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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妆郎驯夫           ★★★
红妆郎驯夫
副标题:
作者:染香群 文章来源:不详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5-10-28

楔子

窗外柳条儿初萌,春寒方去,碧净的天空让云絮儿洗了又洗,粼粼的宛如水光,清丽得这么可喜,让人瞧了心儿整个飞了出去。

林家三小姐丽郭,手里的针线迟迟不下了第二针,痴痴望着如此明丽春光,幽幽的叹了口气。

其它三个姊妹很齐心的一起在桌下各踹她一脚。

她刚要呼痛,几个姊妹一起把食指放在娇嫩的粉唇,无声的对她嘘半天。

「悄声。」大姊丽婉用低到不能再低的声音说,「妳不怕爹爹听到?若让爹爹听到妳叹气,可又是两个时辰的长篇大论了。」

丽郭没精打采的继续绣着烦人的女红,「我们的爹爹是江湖有名的大神医、大豪杰,没想到脑袋里头装了草,腐儒成这副德行……什么年代啊,别人家的女孩儿骑马踢球,咱们却得关在屋子里念女诫、绣这劳什子……」

几个姊妹拼命嘘她,丽郭又挨了好几脚。

正值盛唐,国风开放富裕,路上的女孩儿骑马行走,穿艳装谈笑自如,眉飞色舞,国人视为平常。然而生活在林府的四个小姐,虽是医武双绝林神医的武林千金,偏偏比书院家的小姐更受束缚。

医神「林双无」是武侠赫赫有名的人物,医者父母心加上渊博的武学,终年在外排忧解困,救人无数,是黑白两道都景仰尊重的侠客神医。

但是这位神医爹爹却非常的腐儒,认为女孩子终究要嫁人,虽然四个女儿都是学武的奇才,但还是不准她们拋头露面,只可在家刺绣读书。

这位神医四海奔波救人,难得回来家里,但是对女儿们的管束从没有松懈过,除了严托林太夫人好好管教这四个早年丧母的女儿,回到家里,总是先考究女儿们的功课和女红。

前天,林神医终于回来林府,女儿们高兴归高兴,但是一路赶路回家也是很喘的……

「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

远远的,听到小婢开始朗诵古诗,武功最好的老四丽刚警觉到,低声说:「父亲进园子了!」

从「丽景苑」大门开始,小婢们用古诗作暗号,一站传过一站,等到了「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林双无已经踏入大门。

林双无看着这四个灵灵水葱儿般俊秀的女孩儿,心里不禁是一阵骄傲。

「丽萍,妳又教小婢们读诗了。」他这个二女儿颇有闺师之风,将家里上下的小婢长工教得知书达礼,人人会念几段古诗,果然是他们读书人家的千金。

「爹爹,闲来也教教他们,总是自家人。」丽萍顾盼间自有一股儒雅风流,虽不是怎样的国色天香,也是四个姊妹里头容貌较不出色的,但是那股书读破万卷的灵秀,却让人移不开目光。

唉,可惜是个女孩儿。若是男孩,怕是十个状元也考上了。虽然说林双无淡泊名利,不求仕途,总觉得这孩子的才华有些埋没了。

他坐了下来,丽婉马上站起来,从小婢手里端了茶奉给父亲。

「对了,丽婉,帐簿我看了。难为妳整理得这么用心。祖母年纪大了,妳帮着照看家里照看得挺好的。只是别太劳神。」

「这是女儿份内该做的。」丽婉温笑,却掩不住脸上那股神采飞扬,一双丹凤眼闪闪的,艳丽不可方物。

说到这个大女儿,又是他的另一个骄傲了。年方十九,已经将偌大的林府整理得井井有条。他过世的夫人和母亲林太夫人已经算是治家的能手了,这大女儿不但治家的手段高过母亲和祖母,甚至将林府名下的药店和医馆打理得无比兴旺。

他在外奔波,为天下病家奋不顾身,一时短少了经费,都是这个大女儿从家用里拨出来,一看家帐,居然不减反增……

将来必是能干的管家主母,哪家有福气得了她去呢?

「妳也该有人家了……前天尚书府……」

「爹爹,祖母年纪大了呢,女儿还想尽尽孝心。」她垂下眼睛,「再说,女儿早已指腹为婚……」淡淡的羞红了脸,却有有点哀戚。

「唉,是为父误了妳。」林父有些感动,却也感慨。「将妳许给蒋家,偏偏他们家逢大祸,十几年没有音讯。妳又何苦为了未曾谋面的夫家……」

「贞女不事二夫。」她满脸的坚毅,「我愿侍奉祖母和爹爹终身。」

果然是他严守女诫的好女儿。这反而让他不好再劝了。

他转头看看三女儿,这孩子的女红一点进步也没有。「就说了,丽郭,成天弄草弄药不是办法,瞧瞧妳的女红,绣这什么什么狗啃叶子。」

「……医馆总要有人照看。」丽郭长得温柔可亲,一皱起秀眉,又让人爱怜,「爹爹,我也很少去医馆了,您就别念人家。」她愁眉苦脸的戳着针线,连林父都觉得好笑。

将来把她嫁出去,非配几个针线好的小婢过去不可。不过她那手医术,也不见得会让她吃亏多少吧!有几家有名的医府都来求亲了,只是他总担心三女儿嫁过去,反而成了人家的摇钱树,太劳神,总是还在考虑中。

