…我很遗憾公司没看清楚正确的方向,而我的建议不被采纳。至于开除的主因…绝对不出在我的工作能力。」
「哦?」他这才对这个小女孩另眼相看些,「主因呢?」
「伯父,我相信我没必要向您汇报。」艾伦也微笑,「在人家背后说坏话,不是我的风格。请原谅。」
他倒是把这小女孩看轻了!不过,这么一来,更不能让她当范家的媳妇。
「就一个不曾念过大学,连高中都被退学的女孩子来说,你的确很优秀。」他的侮辱让砚耕握紧了拳头。
艾伦按按他的手,「伯父,你又错了。我高中因为身体不好休学过一年,后来也回去完成了学业。至于大学,我不认为画画得到大学才学得到什么。」
「这是考不上的好借口。」他轻蔑。
「教育制度不适合我。」她微微仰头,「据我所知,爱迪生小学没念完,严长寿先生也只有高中学历。」
士豪凌厉的瞪着她,艾伦也无所惧的瞪回去。砚耕觉得他们视线似乎激出火花。
「范家不要大学都没念过的媳妇。」他点点头,「你很勇敢,但是,这是我们家的规矩:每个人起码要硕士毕业。」
「我也不想当范家的媳妇。」她顶回去,「我只想当范砚耕的妻子。」
「一个高中毕业的女孩子和一个博士,你觉得配得上吗?」士豪几乎动怒了。
「一个绘画高手和一个连沾水笔都不会拿的男人,你觉得配得上吗?」砚耕张大嘴,他不曾看过艾伦这样犀利的时刻,「我觉得这样的比较没有意义,配不配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决定。」
除了儿子,这辈子他不曾遇过其它胆敢反抗他的人。士豪又是震怒,又觉得有些惋惜。
「你若和砚耕结婚…砚耕就失去继承家业的资格了。」他定定的望着艾伦,「为了你,他会失去一切。即使我过世了。」
「伯父,你放心,」艾伦冷静的说,「看您这么滔滔雄辩,我相信您会长命百岁的。至于砚耕会不会失去一切,这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不管他怎么选择,我都支持他。身为他的女朋友、未婚妻,这是我份内的事情,不用感谢我了。」
「没错。」砚耕笑出声音,越笑越大声,「我怎么失去一切?我早就放弃你的事业啦!老爸!回去啦,我们这破地方,实在招待不周。喂,老同学,扶好老爸,我怕他昏过去。年纪大啦…要服老嘛…」
士豪定了定神,凶狠的,「你会后悔的。」
「那也是我的事情吧?」他站起来,很热情的招呼,「不送啊~小心楼梯呀~啧啧,就说老年人要保重身体,气坏多不值…」
邵莉回头看他一眼,眼中充满千言万语,砚耕却只回头对着艾伦笑。
她突然心里有点茫然,不知道那时候的选择到底对还是错。
「艾伦!你好厉害…你看到那老家伙的模样没有…艾伦!」他赶紧接住一昏的她。
「怎么了?怎么了?」他摸不着头脑。
「你爸爸…你爸爸好可怕喔…」她哇的一声哭出来。
砚耕搔搔头,实在…他真不知道艾伦是厉害还不厉害呢。不过,软香温玉抱满怀,感觉真棒…
二十四
「可恶!我还没求婚勒!」砚耕突然想到,大叫起来,「可恶!居然被他影响,就说「我老婆」!」他一把抓住还在哭的艾伦,「只好现在求婚了!艾伦,嫁给我吧…」要不要跪下来?可是跪下来满蠢的…
他决定跳过这个程序,「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嫁给我吧。」
艾伦本来眼泪已经停了,现在又小嘴一扁,抽抽答答的哭起来。
他慌了一下,糟了,一定是程序不对。他瞥见墙角放着塑料花,一把抽起来,「呃…请嫁给我…我知道这是塑料花啦,不过,明天我一定补一把真花给你…」
她摇头,还是哭。
「那…那那那…」砚耕小心翼翼的问,「我是不是要跪下来?」
「不…不用啦…那好蠢…」她擦擦眼泪,哽咽着,「我只是…只是太高兴了…」
高兴?
「你是第二个跟我求婚的人呢…之前只有亦凯…」她抱住砚耕,「都没有人跟我求婚…」
这些男人的眼睛都瞎了吗?没人跟艾伦求婚?
