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君子施恩不望报?她同意啊!
不过抱歉的是,她林丽婉本来就不是君子,只是个不爱做赔本生意的商人,这个她从水里捞回来的失忆男子,花了她大把银子和时间才救回一条命,基于“有钱堪拗直须拗,有人堪榨直须榨”的奸商原则,他,嘿嘿,别想跑……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呜~~他怎么一点都感受不到?
他刚从昏迷中醒来没多久,还搞不清楚身在何处、发生啥事,这个“林大爷”竟逼他签下天文数字的欠条,硬要他做工抵债,白天,他跟著林大爷东奔西跑巡视产业,晚上要看帐、查帐到三更半夜,累得像头牛已够惨,结果不小心展露武艺,保护林大爷的工作也落到他头上!
不过,操著操著,他好像快想起来他是谁,而且,似乎与皇帝有关……
楔子
窗外柳条儿初萌,春寒方去,碧净的天空让云絮儿洗了又洗,粼粼的宛如水光,清丽的这么可喜,让人瞧了心儿整个飞了出去。
林家三小姐丽郭,手里的针线迟迟下不了第二针,痴痴的望著如此明丽春光,幽幽的叹了口气。
其他三个姊妹很齐心的一起在桌下各踹她一脚。
她刚要呼痛,几个姊妹一起把食指放在娇嫩的粉唇,无声的对她嘘半天。
“悄声。”大姊丽婉用低到不能再低的声音说,“你不怕爹爹听到?若让爹爹听到你叹气,可又是两个时辰的长篇大论了。”
丽郭没精打采的继续绣著烦人的女红,“我们的爹爹是江湖有名的大神医、大豪杰,没想到脑袋里头装了草,腐儒成这副德行……什么年代啊,别人家的女孩儿骑马踢球,咱们却得关在屋子里念女诫、绣这劳什子……”
几个姊妹拚命嘘她,丽郭又挨了好几脚。
正值盛唐,国风开放富裕,路上的女孩儿骑马行走,穿艳装谈笑自如,眉飞色舞,国人视为平常。然而生活在林府的四个小姐,虽是医武双绝林神医的武林千金,偏偏比书院家的小姐更受束缚。
神医“林双无”是武侠赫赫有名的人物,医者父母心加上渊博的武学,终年在外排忧解困,救人无数,是黑白两道都景仰尊重的侠客神医。
但是这位神医爹爹却非常的腐儒,家中四个女儿都不准她们外出,认为女孩子终究要嫁人,虽在武林,仍然是读书人家,虽然四个女儿都是学武的奇才,但还是不准她们抛头露面,只可在家刺绣读书。
这位神医四海奔波救人,难得回来家里,但是对女儿们的管束从没有松懈过,除了严托林太夫人好好管教这四个早年丧母的女儿,回到家里,总是先考究女儿们的功课和女红。
前天,林神医终于回来林府,女儿们高兴归高兴,但是一路赶路回家也是很喘的……
“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
远远的,听到小婢开始朗诵古诗,武功最好的老四丽刚警觉到,低声说:“父亲进园子了!”
从“丽景苑”大门开始,小婢们用古诗作暗号,一站传过一站,等到了“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林双无已经踏入大门。
林双无看著这四个灵灵水葱儿般俊秀的女孩儿,心里不禁是一阵骄傲。
“丽萍,你又教小婢们读诗了。”他这个二女儿颇有闺师之风,将家里上下的小婢长工教得知书达礼,人人会念几段古诗,果然是他们读书人家的千金。
“爹爹,闲来也教教他们,总是自家人。”丽萍顾盼间自有一股儒雅风流,虽不是怎样的国色天香,也是四个姊妹里头容貌较不出色的,但是那股书读破万卷的灵秀,却让人移不开目光。
唉,可惜是个女孩儿。若是男孩,怕是十个状元也考上了。虽然说林双无淡泊名利,不求仕途,总觉得这孩子的才华有些埋没了。
他坐了下来,丽婉马上站起来,从小婢手里端了茶奉给父亲。
“对了,丽婉,帐簿我看了。难为你整理得这么用心。祖母年纪大了,你帮著照看家里照看得挺好的。只是别太劳神。”
“这是女儿份内该做的。”丽婉温笑,却掩不住脸上那股神采飞扬,一双丹凤眼闪闪的,艳丽不可方物。
说到这个大女儿,又是他的另一个骄傲了。年方十九,已经将偌大的林府整理得井井有条。他过世的夫人和母亲林太夫人已经算是治家的能手了,这女儿不但治家的手段高过母亲和祖母,甚至将林府名下的药店和医馆打理得无比兴旺。
他在外奔波,为天下病家奋不顾身,一时短少了经费,都是这个大女儿从家用里拨出来,一看家帐,居然不减反增……
将来必是能干的管家主母,哪家有福气得了她去呢?
