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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公司,她瘦了一大圈的憔悴模样,倒是把同事都吓了一跳。不过才三天而已……可见她真的“病”得很严重。
“身体还是不舒服吗?要是很不舒服,不要太勉强。”课长看她这模样,关怀的问。
“我没事了。”她摇摇头,故作开朗的笑了笑,“不好意思,请了这么多天的假……”
“身体要紧啊。不过小郁不在,办公室的女同事都没什么精神就是了。”
另外一个同样没精神的晏庭,看见泽郁,眼睛一亮,正想上前跟她说话,她却匆匆的拿起文件逃走了。
上班时间,两人各有各的事情要做,不过,只要晏庭靠近泽郁五步以内,她马上神色大变的快速逃逸。
居然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这深深的刺伤了晏庭。
一个礼拜过去了,他还没找到机会和泽郁好好谈谈,而这日已经是泽郁工读的最后一天,她正在跟同事们道别,并且感谢大家的照顾。
忧郁的望着准备下班的泽郁,晏庭的心在滴血。他最害怕的情形终于发生了——如此小心翼翼的呵护这段感情,却因为自己的鲁莽,摧毁了和泽郁之间美好的关系。
电话,她不接;书法课,她不上。但他还是每个礼拜三、礼拜五都到老师那儿报到,期望哪天泽郁会愿意原谅他。他不能忍受失去泽郁的孤寂哪。
“电话。”梅茵不耐烦的敲着泽郁的房门。
“我不在。”门没开,她在房间里嚷着。
“……她说她不在……她好不好?放心啦,只是情感上出‘麻疹’而已……要不要紧?你想想看,这么大的人出‘麻疹’怎么会不要紧?症状不是有点严重而已,而是非常严重。不过死不了的……有空来坐坐啊,好好好,我会照顾她的……”
挂了电话,梅茵将房门敲得震天价响,“电话挂啦,快开门!”
“我不开!”
“……阿姨,这个门的修理费我出吧。”
砰一声巨响,泽郁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的房门,居然在表姐漂亮的回旋踢下宣告阵亡。
“你……你你你……”她气急败坏的跳起来,“你居然弄坏我的门!”
“只有喇叭锁坏了。”梅茵神情轻松的把关不紧的门踹上,又拖了张椅子顶着。“这是非常手段,我答应人家要好好照顾你的‘麻疹’。”
“我才没有——”她抗议,却被梅茵打断了。
“你到底在别扭什么呀?”梅茵坐在她身边,“暗恋多年的对象终于对你告白,不是应该很高兴吗?你反而挖个洞躲起来……这又是为什么?”
“……不会幸福的。”她抱着枕头,神情看起来凄楚而茫然。
透进窗内的月光,照在它象牙白的脸庞上,居然有种……不同于凡俗的绝美。
“不要告诉我,国中那次扮家家酒似的失恋,让你伤心到现在吧?”
泽郁没有做声,良久才说:“……师兄没有错。”
梅茵屈起手指,赏了她一个响亮的爆栗。
“哎唷!”泽郁身子一缩,“表姐,你这招‘穿颅手’从小用到大,都快把我敲笨了!”
“你已经笨到有找了,多笨一点也没差。”梅茵没好气的说,“那时你们都是孩子,懂什么爱情?那个家伙既蠢又没眼光,你也跟着他一块儿蠢?”
泽郁呆呆的望着远方,没有说话。
犹记得那一年,她刚上国中,而从小一起练武的大师兄,竟然跟她告白了。
当时她正值满怀浪漫的年纪,为此雀跃兴奋不已。因为,比她大一岁的大师兄,不只是青梅竹马的玩伴,也一直是她钦慕的对象。
虽说是恋爱,也不过是牵牵手,一起上学、放学而已。但是,在当时年幼的她看来,已经是很不得了的大事了。
只是没有多久,她就发现师兄不愿意牵她的手了,就连上学、放学,也都刻意躲着她。
在父亲的武馆相遇,师兄还是一样的言笑晏晏,亲密的摸着她的头,牵她的手;但是一出了武馆,就完全不一样了。
那时她还太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直到有一回,她雀跃的拿着家政课做的小饼干,到师兄班上找他,恼羞成怒的师兄竟推她一把,小饼干撒了一地。
“跟你说在学校不要跟我说话,你听不懂吗?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害我被别人笑?!”
“笑?”
