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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你千万冷静点……”
“到底什么事!”她强烈感到不安。
“不能尖叫,不能歇斯底里——”
“有、屁、快、放!”
“如果我说……”顿了顿。“车子快没油了,你会怎样?”
“什么——”拔尖的音量,陡然升高八度。“江孟擎,你他妈找死就再说一遍!”
果然!他挖挖耳朵,谈天气似的回她:“如果二十分钟内还绕不出去,就准备露宿荒郊吧!”
“你、你、你——”她抖着手指,不堪负荷的心脏,濒临中风边缘。
“草包脑袋,你不会指望这里有加油站吧?”斜瞥她一眼,淡讽了句。“有时间拉嗓练京剧,怎么不帮我记一下路?”
“算你狠!”她咬牙,恨恨地垂下手。
最后他们到底是怎么绕出来的?其实她也搞不清楚,只记得一开始他们都还很理性地判断该定哪条路,到最后发现愈绕场景愈陌生,耐心完全用尽,胡搅蛮缠乱钻一通,居然就让他们绕出来了。
事后,她愈想愈怀疑,总觉得这当中整人的成分居多,就算他真的找不到路好了,也绝对有藉机恶整的嫌疑!
例如,回到市区后,他们总共经过了四个加油站,他一滴油都没加,还唬烂她说什么油表到底了,害她紧张了个半死,这男人也够恶劣了!
她暗自恨得咬牙。“江孟擎,本姑娘发誓,这辈子和你誓不两立。”
隔天,身体好多了的吴韵柔回到学校,三个人约了在凉亭吃午餐,不经意就聊起这件事来。
“你们昨天是骑到西伯利亚去了哦?明明骑在前面,怎么我们都到了,还待了一个多小时,都要回去了还没看见你们?”小臻随口问。
“唉,别提了,我们在山区迷路。”
“迷——路?小孟?!这怎可能,他做事情很谨慎的,载我那么久了,从来没有迷路过。”连向路人问路都不曾有过,他会迷路?
“对嘛,我就说他对我不满!”看吧,又找到一个他存心整人的证据了。
小柔表情有些复杂。“你一定很慌张吧?”
“那还用说,我怕得都快尿失禁了。”
小柔扯唇,无意识拨弄白饭。“小孟那么贴心,他一定会想办法安抚你的情绪的。”
“他?你别开玩笑了,他不整到我尿裤子我就偷笑了。”大剌刺地扒了一大口饭,同时一举干掉豆芽菜。
“怎么会?小孟很有骑士精神的,一有状况,都很保护女孩子。”
“那是对你啦!他从来就没有把我当女人看过,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她一整个便当都快见底了,韵柔小鸟啄米的吃法,还吃不到一半。“你荷包蛋不吃厚?那给我。”
吴韵柔挟了荷包蛋过去,凝视她毫不矫饰的吃相。“你们——那几个小时,都做了什么?”
“做什么?就找路啊!”
便当正式阵亡,还意犹未尽地追杀饭粒,一颗都不愿放过,小柔摇摇头,顺手将她的便当盒递去。“给你吧,我吃不下了。”
“好啊!”她也老实不客气地接过,整个脸埋进便当盒里继续厮杀。
谁都知道她好动,没一刻静得下来,运动量大,热量消耗自然也大,食量就更不用说了。
江孟擎骂她是猪八戒,没看过比地还会吃的女人。
“那他——我是说小孟,他跟你说了……什么?”狼吞虎咽吃得不亦乐乎之际,右脚被人重重踩了一下,痛得她整张脸差点栽进便当里。
“小臻,你干——”
一双眼神眨啊眨地,像在暗示什么。
小臻怎么了?眼睛抽筋哦?
搞不清状况顺着看过去。
小柔?
对对对!小臻猛点头。
啊然后咧!忙着用眼神交流。
小——孟!
读出小臻的唇语了。
小孟?小柔?然后——她瞬间懂了!
“小柔,你该不会以为我和那个姓江的浑蛋会有什么吧?”她快人快语,一把喊了出来。
“我——”小柔的无言,表示她说中了。
“拜托——全天下最不可能和他有什么的人就是我了!你不要危机意识这么强烈好不好?”
