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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死都死了,这个不良天使居然硬把人家按到那个不良少女的身体复活?这个叛逃天界的天使,除了拼命吐槽她以外,还硬把人家抱住……还亲人家……不管,天使要负责啦!
伤脑筋的是,除了天使想负责,又酷又叛逆的他,教跆拳道的帅教练,连自己生前的俊美儿子都想负责——唉呀呀——叫人家如何是好呀——(与正式出版的结局有所不同)
第一章
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还真常常梦到十九岁时的事情。
为什么呢?她自己也有些不解。
刚过完四十五岁的生日,拥有人人称羨的家庭。最大的孩子已经二十五岁了。
但是…她总会做十九岁那时的梦,梦见自己四肢修长,脸上有着朝阳般的笑容。远远奔来的,是她的初恋情人…也是和她结婚二十六年的男人。
那时候,他看着自己的眼神还有着强烈的爱恋与感动。
醒来时总有点惆怅,看着丈夫漠然的神情。
毕竟,相处了二十几年,他看着自己,也腻了吧?
但是丈夫是好的。财务的事情从来不必还真担心;他对还真只有一个要求:一个舒适的家。这些年,还真一直都很努力。
为什么呢?这些梦境…我怎么会不停的做这种梦呢?我应当没有任何不满阿…难道…我的更年期,已经开始了吗?
她去看了心理医生,年轻的大夫温厚的问诊。
「哪里不舒服呢?」
「我…我不知道为了什么…老是想…回到…回到…」她迟疑着。
看诊了将近半个钟头,温和的大夫告诉她,也许是「空巢症候群」
,开了药,还要她再来複诊。
不是严重的病,还真舒了口气。
乖乖的吃药,情绪虽然会有点迟钝,但是梦就做得少了。
每天,过着相同的日子。每天煮好晚餐,等家人回来吃。常常只有她单独等门,守着几盘菜。
但是她不敢不煮,偶而丈夫回到家没饭吃,是会冷冷的不愉快的。
她的日子,就是用等来打发的。
但是去松疗院看医生,却会让她愉快一点。也许谁也不听她说话,但是医生会听。
医生总是挂着若有似无的笑容,听着。这样让她觉得愉快些。
那天,微微飘着冬雨,她等到八点钟,终於老大回来了。
「阿…修身,回来啦?吃饭没?」
「我不吃。」他冲进自己的房间,匆匆换好衣服又要出去。
「修身,又要出去阿?你好些天没在家吃饭了…」
「烦死啦~你可以别煮阿!」修身抓了外套,不太愉快的出去了。
她吃着已经冷掉的菜,眼泪潸潸的流下来。
实在没胃口,她将剩菜倒掉。丈夫刚好回来,「你知道现在菜价多少?」
指着被她倒掉的剩菜。
「但是…你不喜欢吃剩菜…」
「不要把浪费的罪名往我头上一推。」丈夫冷冰冰的走进房间,还真洗着碗盘。洗着洗着,不小心打破了个碗,割了很大的口子。
她哭了,却默默的洗完碗,才出门看医生。
这个时候…她又想要回到十九岁的那一年。
站在十字路口,等着红绿灯的时刻,她其实还在神游。所以,砂石车冲向了人行道,笔直的将她碾过去时,回过神来的还真,只觉得诧异,却没有怎么感到痛苦。
第二章
我死了?还真呆呆的看着,被碾得惨不忍赌的自己。
就这样?这样子就死了?
不会吧?