一转眼,看见老四缩在一边不出声。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儿他最心疼也最头疼。坏就坏在没儿子,又喜她天生武学奇骨,未免有些当男孩子养了……一到十四岁,发现她居然撂倒了跟她半开玩笑的武侠父执,心里一惊非同小可。

跟她过招,发现自己居然养出个不世出的侠女,后悔得不得了。

「别躲了,丽刚。」林父板起脸,「把手伸出来。」

她乖乖的伸出双手给父亲看,林双无端详半天,发现没再长习武人的薄茧,这才稍微安心点。

又看了看她们的针线和字帖,觉得养了四个知书达礼的女儿,很是安慰。

「妳们的婚事……」四个女儿各差一岁,早就该有人家了。

「我已有夫婿,我要侍奉奶奶和爹爹。」丽婉很坚决。

「爹,我的婚事还不急,我帮大姊打理家务。」丽萍温婉的说。

「我……我要陪奶奶和姊姊。」丽郭慌了。

「先打得过我再说吧!」丽刚无精打采的。

「丽刚!」

林父和三个姊妹一起凶她。

结果她让四个人连说带念,手不长茧,耳朵倒是长茧了。

等父亲一出大门,丽刚往床上一倒。「……我的天爷……」

「妳自己找骂挨,怪谁啊?」丽婉抚着心,「妳若露馅儿……」

「我帮妳们转移注意力欸.」丽刚伏枕不起,「不用感谢我了。」

待没几天,王府的赵大人亲自跑来,跟林双无求援,西南战事正紧,但是瘴疠横行,折兵损将很是严重。林神医虽非官场中人,却也视国家大事为己任,义不容辞的离家了。

女儿们不免一阵叮嘱,眼送着父亲离开了。

林老夫人望望这四个孙女儿,「这下好了,妳们爹爹一走,妳们又都飞了。」

「奶奶……」四个孙女一起黏上来,丽郭更是不依,「我才没有!我还在家的勒。」

「是喔,妳在后山的贼窝别让妳爹发现了。专医江洋大盗,妳还弄个什么难听的外号……「鬼医死要钱」?好好的女孩子家……」林太夫人数落着,却也疼爱的揽紧这个娇俏的三孙女。

「江洋大盗医死也没差,那么多不义之财弄些来花花也应该的。圣人不死,大盗不止。好歹也从他们身上捞些。」丽郭不在乎,跟丽婉招手,「大姊,我攒了些钱,妳帮我投资一下。爹爹实在太爱济世救人了,不留点本钱不够他花的。」

「好啊,等等把钱给我的小厮。」丽婉忙着换男装。每每父亲离家,她乐得换上男装,摇身一变成金陵名动天下的大商贾「林大爷」。奇准的眼光和赌徒般的性格,让她在商场上呼风唤雨无往不利。

提到那个谜样的「林大爷」,莫不让同业咬牙切齿,又不得不买「他」的帐。

丽萍也在忙着整理箱笼,赶着回金陵的书院,所以跟大姊同路。她饱读诗书,见解精辟,总恨自己是女儿身,不能与天下学子切磋砥砺。偶然的机缘让她成了「银鹿书院」的讲书先生,名气大到连史官都要隔帘请益。她托言容貌咽喉皆有旧伤,不便见客,总是隔帘讲经,春风化雨,许多学子能在她门下,都是一种荣幸。

谁又知道帘后语气轻柔斯文,隔帘犹然以折扇遮面的「萍踪先生」,居然是个年满十八的灵秀女孩儿?

