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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宿的老板娘为人十分亲切和善,不仅饮食起居关照到无微不至,更热心介绍他们哪里有好吃、好玩的。
值得一提的是,老板娘还告诉他们一则很有趣的传言。
山上,有一棵情人树。
为什么叫情人树呢?因为一对有情人,只要真心相爱,并且诚心诚意向那棵树的守护神许愿,然后将心链戴在身上,钥匙则挂在树上,只要你们有缘,树神会指引那个女孩找到正确的钥匙,开启心锁哦。
听完后,江孟擎第一个反应便是——业者想出来的赚钱花招!
不过其他人看起来兴致高昂。
“小孟,玩玩看好吗?”坐在身旁的小柔,扯了扯他衣袖。
阿铭和小臻更是不用说,早健步如飞地买来了银制心链,小俩口当是培养情趣。
他不置可否,点了下头。
管它是真是假,这游戏听起来很有趣,更何况那小巧的心形项链,设计得还满细致精巧的,于是也就陪着他们玩了。
越过山涧、山的另一端,爬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山路,他几乎以为要走到山的最深处。当那株老树出现在眼前时,他原先的戏谵与不以为然一扫而空。
也许是对大自然的敬畏,也或许是受那则传说的影响,他轻抚斑驳的树皮:心中忍不住想,如果这株树,真有所谓的神奇魔力,那么,它将会为他带来什么呢?
取出红线,正欲绑上钥匙——
他干么要这么听话,说绑这里就绑这里?
真正的有缘,不是刻意绑在这棵树上等人来找,即使不绑在这里,只要心灵相通,在哪里都能寻得到。
他退开一步,挑了株最高的树,身手俐落地爬了上去,红线一头系住钥匙,另一端缠了一圈,勾挂在枝叶间。
钟劭勤看到他的举动,笑斥:“江孟擎,你整人啊!”绑那么高,拿得到才有鬼。
小孟跳下树,仰首望向高处,淡淡银光闪动,浅笑。“有心,自然拿得到。”
怕只怕,无心。
“是啊,有心,就拿得到。”绑好钥匙,阿勤和阿铭退开身,一起看满树灿亮随风摆荡。
春假期间,出游的人不少,喜欢这个浪漫游戏的人也不少,树上起码绑了十几支钥匙,不必像小孟那样刁难,要在这当中找到属于他们的,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不知道——小苹找不找得到……”
近似自言的低喃传入耳际,江孟擎侧眸一瞥,无言地,望向满树银光。
不晓得是谁,提议要去夜游,获得一致的认同。
当天晚上,拎了三支手电筒,一行六人就往山里去。
为什么是三支,不是六支呢?
问这话的人,就太不了解人性了!若不这样,怎么适时制造一些惊险气氛,让男生有机会献殷勤兼一亲芳泽呢?
一路上,小臻紧挨着阿铭,而白目阿铭则会不期然地制造些小状况来吓吓她,惹得小臻惊呼连连,娇瞠地槌打他,同时,却也靠他更近,小俩口相依相偎,打情骂俏好不甜蜜。
“他们感情真好。”在他们身后的小柔一脸欣羡,鼓起勇气,羞涩又娇怯地——握住近在咫尺的那只手。
江孟擎微讶,看了她一眼,指尖微动,最后仍是什么也没做。
阿勤和小苹跟在最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不晓得过了多久,最前头的阿铭调戏佳人调戏得不亦乐乎,突然冒出一句:
“喂,我们一人讲一个自己听过、自认最恐怖的鬼故事好不好?”
就是这句话,让江孟擎察觉不对劲。
某个女人,天不怕、地不怕,胆子比谁都大,偏偏怕鬼怕得要死,他笑谵她亏心事做太多——
如果她在,定会惊斥一声:“你很变态耶!”
然而,身后静悄悄的。
猛然回身——“小苹呢?”
