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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一个学期过去,寒假也结束了,许大哥原本要回台休假,却因为忙碌的文书作业,假期被拗了。
忍不住的,再次摊开他写来的信——
小郁:
再怎么排,都排不到我的假,想了想,还是决定把机会让给别人。虽然很想念台湾的亲人朋友,也很想念你,但是还是有许多不方便的地方……
我让另外一个同袍先休假。他这几天情绪很不稳定,似乎是女朋友要开变心了。
时间和距离是爱情的绝对杀手,过度的思念是一种侵袭性的疾病,可以侵袭掉所有的信心与爱,我在此看了大多,也听了太多,不禁庆幸,当初没有告诉她是正确的。
喜欢一个人,并不是将对方占为己有,而是有把握给对方任何人都不能给予的幸福。
虽然我也是自私的,希望她能够等我,但是,若是有人能够给她幸福,那我只能默默的祝福,并且遗憾我们相遇的时间不对。
我只希望,她并没有因为我而不幸福。
小郁,现在的你,过得可好?
外岛的生活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辛苦,文书作业虽然繁重,如今上手了,倒也还过得去,不要大担心。
金门的海很美,非常美,只是美得很孤寂。夜里冲杯咖啡,望着海发呆,吹吹口琴,成了一天的忙碌中惟一可以期待的时光。
你还唱《征人怨》吗?我现在把口琴练热了,下回见面,我帮你伴奏。上回,你只唱了第一段,我想听你唱第二段。上封信你告诉我,社团的学长跟你示爱,虽然后来发现他是同性恋……但我想,他并不是因为你像男生才想跟你在一起,而是因为,小郁就是小郁,跟性别一点关系也没有。
被告白应该觉得高兴且感谢,就算不能接受。
呵,我大概在替自己留后路吧。我担心,等我能够面对面跟她告白时,对方会觉得无法接受,甚至因而失去这个朋友,那会让我感到黯然。
也请你相信自己独特的魅力吧。在我眼中的小郁,是个特别的少女,不要被别人的眼光影响了。
天冷了,多穿点衣服。请代我向老师问候,我并没有荒废书法。
一切保重。
随信附上我写的书法,你若还喜欢,就留着吧。
晏庭
泽郁望着墙上裱挂起来的“绿郁之森”四个大字,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这样温柔的许大哥,这样的关心爱护……是她从来没有经历过的。
她笑了起来,摇摇头。傻乎乎的想什么?许大哥已经有喜欢的女孩了。而她……只是许大哥的“小妹妹”。
这样的位置就够了。
明天就要开学了,她怕被小曦她们笑,决定把这幅字留在家里,不带去宿舍。
能够被了解,是一种甜蜜的感觉,她决定要好好的珍惜。
这样就好了,这样就够了。
好不容易,晏庭终于休假回到台湾,不巧泽郁的父亲带队出国比赛武术,泽郁也跟着去帮忙打理琐事,两人就这样错过了。
虽然泽郁早已写信跟他说过了,他也努力的想赶在泽郁出国前回到台湾,但是机场因为豪雨暂时关闭,等他回到台湾,泽郁搭的飞机也刚好起飞。
抹了抹脸,他疲惫的放下行李,看着灰暗的天际。起码,他们望着的,是同一个天空。
这个假期,变得漫长而无聊,他提不起劲做任何事情,整天都窝在家里发呆。
回来了三天,这才想到要去探望书法老师。
这位优雅的老先生依旧在宗祠外的榕树下摆着棋局,看见他,神色淡然,像是他从来没有离开过。
“坐,下一盘吧。”
他的围棋段数非常粗浅,本想推辞,但是老先生已经将原本的棋局撤掉,开始抓子了。
也好。不然漫漫长日,他还能做什么?除了想念小郁之外。
虽然老师让他,他还是输得一塌糊涂。不过他很心平气和,只是笑笑的谢谢老师的指教。
“你真的知道我在教你什么?”老先生抚了抚美髯,“只守怯攻,举棋不定。虽然谨慎,也不该这样拘泥。”
这话狠狠地扎了他一下,他迟疑的抬头看看这位历经风霜的老先生。
“……时候还没有到。”他说。
老先生只是微笑,“进来喝茶吧。”
跟着老先生进屋,他想探问泽郁的近况,可老先生似乎存心捉弄他,总是巧妙的路过这个话题。
他终于沉不住气,“老师,小郁最近到底怎么样?”