“可是,小孟那么好,你真的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眼底满满惶惑与不确定,显示小柔是真的严重地被这个问题给困扰着。
“有啊!”紧接着补上一句:“想剁成十八块丢到海里喂鱼的感觉算不算?”
“呵——”小柔浅浅地笑开。
见她已释怀,言子苹松了口气,这才说:“也只有你会觉得他好,我倒觉得他恶劣、小心眼、没风度,缺点多到数不完。你那么漂亮,追求者随便抓就有一把了,他才配不上你好不好?你肯看上他是他的福气,早早该叩谢皇恩了,真不晓得你在不安什么。”
“你不要这样讲啦,小孟真的很好,是你不了解他。”小苹忙着和他对立,以至于没认真去看,小孟有其特殊魅力,和他独一无二的好,其实暗恋他的女孩子好多。
“是是是,我会努力观察的——”顿了顿。“你不怕我观察完后爱上他?”
“呃?”愣住。
“哈哈!”恶作剧得逞,言子苹乐得拍桌大笑。“笨蛋小柔,这么好骗。”
“小苹!”羞恼娇斥。
她还在笑。“你担什么心啊?你条件那么好,我哪一点比得上?就算我真的喜欢上他,又怎么会是你的对手?”她太清楚自己几两重了,小柔太出色,她向来都只是那片衬托的绿叶,有眼睛的男人都知道要怎么选。
“是吗?”吴韵柔垂眸低喃。
只是啊——小苹不明白,感情的事,随心所至,又怎么会是外在条件所能拘束的呢?
第三章
这两个人又卯上了。
至于怎么卯上的……算了,这个直接跳过,反正他们只要见面,场面没有不火爆的,去形容他们怎么和平共处还比较有建设性。
这一次又是为了什么呢?
哦,对了,一个恐龙妹向他告白,她在一旁扬风点火,搞得他尴尬得半死,当下想拒绝都拒绝不了。
恐龙妹含情脉脉,他苦在心里,她却在一旁乐得看他困窘,内心暗笑到肠子快打结。
人家花费心思做来小点心寄托情意,他还没来得及拒绝,她就抢着说:“你怎么知道他最爱吃蓝莓蛋糕?你真有心。”
人家问他明天有没有空,要不要去看电影,她抢着回答:“有有有!他刚刚才在喊无聊,那部片子他一直想去看,所以你放心,他不会拒绝的啦,不然就显得好像针对你。”
人家问他,会不会嫌弃她身材有点胖,不够好看?她甚至说:“不会啦,我们小孟才不是那种肤浅的人呢,他不会以貌取人的,所以你放心,他会很乐意和你从朋友做起,说不定能培养出感情……”
“言子苹!”他用眼神射杀她。
她闲闲地偏开头,假装没看到那双足以将她分尸的眼神。
从此,恐龙妹三天两头来找他,而且必定携来“据说”他最爱的蓝莓蛋糕,而那些蓝莓蛋糕,最后都会被她抢先吃掉,连个渣都不剩。
被人阴魂不散地缠了半个月,江孟擎已经够烦躁了,再看她吃得津津有味,一点反省意味都没有,似乎颇以他的困窘为乐,一把火整个烧旺起来。
“言子苹,你是猪吗?一刻不吃东西会死是不是?要不要数数你今天丢了多少东西进肚子里?”
“能吃就是福,你嫉护还羡慕?”
“是啊,除了馊水,你还有什么不能吃的?”他冷冷地扯唇。
“本人生平无大志啊,哪像你,大、情、圣!好好享受你的艳福吧。”他们都知道,那个恐龙妹实在花痴到不行,一天到晚偷窥他;偷窥就算了,还拿相机猛拍:拿相机拍就算了,还跟踪他回家……
他简直快疯了,她还敢拿这件事来嘲笑他。
“这很好笑吗?我告诉你,言子苹,你不比她好到哪里去!”