「是阿,你已经死了。」她看见松疗院的精神科大夫走了过来。
说不定,这只是做梦而已。
但是大夫在她面前张开了翅膀,雪白的,柔厚的羽翼,她还可以感到翅膀搧动时的气流。
「走吧…你该踏上归途了…」
原本以为她会哭泣或挣扎,意外的,还真乖顺的跟着走。
「大夫…你不是松疗院的杨瑾大夫吗?」边跟着走,还真还边好奇的问着。
看过千奇百怪的魂魄,第一次遇到这样冷静的死人。杨瑾按了按额头,也许因为她是我的病人之故吧。
「我在尘世的身分,的确是杨瑾没错。」
「你要带我去哪?」「杨大夫,现在是上班时间,你来带我,那谁在松疗院看诊?」「你是天使还是恶魔?」「那你在松疗院看病人,到底有没有医疗执照?」「这样说起来…我到底是什么毛病?」…
还真喋喋不休的问了一卡车问题,杨瑾停了下来,面色不善的转过身。
「大夫,我能不能先回去煮顿晚餐再上路?好不容易老公说今天要回来吃饭…」还真居然天真的又问了个问题…
「不、行。」杨瑾额头暴出青筋,「还有………请、你、闭、嘴。」
身边的气流微微的有静电啪啦啦的响着。
「为什么?我烦到你了吗?」还真睁大眼睛。
天阿~谁来把她带走~为什么一个人死了,生前和死后的个性会差那么多阿~~~灰头土脸的将她带到办公处,她还说,「唷,好髒喔。你们都没打扫吗?」
谁阿~谁来赶紧送她上路啦~「我带回来了,长官。这样一来,我们的业绩就达成了。对吗?」杨瑾不太客气的对他的上司说,还真还好奇的四下张望着。
桌子那头戴着黑墨镜的男人微笑,看起来阴森森的,「业绩已经达到了,这一个算下一梯次的。」
杨瑾愣愣的看着他,「……难道…难道…你把千帆…」他冲到自己的房间,发现宝爱了几百年的美丽魂魄,已经不在水晶瓶子沈眠了。
怒吼一声,他冲上前扯住长官,其他的同事纷纷来拦,「没办法阿…
杨瑾,今天特搜官来偷袭检查,刚好发现了你居然私藏了一个魂魄,所以…」
「你们当我白癡吗~我不知道你们的手腕?到处都是孤魂野鬼,特搜官会来突袭?见鬼…见鬼!你们是因为怕时效内的业绩没达成,才把我的千帆拿去充数…你这骗子!你说我若好好的达成业绩,就让我把千帆留着…你这骗子~」
长官整理整理前襟,喝道:「杨瑾!你好大的胆子,敢以下犯上?
我好歹也是你的长官!」
杨瑾脸上蜿蜒着泪,扯下天使的光环,往他桌子上一摔,「我辞职了!」
狠狠地痛揍了那群人一顿,临走还把还真带走。
「那个千帆…没法子去要回来吗?」还真跟着怒气沖沖的杨瑾,小跑步的问着。
「闭嘴!别问了!」杨瑾对着她吼,「千帆…千帆进入轮回了…我怎么也找不到了…」他哭了起来。
还真怯怯的把手放在他的头上,杨瑾乾脆抱住她,大哭了起来。
她看见橱窗的玻璃上,出现了恸哭的天使和抱着天使的自己。
自己的容颜,居然是十九岁的那时刻。
第三章
「为什么嘛~到底为什么~」还真追着杨瑾,不停口的问,最后差点把杨瑾的衣袖给扯下来。
「不、为、什、么!」杨瑾觉得自己一定吃饱太闲,才会惹了这个大麻烦,「你在临死前,想些什么?」
「咦?」还真发了一下子呆,「我没想啥…我只是想要回到十九岁而已…」
「那就对了。一般死亡的人往往会把自己陷在死亡时的恐怖回忆中,所以他们的灵体呈现死亡的苦痛。但是你…」他斜斜看了还真一眼,「你只想着回到十九岁,当然就是这样的样子。」
连十九岁时的聒噪都一起回来…我真没见过更聒噪的死人。
想到刚刚居然还抱着她哭,觉得自己真的颜面扫地阿~~~杨瑾正要走,又被还真猛然的抱住大腿,差点跌了个狗吃屎。
「你想死嘛?」杨瑾吼她。
「反正我都死了,」还顶嘴ㄟ~「你要对我负责任!这样莫名其妙的把我抓了来,又把我从集散所抓出来,我将来怎么办?」