“这该问你,何须问我?”老先生笑吟吟的喝了口茶。
晏庭狼狈的红了脸,低头猛喝茶。“……一切随缘。”
老先生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
“喜欢一个人……不是霸占着她就行了。”安静了好一会儿,他又开口。
老先生呵呵的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感情的事呵,真是教人捉摸不定哪。
一年十个月的时间说长实在很长,但是一天挨着一天的过,居然也到尽头了。
泽郁翻着收在纸盒里的信,每一封都用铅笔编号,已标到了两百零二号。再过一个月,许大哥就回来了。
这段时间,许大哥都没再回台湾。这么长的时间,许大哥只回来过台湾一次,而那次她又出国去了,刚好错过。
不知道他变成什么样子了?
正在沉思时,房门霍地被打开,她慌忙将纸盒藏在身后,红着脸跟鲁莽闯进来的表姐相对。
“表姐……你要进来也先敲个门嘛。”她抗议。
“唷,我刚刚敲到手都酸了,你还说我没敲门?”表姐梅茵好玩的看着她,“阿姨叫我们吃饭了。”她坏坏的看着泽郁,坐到她旁边,“期中考若考《许氏书信》,小郁大概会破满分吧?”
“表……表姐,你在说什么?”她心虚的想藏起纸盒。从小就对这个表姐没办法,本来打定主意绝对不提许大哥的,偏偏这个调皮的表姐总是可以套出她的话来。
哎哎,大学那么多间,为什么表姐偏偏会到同一所大学当助教呢?当初听到表姐要来自己念的大学当助教,她的心就凉了半截,后来表姐干脆住到她家来了,更是永无宁日。
“我在说啥?我在说……可爱的小郁终于也动了少女的心思。”梅茵笑了起来。
“没有那回事啦!”她生气了,“表姐,你不要胡说!我跟许大哥只是好朋友,很好很好的那种……我……我……”将头一扭,她原本温和的脸庞涌上薄怒,气质不似少女的羞涩,反而有种少年的愠怒。
“真是……好可爱唷——”梅茵一把搂住她,惹得她哇哇大叫。“喜欢一个人又不是什么坏事,为什么不敢承认啊?”
“我只是把他当哥哥一样敬爱,再说……许大哥已经有心上人了。”
“啧,死会都可以活标了,为什么不能横刀夺爱?”梅茵一个弹指弹向她额头,“死脑筋,哪个男人会写上两百零三封信给一个没好感的女生?吃饱太闲啊?”她晃晃手里刚收到的信。
泽郁沉下脸,一掌连排带推,想将表姐手里的信抢过来。同样也学武的梅茵笑嘻嘻的反手黏了上来,两个人越打越顺,在小小的房间里对打起来。毕竟是女孩子,招式利落简洁,处于狭小的空间内,竟没碰掉任何东西,招式一触即离,嬉闹的成分多些,但都相同的好看优雅。
“好啦。”谢妈妈悄然出现,轻轻一转一指,刚好挡住两姐妹。
泽郁趁隙一把抢走了信。
“等吃饱了,有力气再继续打吧。真是……都是小郁爸爸不好,阿梅的爸爸也不好,女孩子家从小练什么武?没事打得满屋子生烟……”
嘴里念着,谢妈妈却怜爱的摸摸泽郁的头,对这个女生男相的女儿感到有些歉疚。这么一个贴心的女孩子……却给了她这样中性的外貌。
偏偏这孩子体贴斯文,正义感又强烈,从小就有一大群女孩子跟在后面跑。她一直担心着,就怕女儿忘了自己是女孩子,万一哪天带个“女朋友”回来,这可怎么办才好……
隐隐约约的,她猜女儿对那个常来的“许大哥”动了心,这才放心了点。
那男孩……看起来正正派派的,又有礼貌,写信也很勤快……算是挺有心的了。
做母亲的,哪有不替自己女儿烦恼终身的?