身后的阿勤愣了下。“刚刚跑去小臻那里了啊。”
前头的小臻更困惑。“她说什么夜游好无聊,一点都不刺激,过来跟我讨了一包乖乖,然后我就没注意了,我以为她回去你们那里了。”
小柔提供微薄讯息。“她刚刚是有在我旁边吃饼干,还问我要不要吃,但是……”她所有的心思,只记得她鼓起勇气握住心仪男人的手,一颗心怦怦直跳,其他什么都注意不了了……
“很好,你们的意思是,没有人知道她什么时候失踪的?”江孟擎声音一沉,脸色难看得紧。
“小孟——”阿动张口想说什么。
“钟劭勤!你到底怎么看人的,居然连小苹不见了都不晓得!”
小孟脾气不算差,虽然常被小苹撩拨火气,但却从来没有对他们生气过,见他发火,所有人都呆住了。
“我……”阿动被指责得无言。
“你们两个,只顾着打情骂俏,有谁记得她!”
阿铭被骂得莫名其妙,见女友委屈地低下头,他忍不住咕哝:“你自己还不是一样……”
“对!所以我们每一个人都该打,包括我!”他重重吐了口气。“全部待在这里不要动,我回头去找她。”
江孟擎率先转头,一面拿起手机拨号——
手机在身后三公尺响起,他回头瞪着小臻的背包。
“别、别这样瞪我……她稍早去玩水,手机寄放在我这里,还没拿回去。”她怯怯地道。小孟的眼神好吓人啊!
颓败地垂下肩,他已经无力再多说一句话,一转身,大步往回程寻去。
“孟——”背影迅速消失在黑暗中,小柔怔然。
他发现了吗?惊觉小苹失踪时,他反应比任何人都要强烈,深刻到掩不住的情绪,那最自然、最无法作假的真实情绪……
“小孟一时情急,别介意。”阿勤拍拍她,轻声道。
“嗯。”轻敛眼眸,掩去那抹淡淡的失落、淡淡的惶然……
“小苹、小苹——”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内心的焦虑也一点一滴加深,再找不到她……
他无法克制脑中泛滥的各种想像,每一种都让他力持的冷静与自制逼向溃决边缘。
“小苹,你听到就回我一声!”他扯着嗓门喊,沿着来时路往回寻。
前头遇到岔路,他想了下,凭着直觉往右走。
他喊得声音快哑了,手电筒微弱的光芒映照在暗沈的夜里,做着徒劳无功的搜寻。
是谁说要夜游的?这馊主意糟透了!
那男人婆看似胆子比熊胆还大,但事实上,她胆小得很!随便吓唬她两句,就吓得频频发抖,没见过这么怕鬼的女人,改天真的要逼问看看,她是不是做过什么伤天害理、谋财又害命的事情……
她有一张爱笑的脸,阳光下两颊红扑扑地,每次都好想捏上两把,所以他总是喜欢惹她生气,看她鼓着红红腮帮子的模样。
那一双黑白分明的清亮双眼,干净得没有任何杂质,单纯得藏不住心事,一看就知道是个没有心机的笨女人。
看到食物时,飞扑过去的速度,饥渴得像饿了她一百年一样,如果她对男人飞扑的速度有这么积极就好了,那就不会到现在还留着发霉,依他看,她这辈子想推销出去,恐怕是凶多吉少了,世上哪个男人有那么好的胃口?
她开心时,会笑,像是恨不得把快乐散播给全世界:她不开心时,还是会笑,有时觉得她像白痴一样,没见过这么爱笑的女人,他怀疑她到底有没有知觉神经?
还有、还有……平时不想见她,她碍眼地晃来晃去,尽想些小人招数暗算他,现在真的想看见她时……
“男人婆!你到底在哪里!”他火大了,用尽肺部的空气大吼。
可恶!这个惹人厌烦的女人到底去哪里了?!她再不滚出来,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吵——死了。你就不能叫好听一点吗?”轻轻的音量,由树底下传来。
“你——”手电筒移照过去,她就缩在树底下,抱着脚,一副他惊扰她好眠的样子。
“你白痴啊!一个人坐在这里发什么呆?”最好别告诉他,她爱困了,在这里睡美容觉!龟兔赛跑的故事可不是让她拿来这样玩的!