他们眼睛倒是没瞎,艾伦吸一下鼻子,他们只是被我的「核弹废墟」吓跑了而已…
她拿了砚耕的面纸,用力擤一下鼻涕。「等你毕业,我们就结婚。但是我不会作家事唷…」
我会不知道吗?「放心吧,等我找到工作,我们就请个菲佣。」他对未来充满信心。
真是充满玫瑰花色彩的美丽未来…
只是,那个顽固的老头会放弃吗?如果他来找自己,还把支票簿掏出来,那还真是蠢毙了…
等士豪在楼下堵她,艾伦有点讨厌自己过分灵敏的第六感。
不要掏支票出来,不要掏支票出来…一起坐在小咖啡厅的时候,她在心里不断的吶喊着。
发现士豪掏的是打火机,她松了一口气。
「艾小姐,强迫你陪老人家坐着,实在不好意思。」士豪换了个脸孔,显得这么和蔼可亲。
如果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大骂,说不定还不这么害怕…艾伦战战兢兢的回答,「不会不会…」
他萧索的抽了一口烟,「就像你看到的,我已经是个老人家了…我知道砚耕一直不满我娶了他要好的同学…只是,鳏居多年,看到邵莉,我还是忍不住像个年轻小伙子一样燃起热情。娶邵莉大概让儿子起了误会吧?的确,邵莉若是生下孩子…他的权益就会受损…」他撢撢烟灰,「但,邵莉不会生下任何孩子的。这一点,婚前我就跟她说清楚了。」
为什么?她的大眼睛写满问号。
「不管怎么说,砚耕都是我唯一的孩子。」他静默一下,「妻子过世后,我就没有再婚的打算。为了怕「需要」导致不可收拾的结果…我已经结扎了。」
艾伦险些把一口咖啡喷出来。这么私密的事情,告诉我干嘛?
「所以,砚耕的权益绝对不会受损…我也仍然爱他…」英俊男人忧愁起来,更让人砰然心动,可惜不是艾伦的心脏,「你了解吗?一个顽固父亲的…无法诉诸口的爱…」
艾伦又想就地找掩护了,也许她对浪漫起过敏吧?她觉得全身爬满鸡皮疙瘩…「我、我了解。」她赶紧灌下一大杯冰开水。
「我相信,你也相同的爱他吧。」士豪正色的问。
「呃?啊,是啊,我爱他。」
「那,为了他好,还是请你跟他分手吧。」他恳切的望着艾伦,「我明白爱是无价的…但是,范氏企业的首脑,他的妻子要受到很严苛的检查…你若跟他结婚,或许开始很幸福…但是,等他尝到了权势的滋味,他就会渐渐嫌弃你了…到时候再来悔不当初…你会感激我现在的无情的。」
艾伦看了他半天,摇摇头。好老套,跟连续剧演的没两样。还好,他没掏支票簿出来。
「当然,我会补偿你的。」艾伦的脸孔一白,糟糕,真的来了?!「我知道你很有绘画的天分…我会进一切的力量,力捧你成为二十一世纪的新秀。」
她擦擦汗,幸好不是支票,「伯父,我很感激您的盛情。如果想当新秀,潘亦凯先生就已经跟我提议过了,但是我已经婉拒了。」
「那么…」不要名?那么利呢?「如果你需要「补偿」,只要说个数字…」
不要掏支票簿!艾伦赶紧阻止他,「我的钱也够用了!我的物质欲望也不高。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那么,」他的脸沉下来,「到底你想要什么?」
「我只要砚耕就好了。」艾伦抹抹嘴,「伯父,谢谢你请客,蛋糕很好吃。」
「他什么也不会有。」顽固的儿子到哪里去找来更顽固的女朋友?