一片混乱中,只有丽刚最悠闲,她向来轻装打扮,也从不易容,总是一顶轻纱帽,戴着一双银丝手套,背着简单的行李,就五湖四海乱走了。

「这次哪儿做买卖?」丽婉取笑她,「神隐大人,妳好不好「取」了啥好东西,直接拿给我算了?我帮妳销贼赃。反正都是不义之财……」

「呿,」丽刚撇撇嘴,「我虽「不告而取」,到底也都「完璧归赵」了。」

「只是要赎金而已。」丽郭也笑了,「哪有偷到皇帝家里,要的赎金是「放出年长秀女三千」的?」

「当林神医的女儿嘛,总是要有点侠义之心……」丽刚开了窗户,回头抱着祖母亲了一下,「奶奶,爹爹若回家,跟我飞鸽送个讯儿。若来不及,就说我上山读书,修身养性吧!」

「这次又是什么山呀?」林太夫人颇无奈,摸摸这个古灵精怪的孙女柔软的头发。

「武当山啰。」话才说完,她纤腰一扭,已经在数丈外的屋顶,「祖母保重,我事情办完就回来。芳雯,」她唤着一起长大的小婢,「记得帮我做女红跟写字帖呀!」

芳雯应了,丽刚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怪人。」丽婉一展折扇,穿著男装的她看起来更顾盼风流潇洒。

溺爱孙女的林太夫人叹了口气。林府哪个人不怪的?怪是怪,仍然都是她值得骄傲的心头肉呀!

「都小心呀……」她叮咛又叮咛,望着她们去远了,才让丽郭搀着进门。

林府的大门关上了。然后,属于林家女儿的故事,这才要开始……

第1章

从崖上坠落,墨阳只觉得宛如飞翔。

所有的爱恨都随着他与燕无拘的最后一战泯灭。魔剑与真剑皆毁,连他的恨、他的怒,他森冷阴霾的气息,一切都远去了……

或许死亡是比较好的选择吧!他恨的生父已经死了,他爱的姊姊已经不在世上,那么,他活下去的意义是什么?他已经没有任何冀望。

杀了那么多人,他双手早已是血腥一片。

为什么他生来是凶器?为什么这种事情可以在苍天之下发生?

苍天不语,默默的谴责。

坠入松梢的那刻,他短暂的昏迷了一下。

墨阳……墨阳……墨阳啊……

眼前盘旋纠缠的,是金火流光,倒卧在厚厚的松叶针毡上,他额上的血流到眼中,看出去异样的无比凄艳。

谁在唤我?他无力的想要探手入火中。

整个松林发出呻吟,大火吞噬着所有的生命,金火流光渐渐的转成一张女子的脸孔,流着金黄的泪。

「姊姊?姊姊……」就来了,墨阳这就来了。

不行,你不能来。你还要代我活下去,替我看尽这世间的一切……弟弟啊,我们同胞而生,我却撇下你促命而去,你要代我,一直活下去……

古松倒了下来,带着炽烫的火气,也打灭了火中的幻影。

是幻,是梦吧?他想起,这世间没有任何事物可以悼念、可以证明姊姊的存在,除了自己。

墨阳挣扎着到溪水旁,大火在后面追赶。

水中的倒影,应该是姊姊长大后的模样吧?

此身非我所有……还得为早夭的姊姊存在,不可自我了断……

一切爱恨尽付火中,他纵入溪中,很明白自己将会活下去,虽然因为至寒内力的反噬,他将生不如死。

但是他会活下去,即使只有一具空空的壳子……他会活下去。

不能寻死,但是他可以静静的等待死亡。

虽是初夏,仍有桃李花瓣凋飞,满天落英缤纷,桃树枝头已经有青涩的小桃,发出微酸的香味,像是这暖暖夏日懒洋洋的气氛。

马车缓缓的从山道过来,带有韵律感的马蹄声,令人昏昏欲睡。小夏勉强振作了一下精神,小秋已经频频点头,好几次撞到车板上还醒不过来。

「小秋!」小夏推了推自己的孪生妹妹,「妳还睡?二公子很累都没睡着了,妳倒睡成这样!夜里做贼去么?」

「罢了,让她睡吧!仔细别让她碰着了头。」穿著舒缓宽大的书生袍,「萍踪先生」摇着折扇,语气轻柔斯文。这样的天,却连滴汗也看不见,娟秀的脸庞带着浓重的书卷气,令人望之忘忧。

拜在他门下的学子只能隔帘请益,没人见过他的面容。但那端秀典雅的举止,满腹经纶的学问,诲人不倦的耐性,却赢得「金陵第一雅」的名声。

当朝许多新进进士都是他的弟子,对于恩师见解精辟的学识和教诲都感佩不已,遇到什么困难,也都回书院向先生请益。只是先生慈悲,常常到穷乡僻壤讲学,未必碰得到罢了。

等先生回到书院,总是差人送信,恳切的说明利弊得失,给予最好的建议。

然而,没有人知道这位「士大夫之师」只有十八岁,也没有人知道,这位托言容貌有伤、隔帘讲经的书院先生,居然是位端秀淡雅的少女。

「二公子,」小夏嘟起嘴,「妳也真是的,这么赤毒太阳下,还跑到四川书院讲课!他们怎不来金陵呢?妳就是捱不住人家求两句,热坏了妳怎么好?」

「什么话来着?」丽萍笑了笑,「四川学子不富裕,让人千里迢迢跑去金陵,就为了听我讲堂课?真要留在金陵读书,又是一大笔盘缠了。他们的先生甚好,我不过是徒有虚名,大家切磋学问,互相讨教不也是美事一桩?再说,妳们姊妹跟了我,天天闷在金陵足不出户,早闷坏了,趁机出来走走,我看你们开心得很。妳们开心,我也开心了。」