“我累了,坐下来休息一下不行哦?”她闷哼,没忘记他们还在冷战。
好极了,她大小姐累了,所以坐下来休息,他倒像个白痴一样,紧张到差点脑中风!
一把无名火烧起,他一把揪住她手臂。“言子苹,你这个——”哑掉。两道清泪来不及隐藏,月光下那双漾着水光的眸子,晶亮剔透。
“我、我只是有点累、休息一下下而已,真的……”手背胡乱抹着泪,像要掩饰什么,透着委屈却又孩子气,惹人……心怜。
“笨蛋!你哭什么啊!”出乎意料,他动作粗鲁地一把拉来她,抱在怀中。“我一定会找到你,有什么好怕的!”
“我不怕、我才没有怕……”她不哭的,真的,她不是娇弱的小柔,男人婆是不哭的。揪着他胸前的衣服,眼泪一颗又一颗不听话地往下掉。
一个人待在暗暗沉沉的夜里,好无助,又好害怕,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想着他们什么时候才会发现她失踪了,她不是需要时时呵护的小柔,没人会认为她也有无助害怕的时候,心疼焦虑地寻来……
他们只会在找到她时说:“笨蛋,这么大的人,跟着走都会跟丢……”
“没事了啦,不要再哭了。”嘴上淡哼,拍抚她的动作,却好温柔。
乘机报复,偷拿他的衣服擦眼泪鼻水,见他没发火,甚至没太大反应,她有些意外。
他甚至帮她擦掉眼角没抹干的残泪。“你跟不上我们,可以喊一声啊!干么不讲?”
她张了张口,又闭上。
“我吃完乖乖,肚子还是好饿,又忙着偷吃大家带出来准备野外露营的粮食,一只鸡腿啃完,就后知后觉地发现大家都不见了……”她低哝,愈说愈小声。这么丢脸的事,一定要她说出来啊!
他瞪她,很用力、很用力地瞪!
实在是……笨得找不到任何一个中国字形容!想骂她,也找不到任何一个足以担当大任的中国字……最后居然笑了出来。
是啊,这就是她,不这么天兵,她也不叫言子苹了!
“现在吃饱了,可以走了吧?大家快担心死了。”他伸手拉她。
“等——啊!”极细微的轻呼,但他听见了。
“怎么了?”
“没、没啊!”
“再说一遍?”他斜眼瞧她。
“没——好啦,我脚痛啦!”她不甘愿地吐实。
他蹲下身,二话不说,脱了她的鞋。
“喂——”
“你给我坐好!脚伸出来!”一个口令,一个动作,抓来她的脚放在曲起的腿上,嘴上忍不住咕哝:“啧,你在鞋子里偷腌咸鱼啊?不知道几天没洗了,味道真重。”
“……”
脱掉袜子,惊觉非同小可,脚踝肿得可以。“这什么时候的事?”
“……”
“你给我大声点!小家碧玉不适合你。”
“……垦丁那天啦!”
也就是说,足足有三天了。
“你怎么不早讲引”
“我要怎么讲?”大家注意力都放在小柔身上,没人察觉到,她也就觉得……没必要讲了。
想起他那时的态度……确实,换作是他,也打死不会说。
难道……她就撑着隐隐作痛的脚,一路强颜欢笑,陪众人打屁笑闹?
是她隐藏得太天衣无缝,还是他们太忽略她了?竟然没半个人察觉,今天要不是她走散了……
他一愣,恍然明白。她会走散,是因为脚痛,跟不上他们的关系吧?可是她却不说,咬着牙硬撑……
“你这个……”笨女人!他气闷道:“以后有什么事,坦白告诉我行不行?我又不会笑你。”
真讨厌她这种个性!开心也笑,不开心也笑,像是怕会为谁带来困扰一样,一再地隐藏自己,搞不懂是善解人意还是觉得自己太渺小……
“你在求我吗?”