“喝!哪里一样了?我起码——”
“要不要去量量体重啊?没见过食量比你还大的女人,再吃下去,我看什么时候肥死你。”
“本人靠的是聪慧过人,不是色相,你懂不懂啊!”
“哼哼!”一声哼笑,上下扫了她一眼。“还真敢说!全身上下什么都重,唯一轻的是什么都没装的脑袋。”
“喂!”这就很过分了哦。
“不是吗?考的什么成绩,还敢说自己聪慧,别笑掉人家大牙了。”
“我、我、我——”努力想举证反驳,一时居然找不到。
“我什么我?要内涵,脑袋空空,论外表,可歌可泣;一天到晚除了吃还是吃,拿你和猪比,猪都还会抗议羞辱了它们。”谁都看得出来,他那天心情极度恶劣,言词毒辣,完全没留情。
气氛很火爆,所有人都以为,下一刻他们就会掀桌子。
那天过后,她不服气地回家秤了体重,隔天一脸严肃地跑到吴韵柔教室问她:“小柔,你体重几公斤?”
“四十五啊,怎样?”
四、四十五?颜面神经抖了一下,像只斗败的公鸡,垮着肩,垂头丧气地离去,留下小柔一脸莫名其妙。大老远跑到她教室来,就专程为了问她这个问题?
四十五、四十五、四十五……
这个数字像一道雷,威力十足地劈下来,当场将她劈成焦尸。
人家四十五,她是五十四公斤,多伤人的对比,难怪小孟骂她是猪,她还能反驳什么?
就在那一天,大受刺激的言子苹,居然吃错药地开始节食起来。
以往说到吃饭就眉开眼笑,有时还可以一个人嗑掉两个排骨便当,心满意足的表情,仿佛全天下再也没有什么比这更幸福了。
而现在,说到美食完全提不起劲,餐餐吃没味道的萄薯面,有时水果、蔬菜沙拉就想打发掉一餐。
球场上再也看不到她活泼快乐的身影穿梭其中,认认真真拿起课本苦读的模样,倒挺像一回事的。
看来她是卯起来了,似要反驳小孟那句“一无是处”的论调。
“小苹,下了课一起去吃冰哦!”柯嘉铭经过她的教室,在窗外喊道。
她头也没抬,眼睛还黏在课本上。“不了,你们去吧。”
“干么?又有事哦?”
“我要回去读书。”和小哥约好了,今天要教她数学。
“你已经很久没和我们一起出去了耶!”以前下了课,他们六个人常会约了一起出去吃吃东西、唱唱歌,到处玩乐,态情挥洒青春,但是最近总凑不齐人数,少了小苹,连带地阿动看起来也很没劲,他的机车后座已经寂寞很久了。
“真的不行啦!”一碗冰热量有多少啊?更别提这一去绝对不会是一碗冰就能打发的。
柯嘉铭和教室另一角的小臻对看一眼。“还在介意小孟的话哦?他无心的啦,你不要放在心上。”
“知道了,你们去吧!”抬手挥了挥,摆明了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那我叫阿动先载你回去?”总要给那个被相思所苦的痴情人制造点机会。
“不用了。”小哥会来载她。
这样的情况又维持了一阵子,众人一致认为,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小苹脸色很苍白耶!”
“对呀,以前都红红嫩嫩的,像颗甜苹果,让人好想一口咬下去的说。”柯嘉铭感叹附和。
“有什么办法?我劝过N次了,她又不听。”刚好和她同班的小臻更无奈。
“她个性太好强了啦!”
“这件事追根究柢,都是因为小孟。”钟劭勤一语道出征结。
“这不能怪小孟,他们本来就爱斗嘴了,她会那么认真也是大家始料未及的啊!”
钟劭勤睨了眼小柔。“没人怪他,你不用那么急。我只是在想,既然问题在他身上,谁要去跟小孟说一声?只要他去道个歉,应该就没事了。”
“以小孟的个性,很难吧?”尤其要他向小苹道歉,更是打死都办不到。
不过,最后钟劭勤还是去试了。
江孟擎听完,嗤哼一声。“她?节食?是少吃一颗苹果和白开水吧?”抢她的食物像要她的命,她会节食?了不起就是由三个排骨便当改成两个。
“不,是只吃一颗苹果和白开水。”钟劭勤表情坚定,重复一次。
表情怔了怔。“你唬烂我?”怎么可能!吃东西是她人生的第二乐趣耶!