就在这时,一个男同学在教室里怪叫,“李书豪,穿裙子的男生又来找你喔?你们谁是零号、谁是一号啊?”
泽郁的脸孔瞬间刷白,几乎是用逃的奔离了学校。
那一个学期,是她严谨的学生生涯中第一次没拿到全勤奖,也是仅有的一次跷课。
从那天起,除非学校规定,她再也不穿裙子。
这是天生自然的,谁也怨不得谁。的确……和一个男女不分的“女朋友”走在一起,同侪压力和社会异样的眼光,任谁也忍受不了。
不,她不怨什么。这样的经历,让她更体贴女孩子,更愿意照顾别人。她希望别人怎样对她,她就更加温柔的对待其他女孩。
如果自己得不到这样的关怀爱护,那么,好好的对待身边的人,也算是一种补偿吧?
她无法相信、也不敢相信,爱情会来敲门。若是打开严密的心防,让许大哥进驻,恐怕……他们之间美好的回忆,将来会在泪眼中变得痛苦不堪。
她宁愿从来没有开始过。
没有开始,就永远不会结束。
站在泽郁家楼下,望着她房间的窗户——那个发光的小小方框,他最爱的人,就在那里。
但是……恐怕他再也无法与她面对面了。
这么多年的爱恋——从初见面时的惊艳,相识、相知,到别离又重逢,他是多么小心翼翼的呵护这段感情,希望有一天能够温柔诚挚的告诉她——
你,就是我心里惟一的那个人。
可那天却在失去理性的嫉妒之下,毁了这一切。
点起一根烟,火光微弱,白烟袅袅。他其实很不喜欢抽烟,只是胸臆里的那股苦闷,只能透过这样机械性的动作,稍稍缓和一些。
“你干吗像个变态一样盯着小郁房间的窗户呀?她不会在窗口换衣服的啦。”冷冷的声音从晏庭背后传来,害他差点烫到手。
他回头,看见一个纤瘦而高跳的少女正皱眉瞪着他。这种神情似乎有些熟悉
“寻月?”看了半天,他终于认出来了。
“可不是我?老头,你回来啦?”
他无奈的摇头。两年多过去了,也没让寻月多学点礼貌。“我有名有姓的,别喊我老头。倒是你们,现在不黏小郁了?”
寻月奇怪的望着他好一会儿,“喂,别跟我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跟小郁没在一起吗?”
他的胸口像是被重重的撞了一下,颓然低下头来。
“男人生来都比较蠢吗?”她歪歪头,“别颓颓丧丧的,请我吃顿饭,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你有多么蠢。”
不能见到小郁,听听她的密友说说她的近况……也好吧?
他们来到附近的平价日本料理店,寻月很不客气的点了一大堆东西。
“刚刚在小郁家楼下看到你,我还以为是哪来的落拓流浪汉哩。不到三十岁,就跟个老头一样,虽然你本来就是老头了……”
他默默的动筷,没理会她嘲讽的言语,径自问道:“小郁最近好吗?从我回来到现在,还没在小郁家遇见过你们……”
“大家都上大学了,各有各的事情要忙。”寻月豪爽的喝了一大口生啤酒,“……你问我们怎么不继续黏小郁?如果可以的话,当然希望继续黏下去啊。但是她心里有人了,就算我们再怎么不甘愿,也不能不放手呀。现在,我们都男朋友了……说来好笑,多多少少都有小郁的影子……”
“小郁的心里有人了?”晏庭的心陡然一沉。难怪那天她的反应这样激烈……“是谁?我认识吗?”
寻月瞪了他一眼,“你是装傻呢?还是真的蠢到姥姥家了?那个夺走小郁的王八蛋,不就是你吗?”
“什么?!”他猛然抬起头,怔怔的望着寻月。
“我还真没见过像你这么蠢的人。”寻月不客气的灌起生啤酒,“迎新那天,小郁被灌醉,我们虽然早就猜到了,但是,听见她红着脸笑嘻嘻的谈起你,开口闭口都是许大哥这样、许大哥那样的,还说:”如果我像女生一点,一定会鼓起勇气的。‘你以为我们听了会很好受吗?你也帮帮忙,哪个女生会跟你通信一通快两年,还一有时间就跟你鬼混在一起?“
“但是……但是……”他慌张起来,“但是她躲着我——”
“躲你?你做了什么让她躲着你?”寻月感到奇怪,“你跟她说了?”