“是啊,我求你告诉我,行不行呢?女王!”他淡哼。
“你干么突然对我这么好?”怪怪的耶!
“因为我决定采纳你先前的建议,对你好一点,等一下先奸后杀愧疚感才不会那么的重!”他没好气地。
打开背包,翻出一条软膏。
“哇,好像小叮当的百宝袋哦!”到目前为止,他们缺的东西,他好像没有拿不出来的。
他丢了记白眼。“男人和女人最大的不同是,女人的包包里面,塞的永远是镜子、口红、瓶瓶罐罐的化妆品;而男人带的,是食物、水、瓶瓶罐罐的急救用口叩。”
她耸耸肩,不反驳。反正骂到的人又不是她,她出门从来不用化妆品。
盯视他专注推揉的侧脸,坦白说,她很惊讶找到她的人会是他。他们不是还在冷战中吗?那他干么要那么急着来找她呢?当时,她真真切切感受到他的担忧和关怀。
说实话,那一刻心里真是感动得乱七八糟。
“好了,起来走走看。”
地穿回鞋袜,试着踩了踩地。“好一些了耶。”
“嗯哼。”他捞起手机拨打,告知同伴已经找到人,约好了碰面地点后挂断电话。
“走吧,我背你。”
言子苹瞪着他的背,像是突然不认识它。“你——开玩笑的吧?”
“谁跟你开玩笑!你脚受伤,我不背你你要怎么走?”
“我、我可以——”
“等你好了,爱怎么走都没人管你,现在,乖乖给我上来,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他态度极为坚决,既然他都这样讲了,那还跟他客气什么?
大大方方趴了上去,还乔好最舒服的姿势,下巴抵靠在他肩上。
没想到,这人也有关心她、照顾她的时候,他的体贴一向只对小柔,她还以为,他只会跟她打架兼大小声呢!
今天这么反常,害她感动得要死。
“其实,我们这样不吵架,感觉还不赖耶。”忽然想不起来,以前为什么坚持要和他对立。
他没好气地回她:“是谁爱跟我吵的?”
“喝!别把责任全推给我,是谁一副贱嘴脸,逼我和他卯上的?”
“停!今天休战。”
“好啊。”欣然同意,懒懒地又趴回他肩上。
一向都不是那块当林黛玉的料,遗传了母亲俐落大方的行事作风,从来没想过要依赖谁或向谁求助,有时,真的忘记自己也是女孩子,忘记——那种被人保护、照顾的感觉。
难怪他叫她不要那么逞强,原来偶尔当一下女孩子,有人可以靠是这么好的一件事。
靠在这里的感觉——好舒服。
认识这么久了,她和他,好像还不曾这般亲密过,透过相贴的肌肤,感受到彼此的温度,这令她无比安心,甚至觉得,她可以全然信赖,什么都不去担心,把一切交给他就好——
双臂圈着他,舒舒服服枕靠着他的肩头,咕哝道:“我以为,你只有对小柔才会这样,没想到你也有对我好的时候。”
他突然静了下来。
两人都没再开口说话,沉默地走了一段路,他才缓慢地说:“小柔身体比较差,所以我会多关照些。我不希望,我们这些人当中,有谁出事,你懂吗?”
他,在向她解释?
还是,这其中隐含道歉成分?
“你,干么跟我说这个啊!”
“……只是,不希望你想太多。”
不希望她……想太多?!
规律的心跳漏了一拍,心跳微微紊乱。
那所以——你并不喜欢小柔,是这样的意思吗?
这句话,差点要冲口而出。
“小孟!”不远处传来呼喊,那句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江孟擎放她下来,回头等着一行人朝他们走来。
“小苹,你有没有怎样?”
“怎么会突然脱队?”