「我也不需要。」艾伦站起来,「我们现在的生活,我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他充满怒气的站起来,丢了两张钞票,「我不管你是笨,还是心机沉重。你将会发现,一无所有是多么可悲的事情。」
「我了解。」艾伦点点头,「我从您身上看得很清楚。」她走了出去,丢士豪的爸爸在背后气得发抖。
其实…我也在发抖呢。她抱住自己的胳臂。没想到,我也有这么勇敢的一天啊。
她微笑,一口气跑上六楼。这个胜利的时刻,她的心里出现一幅又一幅的画面,她急着把这些画出来。
打了一个小小的胜仗。
(二十五)
除了接到士豪的律师函,声明砚耕只要和艾伦结婚,就此失去继承资格外,几乎没有什么阻碍。那张律师函后来被砚耕拿来包便当了。
冬尽春来,砚耕顺利的通过了博士口试,终于要成为「正牌」的博士。
「砚耕,明天的狂欢会,我不能参加了。」艾伦放下电话,愁眉不展的。
砚耕大为扫兴。好不容易拿到了学位,他最想分享的人却不能参加,「为什么?」
「我老爸病了。妈妈哭得悉哩哗啦,说也说不清楚。我看我还是回去一趟好了。」
砚耕闷闷的搔搔头,「那…我也不要参加,跟你回去好了。」
「你怎么这样?」她反过来教训他,「这是同学们的心意呢。我已经拜托良良帮我招呼客人,你要当个好主人唷…」艾伦又叮咛了半天,才匆匆去赶车。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呀…
艾伦回头看着皱着眉毛,站在楼下的砚耕,她挥挥手,转过来坐着,觉得心里的酸楚和甜蜜越来越深浓。
我…没想到又会「爱」了。她静静的坐在车子里冥想。有些时候,她常质疑自己的命运。不知道为什么,当她犹豫不决的时候,爱上她的人总是义无反顾。但等她愿意把心交出去以后,那个人又会无情的践踏她的心离去。
虽然只有几次经验,但是,也将她磨练得钝感。只要不感受别人的情意,只要不去接近任何人,就不会受伤。
和砚耕在一起…唔。是的,她一直很被动。被动的被爱,被动的被照顾。虽然常自辩不过是砚耕如此强势的缘故,不过形影不离的时光里,偶而的分离,让她发现自己的心,已经沦陷得这么深,无法回头。
已经无法回头。
「什么?!闪到腰?!」终于回到家,艾伦不可思议的嚷出来。
「你怎么这样?」妈妈无限幽怨的看她一眼,「很严重欸!只能躺着…老公啊,闪到腰会不会瘫痪啊?会不会?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牵手啊,是我拖累妳了…好痛…」老爸也跟着演五子哭墓。
艾伦脸孔都僵硬了,拋下那对执手相泪眼的夫妻去搞他们的浪漫。到妹妹的房间一起坐着。
「怎么?砚耕大哥没跟着回来?」老妹张望了一下。
「明天他就拿到博士了。晚上有狂欢会。客人都请好了,跟我回来,客人怎么办?」
「姐,你变贤慧了。」艾伦红着脸,忸怩了一下,「没想到我还能在活着的时候,看到你贤慧的一天啊…」妹妹轻轻擦拭眼角,感动的。
「喂!你什么意思?」艾伦撩起袖子。
「开玩笑嘛~哈哈~」妹妹赶紧换上一副谄媚的脸,「明天要回去吗?」
她想了想,「其实我不喜欢那么吵闹。难得回来,陪陪爸妈吧。」
但是…唉…心留在人家那儿,就是坐立难安的紧。
她熬了一天,天才亮,眼睛就睁开了。
狂欢会也该过去了吧?翻来覆去的,她决定还是回去吧。匆匆收拾行李,急着想奔进砚耕的怀里。
打开门,她傻眼了。满屋子七横八竖的「尸体」,她小心的跨过去,一个一个翻看,老天,喝挂这么多人?
走到砚耕的房间,她开门探头。砚耕安然的睡在床上,脸孔红扑扑地。
她走上前…
砚耕身边又冒出一头长发,良良睡眼惺忪的看着艾伦,「喔,艾伦,你回来啦。」她坐起来,被子滑下去,露出美丽的裸体。
「艾伦?」砚耕也睁开眼睛,「啊,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他推开被子,艾伦的眼睛几乎凸出来…
他一丝不挂。
「你们…你们…你们两个…居然…!我恨你们~」艾伦尖叫的声音吵醒了客厅的「尸体」们,她哇的一声大哭,跑得跟飞一样,像是摩西分开红海,排开那群醉鬼跑出去。
「艾伦!艾伦!」砚耕慌张的穿裤子,两只脚都伸在同一个裤管,挣扎了半天,「你为什么在这里?!」啊啊~该死该死!