她微微一笑,原本只是清秀的面容却宛如春阳般和煦,让人移不开目光。

唉,二小姐若真是「二公子」,她们姊妹俩愿意当小妾服侍她一辈子。

原本她们是服侍四小姐的。四小姐人称「侠盗神隐」,连皇上的御印都是她的囊中物。她们这对爱耍刀弄棍的姊妹,跟着四小姐四海游走,不知道多开心。

后来远在金陵当书院先生的二小姐遇盗,姊妹情深的四小姐就要她们姊妹过来服侍二小姐,把软脚虾似的六儿给三小姐了。

要离开四小姐,她们还真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愁眉苦脸的到了金陵,看到了穿著书生袍的二小姐,两个人都呆掉了。

什么树临风她们不懂,但是她们觉得二小姐这样一装扮,可比什么贵公子都好看;二小姐待人又好,虽然四小姐对她们也不错,但总是主仆情份,二小姐可是有商有量,温柔体贴得很,拿她们当姊妹看待,有什么好吃好玩的,都不忘留她们一份……

唉唉,为什么是二小姐不是二公子呢?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受惊的马儿前腿立起嘶叫,正在瞌睡的小秋真的撞到了脑袋,小夏一跌,但让丽萍给接住了。

车外一阵喧闹,「要命的就把钱财交出来!别跟老子啰啰唆唆!」粗暴的声音震得人胆战心惊,车夫已经害怕得滚到马车下发抖了。

小秋揉着额头的肿包,满腔怒火,「是哪个不长眼的抢到我们家先生这儿来?没看到偌大的记号?不识字也该识得萍草图案!」

小秋怒气冲天的掀开车帘,「你们是哪山哪寨的?上面的人都不管的哪?四川地方,归「追风寨」许老三管的,你们又是哪个堂下的?报上名来!」

「唷~~是个小美人儿。」群盗中有个看来是领头的男子轻浮调笑道:「好大气势啊,老子就爱这种辣娃儿,够味!什么追风寨不追风寨的,老子不晓得!」掀开的车帘里有着两个俏生生的小姑娘,还有个白面书生。

小姑娘倒也罢了,这书生……居然俊雅端秀到这种地步,真让人垂涎三尺。

「哥儿,」盗匪里有人撞了撞领头的胳臂,「瞧瞧这书生,可比狎院的红牌相公俊多了,不知道尝起来滋味如何啊……」

「唷唷,老四,你这喜欢小嫩皮的癖好真得改改,不过瞧瞧这小嫩皮,连老子我都动心了……」

丽萍听到这样不堪的话,只是皱紧秀眉将折扇一展,遮住了自己的容貌;小夏、小秋简直要气炸了,想上前打他们个落花流水,又让丽萍止住。

「且慢,」她低声,「这些人不认真当土匪的。妳们看,他们服装华丽、举止浮夸,大概是纨子弟学人家当土匪玩玩。你们别动上了手,害人家断手断脚的……」

「侮辱我们二公子,就是自找死路!」她们姊妹动了气,提了娥眉刺,就想往外冲。

「别!妳们亮了兵器,他们还有活路吗?」丽萍苦劝,朗声对外面的匪人说:「各位大哥,你们也不像是缺金少银的人,何苦为了作戏取乐,干这种拦路的抢人营生?趁现在尚未酿成大错,快快回头吧!」

「连声音都这么好听,老子的骨头都酥了……」

「小嫩皮,跟着老子来吧,包你要什么有什么。我家里虽然有十五个小妾了,多养个相公也不算啥,快快出来跟老子过好日子吧……」

「等我剪了你的命根子,我看你好当和尚了,还想抢我家公子去?你发梦吧!」小秋叫嚷着。

「送去给大爷发卖到皇宫,还能当太监呢!佛门清静地,可不要让这些骯脏东西弄污了!」小夏也补了几句。

丽萍心里暗暗叫苦。若是这些匪人听劝,还可以免去皮肉之苦,偏生是不听劝了。两造隔着车子越吵越凶,看样子是要动上手了……

「借过。」一个动听却冷冽的声音突然响起,暂时的镇压住所有的嚣闹。

一个白衣男子无声无息的走到他们面前,小小的山路让马车和抢匪塞满了,居然没有可以错身的地方。

只见他散发未冠,戴着顶斗笠,帽檐压得低低的,这伙匪人打量着他,「喂,我们拦路抢劫,你没看到?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