“你突然不见,把大家吓死了。”
一个接一个的问句砸来,她忙着应付。
“我看大家也没兴致夜游了,先回去再说吧!”江孟擎出声解救她,两人交换了心照不宣的一眼,他懂,她不想让人知道的那一面。
这道无声的眼神交流,小柔,没有遗漏。
呼吸一窒,摇摇欲坠的身体向前倾跌,离她最近的江孟擎张手,及时接住。“不舒服吗?小柔?”
“我、我……”
“算了,先回去。”双臂无法松开,他为难地看向另一头。
几乎在同时,言子苹扯开灿烂无比的笑容。“走喽,回去吃东西,我肚子好饿。”
扶住阿勤的手臂,一蹦一跳跑在最前头,不着痕迹地将脚伤掩饰过去。
看向怀中的女孩,心思却不自觉地,被前头的身影拉得好远、好远——
第五章
当天晚上,小柔没来由地又发起高烧,整夜不退,众人全吓慌了手脚。
半昏睡中,嘴里一直喃喃喊着江孟擎的名字,泪水一颗又一颗地坠跌,任谁听了,都会心碎。
“没想到,小柔对小孟的感情这么深。”不晓得是谁,冒出这一句。
倒来温水的言子苹,一直站在门边静静看着,半晌才移动步伐。
“喏!便宜你了,赚到一个大美人。”
接过服药用的水杯,江孟擎缓缓抬眼。
“要照顾好我们小柔啊!”哥俩好意味地拍拍他的肩。
“小苹,我——”张口欲言,她已转身出了房门。
为了照顾小柔,大家轮流看顾,谁也不敢睡得太沉,深怕半夜有什么状况。而这当中最累的莫过于小孟,她就连睡梦中,都不愿意放开他,潜意识地眷缠着,他一步也走不开,心里,却挂念着另一个倔强的女孩,脚上还受着伤——
放不下心,只好拜托阿勤去找找。
清晨,退烧,也醒了,第一眼看见的,是靠在床边打盹的小孟。
“对不起。”她说,伸手轻抚他掩不住的倦容。“一定让你很担心吧?”
他不自在地避开。“大家都很担心,不只我。”
自那天之后,所有人都清楚察觉到,她对小孟的依赖更加明显,以往只是隐约的暧昧氛围,没人有更进一步的行动,就什么都算不上。
而今,她打破矜持,言谈中时时流露亲昵,清清楚楚的爱恋,不容错辨。
他不主动,那就由她来。
结束假期的最后一天,他们约好,揭开那则浪漫传说的最后结果。
阿铭和小臻兴致勃勃地拿出钥匙比对,结果,根本打不开。
小臻好失望,阿铭连忙安慰:“那是骗人的啦,不要管它。”这一趟假期,让他们感情突飞猛进,钥匙开不开得了,一点都不重要。
“算了,小苹,换你试试看。”自己这里没成功,只好把希望寄托在其他人身上,起哄地要她去试试阿动的。
只要有一个人成功,印证了那则传说,她也会很兴奋。
“对呀,对呀,试试看嘛,说不定你和阿勤是一对哦!”阿铭热烈附议。
“小苹,试试嘛!”
众人七嘴八舌,缠闹着她。拗不过,她上前试了几下——也不行。
“嗄——也不行哦?果然是骗人的。”小臻更失望了。
静默了数秒,冷不防冒出一句:“那小孟呢?要不要试试看?”
她心脏漏跳了一拍,仰首,对上他沈静的眸子。
没让他们多费口舌来烦人,江孟擎自动递出项链。
她知道,他一直看着她,她连呼吸都不自在了,无法解释地,手竟然微微在抖。
轻轻地,将小巧精致的钥匙,插入心链侧边的锁孔,轻轻旋动——
卡住。
她抬眸,摇了摇头。
“只剩小柔了。”
大家已经不抱希望,小柔轻轻将钥匙插入属于江孟擎的那条链坠——
喀!心链应声而开,众人全看傻了眼。
“哇!开了耶!”惊叹声此起彼落。“果然是天意,你们好有缘,注定是一对啦!”他们之中总算还有人成功,也算小有安慰。
江孟擎怔怔然,看着开启的心形项链。
天——意?