「烦死了!去当孤魂野鬼啦!若是能捱过一百年不被妖怪吃掉,就有可能变成大妖魔,可以吃掉所有你看不惯的人类或妖魔…」
「我讨厌没煮熟的东西!不管~你要负责~要不放我回去~」还真死都不放手。
「你的身体烧掉了啦~你叫我怎放你回去??!!」
「不要忘了我让你抱着哭的恩情~」
完了,杨瑾的手脚发冷。当初是为了不增加那群混蛋的业绩,所以把还真拖了出来,这下子甩都甩不掉了。
「还真~醒醒阿~快叫救护车~」这微弱的声音穿过好几条街,让杨瑾听见了。
有人要死了,因为他闻到死亡的味道。他猛然抓着还真飞翔,把她吓个半死。
那个也叫还真的女孩子,很年轻,恐怕只有十七八岁。倒在地上,胸口不停的淌着血。刺中左胸。但是她的心跳却在右边。
肉体还活着…但是不敬业的死亡天使居然强把她的魂魄带走。
还健康的身体,人类的医疗应该可以救活…
而且,这个女孩子也叫还真。
「去吧。」杨瑾诡谲的一笑。
「啥?」
「她也叫还真,但是她的灵魂已经不在了。」杨瑾顺手打碎了前来侵佔的恶鬼邪魂,「你现在可以如愿,从十九岁重新开始。」「什么?」
还没搞清楚状况,还真被推进她的身体。
喂喂喂~杨瑾~你太不负责任了~混蛋…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她的唇间模模糊糊的只说了这两个字:「混蛋。」
正在调整点滴的护士,吓得差点打跌,冲出去扯着嗓子,「大夫~」
判定脑死的患者,突然清醒骂人,难怪护士小姐害怕。
胸口这个洞虽深,伤口还不大。意外的,痊癒的很快。
一个月后出院,没见过几次面的「父亲」,出现了。
倒是俐落的给了一个耳光。还真摀着脸,有点啼笑皆非。
「先生,随便打病人是不对的。」还真顺口教训他。
「你再混阿!下次小心把命混没了!」「父亲」骂了这么一句,就领头带她回去。
真无奈。还真叹了口气,没想到快五十的人了,居然被人家当不良少女般的骂个不休。
下了车,她的「父亲」呆没五分钟,就又穿衣服出去,临去只往抽屉里指了一指。
还真好奇的上前拉开,只见一叠新台币。哇塞~五万块ㄟ~「这…这位先生…你不觉得给小孩子太多的零用钱了吗?」这样小孩子会学坏的。还真摇了摇头。
「邱还真,你搞清楚,最多就是这么多,少跟我多嘴多舌。这套讽刺对我没用。」
留下发呆的还真和那五万块新台币。
干嘛生气阿?我也不姓邱。
还真把钱小心的收进自己的房间,觉得那个自己得叫爸爸的人,脾气也太坏了。长得眉清目秀的,穿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满赏心悦目,可是脾气这么差,一副要把女儿吃下去的样子。
好累喔~她往那张舒服的大床一躺。左胸还是有点儿痛。
该死的杨瑾…哪天一定要去找他算帐…
她的眼皮沈重了起来,缓缓的睡去。
第四章
还真迷迷糊糊的醒来,发现自己的房间乱得跟猪窝一样。
昨夜累翻了,没注意到房间的凌乱,现在看见这副德行,真怀疑住在这里的人怎么找得到落脚的地方。
衣服的材质都很棒,而且都是名牌…可是几乎都散在地上当地毯。还真皱了皱眉头。
清理了大半天,洗了好几桶的衣服,躺在原木地板上,刚换的白棉布绘绿竹窗帘,迎着夏天的风在飘。
累死了,但是整个房间乾净而清爽。这房间满大的嘛…从小到大,还真一直希望有自己的房间。但是愿望也总是愿望而已。
童年时家里窄小,当然没有自己的房间。出嫁后,活动空间只有主卧室和厨房,她,没有自己的房间。
却在借屍还魂后,拥有将近三十坪的房间。为了什么,这个死掉的「还真」,会被人刺中前胸呢?她照着镜子,看着容颜青春,头发染成桃红色的女孩子。
这么年轻,这么可爱,生活富裕无忧无虑,怎么会这么自甘堕落?