“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跟在谢妈妈后面,梅茵笑笑的凑到泽郁旁边,弹弹她藏在口袋的信,“哎呀,许大哥就要回来了,我们家小郁可紧张不?”
“表姐!”
看她笑着跑走,泽郁怀疑,这表姐的嗜好似乎就是捉弄她……
还有一个月。离许大哥回来只剩下一个月了,她哪来得及变成“女生”?
偷偷地买了洋装来穿,可就算把头发放下来……走在路上,恐怕还是会被骂变态吧?
她绝望的把洋装放到衣柜深处,深深的叹了口气。
唉,还有一个月啊……
泽郁发现自己很紧张,审视镜子里的自己,很气馁地发现,这一年多的时光,并没有让她变得有女人味一点。
相反的,她越来越“帅”了。留长发一点用处也没有,她嫌行动不方便,都随意束在背后,普通的背心、衬衫、牛仔裤让她穿起来,硬是比学校那群男生更有男子气概。
上了大学后,她又长高了一些,一七六的身高,比一般女生宽些的肩膀,锻炼有素的肌肉,让她看起来充满精神。
小曦她们上了大学以后,越来越妩媚,越来越有女人韵味,就只有她,尴尬的往越来越帅气的反方向发展,她接到的爱慕信已经多到教人头痛了。
而这些爱慕信以女生居多,还有一些小男生。对于这些追求,她一一婉拒了,甚至警戒的不再随便对人笑,但是她越冰冷,追求者却越热烈,让她不禁觉得这个世界真的怪怪的。
前一阵子,她甚至获选为校内十大梦中情人的榜首,差点没让她昏倒。梦中情人没什么钱,问题是,她当选的是男生组的榜首!
这件事所带来的后遗症不少——
学长根本不当她是女生,扼着她的脖子,咬牙切齿的要她请客。
“全校女生的梦中情人!”学长怒吼起来,“可恶的小郁!你怎么可以霸占全校女生的心?!”
“……我是女的,学长。”她掏出身份证晃了晃,“可不可以放开我的脖子?”
一些要好的男同学则围着她哭泣,“啊啊啊——这是什么世界啊?我们这些正港男子汉居然输给小郁……”
“我是女的……同学。”她觉得很无力。
“我也想当全校女生的梦中情人啊——”男生们一起悲吼起来。
“……”
根本没人听她说话。我是真正的女生啊……泽郁悲惨的往下看看自己平坦的胸部。
若是没有身份证,恐怕她脱光也没人相信。
“相信我,我也不想要这种头衔啊。”她悲从中来,“我是女生!”
“你这不知好歹的家伙!”
“被全校的女生爱慕,还嚣张成这样!”
“对嘛对嘛,把她丢到水池里去!可恶!故作姿态……”
正当她百口莫辩时,系上仅有的几个稀有女同学恰好经过,尖叫起来,“你们想对小郁做什么?走开走开!臭男生——”
然后,她又被女同学团团包围住了。
这是什么命啊?她真的有点想哭了。
好不容易趁着上课钟响脱困,连上了两堂课后,她想逃到图书馆安静一下,却被一个唇红齿白的美少年拦住,他脸红的拿出一封情书。
“请你……看一下。”他局促的低下头,“我、我喜欢你……”
“……”
为什么?为什么连真正的男生都可以比她像女孩子?
“很抱歉,目前我不想跟任何人交往。”不,她不是歧视美少年的外表……只是……只是……
这样看起来很诡异啊!再说……她……她心里有人了。
“……我不在乎你是什么性别。”美少年鼓起最大的勇气,“我想,你是阴阳人吧?但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什么性别都不重要。若是有必要,我可以配合你……”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配合啊。她哑口无言,悲惨的看着这个一脸愿意为爱牺牲奉献的美少年,不知道该踹他还是该揍他。
“好和谐的画面唷。”坏心的表姐梅茵适时出现,笑眯眯的看着那美少年,“小妹妹……唉,你是小弟弟?小弟弟,我承认你跟小郁站在一起很和谐,真像一幅美丽的图画。但是小郁是我的,你死心吧。”她一把抱住泽郁,笑得很暧昧。
“你……你……”美少年又惊又怒,“你跟小郁是什么关系?”