她带着浅浅的笑意,将项链还给了他。
为什么——会是她?
闹够了、玩够了,回到学校后,也该收心好好读书。他们没忘记,自己是即将面临大考的考生。
江孟擎还是会在她上完课后辅导时,载她回家,只是,他们的话变少了。
有一次,坐在后座,她顺口问了一句:“最近和小柔进展如何?还顺利吧?”
突兀地,一阵煞车。
她整个人撞上前去,揉了揉了鼻子。“你干么啦!”前面明明是绿灯。
“你们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把我和她扯在一起?”他神色不豫。
哼哼,怪她?
“是谁护花使者当得有模有样的?还敢怪我们这样想?”
“我说过,那是因为她身体比较差,我尽一个朋友的义务,关心她、照顾她,但是——”这样错了吗?为什么他们要混为一谈?
“你做得很好啊!”小苹拍拍他的肩,好到赢得美人心了呢。“不错不错,你这小孩有前途。”
他瞪住她。“你听不懂人话啊?我承认我喜欢她、欣赏她,但是——喜欢不代表爱情。
“你骑你的车啦,后面在按喇叭了!”她迅速打断,猛戳他的肩催促。
之后,每当他们再谈到类似的事情,她总有办法转移话题,原本,该是很简单的一件事,竟然变得莫名混乱,让他有种……强烈的挫败感。
最后,他只是告诉她:“言子苹,我现在没有办法很清楚地让你明白什么,但是,我认为的爱情,无关外在条件,也不在那个人有没有气质、淑不淑女,而是能够让你觉得心很暖、很暖的人,你懂不懂?”
那个让他觉得心很暖、很暖的人,是谁?
望着不远处的他们,无声地,小柔悄悄退开,没让任何人察觉,她曾经存在的痕迹。
美好假期,约了一起出来烤肉踏青,却是人人各怀心思,表面上的和乐气氛,掩饰着底下隐抑的暗潮汹涌。
再也不可能一样了。
自从那七天的假期之后,他们,就再也回不到过去了,变了质的友谊,再也不可能纯粹。
即使,每一个人都努力支撑着,维持表面的平衡生态。
没多久,他们回来了,故作若无其事。
饮料没了,小苹自告奋勇去买。
江孟擎回座,安静地烤着鸡腿、玉米。
阿铭说:“你烤那么多,会吃不完啦!”
“有那只猪小妹在,我们最不用担心的就是这个问题。”他淡淡地回道。
那些,是刻意留给小苹的吧?
吴韵柔看向他。那些,都是小苹爱吃的东西,因为刚刚,她嘴里喳呼着好饿、好饿……
如果,她再不做点什么,他会离她更远。
“小孟!”随着心念一转,她冲动喊了出口。
“嗯?”他挑眉,淡淡回视。
“我有话跟你说。”
“现在?”
“现在!”她神情坚定。
他不置可否,将夹子递给一旁的阿动。“帮我看着鸡腿,别烤焦了,不然那只猪回来会和我拚命。”
早知道的,食物是她人生中的第一大事,其他都是其次。
他拍拍脏污的手,小柔由随身的包包里抽了张湿纸巾递去,他道了声谢,跟她一起走向旁边。
“你要说什么?”
“小孟,我……”扭绞着十指,不安地低头,然后,她深吸了口气,坚定地抬头看着他。“我喜欢你!”
江孟擎愣住,没料到她会说这句话。
“我……一直都喜欢你,你应该知道的。”
他不语,紧抿着唇。
一开始,是大家瞎起哄,他也不以为意,曾参杀人的故事听多了,这种小八卦,他压根儿没放在心上。
他们是朋友,友谊不因流言而受影响的朋友。
和她相处,感觉很舒服,他喜欢她沈静的气质,以及温柔细腻的心思,每每在他与言子苹发生火爆冲突时,如一道沁心微风,化解所有的争端,所谓的红粉知己,指的应该就是如此吧。
只是,当他惊觉,最原始的纯净悄悄变质走样时……已然无法收拾。
该怎么说,才能让她懂?