“你也该有人家了……前天尚书府……”
“爹爹,奶奶年纪大了呢,女儿还想尽尽孝心。”她垂下眼睛,“再说,女儿早巳指腹为婚……”淡淡的羞红了脸,却有点哀戚。
“唉,是为父误了你。”林父有些感动,却也感慨。“将你许给蒋家,偏偏他们家逢大祸,十几年没有音讯。你又何苦为了未曾谋面的夫家……”
“贞女不事二夫。”她满脸的坚毅,“我愿侍奉祖母和父亲终身。”
果然是他严守女诫的好女儿。这反而让他不好再劝了。
他转头看看三女儿,这孩子的女红一点进步也没有。“就说了,丽郭,成天弄草弄药不是办法,瞧瞧你的女红,绣这什么什么狗啃叶子。”
“……医馆总要有人照看。”丽郭长得温柔可亲,一皱起秀眉,又让人爱怜,“爹爹,我也很少去医馆了,您就别念人家。”她愁眉苦脸的戳著针线,连林父都觉得好笑。
将来把她嫁出去,非配她几个针线好的小婢过去不可。不过她那手医术,也不见得会让她吃亏多少吧!有几家有名的医府都来求亲了,只是他总担心三女儿嫁过去,反而成了人家的摇钱树,太劳神,总是还在考虑中。
一转眼,看见老四缩在一边不出声。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儿他最心疼也最头疼。坏就坏在没儿子,又喜她天生武学奇骨,未免有些当男孩子养了……一到十四岁,发现她居然撂倒了跟她半开玩笑的武侠父执,心里一惊非同小可。
跟她过招,发现自己居然养出个不世出的侠女,后悔得不得了。
“别躲了,丽刚。”林父板起脸,“把手伸出来。”
她乖乖的伸出双手给父亲看,林双无端详半天,发现没再长习武人的薄茧,这才稍微安心点。
又看了看她们的针线和字帖,觉得养了四个知书达礼的女儿,很是安慰。
“你们的婚事……”四个女儿各差一岁,早就该有人家了。
“我已有夫婿,我要侍奉奶奶和爹爹。”丽婉很坚决。
“爹,我的婚事还不急,我帮大姊打理家务。”丽萍温婉的说。
“我……我要陪奶奶和姊姊。”丽郭慌了。
“先打得过我再说吧!”丽刚无精打采的。
“丽刚!”
林双无和三个姊妹一起凶她。
结果她让四个人连说带念,手不长茧,耳朵倒是长茧了。
等父亲一出大门,丽刚往床上一倒。“……我的天爷……”
“你自己找骂挨,怪谁啊?”丽婉抚著心,“你若露馅儿……”
“我帮你们转移注意力款。”丽刚伏枕不起,“不用感谢我了。”
〓♀www.xiting.org♂〓 〓♀www.xiting.org♂〓
待没几天,王府的赵大人亲自跑来,跟林双无求援,西南战事正紧,但是瘴疠横行,折兵损将很是严重。林神医虽非官场中人,却也视国家大事为己任,义不容辞的离家了。
女儿们不免一阵叮嘱,眼送著父亲离开了。
林大夫人望望这四个孙女儿,“这下好了,你们爹一走,你们又都飞了。”
“奶奶——”四个孙女一起黏上来,丽郭更是不依,“我才没有!我还在家的勒。”
“是喔,你在后山的贼窝别让你爹发现了。专医江洋大盗,你还弄个什么难听的外号——‘鬼医死要钱’?好好的女孩子家……”林大夫人数落著,却也疼爱的揽紧这个娇俏的三孙女。
“江洋大盗医死也没差,那么多不义之财弄些来花花也应该的。圣人不死,大盗不止。好歹也从他们身上捞些。”丽郭不在乎,跟丽婉招手,“大姊,我攒了些钱,你帮我投资一下。爹爹实在太爱济世救人了,不留点本钱不够他花的。”
“好啊,等等把钱给我的小厮。”丽婉忙著换男装。每每父亲离家,她乐得换上男装,摇身一变成京城名动天下的大商贾“林大爷”。奇准的眼光和赌徒般的性格,让她在商场上呼风唤雨无往不利。提到那个谜样的“林大爷”,莫不让同业咬牙切齿又不得不卖“他”的帐。
丽萍也在忙著整理箱笼,赶著回金陵的书院,所以跟大姊同路。她饱读诗书,见解精辟,总恨自己是女儿身,不能与天下学子切磋砥砺。偶然的机缘让她成了“银鹿书院”的讲书先生,名气大到连吏官都要隔帘请益。她托言容貌咽喉皆有旧伤,不便见客,总是隔帘讲经,春风化雨,许多学子能在她门下,都是一种荣幸。
谁又知道帘后语气轻柔斯文,隔帘犹然以折扇遮面的“萍踪先生”,居然是个年满十八的灵秀女孩儿?
一片混乱中,只有丽刚最悠闲,她向来轻装打扮,也从不易容,总是一顶轻纱帽,戴著一双银丝手套,背著简单的行李,就五湖四海乱走了。
“这次哪儿做买卖?”丽婉取笑她,“神隐大人,你好不好‘取’了啥好东西,直接拿给我算了?我帮你销贼赃。反正都是不义之财……”
“嗟,”丽刚撇撇嘴,“我虽‘不告而取’,到底也都‘完璧归赵’了。”
“只是要赎金而已。”丽郭也笑了,“哪有偷到皇帝家里,要的赎金是‘放出年长秀女三千’的?”