“哎呀,人家会害羞耶。”梅茵故作不好意思,“就是一起洗澡、一起睡觉的关系呀。”
他呆了几秒钟,然后哭着跑走了。
“……我没有跟你一起洗澡,也没有跟你一起睡觉。”泽郁很高兴能解决麻烦,但不希望是用这种该死的方法。
“谁说没有?我们三岁时就一起洗澡、睡觉啊!”梅茵笑弯眼睛,“有照片为证呢。”
泽郁无言的看着这个喜欢捉弄她的表姐。上了大学后,小曦她们忙着修课业和爱情学分,她正庆幸不用当保姆了,没想到坏心的表姐比她们三个还糟糕。
想想即将流传整个学校的流言……她还宁可看小曦、寻、红榴要火箭队哪。
第五章
泽郁正屏息凝气的在写书法。每个礼拜固定来学写书法的学生不多,都是些老面孔,每个人都有自己习惯坐的位子,所以,晏庭的位子就这样空了一年多。
明知道他不会出现,每次上课的时候,泽郁还是会忍不住对着空空的座位发一下呆。
下个月,许大哥就回来了。
正在磨墨,眼角却瞄见有人轻轻的拉开晏庭的椅子,坐了下来。她不由得拧紧英气的眉。
该跟新同学说吗?但是又该说什么?座位上又没写名字……只是许大哥回来后,看到自己的位于被占了,一定不会太高兴的……
她停下笔,望向“新同学”——
久违的晏庭,正对着她微微一笑。
脑海里像是炸起了无数烟火,在那一刻,她终于知道,“心花怒放”是怎么回事。
我回来了。他无声的说。
欢迎回来。她也无声的回答。
被狂喜淹没,她不太自然的低下头,但是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他,回来了。
这堂课居然这样的漫长。好不容易熬到下课,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千言万语,却不知道从何说起,怔怔的望着他好一会儿,她才挣扎着吐出一句——
“你好吗?”
“嗯,我很好。”只要看到你,我就很好。晏庭被晒黑的脸露出温柔的笑。
“为什么……不是下个月才回来吗?”难道她算错日子了?
“呵,我积了一年多的假。长官优待我,让我放假,所以提前回来了。小郁……”他无法形容心里的高兴,“你长高了。”
“是啊……”她不好意思的摸摸自己的头,“我还以为不会再长了呢,结果又长高两公分……”
“留长头发很好看喔。”晏庭称赞她。
第一次,有人夸奖她好看,而不是“可爱”,或是“帅”。
“没有啦……”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瞄见他结实的手臂。“许大哥,你变壮了。”
“呵,在那边没什么娱乐呀,只好天天跟学弟对打。有几个跆拳道国手在我们队上呢!有人可以互相激励,就不会懈怠了……”
他说起以往的趣事,泽郁听得津津有味。回家的路……为什么这么短?
“到你家了。”两个人相对,沉默了下,“礼拜五见?”
泽郁羞涩的点点头,正要进门时——
“小郁。”晏庭叫住她。
“嗯?”