听说她在混,混黑道。
真的假的?还真有点不安。
看看自己胸前刚拆线,还没有痊癒的伤疤,由不得她不信。
前途多难阿。
她总算找到书包,但是所有的书都找不到了。怎一个惨字了得?跑去光华商场奔波了一个下午,回来脸都黑了。
好吧。书有了,作业簿可能够了,文具大约都不缺。准备起这些东西还真向来熟练。三个儿子的文具,都是她一手张罗的呢。
一想到自己的小孩,心里的挂念再也掌不住,悄悄的,她回到自己生前的家。她死了不过两三天,整个家乱成一团。
看着自己的遗照,打从心眼里难过。来来往往的人捻香,她的儿子们跪着谢礼,刚上大学的老三站起来,好像跟祖母起冲突。
「我得去参加比赛阿!这是很重要的!反正我在这里又不能干嘛!妈妈怎么挑在我重要的比赛时死掉?真是找麻烦~」
她的心底重重一创。还真意外的,听到他们没有说出口的想法。
「整个家这么乱…没人打扫…妈妈真会找麻烦…」
「烦死了…丧礼几时结束阿?」
「老太婆死了就死了…干嘛这么铺张浪费…」
「莉莉还等着我吃饭呢…她死了正好…」
我在这个家…贡献了将近三十年的心力…没有一天的倦怠…
我得到的,就是这样的盖棺论定?
老三重重的推了祖母一下,还真想也没想的扬手给他一个耳光。
「你这是什么态度?她是你的祖母,不是你的仇敌阿!放尊重点!」
她的眼泪直直的落下来,「就算你对你的妈妈再藐视,她也不会教出这种没教养的小孩…」
她转身就跑。不知道自己可以跑到哪里去。
站在大街上茫然…看见263 号公车。松山?
我该找始作俑者。她搭上公车,笔直的走进杨瑾的诊疗室。
「都是你害的!都是你把我的生活搞得一团乱!你要负责任!」她抱住杨瑾,开始放声大哭。
杨瑾的病人笑出声音,「呃…大夫…我也只是来拿药,你们慢聊…咳,该负的责任还是要负,大夫,这是你对我说的。」
杨瑾翘首望天。看着衬衫上糊着眼泪鼻涕,当真哭笑不得。
还真抽抽噎噎的说着刚刚的经过,说到伤心处,几度泣不成声。
「谁叫你把自己弄丢了呢?」杨瑾给了她面纸,淡淡的说。
「弄丢?」
「对阿,弄丢。这几十年来的你,不忙着让自己成为一个菲佣嘛?到末了你真的变成一个菲佣,他们也用菲佣的态度对待你,岂不是恰如其分?」
还真停止了哭泣,愣愣的坐着。
无私的付出,原来没有什么用处,只是落得像菲佣而已?
我这几十年来…
「别傻了,你只是个家事动物。这是你自己甘於的地位,现在又哭些什么?」
杨瑾倒了杯水给她,「但是,你现在又有了新的开始,这不是每个人都会有的好康喔。」
「我可以不要吗?」还真把头埋在膝盖上,心痛。痛的会痉挛,痛的会流泪。
她最爱的人,居然对她只是这种想法。
「你也可以自杀。」杨瑾闲闲的喝着茶,「但是自杀不一定会死喔。
手脚会断掉,搞不好半身不遂,连死都死不掉。」
那我该怎么办?还真继续哭下去。
杨瑾也在想,我该怎么办?她再不停止,连我都烦得要哭了。
第五章
最后还是回到自己家里。或者说,少女还真的家里。
还真胡乱吃了点东西,就上床睡了去。真是累得很。
第二天,她乖乖的去上学,进了教室,呆掉了。整个教室闹得跟蜂窝一样,吵得没有尽头。
老师进了门来,没有理他们,只顾着抄黑板,后面几排顾着聊天传纸条睡觉,前面几排也只顾着做自己的事情。
还真坐在后面「据说」是她的位置上,实在什么都听不清楚,她客气的向第一排的同学商量换位子,那个高大的男同学却吓得要死,像是遇到了瘟神。
可见少女还真是怎样的人。还真缓缓的摇了摇头。
听了一天的课,好像鸭子听雷,还真真的想哭了。
满心的挫折感走出教室,在僻静的楼梯间被堵。几个不良少女围上来。
「邱还真,唷,挨了一刀还敢来学校阿?」
惨了。这些小女孩不学好,那是什么头发,什么态度阿?