等等,他从来没有对她说过!
这个认知让他霍然站了起来。说过吗?没有!他从来没有说过!就只是……强迫性的给她一个吻。
“谢谢……谢谢你,非常谢谢你。”他慌张且用力的握了下寻月的手,随即匆匆结完账,转身就跑。
寻月甩了甩被握痛的手,摇摇头。爱情果然是盲目的……这个没大脑的急惊风,居然可以拐走小郁……
她深深的叹了口气。
来到泽郁家门外,晏庭按了门铃,心跳得很急、很快。
谢妈妈看见他,犹豫了一会儿,“小郁说她不在家……”
“我知道。”他强自按捺激动的心绪,“让我站在她房门外说几句话就好了,谢妈妈,拜托你……”
话没说完,一旁的梅茵已经笑嘻嘻的帮他开了门。“这个开门的代价很贵的,日后记得要回报我呀。”
“一定,谢谢!谢谢!”
来到泽郁的房门外,他深呼吸了几下,“小郁。”
房间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小郁,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上你了,那时我还不知道你是女生……可我觉得,性别一点都不重要,你就是你。等后来我知道你是女生时,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记得我跟你提过的‘心上人’吗?那个人……从头到尾都只是你而已。只是因为……要离别那么久、那么远,我不希望你被我束缚着,能够拥有真正的幸福……”
他的声音变了,变得沙哑,“但是我发现,我根本没有那么伟大,我只想自私的拥有你。我从来……没有真正的告诉过你,我心里的那个人,一直都是你,请你……原谅我的孟浪。”
“……谢谢。”
房间里传来泽郁的回答,让他心里燃起希望的火苗,却在转瞬间又熄灭了——
“但是,我不能答应。”
隔着门,他觉得所有的力气都消失了,呆呆的站着,有种溺水的感觉,他无法呼吸。
梅茵站在一旁,听到不耐烦,干脆拿出素描本,大大的写了几个字——
问她为什么?难道她对你无意?
晏庭这才如梦初醒,赶紧又问:“为什么?难道……你讨厌我?”
这两个人……爱情智商实在都不高啊。梅茵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不!我没有讨厌你!我是……我是……我是喜欢你的……”泽郁闷在房里的声音微微哽咽,“将来你会后悔的!跟我出去,你得避讳许多人的眼光……我已经放弃了!我再怎样都不像个女孩子,这是事实,而不是自卑!我并不讨厌自己……甚至,我觉得这样的自己跟什么人相处都很自在……除了我爱的人……我不想让你困窘……将来你受不了的时候,我会比你更受不了,我不要这样!”
“小郁……我不是那种人!开门!”
“不要!我不要开门!你走吧……我们这样就好了……你不要再来了……”
这两个白痴……梅茵在心里骂着,将素描本翻过一页,又写了几个字结晏庭看——
她的门锁坏了,推门就可以进去了。
“你的门锁……”心慌意乱的晏庭竟傻傻的照着念。
梅茵赶紧以肢体动作夸张的制止他,恨不得痛打他一顿。
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爱情低能情侣!
他呆了一会儿,终于意会过来,勇敢的推开门——
泽郁的嘴张成了O形,脸上的泪珠还没干,“……表姐,你还骗我说门锁修好了!”
“不用感激我了。”梅茵疲倦的挥挥手,“你们好好的‘当面’谈谈。阿姨,我快累死了,我们去喝下午茶吧。为了帮助这对弱智情侣,我真的会活活累死……”
一旁看戏看得笑呵呵的谢妈妈拿起钱包,“辛苦啦,梅茵,阿姨请你吃大餐。刚刚的表演真精彩哩。”
“阿姨也这么觉得?可真是累死我了……阿姨,为什么你这么聪明伶俐,生出来的女儿却这么笨?”
“谁知道?大概跟她爸爸一样吧。我跟你说,她爸爸追我的时候啊,说出来真的会笑死人……”
望见她们两个谈笑着离开,泽郁简直哭笑不得。她的家人……居然就这样把她丢在家里,跟一个男人单独相处叹!
“小郁,我只要你。”晏庭炽烈的目光像是要灼伤她一样,连呼吸都为之所夺。“除非你不爱我,不然我不会走的。”“我……”眼泪几乎夺眶而出,“我……”
他轻轻的握住她的手,“好吗?我们在一起……我会让你有信心的。试着相信我好不好?”