她大大的杏眼望过来,让他心里有种熟悉的激动。小郁……变美了呢,她长大好多……但是,仍是他心里最珍贵的那个人。
对她的感情,一点都没有减少。
“我再打电话给你?”他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我现在可以自由自在的打电话了。”
“……好。”
她转身进门,再也没办法维持表情平静。靠着门,她回忆起和他认识这段日子以来的点点滴滴。
许大哥回来了……他回来了呢!她觉得……好想哭喔……
靠着大门好一会儿,为了怕待会儿上楼被表姐看出什么,她努力的平复自己激动的情绪。
隔着门,她突然听到一声微弱的呼救,接下来声音似乎被闷住了,听不清楚。
她听妈妈说,这附近出现一个色狼,专门夜袭女孩子,叮咛她和表姐要小心一点……
想着,她果决的打开大门,扫视外头沉寂到有些阴沉的巷子,正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时,一只高跟鞋落下的声音响起,虽然低沉,却让她注意到了不远处昏暗的防火巷,有个人影在挣扎。
她火速的跑上前,望见一个穿得全身漆黑的男人压在女孩身上,正在撕裂她的衣服。
“畜生!”她一把揪住那个黑衣人。
慌张的歹徒抽出刀子,对着她捅来——
女孩的尖叫声划破了静谧的巷弄,许多人家亮起灯,纷纷跑出来探看发生什么事。
只见一把匕首躺在地上,而匕首的主人可怜兮兮的让泽郁反剪双手,她膝盖顶住歹徒的背,将他压在地上。
“麻烦哪位打个电话请警察过来?”和歹徒凶险的过招之后,泽郁依旧是气定神闲。
邻居上前帮忙,怒骂着将歹徒捆绑起来。
泽郁关心的看着惊吓过度的受害人,她是个非常娇弱、像花瓣般脆弱的小女人,楚楚可怜的大眼睛,莹莹的泪光令人心疼。
“你还好吗?”泽郁放柔了声音,见她衣服被撕破,遂脱下自己的长袖衬衫,披在她身上。“不要怕,没事了。”
女孩扑进她怀里,不断的颤抖,眼泪拼命直落,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可怜,看来她真的吓坏了。
泽郁怜惜的拍着她的背,一遍遍温柔的保证,“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终于,警察来了,要带女孩回去做笔录,她发抖的紧攀住泽郁不放。
泽郁体贴的天性冒了出来,“我跟你去,好不好?太,先擦擦眼泪。不怕……我在这里。”陪她一起上了警车。
到了警察局,女孩仍不断发抖,可怜兮兮的缩在泽郁怀里。“那个、那个坏人……”
“他已经被收押了。”瞧她吓成这样,警官不过是问了几句,就见她唇害面白,连自己的名字都说不出来。
“唉,见义勇为的帅哥,”警官对泽郁招招手,“帮个忙,问问她的名字。”
这警官的眼睛是瞎了吗?她明明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T恤的身形,胸部一点起伏也没有,泽郁轻轻叹了口气。唉,似乎也怪不得别人……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宛如惊弓之鸟的女孩抬起头。这个英俊颀长的男人……救了她呢。“……我姓孟,孟灵郁。”边说边递出身份证。看着她的身份证,泽郁笑了起来,“原来,你是另一个‘小郁’。我叫谢泽郁,也是‘小郁’呢。”
轻轻拨开她的刘海,发现她额头上有擦伤,嘴角也破了。真可怜……泽郁跟警官借了医药箱和干净的毛巾。“我帮你上药好吗?”
轻轻抬起她的下巴,温柔的帮她擦了脸,又细心的为她嘴角和额头上的伤口上药。
“呜……”优碘接触到伤口,灵郁畏缩了一下。
“我太用力了吗?抱歉,忍耐一点。”帮她贴上OK绷,动作更加轻柔。
俊美的脸离她这么近,眼底的关怀是这样真挚……灵郁不自觉的脸红了。
“你的家人很快就来了。”泽郁对她笑了笑,“在他们来之前,我在这里陪你。”
见她瑟缩了下,泽郁又到处张罗毛毯让她盖着。
直到家人接她回去,灵郁才如大梦初醒。糟糕,只顾着害怕,居然忘了跟人家道谢,也没有“他”的联络方式……
灵郁觉得怅然若失。
她只知道“他”的名字——谢泽郁。
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他”?灵郁心中充满期待。
望着灵郁在家人的陪伴下搭计程车离去,泽郁松了一口气。幸好没有发生什么憾事……只是,这女孩会恐惧很长一段时间吧?
她望着侦讯过后、还在大吵大闹的强暴犯,沉下了脸。
为什么世界上就有这种无耻的人,将自己的欲望和不满发泄在无辜者的身上?
强忍住想多K他两拳的冲动,她向警官道别,正要离开警察局,却差点被旋风似冲进来的晏庭撞倒。
“小郁,你没事吧?!那畜生在哪里?!”他激动的抓住泽郁,上上下下的打量她,“你的衬衫呢?那禽兽对你做了什么?!”