「为什么?」良良眉毛也倒竖起来,「我在艾伦的房间啊。你为什么在这里?」
「妈的!这是我的房间!」他终于穿好了裤子,「你为什么没穿衣服!这下完蛋了!」
「你还不是没穿!」良良顶回去,「谁睡觉穿衣服?!…喂,你不去追她?」
砚耕醒悟过来,「废话!没关系,她应该还会连跌好几跤…一定追得上…」他匆匆分开看热闹的同学,跑百米似的追出去。
不一会儿,砚耕垂头丧气的回来,「……我从来没看过她跑得那么快,居然连一跤都没跌。」
同学们酒都醒了,屏声静气,怕被台风尾扫到。
「良良!」他生气的冲进房间,发现良良还躺在床上昏睡,他一把扯掉被子,发现良良还是没穿衣服。「都是妳害的!赔我的清白!赔我一生的幸福!我到底有没有…有没有…被妳…」
「妈的,这话应该是我讲吧!」良良有起床气,跳起来和他对骂,「就你是处男?!妈的,我也是处女啊!就算发生了什么,谁吃亏比较大?」
「处女?!你是说你是女的?除了身材像,你什么地方像女人!?」
砚耕突然哇哇哭起来,「赔我的艾伦啦…她一定再也不理我了…」
看到一个身高一百八十公分的凶汉哭得像小孩,良良再有气也扁了眼睛。她马虎的拍拍他的头,慢条斯理的穿衣服,围在门口看的男同学眼睛都快掉出来了。
「看什么看?网络A片还看不够呀?嫌肾亏得不够?」良良没好气,「房子收一收,赶紧给我滚!」同学被她的气势一吓,一大群如惊弓之鸟,跑得无影无踪。
良良自顾自的灌了大半罐矿泉水,才觉得清醒了些。发现砚耕还在啜泣,她的头痛的更厉害,「喂,兄弟。不过是误会嘛。又没发生什么事情…你的床干干净净,除了有些口水,又没有血迹…安啦,如果发生了什么,你不记得,我应该会记得…」
「艾伦不会原谅我的…」砚耕哭得更伤心,「问题是,我什么也没做啊…」应该吧?
「误会说清楚就好了嘛…」良良很有信心,「不是什么大事啦。」
不过,当良良被连挂了十一通电话,她的确觉得事态严重。和艾伦的妹妹对骂了五分钟后,她决定再也不想解释了。
「不行!」砚耕慌了手脚,「你不解释,那我该怎么办?」
「我已经被骂了五分钟的狐狸精了!」良良吼起来,「你怎么办?我怎么知道?大不了我娶你以示负责,这样行了吧?!」
「我不要妳娶我!」砚耕哭起来,「我要艾伦啦…」
良良气得脸孔发青,用卫生纸打他,「你怎么不自己打电话?!」
「谁说我没打?!」砚耕跳起来,「我被艾伦妈妈骂了半个钟头的负心汉,连艾伦的声音都没听到!刚刚我去她家,离她家还有两百公尺,她老爸就放狼狗咬我…」
她同情的低头看看砚耕破破烂烂的牛仔裤,她还以为那是新造型。
两个人坐在实验室里愁眉不展。良良坚毅的抬头,打开柜子,拿出一把枪,砚耕大惊失色,「良良,你要干什么?」
「不要阻止我,我现在就去给那群狼狗好看!别看这是BB弹,哼哼,我可是改装过的…不打得那群狗子哭爹喊娘不可!等我打跑了那群狼狗,你就制服艾伦他老爸,我负责掠倒其它人,然后把她绑起来,她如果不听我解释…我还有满清十大酷刑可以处理!」她怒气冲冲的整装,还把一把蓝波刀放在靴子里。
「冷静啊~良良~」砚耕死命抱住她,挨了好几个拐子,「冷静啊~你不能刚拿到博士就去牢里蹲~绑架可以处到死刑欸!」
「你不敢去我自己去!放开我~」
里面正乱成一团,坚毅又有力的声音赞叹,「果然是女中豪杰。砚耕,千万不要「放手」,这才是你应该有的另一半。」
「老爸?!你来干嘛?」砚耕瞪着狂喜的士豪。
「梁小姐,真是好战术。」他胡乱的跟良良握手,「不过,真的不用费神去挽回了。不相信自己男朋友的女人,只能算她没福了…既然是事实了…我竭诚欢迎你当范家媳妇!」
「啥米?」良良瞪大眼睛,「砚耕,这是谁?他疯了吗?」
「我老爸。」砚耕惊恐的看着兴奋的爸爸,「至于疯不疯,讲真话,我不清楚。」
「咦?我好象看过你…」士豪仔细想了想,「梁越帆是你的…?」
「那是我爸爸。」良良已经被弄胡涂了。
士豪真是心花朵朵开,「化学博士!美貌!坚强的意志!精明的头脑!加上好家世!我真的可以退休了!砚耕啊~千万不要放过这么好的对象…」
「老爸,你疯够了没有?」砚耕忍不住大喝。
「良良啊,」士豪很热情的拍拍她的肩膀,「我和老梁是多年好友了。既然你们都已经「既成事实」了…就不要轻易放过好姻缘吧。对了,提亲!我赶快去跟老梁提亲…」他又一阵风似的跑了。
两个人站在门口楞楞的看着士豪的背影。
「是谁…是谁走漏消息出去的!?」砚耕大吼,「让我知道了,非把他大卸八块不可!」
良良无语问苍天。「我饮弹自杀算了~」让我妈知道,我的日子还用过吗?!