「我没有值钱的东西。」男子淡漠的说,「借过。」

「没值钱的东西就把命留下!」匪人说完便冲上前去。

丽萍心知不妙,「小夏小秋!快!」

等她们下了马车,不禁傻眼。

五六名大汉都躺在地上,面色如霜,不断的蜷缩颤抖,那男子的斗笠弃在地上,露出一张皎洁妖艳的脸孔。

像是雪捏成的娃娃……精致绝伦的面容除了眉毛和瞳孔外,几乎都是雪白的,连嘴唇都褪成淡淡的樱色;漆黑的长发几乎委地,穿著素白的袍子,即使知道他是男的……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会怦然心动吧?只是那双眼睛,那双绝艳的眼睛,却也如同冰铸的一般,冷冰冰的没有丝毫感情,一触及他的眼神,就让人打从心底发寒。

像是可以吞没一切的空虚冰冷,宛如没有感情的猛兽盯着猎物的眼神。

小夏和小秋害怕的抱成一团,只有丽萍敢直视着这个宛如霜雪精灵的人。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居然……居然连杀人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弯腰捡起斗笠,晃了两晃,昏了过去。

丽萍冲上前去扶住他,踉跄了一下,触手只觉霜冷,一探他的脉息,更吃了一惊。

这人……是怎样活到今天的?她身为医家女,自幼耳濡目染,性酷好读书,除了怕见血实际经验远不如三妹鬼医,若论医学是可以跟鬼医丽郭比肩的。

这脉息寒气根深蒂固,彷佛与生俱来。她熟读医书,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紊乱自残的内力。

「小夏、小秋,把这位公子扶进马车里。」她吩咐着,又蹲身去看匪人的伤势。

这是寒掌。果然是这位公子击伤的,其掌虽险却浅,乍看很骇人,一探脉象却只是暂时的寒气入侵,几颗天仙丸,这些匪人个把时辰就能动了。

是刻意的手下留情,还是这位公子无力伤人?看公子沉重的内伤,恐是后者。

看丽萍忙着医治众人,已将人扶进马车的小秋嘟着嘴道:「二公子,妳也忒好心了!这些是土匪强盗欸!管他们去死的,还浪费这么好的药!我一点都不想救……」

小夏忧心的接着说:「二公子,你救这些匪人也算了,车里的那个……」她害怕的回头看,「公子呵,他的武功连小婢都害怕的。若是他存歹意,我跟没用的小秋连当小菜都不够的!你这慈心得改改,别什么都往家里捡。猫呀狗呀也就算了,眼下捡只老虎……」

「什么没用的小秋?!」小秋抗议了,「妳又比我武功高多少?四小姐说,我比你有慧根呢……」

「天天贪着听说书偷懒不练武,慧根再好有个屁用!」小夏嗤之以鼻。

「好了,这样也吵!小夏,照妳说,该怎么办?就扔下他不管?」丽萍揩了揩汗,「他身负重伤,不知道受了多少苦楚呢!若是没遇到,倒也就罢了,既然遇上了即是有缘,怎可不管?众生平等,医家岂有漠视之理?」

「二公子,妳现不是先生,是老师!跟医家又有啥关系?」小夏不服气的争辩。她怕呀,她实在害怕那个人的眼睛。

「我是医家子。」丽萍心平气和的治完最后一个匪人,心慈的要马夫把不能动弹的这群土匪拖到树荫下,「身为医家人,我只是选了另一条不一样的医途而已。」

小夏皱紧眉,硬着头皮上了马车。饶是这样害怕,她还是紧紧的依在丽萍身边,警戒的看着昏迷中的雪公子。

她很明白,二小姐这种该死的心慈是没救了。小夏的娘当年服侍过林夫人,常常流着眼泪说二小姐最像亡母。

她们和二小姐朝夕相处,怎么会不明白?伤猫伤狗就这样捡了满院子,连路边的乞丐生了病,都会磕头求「萍踪先生」医治。大半的束修不是拿去济贫,就是施药。怕打扰到书院其它人,赫赫有名的讲经先生,偏偏住到最偏远最小最破旧的院落里,就贪图有个后门,替穷苦人家看病方便些。

二小姐常说:「治病只能治一身、救一家,治国才能救天下。」为了这个远大的目标,她竭尽心力教导这群又笨又蠢的学生,苦口婆心,好不容易学生有点出息,赢来个「士大夫之师」的美名。

结果呢?这些蠢学生状元都考上了,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全当天大的事写信来问,忙得跟陀螺一样的二小姐还得灯下一封封慎重的看过,一封封的回……

领朝廷薪饷却要老师卖命筹划?什么劳什子朝廷命官啊?