什么跟什么?“许大哥……你怎么会来这里?”泽郁张大眼睛。
“我回家后打电话给你,谢妈妈说你在警察局……”他咬牙切齿,“他伤了你哪里?我该送你进家门的!都是我不好……”
“许大哥……许大哥,许大哥!”她制止了晏庭的自责,“没事的。我不是受害者……”哪个男人打得过她?
“你们也把他抓起来!”强暴犯很嚣张的指着泽郁大叫,“他差点折断我的手臂!看,我的指甲断了!我要告他!告他伤害!”
警官推推他,“唉,安分点。”
“你推我!你居然推我!刑求啊,救命啊——记者在哪里?我是无辜的,警察屈打成招啊——”
“就是他?他就是那个强暴犯?”晏庭询问警官。
警官无奈的点点头。
晏庭迅雷不及掩耳的给了强暴犯一记强而有力的直拳,让他搞着鼻子直哀号。
“许大哥,你在干吗?!”泽郁眼睛都直了,赶紧拉住他。
警官们将脸别到一旁,装作一副很忙的样子,甚至有人躲在卷宗后偷笑。
“他打我!”强暴犯捂住鼻子,鼻血滴了下来。“我也要告他!他在警察局打人!你们都看到了!”
“什么?谁打你?”负责押解的警官掏掏耳朵,问旁边的同事,“你看到了吗?”
“没有,我在写报告。”
“我刚在抽烟,什么也没看到。”
“有谁打人吗?在哪儿?”
“哇,看到漂亮男人也会流鼻血吗?先生,你色心太旺了。这位帅哥是很漂亮,但是也不要不挑性别啊……啧啧,鼻血擦一擦吧……”
“对不起,真对不起……”泽郁紧紧抓着直想杀人的晏庭。“谢谢,谢谢——”
警官挥挥手,要他们快点离开。
泽郁狼狈的拉着晏庭逃出警察局,以免闹出杀人事件。
而警察局里,警官将吵闹不休的强暴犯收押后,坐下来整理笔录,却听见一旁的女警官叹了口气。
“安怎啦?”
“为什么好男人都跟好男人在一起?”女警官幽怨的说着,“两个都是帅哥唉……”
警官翻了个白眼,“我们也都是好男人啊。”
“评价A+和B+是不一样的。”她继续哀怨的说着。
横了女警官一眼,他不禁庆幸少了两个可敬的敌手。不过……原本对“同性恋”非常排斥的他,因为这一对,倒是有了新的观感。
方才那一对真挚的相互关心,眼中只有彼此,爱情就是爱情,性别其实没有什么很大的差别呀。
虽然他还是爱女人的,但是……站在旁观者的立场,还是很希望他们能幸福。
“也不错啊……他们。”他埋首继续写报告,“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人。”
因为这句话,女警官对他多看了两眼。
嘻,B+的好男人……其实也不错。
“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饭,我饿了呢。”
警官指指自己,“我?”
“废话。”
后来,那位警官追到了这朵办公室人人垂涎的警花,只是,想破脑袋却想不出来为什么。
拖着晏庭逃出警察局,向来稳重的泽郁气急败坏,“许大哥!你在干什么?居然在警察局打人?!天啊,这可是伤害罪耶!幸好警官放我们一马,不然的话……你怎么这么冲动啊?!你喔——”
“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小郁!”他眼睛都快冒火了,转身又想冲回警察局揍人,“我去宰了他!”
“喂喂喂,许大哥,不要闹了啦!”她从后面一把抱住晏庭的腰,“不是啦!那个强暴犯欺负别的女孩子,是我抓到他的啦!我没有被他伤害……真的啦!”妈妈到底跟他说了什么呀?
他深呼吸了几口,“……真的吗?”
“真的真的……许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身手,要伤害我没那么容易的。”
“就算身手再好,你也只是个女孩子,万一被伤害了……”他喃喃说着,语气充满焦急与心痛。
女孩子。她愣愣的忘了放开自己的手,脸贴在晏庭的背后,觉得他的背好宽大、好安全。
他认为她是个也会被伤害的女孩子?为什么……她觉得有点鼻酸?