拒绝他,拒绝他!难道过往的经验没有让你学到什么教训?
她心里有个声音在呐喊着。但是……他的手这么温暖,这么保护的握紧自己的手,教她要怎么拒绝?
或许,所谓的永恒,不过就是这刹那间的真挚吧?
怕什么?为了这双温暖的手,未来的心痛不算什么。
闭上眼睛,眼泪如珍珠般滑过俊秀的脸庞,她轻轻的点了点头。
冷不防的,激动的晏庭抱住了她,再次吻上她如玫瑰花瓣的粉嫩双唇。
啊呀……又是这种令人战栗的感觉……
只是——
等泽郁清醒过来,晏庭已经飞到房间的另一端,撞上书架跌了下来。
咦?她又……下意识把许大哥摔了出去吗?
“对不起!对不起!”她慌张的奔过去,“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是我不该吓到你……”苦笑的晏庭还没把话说完,书架上的奖杯晃了两下,神准的袭向他的脑门。
“许大哥!”泽郁慌张的拼命摇晃昏过去的晏庭。明明应该哭的,她却有种悲惨的喜剧感。
她不该拿大多空手道奖杯的。
泽郁紧急将晏庭背到医院,医生说他有轻微的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此时,已经清醒的晏庭和她默默相对。
她本来正在流泪的,但是,看到他裹着纱布的头,又想起刚刚卡通似的场景,她噗哧一声笑出来。
“你还笑?”晏庭觉得有点悲惨,“不会每次吻你都得进医院吧?”
“应该……应该不会吧,我只是不习惯啊……”她象牙白的脸孔出现了红晕,像是两抹朝霞。
“你要负责。害我脑震荡……你要负责。”他板起脸孔。
“怎、怎么负责?”朝霞似的红晕更深了。
“你过来……等等。”晏庭脑中警讯大作,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小郁,你先把水果刀、茶杯,还有苹果什么的,通通收到抽屉里。”
她眼中出现大大的问号,不过还是照办了。
看着清空的光洁桌面,晏庭安心了一点点。“然后把椅背靠紧抽屉。”见她乖乖照做,他满意的点点头,“嗯,这样就打不开了。”
四下望望,危险物品就只剩下点滴了。
他不太放心的叮咛,“你知道的,万一空气跑进点滴瓶里,我会呜呼哀哉的,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她紧张起来,赶忙检查点滴瓶有没有问题。
真是“赌命”的爱啊。爱上一个身手敏捷的“下意识女杀手”,实在是……
还能怎么办呢?谁教他就是爱她阿。
“过来。”他轻轻摸着泽郁柔软的头发,“既然要负责,就先盖章吧。”
盖章?“我没带印章出门。”
“这样盖……”晏庭大手一压,吻住了她。
这次他有了防备,在泽郁还没动作之前,已经先抓住了她的手。
“再摔一次……我会残废喔。”贴在她唇上,他含糊不清的说,“我希望能四肢健全的和你一起进礼堂……”
病房门口,被泽郁的电话急急召来的表姐和谢妈妈,面面相觑的对看了一会儿,悄悄的把门关上。
“爱情真伟大啊。”梅茵喟叹着。
谢妈妈难以相信的望了望病房,“伟大?”这两个孩子……她这个当妈的人,实在说不出“蠢”这个字。
毕竟是自己的女儿嘛。
“是伟大啊。平常我看小郁念书也算聪明,学武也有天分,什么都会一些,算得上是才女了,怎么遇到爱情就……还有,那个许晏庭也是怪人一个。我听他们学长说,他从小拿跆拳道冠军拿到大学毕业呢,结果被小郁像破娃娃一样摔着玩,功夫马上废光光。爱情还不伟大吗?”
“这么说也是啦……”谢妈妈红着脸,“小郁她爸爸功夫那么好……嘻嘻,我们打架,他都得输我呢。”
梅茵翻翻白眼。她看过英明神武的姨父被生气的阿姨连环摔的狼狈模样,摔完后还得求饶,请老婆大人别生气。
“爱情真是伟大啊。”她又长叹了一声。
在爱情面前,人人智商、体能全降到水平以下。这玩意儿果然是世界上最恐怖的绝症。
她轻轻的发了一下抖。
第九章
他们算是在一起了……吧?