“当林神医的女儿嘛,总是要有点侠义之心……”丽刚开了窗户,回头抱著祖母亲了一下,“奶奶,父亲若回家,跟我飞鸽送个讯儿。若来不及,就说我上山读书,修身养性吧!”
“这次又是什么山呀?”林太夫人颇无奈,摸摸这个古灵精怪的孙女柔软的头发。
“武当山罗。”话才说完,她纤腰一扭,已经在数丈外的屋顶,“奶奶保重,我事情办完就回来。芳雯,”她唤著一起长大的小婢,“记得帮我做女红跟写字帖呀!”
芳雯应了,丽刚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怪人。”丽婉一层折扇,穿著男装的她看起来更顾盼风流潇洒。
溺爱孙女的林大夫人叹了口气,林府哪个人不怪的?怪是怪,仍然都是她值得骄傲的心头肉呀!
“都小心呀……”她叮咛又叮咛,望著她们去远了,才让丽郭搀著进门。
林府的大门关上了。然后,属于林家女儿的故事,这才要开始……
第一章
“大理寺”的夜很静。晚课已经结束了,这佛门净地,只有潺潺流泉声。
穿著单衣的皇上,有些无聊的看著窗外。树影森然,山岚静好,一轮明月悄悄的从松稍露出皎洁脸庞,是美丽的月夜。
这里比宫里凉快太多了。每次在御书房他都热得猛摇扇,一面挥汗一面批阅奏折。虽然似诗似歌兼歌功颂德的奏折总是让他起鸡皮疙瘩,但是起码他有事情做。
一旦闲下来,就如现在,他反而觉得无聊得要命,心里只惦念著今晚不看,明天会更多的奏折。想到多到会产生山崩现象的奏折,他无奈的叹口气。
母后爱礼佛,自己礼个高兴不就好了?偏偏要拖他来还愿……
皇家一行动,就是大队人马,隆重仪仗,官民出迎。母后偏爱这套奉承,他心里只为这些白淌的银子心痛。
每年的赋税,官贪三分之一,皇亲国戚贪三分之一,搞到他手里,剩下到三分之一。里里外外偌大疆土都得打点,他已经想破脑袋开源节流,偏偏有个爱花银子的母后……
老偷运宫库的宝贝出去转银子填预算的洞也不是办法,但是他哪还想得出其他办法?加税也只是让下面的人多贪些,苦了百姓,于事无补。
在朝倒是有铁铮铮的清官,个个武死战、文死谏,但是除了死战死谏,啥子都不会了。
谁像他皇帝干得这么苦命的?
他还在自怨自艾,门咿呀的一声开了,他有些诧异。他已要就寝了,已经斥退左右,连护卫都远远的守候,是谁不听召自己进来的?
“启禀皇上,奴才有事面奏。”伏在地上的,是他的心腹黄内侍。
“黄内侍,怎么了?这样深夜有何事情?”说起来,黄内侍跟他还有半师之缘。他自幼就蒙黄内侍教导武艺,对他自然另眼相待。
“皇上……”黄内侍伏地不起,“后廊流泉有祥瑞出,奴才刚刚瞧见了,特来贺喜皇上。”
“祥瑞?”他压根儿不信这套,伸长脖子,只见泉流暗黝,啥也看不见,“在哪?”
“请皇上移驾后廊。”黄内侍打开通往后廊的小门,邻近的守卫垂首在一旁看候。
皇上靠在栏杆上张望了半天,“黄内侍,你跟朕开玩笑吗?”他笑著转身,突觉心口一凉,只见黄内侍手持匕首,已经刺入他的胸口。
痛自然是很痛的,但是他却被诧异镇压住痛的感觉。被自己的内侍刺杀,是他始料未及的。
他一直认为自己算是个好皇帝,虽然有点鬼脑筋,好歹也是个不错的皇帝;他对黄内侍也一直很推心置腹,所以这次来大理寺迎接礼佛的母后回宫,才会带著忠心耿耿的黄内侍。
“奴才该死!”黄内侍眼中泛著泪光,“黄家上下十余口人遭人挟持,非如此不可,犯下此滔天大罪,奴才该死……”
皇上看著没入胸口的匕首,娴熟武艺的他却想不通,黄内侍的武功远高于他,但是为什么,他偏偏避开了要害,没让他一刀毙命,还将他推入山泉中?
这样他还有万分之一的生机呀!黄内侍为什么……他翻落山泉前,看到含泪的黄内侍用相同的匕首自裁了。
一颗溪岩重重的在他脑门撞了一下,也把他的疑惑撞没了……
在这之后,遥远的皇宫乱成一团,因为“重病”被送回宫的“皇上”一清醒,吓得东躲西藏,直嚷著:“我不是皇上!我不是!我不是!”