一个没提防,挨了几下拳脚,把还真的嘴都打破了,慌张之际,仗着童年学过的跆拳道,正拳加后肘攻击,毛毛躁躁的踢翻了一个,这才全身而退。
跑出校园,正害怕,又被个土匪抓住,拖住。
还真又打又咬,这下好了,两面包抄。
那群不良少女停住了,像来时一样快速的退回去。满面的惊惶。
那个土匪向下看着她,明明是个高中的小鬼头,身高起码一百八十九十。光站着就让人害怕了。
那只冷冷的眼睛看着人。
「还真,太逊了吧?让人堵了还逃?」那不良少年看着她,还真脑海里却模模糊糊的出现他的名字,刘天健。
和少女还真一起混的夥伴…你要说是情人也可以,飞车党。
「你妈等你回家吃饭,阿健。」还真甩了手就走。
心情够差了,不用那个飞车党来插一脚。
回家趴在床上哭。渴望的十九岁还是混乱一团。想想自己的十九岁照样灰暗,那一年要考大学,整天整天被书压得死死的,又被老师钉上了,天天被欺负。
还真突然好希望回去,回到四十五岁那年。起码她什么苦都吃完了,生活虽然无聊些,也好过这种茫然的混乱。
将来怎么办?考大学考不上,只好去嫁人。但是少女还真混得这么凶,想嫁人都嫁不到。
哭哭睡着了。梦中看见早逝的母亲把她的道服拿给她,轻轻责备着,「怎连道服都忘了?下午怎比赛?」
又看见年幼的自己背着道服跳过大水沟,一路跑到道场。
醒来眼泪濡湿了枕头。
幼年时母亲怕她被欺负,很小就送她去学跆拳道。她也算有天分,从小学打到国中,还拿过几次奖盃。不是还真善打能狠,而是还真有耐性毅力,肯不畏痛的跟对手周旋,往往能判打点得胜。
到了高中,她没考好,功课压力大,这时候开始练沙包了,为了爱美,她不再肯练得骨节长茧粗糙,於是荒废了下来。
若不是靠着儿时一点工夫傍身,今天不知道要吃多大的苦。
还真愣愣的,第二天还是没精打采的去上学。阿健居然来接,还真问,「你机车有驾照是吧?」
「刀子是插在你奶子上,还是你脑袋里?」阿健很不耐烦。
还真不甩他,自己走路去搭公车。
到了学校,阿健脸臭臭的在大门口等,还真就当没看见。但是因为阿健跟了一天,所以她没遇到那几个女瘟神。
昨天预习过了,今天的文科勉强跟的上。但是英数理化全完蛋了。
台下吵着,老师刻板书,还真勉强的听下去。
未来一片黑暗。
放学,阿健跟到门口,「载你回去啦!还真!」
「等你考到驾照再说吧!」还真连头都没回。
「还真!你她妈的莫名其妙豆腐脑子!」
其实,她也不是不知好歹。若不是阿健跟了一整天,她老早让那群不良少女大卸八块了。
听说少女还真跟那群女生争风吃醋,把原本阿健的女人打到进了医院,连阿健都抢到手。
拜託!谁有空跟他们演热血青春日剧阿?