晏庭悄悄的把手覆在她的手上。
惊觉这样的姿势太亲密,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更用力的按住了。
“小郁……”
月色这样美好,而人生相聚的时光是这样的短暂。当他听到泽郁在警察局时,心脏几乎停止了。接下来谢妈妈说了些什么,他几乎没听见,只模模糊糊的听到“强暴犯”、“匕首”等等令人发冷的字眼。
在狂奔前往警察局的路上,他自责不已。该送小郁进家门的……她这样美丽纤细,就算身手再好,也不敌禽兽的天生蛮力……她哭了吗?她受到怎样的伤害?
不管受了什么伤害,小郁永远是美好的……
永远都是他心里惟一的那个人。
“小郁,我有话——”他们靠得这么近,还有比现在更适合告白的时刻吗?
“哎唷,好亲热喔,快来看,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一群嚣张的少年刚从警察局被放出来,围着他们大呼小叫,拼命吹口哨。“好恶心喔,同性恋唉,快来看!”
泽郁红着脸挣脱晏庭的手,“……我们走吧,许大哥。”
“缴点恋爱税吧,帅哥。”带头的少年吊儿郎当的晃过来,“你们在这边要恶心,害我眼睛受伤了,你是零号吧?乖乖拿钱出来,不然你的一号哥哥可是要受点苦头喔。”
她沉下脸,周遭的温度瞬间下降,冰霜似的杀意让初秋的夜晚有着寒冬的萧瑟。
“我心情不太好。”她冷冷的视线扫过那群不良少年的脸,让他们畏缩的静了下来。“各位应该不会打扰我们吧?”这样气势迫人的小郁……是他第一次见到。带着崭新的目光,晏庭激赏的望着她。
这样的杀气,只让她更迷人。
“我们走吧,别跟笨蛋生气。”晏庭放柔声音,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这次我要送你到家门口,看你进去才安心。”
她默然几秒,微微的笑破除了脸上的冰霜。
如此美丽的笑,让那群不良少年也看呆了。
“好凶喔……但是好漂亮。”等他们走远了,一名少年喃喃的说。
“他是男的唉!”
“我知道啊!但是漂亮就是漂亮,哎唷,我说不上李……”
就算是男人跟男人也无所谓……恋爱真好啊……
“我想要女朋友。”沮丧的少年喟叹一声。
“笨蛋!谁不想要啊——”
泽郁和晏庭都走远了,还听到身后那群不良少年在鬼叫。
“死小孩。”晏庭摇摇头,“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是不可理喻的。还记得跟你打架的那个学弟吗?他也考上大学了。过了青春期,他成熟很多了呢,边打工边念书,挺认真的……”
她含笑,“因为有你这个大哥哥努力的将他们导向正途啊。”
“哪有?我只是在他们精力过剩时,把他们抓来道场痛扁一顿而已……”
说着笑着,她出神的望向他,迟疑了一下,决定不问他刚刚本来想说什么。
期望越高,失望就越大。现在这样很好,不是吗?
此时此刻,他就在自己身边,关心着她。
若是破坏了现状……她不敢想象后果将会如何。将自己定义在好朋友的位置上,就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吧?未来,她不愿多想。
“我家到了。”她把外套脱下来还给晏庭。
“我送你上去。”
本想推辞,但是见他这样坚决,她也只好接受了他的护送。
两人上楼,泽郁按下门铃。
谢妈妈开了门,看到泽郁扭捏的模样和晏庭放心的神情,不禁有点好笑,“晏庭,你送小郁回来?谢谢你呀。”
“应该的。伯母晚安,我先走了。”他眷恋的多看了泽郁一眼,“后天见 。”
“再见。”
门一关上,母亲和表姐脸上不怀好意的微笑,让泽郁更局促不安了。“干吗?你们干吗笑得这么可怕?”
“公主被护送回家 。”梅茵揽着表妹的肩膀,“不过,这个公主却可以用擒拿手抓住强暴犯,我看杀恶龙也没问题。”
“表姐!”她用力挣脱,“不要胡说啦!我……我……!我……”结巴了半天,“我去洗澡了!”