〓♀www.xiting.org♂〓 〓♀www.xiting.org♂〓
林大爷很悠哉的在小瀑布前赏景。天天在名利场上争斗,锱铢必较,总是要放松心情的嘛!偌大的“沁园”,他就爱这里。
引大理寺的山泉而来,形成一个小小的瀑布,漱石清流,暍点芳香的桂花酿,吟点小诗,很是写意。
诗兴刚起,他才吟了“漱玉奔流泉……”马上被“奔”了一脸一身的水花,包括桂花酿和精致的苏杭小点全名副其实的泡汤了。
林大爷没好气的抹去满脸的水花,吐出一口泉水。到底是哪个冒失鬼……还真是的鬼!
一具浮尸在清澈的泉中载沉载浮。
“南无南无……”他本是医家子,还怕死人不成?念念往生咒不算你钱,安心投胎吧!
他叹了口气,看看泡汤的桂花酿,干脆拿去浇在浮尸上,没想到浮尸居然动了动。
他又叹了口气。真麻烦啊!浮尸还简单多了,差人草席卷一卷,直接送到乱葬岗埋了就好,不用花钱;救这么一个快死的人,得花多少医药费,将来找谁收啊?
他无奈的将那具浮尸……对不住,那个快死的人拉到岸边。唔,长得还不错,医活了大概还有回本的希望。
结果,这个好看的浮尸……抱歉,快死的好看男人,赖在他家里昏迷了三天,他算盘拨来拨去,越来越多的医药费让他的眉头越来越纠结。
“大爷……”小厮知道林大爷心疼银子,怯怯的说:“大夫说好像没救了。”
“我救活了呢?”他瞪眼。开玩笑,花费他这么多银子还敢说救不活!“叫那庸医退我医药费!少一毛我拆了他医馆!”
唉,他就是讨厌把脉抓药金针那些罗唆,才不想自己医的。
结果,这个好看的、快死不死的男人,居然让他救活了。
现在,他已睁开了眼睛……唷,这男人的眼睛真是漂亮啊!
两个好看的人对望了半天,那男人只说了三个字:“我好饿。”
等吃了将近半桶的饭,这个男人才结束了埋头苦干的状态,疑惑的抬头,“你是谁?”
“大伙儿都叫我林大爷。”他气定神闲的拨算盘,“敢问兄台尊姓大名?”这欠条总得有名有姓。
“这是个很艰深的问题。”好看男人愣了一下,“我得想一下,我是谁啊……”
还真的很艰深啊!林大爷深深的叹了口气,检查他额头的伤。唔,大约是碰伤了脑子,一下子失了记忆。
林大爷三两下写好欠条,放在这好看男人的面前,“这位爷,不管您记不记得自己是谁,这欠条您非盖手印不可。”
“欠条?”男人瞪著天文数字发呆。
“可不是?”林大爷拨著算盘子儿,“这是医药费、食宿费、看照费、服饰费,还有为了救您我没办法出门谈生意的损失……已经跟您打了折扣,意思意思就好了。”
“但是我……我……”那好看男人吞吞吐吐,“我连自己都不知道是谁了,银子要往哪儿找啊?”
“做工抵吧!我也不是那么没良心的。”林大爷很诚恳的说。
看了看那笔让人发昏的天文数字,好看男人咽了咽口水,“我得做多久的工才成?”
“要看你能做什么了。”林大爷摇摇头,这笔生意真是亏大了,“若是当帐房先生,大概五十年就还清了。”
五十年?!五十年后他还活著吗?“有没有其他的选择?”好看男人硬著头皮问。
“有。”林大爷愁眉苦脸的说,“若是当小厮、长工,恐怕你得还个三辈子。”
好看男人干笑了起来,“我能不能不盖手印?”
林大爷也跟著笑,“恐怕不能。”迅雷不及掩耳的,他拖了那好看男人的手按了墨,盖在欠条上。
款?他的终身就这样卖了?“你至少也等我想起我是谁!”好看男人叫了起来。
“就怕你想起来的时候翻脸呀!”林大爷吹了吹墨,“没个名字也不好称呼。跟著我家姓林,你就叫林玦吧!”他在欠条上面写下娟秀的字体:林玦.
林玦呆了好久,呆到林大爷拿了那张欠条走了,他还傻愣愣的发呆。
喂!这样怎么对?他还搞不清楚状况就卖身了!“我不叫林玦呀!你不要随随便便就自己做决定。林大爷~~君子不是施恩不望报吗?”