“是真的,你没发现,她这阵子很少和我们在一起了吗?”
“一点都没发现。”哼哼,难怪最近耳根子清静许多,阳光灿烂许多,呼吸的空气变新鲜了,原来是少了碍眼的视觉虐待。
难怪,难怪!难怪美好得……浑身不对劲。
钟劭勤又加强补充了些小苹的近况,他眉心不自觉蹙了下。“她在发什么神经?”
“你忘记自己说过的话了?小苹可当真得很,她说非要减到四十五公斤,让你吞回那些话不可。”
真的假的?这丫头玩真的?
“所以我才会想……小孟,你去向她道个歉好了,不然这样下去,她会把身体弄坏掉……”
“办不到!”想也没想,冷冷拒绝。
“小孟!你就有风度点嘛,大男人的,干么和她们小女生计较?”
“哼哼,没门儿!”她强悍时可不像小女生,示弱一次,这辈子都别想在她面前拾得起头了,她休想用这招要他认输。
“小孟——”
“没得商量!”好笑了,嘴巴长在她身上,爱吃不吃她家的事,与他何干?“与其在这里烦我,怎么不去敲开她白痴的脑袋瓜,看看里头都装了什么?”
“你就不怕她因为你那些话,赔掉健康?”
转身欲走的步伐顿了下,江孟擎硬生生丢回一句:“那也是她自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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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灿灿。
通常这时候,总有一道束着马尾的活泼身影穿梭其中,有时,会踩着篮球,很大姊头架势地对他下战帖,来场斗牛。
这样的景象,很久不见了。
篮球在手中单调转动,显得寂寞。
“学长,来打球啊,就差你一个了!”球场上,学弟吆喝着树荫下的他。
“不了,你们打吧!”他淡淡回绝,没有对手,意兴也阑珊。
不晓得哪里冒出了这么一句:“咦?你们家小苹果呢?好久没看见她,修身养性去啦?”
跑跑跳跳,没一刻静得下来的她,两颊总是泛着运动后的健康红晕,像颗熟透的甜苹果,一群人常爱这么戏称她。
“大概在读书吧!”他随口说。
“哟,闭关苦读耶!”
他扯唇,没回应。
“唉呀,这不是她的个性,叫她别ㄍ一ㄥ了啦,考差就考差了嘛,她又不是那么重成绩的人,这样一点都不像她。”
江孟擎一震,丢下手中抛玩的球,大步往教室走去。
走到一半,又调转方向,往后操场走去。四处张望几下,没见到教官,俐落地翻墙出学校。
二十分钟后,再度回到校门,一口气爬上四楼。
高三了,正式课程其实不多,大致都着重在总复习、考试、自习等。这节课是自习,教室只有少数几个人还在埋头做垂死挣扎。
“男人婆!”他看见她面前摆着英文课本,嘴上喃喃自语,烦躁地直抓头发,最后虚软地赖趴在桌上,装死不动。
他三两步跨过,走到她身后。“没听见我叫你?”
“我干么要理你?”连头都懒得抬。
“喂,像话点行不行?要死不活的,你尸体啊?”食指戳了戳她后背。
“滚开啦!”没心情和他斗。
这没精打彩的样子,看了真不习惯。
他还是习惯那个活力十足,随便点个火,就会像爆竹一样炸来炸去的男人婆,无时无刻像颗热情洋溢的小太阳。
“听说你努力减肥来讨我欢心?”
“谁讨你欢心了?臭美!”立刻由桌上弹跳起来。这简直比千古奇案窦娥冤还冤,老天怎么还不降个六月飞雪下来,直接埋掉她算了?