他困难地顿了顿。“我一直很重视你这个朋友,同样的,也很重视我们六个人在一起的那种感觉,还有那许许多多共有的、美好的回忆……如果可以,我并不想改变它,但是……”他苦笑。“也许有些事情,真的无法不改变吧!如果真得演变到这个地步,我会面对最真实的自己。”
“当你面对自己的那一天……你的选择,有可能会是我吗?”
他的选择会是谁?他的心,在为谁悸动?这点,何需犹豫?
“小柔,我——”
她伸手,掩住他的嘴。“不要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你不必现在就回答我,也许……你现在还不是很确定,不要那么快下定论好吗?我可以一直等,等你真正确定的那一天。而现在,这样就好,可以吗?”她,可以安于现状,安于等待。
那样温柔眸光的注视下,他无法拒绝。
她,什么都不要求,只求他让她等待,这样,他还能说什么?
“好饿、好饿,饿死我了!哇,这鸡腿是要给我的吗?阿勤,亲爱的阿动,全世界只有你对我最好,我爱死你了——”
前头传来乱没淑女形象的喳呼声,他微愣,僵硬地别开脸,嗤哼一声。
果然!这只猪八戒,为了吃,连感情都可以廉价大放送。
“啊我呒醉我呒醉呒醉,请你毋免同情我——”吵死人的噪音犹在引吭高歌,从坐在机车后座时,就脱下外套在乎上甩啊甩的,破锣嗓一路唱回来。
简直丢脸死了。
醉成这样,一群人只好就近到江孟擎住处待一晚。
她醉得离谱,连走路都会去撞壁,让载她的阿勤胆战心惊,她还一路缠闹。
“阿勤、阿勤,我们是好兄弟对不对?陪我唱歌——”
“阿勤,亲爱的阿勤,我们再来干杯。”
“阿勤,阿勤,你最好了,人家走不动,背我啦!”
“阿勤,阿勤,我睡不着,陪我聊天啦!”
满口的阿勤,听得让人莫名郁闷。
江孟擎头大得要命,找凶手。
“到底是谁说她酒量好的?”两瓶啤酒就挂了!
“小臻告诉我的。”阿铭赶紧撇清关系。
“她……她自己说的。”小臻好无辜。
很好!原来所谓的“酒量好”,只是据说!还是据一个两瓶啤酒就挂了的当事人所说!
他才刚要张口,就被床上的说话声截断,不安分的小醉鬼企图爬下床。
“阿勤、阿勤,我问你哦!”
“好,让你问。”
“你是不是一个诚实的好小孩?”
“是。”
“那我问的问题你会不会诚实回答?”
“会。”安抚醉鬼,只要顺着她的意思回答就对了,否则难保她不会哭得惊天动地给你看。
“那你有没有看过A片?”
“……有。”所有人全瞪向他。啧啧啧!黑矸仔袋豆油,看不出来这么忠厚老实的阿勤也会看A片。
“你问这个干么啦!”难不成想和他实地演练?如果是的话,就算当众丢脸也值得了。
“没有啊!”她眨眨眼,天真无邪。“我只是要测试你会不会说实话而已。”
脸部一束肌肉在抽动,钟劭动深吸了一口气。“好,你现在测试完了,然后呢?”
她突然一脸认真,猛地移近他。
喝!阿勤被那张突如其来凑近他的脸给吓到,猛地往后退,撞到床头灯,痛得几乎飙出一泡男儿泪。
“哇靠,小苹该不会想狼吻阿动吧!”阿铭看得叹为观止。
猛,真猛!看不出来小苹喝了酒之后,更加爆发力十足。
“你、你干么?”阿勤忍着泪,揉着头上新出炉的肿包。
“阿动,你老实说哦!我长得漂不漂亮?”