二小姐身体本来就不扎实,这么奔波劳累,可又更让人心疼了。

小夏和小秋对望了一眼,明白对方想些什么,深深的叹口气。

「二公子就是这样……」小秋的语气有点幽怨,却也觉得骄傲。

哪个男人可以这样心慈又坚毅,以天下苍生为己念,让人觉得在他身边值得骄傲的?除了她们女扮男装的二公子,可还有谁?

「为什么是二小姐不是二公子呢?」小夏哀怨的嚷出来,「二公子,人家不管啦!反正妳不会有娘子,小夏给妳当偏房……」

「我是姑娘。」丽萍无奈的回答。

「二公子是我的!」小秋一把抱住丽萍的胳臂,只差没有汪汪叫,「走开走开,不要跟我抢!」

「……我是妳们的二小姐。」丽萍更无奈了,被小秋扯得一偏。

「我是偏房欸!妳顶多只是小妾而已!再说,我是妳姊姊,妳有没有搞清楚状况啊?」小夏抱住丽萍另一边的胳臂,对着小秋龇牙咧嘴。

「……我是女的。」丽萍被小夏拉得一偏,但仍努力声明,「妳们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啊?我是女的。不要说娘子了,当然也不会有偏房跟小妾啊,妳们别闹了……」

「不要提醒我们这么残酷的事实啦!」

小夏小秋异口同声的喊出来,哇的一起哭声震天。

丽萍很想塞住耳朵,但是两只胳臂都被拽住了。她悲惨的看着昏迷不醒的雪公子,突然好羡慕他。

唉,这个时候,她也好想昏迷不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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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朝日远,金陵梦迷。

秦淮河荡漾着歌女的醉人歌声,却也有着学子朗朗勤学的诵书声。

换了马车,随江而下,等船到了金陵,正是最迷人的黄昏,荡漾的金光遍撒江面,波光粼粼。丽萍在船舱里深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每次回到金陵,她都有种回家的感觉。

「这是哪?」动人却清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她回眸,一路昏迷的雪公子终于醒了。

「先别动。」丽萍赶紧按住他,「你气太虚了,需要静养。」

「我阴气还虚吗?」他冷冷的一笑,想将丽萍的手隔开,却发现自己居然连这样的力气都没有。他会慢慢衰竭而死吗?既然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为什么还死不了?

「你阴气太盛而阳气过虚。」丽萍将热在小炉里的药汤倒出来,「正好火候够了,先吃个药吧!」

雪公子将脸别开,「多管闲事。我就是要找个干净地方死的,妳以为妳救了我……」他突然顿住话,直直的望着丽萍。

丽萍虽不解,还是心平气和的直视他的眼睛。

「妳是「银鹿书院」的萍踪先生。」雪公子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笑,却让他惊人的美貌灿烂起来,「而且,妳是神医林双无的二女儿,林丽萍。」

丽萍脸上的血色几乎全褪去了。他是谁?为什么知道自己的秘密?

雪公子偏着绝丽的眼睛看她,姿态懒洋洋而妖媚,「妳省事点,把药倒了吧!我早点死,妳的秘密就没人知道。」他凑近一点,像是耳语一般在丽萍耳边低语,「若是留着我,我一定会把妳的秘密说出去的。」

丽萍看了他一眼,平静的端起药碗,拿起调羹,「你现在应该没有什么力气。药汤刚好可以喝了,我喂你吧!」

雪公子变了脸色,「妳没听懂吗?救了我,我随时会把妳的秘密泄漏出去!」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其实,我一点都不愿意骗人。可你若是说了出去,又怎么样呢?」她坦白的眸子这样清澄,「我顶多不能当书院先生罢了。我虽然不知道你从何得知,但我也只是忠人所托。三年前,真正的萍踪先生病逝在林府,临终前他将聘书给了我……」

她的眼神温柔而感伤。萍踪先生是她的老师,一直替她为女儿身而惋惜。

临终前,老师痛下决心对她说:「萍儿,我们师生有缘,妳这样的慈悲才华,关在这宅院算什么呢?妳该为官为宦,当个真正的士大夫;就算不能,也该当个士大夫之师教育天下学子。为师满腔抱负,苦于这病体,空有虚名却只能缠绵病榻,见过我的没几个。这是银鹿书院的聘书,萍儿,妳代我上任吧!困于闺闱而凋萎,为师不忍,实在不忍啊……」

说完,萍踪先生便断气,但还紧紧的握着聘书和她的手。

这是老师帮她开的门……她怎能不好好珍惜?