“想要我注意你就说嘛,干么用这种方法。不过很遗憾,我对男人婆没多大兴趣,你就是把自己饿死了,我还是不会喜欢你的。”
“白痴啊!我都说不是了,你听不懂人话吗?”白目,存心逼她发火。
“那不然就是用绝食来向我抗议了?”他淡哼,表情充满不层。“使这种暗招你丢不丢脸啊,斗不赢我就用这招,存心让我成为众矢之的。”
“我、我才不是……”她有些气虚。
“你不是已经让一群人来指责我了吗?适时扮弱者果然好用,看来我也该找机会西施捧、心一下……”
“我说我没有,你聋了吗?士可杀,不可辱,这道理你懂不懂?我只是不想让你看扁,想证明……想证明,我不是像你说的这么一无是处而已……”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笑哼。“我早就看扁你了,所以不必白费工夫了,不管你再怎么做都一样。”
“你——一她气结。空荡荡的胃被他一气,又是一阵头昏眼花。
唉,好怀念她的虾仁炒饭、广东粥、烧腊饭、排骨便当……
“白痴!”他没好气地瞪她,手中提的塑胶袋扔向她。“喏!吃不完的,赏给你了。”
“咦?”她微讶。
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我从没说过你一无是处。”
也就是说,他承认她还是有可取之处喽?
她张口正要说什么——
“至少出去时,不必担心厨余没人处理。”冷不防冒出一句。
表情僵住,她差点失手把手中的便当砸出去。
她存在的唯一价值,竟然只是“活动式文义与桶”?
天杀的混帐!
正要冲出去追杀他,手中袋子传来的香味阻止了她的动作。
是她最爱吃的烧腊饭耶!
看了看手上,再看看他离去的方向——他,是在向她低头吗?说不出道歉的话,只好拐着弯,要她停止无聊的减肥计划?
又或者,其实是因为最近没人处理剩菜而苦恼,要她继续当他们的“活动式厨余桶”?
好吧,她承认,没有美食的日子简直是黑白的,先前只是赌一口气而已,现在有了台阶,也就顺理成章地爬下来了。
不过,经他这一激,倒真的安安分分捧起书本。
其实,她并不笨,那样敏捷的反应、犀利的口齿,能笨到哪里去?更别提她还有个聪明得不得了的资优生老爸,才智没遗传个十分也有七分。
她只是没花太多心思在读书上而已,一天到晚跑得不见人影,要她安安静静坐下来读书,简直要她的命。
现在既然书读了,就没理由半途而废,好歹捞一所能看的学校来蹲。
以她的个性,一旦要认真做一件事情,就会全力以赴,而她的努力,也反映在成绩上。
老娘看到她的成绩单后,猛揉眼睛,鬼吼鬼叫:“言仲夏,你快来,你女儿鬼附身了……”
怎么会有这种父母?女儿成绩突飞猛进,只会用那种“你撞邪了”的眼光看人。
最不像话的还是江孟擎——
“怎么作的弊?教一下,我数学快被当了。”
啧,什么作弊!人家她行得正、坐得端,每一分都拿得光明正大好吗?这颗心术不正的猪脑!
下一个学期,她决定参加课后辅导。住的地方离学校最近的江孟擎,被众人委以重任,担负接送她返家的责任。
记得那时,他极力排拒,抗议道:“为什么是我?不干!”
“难道你要让小苹自己等公车?那班公车色狼很多耶!我上次就被摸过大腿。”上课时还好,学生居多,可是等过了上、下课人潮,就色老头一堆。
被小臻堵了一记,阿勤赶着去打工,阿铭忙泡妞……看起来好像他最闲。
算他倒楣了,不然还能怎样?
他们感情依然极差,见了面仍然免不了战上几回合,不过,再怎么样他还是会每天下课时,认命在校门口等她。
有时,他喊说肚子饿,会先绕路去吃些点心,才送她回家。
拜他所赐,她才知道,原来小小的高雄,还有这么多美食,以前都不知道。
吃着美味的肉羹面,她顺口问:“你也常带小柔来吗?”
一口面含在嘴里。“不要以为全世界的人都跟你一样贪吃。”
喂,今天喊饿的人又不是她!