其实跟以往没有什么两样,礼拜三、礼拜五一起上课,礼拜六吃饭,礼拜天看场电影或去郊外踏青。
不过,晏庭倒是重新回道场了。
上班的确很累,可他如果生疏了武艺,很可能会死于非命。他那家学渊源又是天生武学奇才的帅气女朋友,虽然已经努力克制了,但是,十次他“意图不轨”,总有两三次会让泽郁摔了出去。
自从有一回被她从人行穿越道摔到快车道上之后,大难不死的他,决定好好从头学习。
他认真重拾武艺后,意外减少了很多——至少他还来得及反应,不至于常跟墙壁或地面玩亲亲。
也幸好他锻炼得宜,才没被泽郁远在南部开武馆的老爸打死。他没想到要跟泽郁交往,还得通过十八铜人阵——
此时,他人在南部的武馆里,谢爸爸威严的剩了他几分钟
“你想跟我家小郁在一起?”
“是。伯父,我会好好对待小郁的……”
谢爸爸回头叫来几个徒弟,个个都是虎背熊腰的大汉。
晏庭算了算,老天爷……刚好十八个。
“你跟小郁是怎样?是谈谈恋爱就算了,还是打算结婚?”谢爸爸很“理性”的问,“若只是要谈恋爱,你们年轻人说好就好。如果打算结婚——”
“爸爸!”泽郁叫了起来。
谢爸爸挥挥手,“安静点儿,没人跟你说话。年轻人,我不是不明理的老头,你说句话吧。若是打算结婚,我家小郁可不嫁软脚虾。”
“当然是以结婚为前提。”晏庭蛮劲一起,昂首回答。
“那好。较量较量这年轻人的功夫,下手别太重了。”
十八条大汉齐齐应声,声音响得像是打了记闷雷。
只要能娶到小郁,别说十八具血肉之躯,就算真是十八铜人,他也认了。
“请指教。”他拱了拱手。
三个小时后,晏庭不禁有些庆幸泽郁对自己的“锻炼”,才能熬得过这种恐怖的车轮战。虽然一只眼睛黑青了,全身上下找不到没瘀血的地方,可他总算是熬过来了,而且还能用两条腿站在地球表面……只不过有点发抖就是了。
“有志气,好身手。”谢爸爸对着他翘起大拇指,“换我来跟你切磋一下。”
“爸爸!这样胜之不武!”泽郁握紧拳头抗议。
“ 嗦!我的女儿哪那么容易出嫁?当然得由我这个做爸爸的——”
“做爸爸的怎样?”一道女声在武馆门口响起。
听到这样娇软的声音,谢爸爸却脸色大变,小心的回过头去——乖乖,他的娇妻居然从台北赶来了。
“啊哈哈……雪雯,怎么来了?”脸上的威严马上不见踪影。他终年忙碌,全靠这位娇妻主持内外,总是内疚没时间陪陪她,气势上难免矮了一截。
加上这些年他父亲过世,留下祖传的武馆让他继承,更没时间北上,要她搬来南部一块儿住,她却说要等女儿毕业。
如今见她来了,他自然万般欢喜,只是,难得可以要丈人威风,偏偏……
“你说做爸爸的怎样?要试试未来女婿的武艺?好呀。”
听见娇妻这么说,谢爸爸眉开眼笑,可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脸垮了下来
“但是,准丈母娘却不怎么舍得女婿受折腾呢。这样好了,我这准丈母娘代战,老公——你说好不好?”
谢爸爸豆大的汗滴落了下来,这……该说好,还是不好啊?