「不能当书院先生固然遗憾,」丽萍温柔的笑笑,「但是比起一条命来说,书院先生这位置一点重量也没有。」

她顽固的调羹就这样一直举着。

他冷硬的心肠还有一小块柔软的地方。望着这个善良到接近迂腐的笨姑娘,让他想起另一个笨姑娘。

「我说不清……」那位满脸雀斑又羞怯的姑娘绞着衣角,「如果二小姐在就好了,她一定会开导你的……」

六儿。他这冷漠的人生里,唯一温暖看着他的人。

「你们林家的女孩子都一样的笨吗?」他冷冷的问,张开口喝了凉透的药汤。

一碗药汤而已,没什么。这药汤反正也治不好他,他早晚都会死,死在什么地方都没差。

若是在她身边死……似乎也没两样。都可以,都无所谓。

她只笑了笑,笑容是这样的温雅。

「我该怎么称呼你?」丽萍将药碗搁在桌子上,顺手帮他拢上被子,「总不能一直叫你雪公子。」

雪公子?他唇边浮起极淡的微笑。她跟六儿……还真像。

「我叫墨阳。」

萍踪先生终于从四川回来了!赵治淮的一想到这件事心中便激荡不已。话说三年前,他也应银鹿书院之聘来到这儿,比萍踪还早来好几个月。虽然说,他从来没有真正的和萍踪面对面过……应该说,没有人见过萍踪的脸,萍踪总是隔帘讲经,起居行动也以扇遮面……但他第一次看到从马车下来的萍踪,就呆住了。

折扇后面是一双睿智明亮的眼睛!那样的清澄,像是倒映着一碧如洗的天光。他一行一止,姿态优雅,他的存在宛如一首音律和谐的诗歌。

越跟他同事,越敬佩他无边无涯的学识与独到的见解,也越爱慕他高洁的人品和悲悯的温柔。

这样的谦谦君子,即使如萍踪自己所说的「容颜有伤如夜叉」,他也是倾慕到无法自已的。

萍踪去四川讲学,已好几个月没见呢!

治淮匆匆的整理了身上的衣服,忙着要出去见萍踪,但是学生们却神秘兮兮的跟他说:「治淮先生,听说萍踪先生带了个大美人回来呢!」

「胡说!」他沉下脸,心里一阵慌乱,「你们是不是把他的小婢错看了?萍踪不是那种贪恋美色的人!」

「是真的!」学生不服气的嚷,「小夏姐说是他们从四川回来的路上顺手搭救的。只是他们忙着安顿那个大美人,没空跟我们多说话……」

窝藏来历不明的妇女在自己的院子里G萍踪你怎么……你怎么可以这样!

「书院不容许这种窝藏妇女的不轨行径!」治淮吼了起来,他连帽子都没戴,就往萍踪的院子飞奔而去。

学生们互碰手肘窃笑着,也跟上去看热闹了。

「萍踪!你怎么可以窝藏妇人?」治淮气急败坏的打开客房的大门,在一旁坐着的丽萍赶紧拿起折扇遮脸。

「赵兄,你也敲敲门。」她尴尬得不知道怎么办。

「妇人在哪里?妇人!书院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他激动的踢倒屏风,在屏风后面的墨阳正在更衣,小夏小秋拿着衣服僵住,墨阳冷着脸,美丽却让人发寒的眼睛睥睨的看着治淮,单衣敞开着,露出平坦却结实的前胸。

他是男的。但是……他却比女人更美丽、更妖艳!他的美像是充满了冰冷的妖气,让人恐惧得发抖却舍不得将眼睛挪开。

「滚。」墨阳只讲了一个字,一大群师生就连滚带爬的逃出院子。

这么多人,却安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半晌,才有学生用做梦的口吻说:「好美喔……」

「笨蛋!连男人女人都不会分吗?」治淮把怒气发泄在学生身上。

被骂的学生缩了缩脖子,不太服气的回答:「我又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男人!他若穿女装,谁分得出来呀?」

「他进来的时候是穿女装吗?」治淮吼了起来。

「我们只注意到他的脸,没法分神注意他穿啥。」学生怯怯的缩了缩。

太美了,美得太过分了,这种美……根本是妖物啊!治淮心里想着。这妖物分明是要来魅惑他的萍踪的,但是,为什么他忘不了那张艳光照人的冰冷容颜?为什么?

他的心跳得好快、好快,难道这就是……心动的感觉?

不~~我的心是属于萍踪的啊~~

萍踪先生回到书院的第一天,就让整个书院为之沸腾,无聊的学生们很高兴有了可以八卦的题材。

但是没有人知道,治淮先生也在自己房里沸腾了一整个晚上,彻夜不得成眠哪。

第2章

墨阳的到来,在银鹿书院引起很大的波涛。

总是有学生借故经过萍踪院,想尽办法探头探脑要看墨阳。书院都是男孩子,从七岁到二十几岁不等,大半都还没有订亲,烦闷的苦读生活中,难免也有点玫瑰色的幻想。

艳如桃李、冷若冰霜的墨阳,就算被他冰冷的一眼冻得落荒而逃,也可以心跳不已的回味半天。

「他是男的……」有学生非常惋惜的说了这句,登时让十几个拳头一起招呼过来。

「不要提醒我们这么残忍的事实!」

「对嘛!就算他是男的也没关系。」说这话的学生拉起袖子拭泪,「天下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呜,我也想要一个娘子啊~~」