他常带她逛不同的夜市,她发下豪语,等大考完,找一天状况良好时,六个人约一约,要来征服六合夜市,从第一摊吃到最后一摊,没吃到吐不准回家。
夜市人群推挤时,有时被吃了两把豆腐,她正准备将那只咸猪手扭下来喂狗时,他已经先隔开人群,护住她。
这就是小柔要她看的,小孟的好、小孟的骑士精神吗?
他的贴心,会在不经意时展现——虽然大多时候还是很恶劣。
有一次,她接到国中同学的求助电话,说想和男朋友分手,因为对方疑心病极重,老是怀疑她劈腿,又有暴力倾向,她再也忍受不了了。
只怪当初年纪小、不懂事,被爱冲昏了头,不顾一切跷家随他走,现在后悔莫及,对方却不肯放她走,甚至以暴力威胁。
以言子苹的个性,看不惯这种事,当下一听便答应两肋插刀,过去帮她搬家,远离那个死男人。对方要是敢太嚣张,她扁死他!
无巧不巧,江孟擎在这当口打电话给她,听到这头激烈的争执声,问明原由后,二话不说放下手边的事,以最快速度赶来。
最后,那个死男人是江孟擎解决掉的,整个人被揍成烂泥瘫在地上哀。
事后,江孟擎很生气。
“言子苹,你是白痴吗?居然一个人就这样跑来了,如果他要起狠来,你有没有想过会有什么后果?一个女人家跟男人争什么强、斗什么狠!”
“女人又怎样?在你来之前,他也被我揍了好几拳!”居然瞧不起女人,这头大男人主义的沙猪!
“那是他还不够烂!女人天生就是居弱势,男人蛮劲一来,你拳头再硬都挡不了!”他很火大!这女人脑袋塞草包吗?
“喝!居然瞧不起女人,你还不是女人生的!”
“就因为我是女人生的,所以我知道男人要是够坏,不一定得靠拳头才能占上风。”她是也打算生几个吗?
听懂他的隐喻,她脸色爆红,不晓得是窘红还是气红。“你思想好脏!”
“是你太猪脑!”天真!空有一股傻劲和义气,却不会动动脑袋。“就算不使下流手段,你就那么有自信吗?今天你遇到的是那只三脚猫,换作别人呢?”
“真要打起架来,我不见得输给男人!”她不服气。
“是吗?要不要单挑!”他卷起袖子。
“单挑就单挑,我怕你啊!”
这一架,打得惊天动地,谁也没留情。
最后,两人都挂了彩,谁也没讨到便宜。
好吧,他承认她打起架来强悍不输男人了,但这依然不代表他会认同她胆大妄为、冲动无知的行事作风。
什么骑士精神,她收回!他根本不把她当女人看,出拳毫不留情,她怀疑他在报老鼠冤,她骨头快散了!
各有各的想法与立场,这一架打完,他们正式进入冷战期,见面完全当作不认识,用鼻孔打招呼。
众人见他们气氛闹得僵,趁期中考刚考完,学校放了一个礼拜的春假,计划出去玩几天,毕竟——出来玩心情好、气氛佳,谁还摆得出臭脸?那些小恩小怨的,玩一玩、闹一闹,就一笑置之了咩!
他们真的是这样想的,但是——
没有人料想得到,这一趟旅游,会在每一个人心里,造成多大的化学作用,也为他们之间暧昧的情感氛围,埋下更剧烈的冲击——
从此,再也回不去最原始的纯粹。
第四章
他们计划由南到北,玩个一圈回来。
这就是所谓的年少轻狂吧,反正兴之所至,走到哪,玩到哪:玩到哪,就吃到哪。
出发的第一天,他们来到垦丁。
在城市里住久了,大自然的美格外吸引着年轻的心,去亲近、喜爱。
来到这里,他们敞开心胸,尽情地笑、尽情地玩、尽情地挥洒青春,谱写一页最纯真无伪的年少岁月,记录青春轨迹。
只是,当大伙儿尽情笑闹,玩在一起时,唯有江孟擎与言子苹,碰在一起仍会不约而同地别开脸,没给对方好脸色,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有多重的深仇大恨呢!