已经走到门口的林大爷好脾气的转头,“这是你要学的第一课,我林某从来不是君子,我是生意人,还是很奸诈的那种。”他朝他摆了摆手,举步离开。
这单生意不知道有没有赚头?林大爷没有什么把握的摇摇头。他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仔细看过林玦的衣物,发现他的单衣乃是上好宫缎所裁制的。
能穿到这么好的衣服,右手又有惯拿笔的薄茧,想来不是豪门,就是世家,不趁林玦糊涂的时候多敲一点,有违他奸商的盛名。
林大爷带点邪气的笑漾在唇边。这位俊朗优雅的爷儿,容貌宛如闺中静女婉约娇柔,总是引得一票好男色的富贾玩绔子弟垂涎不已;但是海一般的深沉心机,却让错把他当变童男宠的大爷公子们吃尽苦头,赔了大把金银珠宝,才大大的懊悔错看了这个精明阴狠的生意人。
说到京里姓林的不少,但是提起“林大爷”,大家也只会想到住在沁园的这位奸商巨贾。说相貌,就是当今的贵妃娘娘也没那么好看;说到赚钱,就算是铸铜司也没他那么会挣钱。
当初他来京中的时候,不过是个少年公子哥儿,听起来倒像是跟神医林府有些渊源,据他说,林府是他远亲,给了点资本让他做生意。
这么个俏生生、水嫩嫩的小公子哥儿,多少豺狼心的歹人故意亲热著、巴结著,给些小甜头想趁机吞了他那丁点儿资本,什么龌龊手段都出笼了,哪知这个小公子哥儿饵是吞了,偏偏不上钩。
请客,他一定到。管他春药、迷药、乱七八糟药下在酒菜里,他一样谈笑风生,到他告辞还当那些是补药,一点妨碍也没有。
招他看货,他也一定到。故意卖他些劣货,他也笑笑的挑选些买了,最让人跳脚的就是这个。明明卖他的是劣货,他就是有办法卖出去,卖也就卖了,还可以卖出令人吐血的高价。
有回卖他一批破茶碗,这批破茶碗是从一个病死老头那儿买来的,他们故意诳他是古董,敲了他一大笔银子,哪知道他反而多出两成,全包了。
转个身,他拿去给人监定,说是高丽茶碗,价格翻了十来倍,赚了好几翻不说,还靠这批破茶碗打进了富商圈子,站稳了脚跟。
抓住了这富裕风流时代好鲜尝新的需求,他勇于接受四海港口、丝道旅人的货物,他眼光独到又敢大胆投资,没两年,他就跃居巨贾之列。触角从当初的贸易,延伸到织坊、书肆,甚至连红袖招的艳帜都扬起,当起老板来了。
更让人津津乐道的是,这位俊雅标致的公子哥儿不娶妻,却纳了三房美妾。这三房美妾有世家小姐、当红花魁,还有江湖侠女,姨娘们不但相处和睦,还当起林大爷的臂膀,各有所司的事业。
难怪京里的说书先生除了剑仙鬼怪、鸳鸯蝴蝶外,最爱说“沁园三美”的传说本子;每每说到“沁园三美”,真真座无虚席,人人听得津津有味。
〓♀www.xiting.org♂〓 〓♀www.xiting.org♂〓
蝉鸣不断的午后,林大爷一厢喊热,一厢走入三姨娘的“凌仙阁”。
凌仙阁隐在一片竹林之后,翠竿阴凉,令人暑气全消;雨花石砌的小径蜿蜒,散步其中,还真有点仙气。
穿堂里,他的三个姨娘都闲坐著喝茶摆龙门阵,瞧见他来,竟没一个人站起身迎接。
“啧,瞧瞧我把你们惯的。”林大爷拿起大姨娘的茶杯就口,“相公来了,还不赶紧起身迎接?”
“那也得看嫁的是不是假相公?”大姨娘没好气的白他一眼,二姨娘噗哧笑了出来,三姨娘拿书掩著脸,不想让他太难堪,双肩却忍不住抖动。
“唷,我的红儿,你现在可是后悔了?”林大爷用扇柄托起大姨娘的下巴,“当初怎么说的?你不是说什么都要嫁给我,进了门就后悔啦?”
提到这个,红姨娘就一肚子气,“丽婉,你还说?你还敢说!要不是那个啥王爷的硬逼著我,我会往你这火坑跳?”她忍不住骂了句粗口,“老娘居然嫁了个假丈夫!什么命啊?!你倒是给我说,你是当我们娇妻美妾呢?还是当女长工?”
“当然是女长工。”丽婉笑嘻嘻的又暍了一碗凉茶。
红姨娘气得喊叫起来,“你们听听她这话!娶我们进来是当长工的!就不怕我把你的秘密拿去嚷嚷,说林大爷是个女红妆?”
“他们会对京中第一花魁瞎了眼嫁给女人比较有兴趣。”丽婉摸了摸下巴,“这倒是传奇本子的好题材。”
红姨娘气得扑过去打她,她一厢躲,一厢嚷著:“杀夫啦!”其他两个姨娘则笑得几乎跌地。
对的,这位鼎鼎大名的奸商巨贾林大爷,事实上是神医林府的大千金,林丽婉。
当初她乔装打扮到京里,本来是来巡查京里的医馆药铺生意,哪知道玩著玩著,居然玩出了兴趣,玩出了一个“林大爷”,也玩出了三房美妾。
说真话,她还比较喜欢当男人一些。若不是顾念父亲的期望和年老的祖母,她真的很想就这样待在京里别回去了。
“这回又能待多久了?丽婉。”二姨娘拉她坐下,“织坊的帐我都交了,只是宫里的公公我实在应付不来。先是挑剔货色,订了货又不要了,一天到晚跟我要人,莫不是你连公公都勾搭上了吧?”