“来嘛,老公,咱们好些年没较量较量,人家都说我们罗家武艺不如你们谢家呢。”谢妈妈娇笑,风韵犹存的美丽脸庞分外妩媚。
谢爸爸这下子真的是汗如雨下了。
泽郁惊魂甫定的对着晏庭招招手,“许大哥……快过来。”将他拉离暴风圈,“痛不痛?爸爸真讨厌,居然用车轮战对付你……”
“我没事。”他目瞪口呆的看着谢爸爸乖乖的任由谢妈妈摔着玩。想想泽郁漂亮的擒拿手,原来是渊源自母亲啊。
“小郁。”他很慎重的说,“将来我跟你对打,一定会学习伯父的。请你嫁给我吧。”
她的脸孔倏的艳红,在少年的俊逸里,渗了一丝丝温柔的妩媚。
低头微笑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时间过得很快,再一年,泽郁就毕业了。
两人打算在泽郁毕业后就订婚,等过几年,有点经济基础再结婚。晏庭想先买房子,说什么也不愿让泽郁婚后跟他一起熬贷款。
“老婆是娶来疼的。”他温柔的握着泽郁的手,“我不会让你吃半点苦头。”
泽郁的心像浸过糖蜜一样,甜滋滋的。不过,想到明天要见他的父母亲……她又忐忑了起来。
拉开衣橱,她烦恼了一整夜,最后决定放弃洋装或裙子,还是以平常的打扮前往高雄。
晏庭的父母亲都是老师,退休后养花时草,过着悠闲的生活,惟一挂心的只有儿子的婚事。没想到如今儿子不但有了女朋友,而且还论及婚嫁了。
稍微探听一下,发现对方是西螺武术世家的女儿,又听说那女孩书法写得极好,长得清秀端正,自然催着想见未来的儿媳妇。
一等儿子踏入大门,许妈妈立刻高兴的迎上去,左看右看,“似乎又壮了些呢。也不多回家来看看,去了台北就玩野了心!”
“我不想打扰爸妈的爱情生活。”晏庭对母亲眨眨眼,“我那年去台北念大学时,爸就叫我别回来了,说我霸占妈妈这么多年,该把妈妈还他了。”
“可不是?”许爸爸故意拉长脸,“现在又回来做什么?快成家去,把我老婆还来。”
看他们一家人互相打趣,泽郁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她有些害羞的跟在晏庭身后进屋,向许爸爸、许妈妈问好。
“好有礼貌的孩子,模样真英俊!”许妈妈惊喜的看着她,“你是小郁的弟弟?你姐姐呢?”
对于这种误解,泽郁已经习以为常了,心平气和的回答,“伯母,我就是小郁。”
愉快的气氛突然冻结了,许妈妈看看儿子,和他那个美少年“女友”,血色迅速从脸上褪得干干净净,晃了两晃,昏了?过去。
“妈!”
“太太!”
两个男人慌成一团。
泽郁比他们更慌张,却也冷静得更快。她快手快脚的抱住瘫软的许妈妈,免得她的头撞到桌角。
她将许妈妈抱到沙发上,“许大哥,去弄条湿毛巾。”
手忙脚乱了半天,许妈妈终于悠悠醒来,望望自己的儿子,又望望俊美的泽郁,哇的一声,扑在丈夫的怀里大哭。
许爸爸虽然也同样的不能接受,但是小郁这孩子……实在是细心又体贴哪。善良的个性让他没办法随意伤害别人的情感,勉强笑了笑,“你妈妈这几天有些不舒服……晏庭,你先带小郁到楼上休息,妈妈我会照顾的。”
泽郁默默跟着晏庭上楼,“……伯母是不是讨厌我?”
“怎么会呢?”晏庭握着她的手,“你没听我爸说妈?我妈只是不舒服而已,你别胡思乱想——”
“……她一听到我是小郁,就昏倒了。”
“拜托,哪有人会讨厌一个人讨厌到昏倒的?”晏庭笑了起来,“我妈又不是豆腐做的。我想她是真的有点不舒服……不知道是什么毛病。这些年我很少回家,爸也没跟我说妈的身体不好,唉,她到底也六十几了,真该叫她去做一下健康检查……这样真令人担心呢。”
“我们明天陪她去医院好不好?”泽郁恢复了笑容,她其实对这位温和的伯母蛮有好感的。
“好啊。”晏庭笑咧了嘴,“小郁真体贴……啊——你真是太可爱了——”扑了上去。
他们的亲热动作都是属于高难度的,常常伴随空中飞人的特技和武打动作,晏庭为了一亲芳泽,总要耗费大量的卡路里,这也是他从回来到现在,还能保持矫健身材、腹肌不至于团结在一起的主因。
听着楼上乒乒乓乓、夹杂着笑闹和喃喃爱语的声响,许妈妈思前想后,不禁又悲从中来,“我不要男的媳妇儿!男人能生小孩吗?我的孙子啊……”
许爸爸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想到再也无缘见面的孙儿……“太太,小声点,晏庭他们听到了……会伤心的。”
“他们就不管我会不会伤心吗?我不管啦我不管啦——”她捶着抱枕,哭了个惊天动地。
“太太,别孩子气。晏庭长大了,总有自己的感情生活,我们就算不了解,也不该拒他们于千里之外。咱们都是教育工作者,难道连这点胸襟都没有?晏庭会爱上那个男孩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你要放宽心……”
“我明明听说小郁是个女孩啊,怎么会变成这样?!”许妈妈不甘心的叫着。
“说不定是误传……”许爸爸沉重的叹口气,“儿孙自有儿孙福——”
“要绝后了啦!哪来的孙?我的孙儿啊——呜呜呜……”
许妈妈哭了一夜,本来没病,看起来也有八分病容了。
第二天,她睡得迟了,猛然从床上跳起来。糟糕,还没做早餐呢,晏庭和老公会饿坏了……
冲到饭厅,却见父子俩正在谈论棒球,桌上摆了几样清粥小菜,而系着围裙的泽郁正端了煎得漂亮的太阳蛋过来。“伯母,您好些了吗?”