“漂、漂亮。”干么突然问他漂不漂亮的问题,难不成……他没来由地,脸红了。
“那,你会觉得我很没有女人味吗?”
“不会。”
“可是你们男生,不是都喜欢温柔可爱、说话轻声细语的女生吗?我这么不可爱……”
“才不是!在我心目中,你是最可爱的。”
“真的吗?”
“真的!”只要她一句话,他马上飙去最近的庙口斩鸡头,以明心志。
偏头想了想。“噢。”
然后,躺回床上,乖乖闭上眼睛,还自己拉好了被子盖上。
噢?!就这样?!
这什么情形?一群人全傻了限。
女主角酒后吐真言,问出男主角的心意之后,不是就要感动地拥抱、献吻,然后以下画面打马赛克吗?
“小、小苹,你在干么?”问了个极笨的问题。
“睡觉。”答得理所当然,还“嘘”了声,告诉他:“夜深了,不要吵。”
他被要了吗?
钟劭勤很想哭,却流不出泪。
“小、小苹……”垂死挣扎,又喊了两声。
小佳人翻了个身,显然已进入半睡眠状态。
哇靠,这就是传说中的“三秒入睡法”吗?真是像小孟讲的,好吃又好睡,像猪一样。
见她睡得又香又甜,看得人嫉妒死了,极度心理不平衡下,阿勤有些使坏地上前闹她,撩起她一缙发拂弄那张醉意醺然的粉脸。
“嗯……”低吟了声,若有似无的呢喃飘出唇畔。“……勤。”
仅管声音很模糊,但最后那个“勤”字,所有人可都听得一清二楚。
醉后吐真言吗?
她心里藏着谁,不言自明了。
意外听到她的真心话,江孟擎敛去所有的表情,淡道:“听到没有,人家都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了,不该存在的电灯泡还不识相点,自动蒸发,把空间留给他们自由发挥。”
他首先掉头走人,其他人也随后跟着他离开房间,转眼间,房内只剩下钟劭勤和小苹,静默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她心里,藏的人是他?
意外得到这样的答案,他惊异、喜悦得几乎忘了该怎么反应。
“小苹……”轻轻地,抚上粉嫩醉颜,倾靠在她枕边,倾听她的规律呼吸、醉后呢喃,一夜——
第六章
一夜没回家,隔天被老妈给骂惨了!
情绪很烦躁,莫名地烦躁,低落到她都不晓得自己到底在低落什么,连茗茗来约她去逛街,她都提不起劲。
“苹苹姊心情不好吗?”连最纯真无邪的小茗茗都发现了,真有那么明显吗?
“茗茗怎么知道?”
“苹苹姊眼睛会笑,声音有表情,有亮亮的阳光哦,可是今天没有。”
原来,她的眼睛、声音是有表情的吗?她都不知道。
她趴在桌上,看着镜中那个死气沉沉的自己。
也是啦,这副缺乏活力的样子,真不像她,死鱼一样。
宿醉未醒吧,头痛得要死,回来又被老妈训一顿,谁心情好得起来?
“唉……”要死不活地爬回床上,想再补个眠,翻来覆去许久,始终睡不着。烦躁地拉下被子,盯着天花板,脑中浮现昨天小柔说过的话——
“我向小孟告白了!”
“啥?”劈头就是这句话,害她一口黑轮卡在喉咙里,差点噎死。
“咳、咳咳!”小柔体贴地递来面纸,她飒泪地咳出那块黑轮屑,一脸的怨怒。“你吃错药啦?”
这小柔吓死人不偿命啊!
一边帮她拍背,顺过一口气,小柔轻轻地说:“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大家老足把我和他凑成一对,我也从没否认过啊。私心里,我其实很希望它会变成真的。”虽然一开始,小孟就跟她说过,叫地不要理那群瞎起哄的呆瓜,他们自己知道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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