“他们哪是想我,是想我疏通的银子!”她索性倚在二姨娘的怀里,“好香。小爱,你倒是越来越有女人味儿了,当初见你,我还以为哪来的俊俏少侠。”
爱姨娘不依的啐了她一口,脸都红了,“够了没?已是陈年往事了。”
爱姨娘原是“明剑山庄”阮家小姐,闺名阮爱。阮老庄主就这么一个独生女,想儿子想疯了,就把阮爱当儿子养,却不知道这个称职的“少庄主”除了一身好武艺,还有一手好绣工。
阮爱白天男子装束,和黑白两道显赫人物周旋,晚上就换上女装精心刺绣纺织。丽婉本来不知道她是女子,两人相谈甚欢,结为莫逆。
一个飘雪天,不拘小节的丽婉替她拍了拍胸口的雪,看著捣著胸口满脸通红的阮爱,丽婉瞪大了眼睛,却笑出来,“我说,阮兄,‘你’未娶妻,身上的荷包也太精致了些。”
“你……”阮爱一直认丽婉是知己没防头,这下子……这下子……
“看来我要负责了。”丽婉严肃的点点头,凑到她耳边,“只是,我得告诉你一个秘密。”
阮爱提心吊胆的等著听,丽婉却拉起她的手,覆在自己胸前,结果换阮爱瞪大了眼睛。
“很好。”丽婉更严肃的点头,“换你也得负责了。”她勾勾手指,“你知道的,我不能娶妻,但是可以娶妾,咱们私奔如何?”
私奔?!跟一个女人私奔?
“嗳,你到底喜欢当男人还是当女人?赶紧考虑清楚啊!”丽婉满脸甜笑,却有些邪气,“跟了我有什么不好?绫罗绸缎,吃暍不愁,你爱怎么打扮就怎么打扮,爱去哪就去哪,你若有了属意的男人,我再把你嫁出去就是了。咱们是过命的交情,你又知道了我的秘密……你信不过我吗?”
不知道是著了什么邪,她还真的跟丽婉走了。
或许她也厌倦了那种假男人的生活,整天提心吊胆的。不消说,这件事情闹了个天翻地覆,她爹拿著剑跑来沁园要杀人。丽婉只是大大的揖了一揖,悄悄的在阮庄主耳边说了几句,阮庄主阴晴不定的看了丽婉,又看了阮爱一眼,哼一声,恨恨的离去了。
阮庄主回去就宣布少庄主遇到高人,习艺去了,提也不敢提阮爱私奔的事情。
阮爱是怎么想也想不通,自己顽固的爹是怎么让丽婉三言两语就打发,问丽婉,丽婉只是搂著她,一面暍著桂花酿,道:“这是机密,说不得。不过男人不也就是那么回事,面子大过命,哼!”
所以阮爱就这么留了下来,成了沁园三美的爱姨娘,替丽婉管著偌大的织坊。
〓♀www.xiting.org♂〓 〓♀www.xiting.org♂〓
“那群公公我去打发就得了。”丽婉倚著爱姨娘,“这次我可以留得久些,起码也好几个月。小爱,你可开心呀?”丽婉摸了摸她光滑的脸蛋儿。
“少装那副轻薄样。”爱姨娘将她推开,“装给谁看啊?去去去,热煞人,别腻著。”
三姨娘只是把脸越发埋在书后,肩膀抖得更厉害。
“秋儿,忍笑会内伤呢!”丽婉用眼神勾了勾她,“把书放下我看看,你那脸红的毛病是退了没?”丽婉见她不留神,一把夺了她的书。
“款,我没有……”说是这么说,秋姨娘倒是真的脸红起来,两颊如霞,酡然若醉。
“秋儿怕羞,你偏爱闹她。”红姨娘气呼呼的往丽婉额上一指,“人家是规规矩炬的世家千金,跟你这没笼的野马不一样!别握我们小秋儿的手,你要害她钻地洞啊?”
丽婉嘻嘻一笑,“我的小秋儿,你真怕羞。”
“人家……哼!”秋姨娘有些恼了,“人家不跟你说书肆的帐了啦。”
丽婉噗哧笑了一声,心里又疼又叹。她这几个“美妾”各有沧桑,就这李远秋最堪怜。
远秋原是尚书府李大人的千金。她家里犯了事,男子充军,女子全发配官牙子贩卖,可怜原是金枝玉叶娇养的千金小姐,沦落到比畜生还不如。
抄家的大人跟丽婉交好,暗地里要卖些尚书府里的宝贝中饱私囊,刚好官牙子来带人,众女眷又哭又嚷又挣扎,吵闹不休,就只有这个一身缟素的姑娘苍白著一张脸,安安静静的,怀里抱著几本书。
官牙子把她的书粗鲁的抢走,丢在地上,她只悲戚的看了一眼,挺直了背,就算到此田地,也没失去她身为尚书千金的尊严。
丽婉在一旁观看,出声拦了官牙子,“这位嬷嬷,且慢。”
她朝远秋揖了揖,“这位小姐,您可知此去准是洁瓣飘泥淖?何以不悲恸?”