她殷勤的过来帮忙拉椅子,又忙着添稀饭、置碗筷,“我听伯父说,伯母吃早斋的,所以做了几样素菜,您吃吃看合不合胃口。”
许妈妈很想对泽郁摆脸色,可这孩子生得这么好模样,教人有气都发不出来。夹了一筷子素鸡……啊,香滑顺口,好吃极了。
“……小郁,别忙了,你也坐下来吃吧。”她低低的说,语气软化了不少。
吃过早饭,两个年轻人把碗盘一收,一起到厨房洗碗,愉快的说笑声不断的传了过来。
许妈妈悲惨的叹了口气。
“妈,”收拾好厨房,晏庭踱了出来,“你觉得身体怎么样?我跟小郁陪你去医院检查好不好?”
“好端端的,我干吗去医院检查?”
“哪个好端端的人会昏倒?”晏庭一脸的不赞同,“这么大的人了,还怕看医生?爸,你也劝劝妈——”
“她呀,太阳晒太少,昨天跟我一起出去,中暑了。”许爸爸顺口胡诌,“让你妈好好休息吧。小郁难得来高雄,你带他出去走走吧。”
等他们出门,许妈妈肩膀垮了下来,“我不要男的媳妇儿……菜做得再好吃,我也不要!老公……呜呜呜……”
“我知道我知道……”安慰着太太,许爸爸叹了一口很长的气。
相处了几天,许妈妈的心越来越动摇。
小郁这孩子实在是体贴温柔哪。跟晏庭出门,吃到什么好吃的,看到什么好玩的,都会多带两份回来给他们。
就算待在家里,泽郁也会要她这个长辈多休息,自己弄出一桌好菜给大家吃。而且,让泽郁用过的厨房,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收得整整齐齐。
这孩子说话有礼貌,别人说什么都静静的、专注的听。不自觉的,许妈妈发现自己居然对着泽郁唠叨起晏庭小时候的趣事,甚至还一起看照片——
“……这些琐碎的小事,我想你也听烦了……”她想收起相簿。
泽郁却只是温和的笑笑,“不会,我很喜欢听。后来呢?晏庭出麻疹那夜,您都没睡吧?真是辛苦了……”
真是……越相处,越喜欢小郁,难怪晏庭会爱上这孩子……
万般都好,就只差不是女孩子而已。
问题是,这才是重点中的重点呀!
许妈妈忍不住又偷哭了好几夜。
“太太,想开点。”许爸爸比较豁达,“小郁是个好孩子,总比儿子娶个泼辣货来得好,再说,小郁又跟我们合得来……”
许妈妈擦擦眼泪,“我知道了,给我一点时间嘛,呜呜呜……”
终于,泽郁他们要回台北了,许妈妈突然又强烈的觉得舍不得。
“晏庭!”她终于想通了,“对……对小郁好一点。你们这样的恋情……他受的委屈会比你多,你对他可要好一些……”
唉,这几天流的眼泪,比过去十年加起来还多。
晏庭听得有点糊涂,“……我会对小郁很好的。等明年她毕业了,我们就订婚,到时候,要拜托爸妈去他们家提亲。”
他笑咧了嘴,泽郁却脸红的低下头。
“小郁的爸妈同意了吗?”唉,天下父母心啊……
“小郁的妈妈同意了,爸爸就……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反对,不过应该算是默许了。”
许妈妈点点头,她完全了解谢家父母的心情。这是条荆棘遍布的路呀,这对孩子……上苍怎么给他们这么严厉的考验?