当天,他们预计投宿垦丁青年活动中心,又不晓得是谁,说了一句:“后面的夕阳很美。”
于是,一行人沿着「据说“全长只需步行二十五分钟的滨海公园,去看那”据说“很美的落日。
走到一半,小臻和小柔大呼吃不消,尤其是娇柔纤细的小柔,要她越过这大大小小的石头实在是件吃力的事,更别提后半段还有婉蜒小路。
三个大男生率先走在前头,如愿等到夕阳美景,索性找了颗大石头,面向一大片海景,观赏海天一色。
男生都各带了一台数位相机,这时全都拿出来猛拍。
阿铭和阿勤都拿来拍他们的互动比较多,而那个无聊的江某人,则是执着于拍摄风景照,懒得浪费任何一张记忆卡空间来容纳他们。
言子苹看见浅滩有贝壳,兴奋地告诉她们,小臻二话不说,卷起裤管就跟着下去。
“小柔,你要不要一起来?”玩水玩得不亦乐乎,小臻不忘回头热情邀约。
“不好吧?有点危险耶。”
“哦,那好吧。”考量到小柔体质弱,不能勉强。
“哇!还有寄居蟹耶!”言子苹惊喜地叫,伸出并拢的手掌。“小柔,给你!”
吴韵柔看得好心动。“小苹,我可以下去吗?”
“嗯……”考虑了一下。“好吧,但是你自己要小心哦,有事喊我一声。”
“好。”她浅浅笑开,在言子苹的搀扶下,小心翼翼踩着一颗颗石头下来。
“喂,你们看!我找到紫色的贝壳!”掌心里,淡紫色的贝壳,在夕阳余晖下,映照出浅浅光晕。
“真的耶,好漂亮哦。”吴韵柔惊叹。“小苹,你真幸运。”
“幸运?”
“对呀,这种紫色的贝壳很难找呢。”
“啊所以咧?”
“你没听说过吗?如果能找到紫色的贝壳,就能带来幸福哦。真好,小苹以后一定很幸福。”小柔感叹道,一脸欣羡。
一个贝壳就能带来幸福?哪门子的无稽之谈啊!
言子苹不以为意,笑笑对小柔说:“你想要,给你。”
“我?”
“对呀,我们是好朋友咩,你喜欢的,就给你。”一派潇洒,移放到她掌心,没有丝毫犹豫。
“真的……可以吗?”
“嗯。希望它真的可以给你带来幸运哦!”小柔身体不好,如果一个小小的贝壳,能够为她带来幸福,她由衷希望小柔快乐。
“这里有好多寄居蟹,我们抓几只回去养!”一转眼,又开开心心地继续寻宝去了。
“等等我,小苹,我也来帮忙找。”
“慢点、慢点,你自己小心!”这里好多突起的大小石头,一不小心就会绊倒。
“苹,你别走那么快——啊!”一声突兀的惊呼,中断末完的话。
言子苹回身,见她在水面上挣扎,心下一惊,想赶过去她身边,太过仓促,绊到一颗小石头,跌坐在水里。
她不曾稍做停留,迅速爬起来,和小臻同时赶到。
“有没有怎样?”两人合力扶起她。
“咳、咳咳!”因为太过紧张,吃了好几口的水,声音虚弱。“我……我脚好痛。”
另一头的男生,也发现到她们这边的异状了,三两步奔来。“发生什么事了?”
“那个……小柔……好像受伤了……”小臻慌了,她也慌了,想办法先将小柔抱上去——
“你不要碰她!”江孟擎怒吼,吼傻了她。
“现在还不晓得她伤到哪里,你任意移动她,是想让她伤得更严重是不是!”
“我……”她被骂得哑口无言。
江孟擎看都不看她,目光集中在受伤的人身上。“小柔,你现在哪里不舒服?”