远秋两颊马上涌起霞晕,她迅速定了定心神,道:“此乃命定,悲恸又何如?徒辱李府家风。女子命如飘絮,身不由己……”她眼睛不断眷恋的望著地上的几本书,像是比自己悲惨的遭遇还重要。
她大约少见外人,声音和身躯微微的颤抖,但是她羞怯的外表却掩不住那股质疑和愤慨。
“如不如飘絮,要看小姐您了。”丽婉朝她伸出手,“我姓林,济南人氏。我现有两妾,一个执掌‘百花楼’,一个执掌‘丽织坊’,我还有间新开不久的‘林氏书肆’还找不到人打理。你若愿意当我三妾,不但衣食无忧,还可与你心爱的书本朝夕相处。”
为妾?要她这个尚书府千金为妾?她愕然的望著这个带著邪气的佳公子,有些不知所措。
自幼养在深宅大院,她连看见面生的婢女都会脸红,如此怕生的自己,将自己的终生托给这个陌生人,真的好吗?但是……她还有其他选择吗?最少,这位公子虽然有些轻浮,眼中却燃著冷然的笑意。
像是了然一切般。
她怯怯的,将自己的手交给陌生人,红著脸不敢抬头。
就算之后知道丽婉是女儿身,但是她瞧见丽婉就忍不住脸红的毛病却改不了。
“小秋儿,你是魂魄去了哪?”丽婉在她眼前招了招手,她才回神。
“没、没事儿。”她气得夺过书,打了丽婉一下,“你够了喔,就爱招惹我。”
“你也让我轻松轻松,”丽婉嚷著背痛,“那个捞起来的男人活了啦,累得我这几天没好睡……”
“唷,命真大。”红姨娘明媚的眼眸看向丽婉,“不是当胸挨了一刀,又经水风寒,大夫都说没救了吗?”
“明天我就去拆医馆招牌。”丽婉像是想到别的什么似的,娇媚的一笑。
不过她的三个美妾倒是一起发寒,抚著胳臂。她们这位假相公喜欢装疯卖傻,每次她这么笑的时候,总是有人遭殃。
“想到拆招牌这么开心?”爱姨娘小心翼翼的问。
“拆招牌算什么?”她凌空拨了拨算盘子儿,“我想,这次不但做了大买卖,而且交易之前,还有个不错的识字长工可以差遣呢!不管他记不记得自己是谁,都是笔好买卖啊~~”
丽婉笑得越发灿烂,三位姨娘陪著干笑两声,心里不住的为那可怜人念佛。
让谁救都好,怎么让这奸商救呢?这个可怜人很快就了解什么叫作“痛不欲生”了。
她们三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当初来沁园,她们可是扎扎实实的褪了一层皮过了。
南无南无,可怜的孩子,你要撑过去啊……
第二章
连林玦自己都怀疑自己以前是作啥的。
跟他同一天进帐房的还有别的庄子过来的帐房先生,大家等著看他笑话。毕竟林家的产业众多,帐又杂又繁琐,他一个连名字都忘光光的公子哥儿,大概光看帐就晕头转向了,哪容他管得什么?
当帐房的多半都有种连成一气,和东家抗衡的心态。毕竟这么大笔的金银进出,当中贪一些几乎成了惯例,只是大贪和小贪的分别而已。林大爷斯斯文文,弱不禁风的,偏偏精明得厉害。在他的帐房本来就没啥油水好刮,若不是产业太大,进出银两多,当中报个仓损路损还算有点收入,勉强可以接受,要不谁要来干这个吃重又不讨好的帐房?
饶是如此,这个谁也猜不透的林大爷,却空降个连自己是谁都不晓得的家伙来管帐,帐房里的先生,倒是人人都一把警惕。
不过,一个外人,没人教导,想随随便便学会帐……帐房先生们心里都是一阵冷笑,大堆的帐往他桌上一摆,个个站得远远的,连算筹也不给他一根,就等林玦自己受不了。
哪知道林玦拿了总帐看了大半个时辰,他自己也觉得惊异他怎么都看得懂,跟他一起进来的新帐房看得满头大汗,频频请教前辈,他却觉得困惑——这些老帐房看起来似有敌意,但是帐算得真明白,一目了然。
新帐房还在摆弄算筹呢,林玦嘴里轻念著,已经飞快的心算起帐目了,竟是连一根算筹也用不著,就把帐给算完了;当了这么久的帐房,还是头一回见到会心算的人,老帐房们面面相觑,都有些不服气。
不过是故弄玄虚罢了。大家商议定了,把帐都丢给他做,老帐房都围著泡茶聊天。虽然说,以后要收拾残局相当辛苦,但是总不能让东家想塞什么人进来,就塞什么人进来。
他们帐房也是有尊严的!