她狼狈的冲进房间,拿了换洗衣物后,又冲进浴室。实在是……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表姐的逼供。
一个小时后——
梅茵猛敲浴室门,“小郁,就算淹死在浴缸里也没用,乖乖出来面对你的命运吧。”
“我在洗澡!”她大叫。
“好吧,我换个方式问,请问你洗到哪儿了?”
“洗到……”沉默了一会儿,她怒叫着,“我洗到哪个部位还要跟你报告吗?”
“你差点就跟我报告了。”梅茵呵呵笑着。
她忿忿的打开浴室门,身上穿着睡衣,头发还在滴水。“表姐!”
“早洗好了不是吗?”梅茵倚着门坏坏的笑,“刚刚你的许大哥打电话过来。”
“什么?!为什么不叫我?!”泽郁跳了起来,“你接的吗?你跟他说了什么?”
“我只跟他说你在洗澡。”梅茵挥了挥手,“不过,你下次再洗上一个钟头,我可能会跟他说:”小郁不知道是不是瓦斯中毒了,洗澡洗了好久,敲门也不理我,我们又撞不开浴室门!‘“
她显然很陶醉于自己的点子,“不知道王子会不会火速冲来家里撞开浴室门,好抢救能屠杀恶龙的公主?”
“表姐!”她红着脸大叫,“拜托你不要乱出这些馊主意!”
“为什么不行?”梅茵兴奋的凑过来,“来嘛,小郁,告诉表姐,刚刚他冲去警察局接你,你们有没有什么新进展?”“什么也没有!”她想逃回自己的房间。
“真的吗?那你脸红个什么劲儿?来嘛,别害羞,夜很长的,表姐跟你慢慢磨……喔呵呵呵……”
她求助的望了望母亲,却发现她也是一脸兴奋。
老天啊……为什么她家都是些善于逼供的敌人?谁来救救她呀……
第六章
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像是这一年多的别离不曾存在,泽郁和晏庭的相处依旧淡然而和谐。礼拜三和礼拜五一起上书法课,礼拜六一起吃饭,礼拜天一起看场电影,或者是出去走走。
晏庭一回来,就让学长拖去一家知名的化妆品公司“脂艳容”工作,他隶属于研发课,常穿着实验服走来走去,往往有种还在学校的错觉。
有了安定的工作,收入还算不错,他几次欲言又止,却发现一年多的准备还是不够,他不如道要怎样告诉泽郁——
我,爱你。请你接受我。
看着她明亮的眼睛……他害怕,若是这样的现况被破坏了,若长泽郁神情大变的逃开……
他该如何是好?
越在意,就越畏怯。是否该让她习惯自己的存在,习惯到宛如阳光、空气、水,习惯到友情经过时间的酝酿,渐渐的化为浓郁的爱情?
他并不是个急躁的人。或者,这是最安全的办法吧。
周日,他们相约爬山,在芝山岩眺望着遥远的台北。
泽郁脸孔微微泛红,手搭在额头上,望着如洗碧空。
她那矫健而充满生命力的身影,让碧空都为之逊色。
“许大哥……”泽郁迟疑的开口。他回来好几个月了,却绝口不提“心上人”,这让她担心了很久。“你假日都跟我一起出来,这样好吗?或者你该约那个女孩出来……现在你们不用担心别离的问题了。”
傻丫头。他思索了一下才回答,“我和她常常见面的。”
泽郁的心像是被狠狠的撞击了一下。这是自然的……她心痛什么?“你……跟她说了吗?”
宴庭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不,我还没跟她说。我们是非常、非常好的朋友,就像我和你一样。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吧?”
泽郁慌张的点头,“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晏庭对她绽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只可惜,泽郁的心情低落,并没有注意到。“……为什么不说呢?已经没有顾忌了……”
“因为她和你一样,像是容易受惊的纤细小鸟儿。我若是太着急,可能会失去她。我害怕……所以希望能够让她了解,无论她的决定如何,我永远都会阶在她身边。”他对泽郁一笑,“有人说,爱情跟友情是相违背的,我倒不这么认为。除了爱她,我也希望能够当她最好的朋友,真正的!知心。”
轻轻搭着泽郁的肩膀,“小郁,你怕我吗?”
她用力的摇头,却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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