自己安全还是靠自己保护要紧。一抬头,第一跆拳道馆。
道馆…多令人怀念的名字。
她推门进去。
「呃斯!」响亮的喝声,整齐的动作,蒸腾的汗味,多么让人怀念。
距离那段岁月,长长的几十年过了。道馆的气氛却没大改。
教练模样的粗豪汉子看见了她,走过来,声如洪钟。
「干什么?」语气很不友善。
「想…」本来想说来看看,但她却说,「来报名。」
教练轻蔑的看过她染红的头发,戴了好几个耳环的耳朵,和长到小腿的百褶裙。
「本馆不收不良少女!请回吧!」
还真呆了一下。气得发抖。
「那还真是打扰了!」还真用力推开教练,跑了出来。正好撞到站在门口的人。
那人笑笑的抓着她,免得她跌倒。「报不成名,不能拿无辜的路人甲出气嘛!」
「对不起。」还真觉得挺倒楣的,老遇到那种居高临下的男生。她只想尽快离开。
「你想报名也行,」路人甲在她身后大叫着,「把头发洗黑,洗直,我作主让你进来…」
谢谢你喔!真是天大的恩典…还真忿忿的想着。
我做错什么了?我什么也没做,只是想回到十九岁时而已。原来白日梦也是做不得的…
这两天的眼泪,积起来比她这些年来的眼泪都多。
第六章
哭如果有用,叫还真哭到出血泪她也肯,可惜就没这么好的事情。
她坐起来呆呆的想。过了一会儿冷静,她的脸上,出现惯有的刚毅。
好歹她当了二十几年的家庭主妇,什么样大大小小的悲欢灾难都尝试过,若被这种小规模的灾难打倒了,自己哪能瞧得起自己?
先做自己做得到做得好的事情再说。
打开冰箱,发现冰箱若雪洞,啥也没有。
还真马上上街採买。走到巷口,发现阿健和人争执,一定睛,还真倒抽一口气,反身就走。
那群女瘟神找到这里来了。大约阿健堵着,所以没找上门来。
「如果你把头发洗黑洗直…我作主让你报名…」
本来嘛!学生顶着一头红头发,只会惹来麻烦而已。
第二天,她从阿健的身边走过,走了将近五公尺,他才发出一声惨叫。
「还真~你的头发~」
还真因为昨天洗掉染发,药水弄得头皮有点疼,心情正不好,凶回去,「头发怎样?干你什么事情?」
还是走路去搭公车。阿…洗掉染料是正确的…没人再用那种侮辱人的眼光打量,也没有背转身或窃窃私语。
真好。
这让还真的心情好多了。阿健倒是慷慨激昂的骂了她一顿,说她居然把那么眩的头发弄成这样。
「你的头发,还是我的头发?」用力的顶回去,照样不甩他。
当晚她上门去报名,刻意把耳朵上的耳环都取下来,连裙子都改短了。
同样一个人,居然教练没认出她来,让她报了名不说,还亲切的给她时间表和道服。
倒是昨天撞到的那个男生认出她。
「唷,决心不错。居然真把头发染黑洗直了。」他半嘲笑着。看他的样子比阿健要大些,但是身高一样可怕。这种恐怖的高个子,却顶着清秀的娃娃脸,怎么看都没有威胁感。
但是他却轻轻松松的将另一个黑带摔出去,脸上还带着微笑。
重繫白带的还真看傻了。这个没锻炼过的身体,蹲了五分钟的马步就开始发抖,老天。
「我是你们的助理教练,我姓萧,萧卫清。台大经济系二年级,黑带一级。男生呢,就叫我萧教练,女生呢,」他刻意睇了还真一眼,「就叫我萧大哥吧。」
还真全身的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上完了课,他从后面追过来,「邱还真。」
「有事嘛?」还真离他远远的停下来。
「你的动作很扎实,以前练过吗?」他递了片口香糖,还真只想到FM2
,毛骨悚然的摇摇头。
「我有机车,送你回家吧…」
「我也有。我马子干嘛要你送?」阿健真是阴魂不散。
两个人像公鸡似的互相怒视,还真以手加额。
「我有脚。谢谢。」还真小跑步的跑掉了。
一团混乱的十九岁阿~
第七章
她盯着数学课本发呆,没有一题算式她看得懂。还真早就下定不哭的决心了,哭又没有用。
她将数学课本扫进抽屉里,登登登跑出去。整个晚上都耗在光华商场的旧课本摊子上。
从高三开始回溯起,一直看到国小六年级的课本,还觉得有点懂又有点不懂。
惊心。但是小五的数学她又觉得很熟了。
对了。三个小孩的功课,她都教到五年级以后,就送到补习班去上课了。所以小六以后的,她已经将近三十年没碰。
不用教他们功课的时候,我在忙什么?还真怔怔的想了起来。
她在忙永远忙不完的家事,而她的丈夫跟小五以上的小孩一起研究模型和电脑,小五以下的,她的丈夫没兴趣。
小孩还小的时候,她什么都要管,丈夫只会瘫痪在沙发上,按遥控器。
「你自己想当菲佣…就会变成菲佣…」如果我花时间跟他们研究功课?