“脚……好像被东西刺到……”
“好,没关系,我下去抱你上来,你不要动。”在阿勤和阿铭的帮忙下,终于将一身湿透的小柔抱了上来。
“好、好冷……”轻弱颤抖的声音,拉来江孟擎的目光。
淹入口鼻的水,惊恐无助的感觉……她其实很怕,眼泪不停地掉。
江孟擎检视完伤口,脱了外套披在她身上,而她攀住他:心慌地直哭泣。
“不要哭,小柔。”张手揽抱住她,轻声安抚她的情绪,同时,一把怒火自胸腔烧旺起来,拾眼瞪向另一头呆立的人儿。
“这下你满意了吧!言子苹,我实在会被你气死!”
突然被这么一吼,她愣愣地忘了回嘴。
“你总是这样,任性、冲动、三思孤行。是,你爱逞能,你了不起!但是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吗?你要找死,我再也不想管了,但是请不要拖别人作陪!”
不再多看她一眼,抱起情绪不稳的小柔,快步住回程走。
所有人全心系着受伤的小柔,快步跟在身后,徒留下她,傻傻呆立原地。
愣愣地,愣愣地……
问了当地的居民,找到诊所,打了一针破伤风,忙了大半个晚上,总算稍稍稳定下来。
小柔体弱,棺早前,又发起高烧,把一伙人吓坏了,又是一阵人仰马翻。
屋里头逐渐安静下来了,她一个人,怔怔然坐在门外的阶梯上,夏日的晚风,夹杂着海水的气味吹来,在这半乡村的平房建筑中,其实是一大享受,但是,她心头空空的,很空,很空。
空到——想找些什么塞满它,但是它原先装了什么?她却不知道;遗落了什么?也不知道。
很奇怪的感觉。
她应该是难过的吧?可是她哭不出来,从小就不爱哭,再难过也不会哭的。
她没有办法像小柔一样哭出来。
“还在介意小孟的话?”身后传来钟劭勤的声音,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她盯着天上的星星,不回答。
“你别理他啦,他在借题发挥啦。”在场的明明还有小臻,怎么就只针对她?
言子苹苦笑。“因为,确实是我带头的没错啊。”江孟擎太了解她了,什么馊主意,从来都是她起的头,小臻和小柔一向只是被怂恿着依从她而已。
她没有从一开始就坚持不让小柔下水,是事实。
她只顾着贪玩,没照顾好同伴,也是事实。
她没有顾虑到同伴的状况和她是不同的,更是事实。
如果她从一开始就不下去可能造成危险的地方,别引诱她们,今天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江孟擎……没有骂错。
“你想太多了。大家都那么大了,自己的事,就该为自己负责,不关你的事。”似乎也看穿了她的想法,钟劭勤轻声安慰。
“是吗?那为什么……”只有他,看见她的心情;只有他,这么说?
江孟擎那么生气,因为她让小柔受伤……
“小柔体质弱,大家比较担心她也是人之常情,你不要想太多。”
“你以为我在吃她的醋?不高兴大家注意力都只在她身上?”不,不是这样的,她知道不曰疋……
她和大家一样担心小柔,只是……
心底一股说不出的沈闷,江孟擎的指责,让她好难过。
她真的,一无是处,只会惹祸?
钟劭勤捏捏她的鼻子。“谁敢乱讲!我们家小苹苹才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呢。”
言子苹抬眼看他。那么简单的一句话,此时此刻,却像一股暖流,浅浅地,温暖她。
“好了,出来玩就别拘泥那些不愉快的事了,笑一个。”
“嗯。”她扯唇,浅浅笑了,半靠着他,同看星空。
稳定下来的小柔,沉沉睡去。松了口气,推开房门的江孟擎,迈出的步伐顿住,沉默凝视着那双在月光下并肩倚偎的身影——
许久、许久,他无声收回步伐,退回房内。
接下来的行程中,江孟擎和言子苹之间的气氛更为僵冷。
半生病状态的小柔身体较弱,大家对她也比平时更为关注,担心她有些小状况没人察觉,于是,江孟擎理所当然地被委以重任。
小柔对他浓烈的信赖、依恋,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也因为这样,他与言子苹之间,能够有的互动更加少到不能再少,相处气氛降到冰点。
最俊两天的假期,他们停留在花莲。
花东这一带,别的没有,就山乡、水多,自然景观多。
他们夜宿在山间的一处民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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