〓♀www.xiting.org♂〓 〓♀www.xiting.org♂〓
几天以后,老帐房们面色如土的找丽婉辞职。
丽婉倒是吃了一惊,她不动声色的将扇一展,“怎么了?帐房先生们另有高就?还是林某的薪饷令人不满意?这都是可以商量的。”
“那倒不是。”资格最老的杨帐房拱了拱手,“爷,我等在您手下工作几年了,没功劳也有苦劳,您何苦派个这样的人逼我们走呢?他一个人就可以顶我们全部了,我们留下何用?就算对我等有什么不满,您直说就是了,何必这样削我们面子?叫我们当帐房的脸往哪儿摆……”语毕,居然有些呜咽。
丽婉傻了眼,细细询问了一下。想当初她把林玦扔进帐房,也是瞧他应当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看他的手是惯常写字的,本来也不是让他管帐,就是抄抄写写应该还能做。
她这些天都忙,派出去的探子又回报没有王公贵人失踪,倒是传来皇上得了失心疯的秘闻。
身为京内第一商贾,当然是对任何讯息都很敏感。皇上发疯是多大的事情来著!这代表之后的政局会极不稳定,对于物价的波动会有很大的影响,光是生意上的事情就让她忙得不可开交,当然就把林玦的事情撇到一边了。
偏头想了想,她安抚了诸帐房,“大伙儿也知道,这林玦是我救进来的人,说我知情,那真是冤枉了。他的来历连自己都不明白,何况是林某?看起来他不适合帐房,所以还请诸位多多帮忙了,少了诸位,林某像是少了双手,哪里成呢?”
好生安慰了半天,众人才满意离去,她让小厮去唤的林玦,这才满脸疑惑的进来。
“你没告诉我你会心算。”丽婉劈头就是一句。
林玦也满脸委屈,“我自己都不知道了,怎么告诉你?”
“你是在帐房闹些什么乱子?”丽婉忍不住叹息,“这些天京里出大事,一个不留神,竟差点闹起家变。”
“我哪有闹什么乱子?”林玦叫了起来,“我就是要把工作做好而已啊!仓损和路损都太夸张了,这些人真的很过分,仓损和路损都报帐,私下偷偷把钱分了,说是‘避险”。我不肯收,他们就嚷了起来……“他突然顿住,表情像是很困扰,迟疑了一会儿,道:”你……林大爷,你不会追查他们吞掉的银子吧?我并不是要告状。“
丽婉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哦?你关心?”
林玦搔了搔头,“我是不太赞成他们这样啦!但是,他们都有妻小,若是丢了差事,以后怎么好?或者你……我是说林大爷,可以查一查,告诫一下,总不能……”
“怎么不能?”丽婉好整以暇的喝了口茶,“我提也不会提的。”
林玦瞪大眼睛,“……这是姑息养奸吧?”
“非也。乃是‘水至清则无鱼’。”丽婉展了折扇,掮了揭,“你要好好记住。宁用能吏,不用清官,能吏能贪则贪,不能贪,他也不会动手,但是能吏做事能干,贪了心里有愧,当然是尽心戮力;至于清官,心里一把骄傲,觉得两袖清风就是人上人了,做事颠三倒四,啥都不行,架子倒是比天大。这种简单道理,当皇帝的不知道,我们小老百姓就非知道不可。”
这种言论倒是闻所未闻。虽然他一点也想不起自己的过去,却像是许久前疑惑的一个点,突然被疏通了,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见他发愣,丽婉以为他不懂,又仔细解释起来,“他们帐房经手的钱财成千累万,端地是过路财神。若当雇主的自己下去清点银两,不但旷日费时,用了人反而给自己添疲累,吃力不讨好,何苦来哉?倒不如睁只眼闭只眼,仓损路损这是小钱,能贪也是有限的,花这点小钱,却可以让他们尽力,何乐而不为?”
“但是,若他们贪得无厌呢?”林玦又有新的疑惑了,“人性本贪,有了一丁点甜头,就会想要更多的甜头……”
“你顾虑的没错。”丽婉赞赏的点点头,“果然是我看重的人才。这就是雇主的本领了。为啥皇帝都爱用清官呢?那是皇帝无能,只能消极的用不贪的人去治理,我们小老百姓没这么大资本浪费,当然是管事的人越能干越好。就拿帐房这件事来说好了,我知道他们报了仓损路损,伹我提也不会提的,只是我每天都看帐的呢,当主子的难道是死人?件件都报,于常理不合,眼见是贪得大了。
“这时,我当然会削减路损和仓损的成数,他们也心里有数,我这是警告,自然会谨慎收敛一点,一样也是尽心为我做事。不过这只治标,也不治本,所以每逢年过节,我都会依年资调点薪饷。老帐房拿了我的甜头,也就多少会辖治著新帐房别贪过头,免得大家都没得赚,但薪饷也不可调太多,太多就养大他们的胃口了。这就是治人之道,说破了一文不值,但连皇帝都不知道呢!”
[1] [2] [3] [4] [5]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