「良良~冷静啊~」
(二十六)
「如果学长知道我来这儿,他一定会把我大卸八块的。」晰慧哭着握紧艾伦的手,「但是,谁在乎呢。没想到…我处心积虑这么多年…原来良良…良良…良良早就想…呜…」
晰慧这时候才了解到什么叫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滋味。几个学长学弟争相告诉她,还加油添醋变成「扩大加长激情版」后,她的心全碎了。
难怪良良刻意跳过她,不给请帖!原来她就是安了这样的坏心眼!真是看不出来!她失算大了!
我的浪漫的夜晚…她又哭了起来。
两个泪眼模糊的女人,一起在KTV抱头痛哭。
知道「真相」那天,皙慧就哭了一天。枉费她这段时间尽量和范士豪打好关系,现在一切都白费了…
范士豪打电话过来「关心」的时候,她就已经哭着告诉范士豪,从他又惊又喜的声音里,她就知道,自己连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皙慧,不要难过…」艾伦自己哭得连气都喘不过来,「总会有你的Mr.right出现的…」
我的Mr.right…他在哪里呀~晰慧哭得更大声。
两个人互相搀扶的回艾伦的家,走到楼下,暗处里却有人小声的喊,「艾伦…」
这声音却让她的脸整个都白了。她往晰慧的背后一躲。
晰慧觉得自己大概哭坏了眼睛,眼前出现了一只史前巨鳄。短腿不说,身长还比别人长,两手跟刘备那个流氓皇帝一样——当真双手过膝。这还没什么,脖子宛如长颈鹿,面如马颊,望之俨如不似人。
看他就要冲过来,晰慧大喊一声,「恶灵退散!退散!」一面踹了他好几脚,一面拉着艾伦狂奔进楼梯口,慌忙把铁门关起来。
「好可怕…哪来的史前巨鳄?」晰慧惊魂甫定。
「呃…」艾伦的脸涨红起来,「他…他是我前任男友…」
「啥?」晰慧喊了起来,「你的眼睛糊到啥?五加仑装的糨糊吗?」
艾伦搔着头,缩了缩脖子,「哈哈…」
「妳哈哈啥!?」晰慧的火全上来了。
回到艾伦家,她把一堆蒙尘的漫画挖出来,「那个史前巨鳄…也曾经跟郑问齐名…是国人漫画家里的佼佼者呢。」
「画漫画的人都死光啦!怎么让个史前生物当佼佼者?」晰慧还在惊吓中,「你…这种男人你也亲得下去!?我的老天啊~妳也太不挑了吧~」
「他…他是我第一个男朋友…砚耕…砚耕是第二个…」艾伦的眼中蓄满了眼泪。
这狐狸精的段数也低得太离谱了吧?我居然被她打败…不对,最后的胜利者是那个男人似的良良。
她的眼里也蓄满眼泪。「不要难过了。初恋总是比较笨的…」她拍拍艾伦的头,「怎么你看到他像是看到鬼一样?」虽然我也受惊不小。
艾伦摇摇头,「他很糟的…跟我一起的时候,嫌我不够漂亮…」
「史前巨鳄还敢挑女人漂不漂亮?!」晰慧忘了眼泪,「天啊,世界奇观…我在看discovery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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