“我答应了。”许妈妈有着壮士断腕的豪情与悲愤。若是这种宛如暴风雨的命运要降临到自己孩子身上,那她也要挺身为孩子留下最后的避风港。“你们将来去美国结婚好了,至少是被认同的。不管社会用什么眼光看你们,爸妈都是支持你们、爱你们的……小郁,我也会把你当成自己的儿子,请你好好照顾晏庭……”说完,再也忍不住的放声大哭。
“……为什么要去美国结婚?”晏庭愣愣的问。
“美国承认同性婚姻。”许爸爸沉重的拍拍晏庭的肩膀,“孩子,不管你如何抉择,爸妈都站在你这边。”
“爸、妈……小郁是女的啦!”宴庭跳了起来,“你们不要告诉我,住在一起好几天了,你们居然都不知道小郁是……你们好歹也看看她的长马尾!她哪里像男的啊?!爸、妈,你们的老花眼镜去换一换好不好?”
泽郁有些悲惨的拿出自己的身份证,默默的递给许妈妈。
两老抢着看过以后,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是一阵欢呼。
“女生男相,大富大贵啊!”许妈妈激动的抱住泽郁,“明天我就去找你爸妈提亲!别等毕业了,结婚以后也可以继续念书啊!最好是赶快怀孕,这样等你毕业时,也刚好生完孩子,双喜临门啊!”
“妈,好了!”晏庭得用抢的才能把泽郁抢过来。“再说吧,我们要赶不上火车了。”
最后,两人几乎是逃命似的逃上火车。
“小郁?”他小心翼翼的唤。
结果,泽郁竟哭了起来。
唉……他这对活宝父母啊……
“别哭啦。”他无奈的递上面纸,“他们的老花眼镜早该换了。”
“他们说的是事实!哪有女生长这个样子……没胸又没屁股的……连我自己都看不出来我是女生……你不要爱我啦!我不要结婚,我不要结婚!一定会被笑的,我不要啦!”
“吵什么?!”晏庭大喝,把她吓了一大跳。“你在说什么鬼话?!你这样好得很!不要乱讲我老婆的坏话,我会生气的喔!”他虚张声势的挥挥拳头,“就算打不过,也得为我老婆的名誉赌一口气!”
她愣了一会儿,又想笑又想哭。“……我的身材跟男人没什么两样。”
“我就喜欢你这样。”揽住她的肩膀,“自从和你在一起,我觉得……所有的女人胸前都多了两团累赘,难看得很。”
“……你骗人。”
“你明知道我从不骗人的。”
在规律的火车行进节奏中,她依在晏庭的胸前,倾听他的心跳。
这样沉稳又坚定的心跳,就跟他的人一样。
她不知道,未来有多长,永远有多久。但是她知道,这个人,就是她心里惟一的那个人。
“我爱你。”
声音是这样的微细,夹杂在穿越隧道隆隆的声响里,晏庭却觉得比春雷还响一见,在心海里,无尽的回响着。
依在她耳边,他亲吻着她娇小的耳朵,“我也爱你。”顺着耳朵而下,他一路亲吻,在她肌肤上燃起小小的火苗。
这一刻,是多么的美妙而神圣……直到晏庭的手发出轻轻的喀啦声——
他强忍着痛苦,小声的说:“亲爱的……我想把手探到你衣服里去,的确有点不对……但是,能不能别让我的手骨折?”
“对不起……”松开了他的手,她有些懊恼,自己怎么又控制不住的出手攻击了?
甩了甩手,晏庭决定去保个意外险。为了心爱的她,一切都是值得的。
火车隆隆的向前飞驰,他们也将携手步向未来的人生。因为彼此的存在,生命显得分外丰美。
这是一个——发生在平凡台北的——平凡的、爱的故事。
第十章
校园里,当助教从身边走过的时候,许多学妹会回头留恋的张望。
束在背后的马尾迎风飘扬,让助教看起来更潇洒飘逸,俊秀的脸庞就算不笑,也仿佛带着微微的笑意,望着人的杏形大眼总是温柔又热诚的,在校园里一站,就能让人明白“玉树临风”这句话的意思。
当助教笑着跟同学们说:“我要结婚了。”
班上的男同学都兴高采烈的,但是,仅有的两个女同学却哇的一声,跑出教室抱头痛哭。
助教满脸黑线,“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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