如果我花时间和他们相处?今天我的死亡对他们来说,意义会不会不一样?
碗要每餐洗不可?家里非窗明几净不可?若是我把这些时间省下来,我跟我爱的孩子们,会不会有比较温暖的关系?
她的眼泪跌碎在书页上。
既然我能重来…我绝不犯相同的错误。还真倔强的咬紧嘴唇。
她搬了一堆数学课本。从小六到国三。小六和国一还好,差不多一个礼拜她弄懂了,但是国二怎样都不懂。
还真跑去国中补习班补习,顺便补英文。
一周两次道馆,英数补习,她的生活变得很忙碌,也没啥时间多想。
每天阿健看着她铁青着脸跑来跑去,紧张兮兮的抱着书,有点心疼又觉得光火,这笨蛋女人被捅了一刀以后,脑子都坏了!
「还真!你这孬种!被捅了一刀而已,看你吓成什么德行?怎么?唸书?考大学?你别做梦了!赚钱第一啦!学历有屁用?」
原本急匆匆跑出去的还真,又同样的跑回来,「你说谁孬种?真正的孬种是你这混蛋!就算是要当流氓赚大钱,也要张学历傍身。不要说得那么好听,学历有屁用?等你考上了,再来鄙夷人家的学历如何?
没本事拿学历,就别鄙夷别人的努力。要混也混得有出息点!」
还真拂袖而去。又跑回来把阿健嘴里的烟夺下来,踩熄。
他愣在当场。
当月月考还真的数学和英文都及格。整班哗然。老师根本不敢相信。
连开书考都考不过十分的太妹,居然考出这种成绩,她被训导处抓去当堂考。
出来的成绩让训导主任黑了脸。
「我可以回家了吗?」还真只这么问,没有一丝不快的表情。
她小跑步的跑到道场,教练宣佈,下周要升等,她每天早上起来都先打打拳,蹲蹲马步。
快乐?不快乐?她不会去想。但是每次累的时候,她不会忘记咀咒杨瑾当祷告辞。
第八章
这天,为了一题三角证明题,下了课,额外的跑去问老师。补习班的老师也很欢喜还真的向学,特别的把她教会,等弄懂了,两个人高兴的跑去吃宵夜。
等回到家里,时间刚过了十一点。
还真已经习惯家里没人的日子。每天到她睡了,少女还真的父亲还没回来;她早起上学去,才会听到主卧室传出父亲的鼾声。
所以,当她看见父亲满面通红,一身酒臭的坐在客厅,真的有点讶异。
「爸…爸爸。」虽然叫一个年纪可能比她小的男人爸爸,实在尴尬,还真还是提醒自己,她,邱还真,今年十九岁。
「跑到哪野去!」喝醉的人没有理智,还真安慰着自己,但是当她被抓着前襟的时候,不禁也有点儿害怕。
「我去补习…」
「你骗谁阿?撒谎!我最讨厌撒谎了!你跟你妈一样,贱货!满口胡说八道的贱货!」
「我没说谎…我真的去补习…」还真害怕的扭动着,父亲充满红丝的眼睛让她恐惧。
真像…喝得大醉的邱至宣,恍恍惚惚的看着酷似妻的女儿…虽然说,离婚这么多年了…他还是会想起她…想起那个贱女人给她的屈辱和愤怒…
他用力拉着还真的前襟,挣扎下,他看见了还真雪白的乳沟。酒精和对前妻的愤怒,沖毁了他的理智。
还真只听到嘶拉一声,她的学生制服的前襟整个扯开到腰,内衣整个看得到。
她愣住了。
至宣狞笑的欺上前,冷不防眼睛一痛,还真居然给他结结实实一个黑轮。他大吼一声,又挨了还真一书包。踉踉跄跄的往后倒。
还真哭着跑出家门,慌慌张张的往前狂奔。
跑到马路上,她却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回家?哪个家?她还有家吗?