「娘子我倒是有。」早早成亲的学长没好气地说,「说丑也不算丑,成天嘀嘀咕咕的跟我啰唆,还常哭哭啼啼的!还是墨阳好……」他眷恋的望着萍踪院的屋顶。

啊啊,秋水伊人……

「有气质,又漂亮!虽然冷冰冰的不爱多说话。」

「他站在那边就是一幅画欸!天啊~~」

学生的讨论非常热烈,满腔的热情无处诉说,最后化成一封封的情书,偷偷地塞到萍踪院的门缝里。

小夏没好气的捧了一堆信,进门就嚷:「今天更离谱了,我连大门都开不了!信把门缝塞实了,我连开门都费力气!这群蠢学生真的是蠢到有剩~~」

哗啦啦堆了半桌子的情书,正在为墨阳把脉的丽萍头痛的扶了扶额,「这些傻孩子……」

墨阳依旧面无表情,看也不看,把半桌子的信一兜一拢,全扔进火盆里。

「墨阳,这些孩子是傻气,但也费了功夫写信,就算回,你也好歹看看。」

他一言不发,冷漠的面容却隐隐有着狂怒。

丽萍诊治他的这段时间,对他的病情已经有了五、六分的底,于是劝道:「别轻易动怒。你这病情不能大喜大怒,于身体有碍。」

「等我一恢复,马上把这些瞎子杀得干干净净。」

他冷冷的声音让小夏双膝发抖,悄悄的摸着怀里的蛾眉刺。

「你怎么不想,这些人是对你怀着仰慕的善意?」丽萍皱了眉,「杀人是容易的,但是杀人又能解决什么事情?你修习偏僻内功,已经大伤五脏六腑,若又轻动杀念,狂瞋狂怒,只是往死里奔而已。你应当修身养性……」

「我并不想活下去!」墨阳被她念得发烦,霍然起身,「够了!我离开就是了,我的死活不用妳管!」

「坐下!」丽萍厉声,倒是把小夏小秋吓得坐下来,墨阳僵了半晌,居然也乖乖坐下。

「你说这什么话来?口口声声都是死!蝼蚁尚且知道爱惜生命,堂堂七尺男子汉,居然轻生若此?你怎不想母亲吃尽无数苦楚才让你诞生,也不想想每吃口粮食、穿件衣服,是多少人挥汗辛劳而来?人生于世,仰天俯地,当无愧于心,你可有何恩德留在世间回报?多少人想要好好活下去而不可得,你却轻易的放弃?疾厄当前,只知道屈膝回避,你还是个大丈夫吗?」

墨阳瞪着滔滔不绝的丽萍,倒是不知所措起来。

这小女人吃错了什么药,突然发起狠?只见她满脸的正气凛然,那种坚定的神情……

很美。

「妳何必浪费这些力气?」墨阳垂下头,不知道为什么,无法直视她,就像他总是躲避着不望天,「我们萍水相逢,不过是个陌生人。」

「相逢即是有缘,三生石上必有前因。」丽萍脸色凝重的看着他,「说什么也不可能放下你不管。」

是吗?墨阳短促的笑了笑,如许凄艳。旁人会因为他美丽的笑容而红起脸来,但是这个小女人,这个平时温柔斯文,此刻却厉声指责他的女书院先生,只有满眼的关怀。

「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认得妳?」他垂下浓密的睫毛,在雪白的脸颊上落下阴影。

「你若想说的话,我愿意听。」丽萍放柔了声音,有点不好意思。这样无故发火,实在是过分了。久病绝望是难免的,她跟病人计较什么?

墨阳深深的凝视她,语气转阴柔森冷地说:「因为,半年前,我奉命来金陵杀死林丽郭、林老夫人,还有妳。当然,神隐林丽刚和她夫婿也在我追杀名单里,妳的大姊——金陵巨贾「林大爷」也是击杀对象之一。在妳不知道的时候,我从窗户窥看过妳。」

小夏小秋刷的一声取出娥眉刺,齐齐挡在丽萍的面前,她们的手心在发汗,全身都冷了,但是,为了她们的主人,就算死也一步不能让。

「二公子快走!」小夏喊了起来,「他就是灵虚真人的儿子!」

丽萍愣了一下,想起两个月前,三妹丽郭和祖母突然到金陵探望她,当时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后四妹丽刚跟着夫婿燕无拘准备回京,顺道来探望她,她才知道这段时间武林发生了这样惊天动地的大事。

丽郭和丽刚被武当太掌门灵虚卷进一件武林阴谋中,丽郭和祖母到金陵,就是为了躲避灵虚派来的的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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