她翻了翻口袋,哭着走进旅社,想洗个澡,喘口气。
柜台后面却是一张不友善的脸孔。
「身分证?」还真把学生证给她。柜台看了看,又打量她半天,「一个人?」
废话。要不然你看我后面跟鬼吗?
「对不起,不可以。」
「为什么?我有钱!」还真又气又怒。
「你没人跟,不可以住啦!」这时候,一个高中模样的女孩子,跟个欧吉桑进来,柜台满脸堆欢的请他们签个名,连身分证都不用看,就让他们住宿。
「为什么她可以,我不行!?」还真声音大了起来。
「我不怕你声音大喔!不可以就是不可以啦!说什么都不可以啦!女人家不能一个来住宿,你不要给我惹麻烦,要不然,我叫警察喔!」
还真气得忘记掉泪,「那现在我去外面随便拉个男人呢?这样我能住吗?」
「只要你拉得到啦!随便你们爱住多久。」
女人不是人?一个女人就不可以住旅社?还真转头就走。
后来找了家漫画王,缩在包厢里啜泣到夜半,才朦胧的睡着。
睡到九点多,还真愣愣的坐在包厢里,不知道下一步要怎办。被撕破的学生制服,她跟柜台借了针线,尽量将下面的钮扣往上挪,还是欠了领口的一颗,只好小心的抓着领口,才不会被人家看到父亲用力扯破衣服时,指甲刮伤她的几条红印子。
都是杨瑾的错。对,都是他的错!!还真的怒火慢慢爬上来,若不是他的一时意气,她早该跟天堂报到了。
对…都是可恶的杨瑾…害我陷入这么悲惨的境地!
她叫了计程车,火气十足的冲进了杨瑾的门诊室。
「杨瑾!你这混蛋!都是你害我的…」原本想海扁杨瑾一顿,但是经过一夜的惊恐气怒,一看到熟悉的人,还真肩膀一垮,瘫在他身上大哭了起来。
真巧,刚好和还真上回看到那个病人是同一个,他强忍着笑,不想让杨瑾太尴尬,「呃…大夫…我今天也只是来拿药,你们慢聊…咳,大夫,几时请吃红蛋?」
杨瑾扶着瘫在他身上哭的还真,还是哭笑不得。
他眼睛一转,看见还真胸口几条红印子,「怎么了?」
还真边骂他,边哭着告诉他昨晚的事情。
「我去…我去劈了他~混蛋~」杨瑾哗的一声张开了翅膀,怒气啪啦啦闪着电气,「哇阿~别杀人阿~杨瑾~」
换还真好说歹说的平息了他的怒气。
杨瑾找了人代班,带她回去擦药洗澡。
「我还是想劈了那王八蛋。」杨瑾破口大骂,「为什么到处有这种王八蛋,不管天上或人间?」
「天上也有吗?」还真心情平复了很多,啃着杨瑾做的三明治。
「我在天庭,学院第一名毕业的。为什么天使军会把我下放到死亡司?」
他用力一捶桌子,「还不是那个混蛋司令的关系?」
还真张着嘴,不知道该说啥,「杨瑾,你是女的?」她一直以为杨瑾是男的。
「我是男的!你眼睛怎长的?」
「那…你们司令是女的?」
「他也是男的!」杨瑾忿恨的板着骨节,发出咖啦啦的声音,「我居然还因为震惊过度让他给吻了!不应该只打断他的肋骨!应该把他全身的骨头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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