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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宠格格           ★★★
失宠格格
副标题:
作者:楼采凝 文章来源:不详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5-10-28

“是。”富伯尴尬地点点头。据他所知,大贝勒可从没带颐宁格格出去过,今天会这么做,必有原因吧!“那小的这就派人备马。”

骥风点点头,但一想起颐宁,眉心不禁又淡淡的蹙起,就不知那丫头肯不肯点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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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莲湖,湖面如镜。

颐宁站在画舫的前头,望着远山层层交叠的氤氲之美,耳闻两岸传来的虫鸣鸟语,盈溢周遭的净是一股近冬、的静谧。

虽已近冬,但午后的阳光从岸边柳树问穿刺进她的眼中,亦给人一股暖夏的错觉。

“大哥,你看……有猴儿耶!”突然,她瞧见有猴儿在树丛内穿来穿去,这情景倒让她想起了小果果。

“嗯。”他没理她,迳自在舫内的圆案上画着画。

“大哥,你在画什么?”她走进舫内趴在他面前,眼角笑成一弯弧。

“湖光山色。”骥风撇撇嘴。

“就是这里嘛!挺像的。”颐宁开心又好奇地瞠大眼望着,“没想到大哥还满会画画的。”

“要答应我晌午跟你提的事了吗?”他转移话题,双目仍停留在宣纸上,随着话语缓缓勾勒墨笔。

“那件事对你很重要?”她愣愣的望着他。

“的确很重要,皇太后命我推荐几位佳人,如果我办不到,那可就不好玩了。”收起墨笔,他抬眼冷睇着她。

“皇太后我只见过一次,她很威严。”她回忆着数年前阿玛带她进宫时所见过的情旦乐。

“如果你不愿意那就算了,我只好再想办法。”见她始终不肯点头,他只好出此计策。

“好吧!如果真没办法,我帮大哥是应该的。”大哥难得带她出游,她不希望让他失望。

“当真?”骥风勾起唇,终于让他达到目的了,“要让皇上看中可不容易,你得尽心尽力,懂吗?”

“大哥放心,我一定会的。”天真的颐宁笑眯了眼。

“这才是我的乖小妹。”掬起她的下颚,他半眯起眸望着她甜美的笑靥,竟不自觉陷入里头。突地,他脸色猛然一变,“走吧!咱们出去看湖。”

“嗯。”她随着他一块儿走出画舫,看着两岸风光、璀璨波影,“大哥,我刚刚看见了猴儿,让我想起小果果,我能不能将它带进府邸?”

“只要被皇上选上,你可以去求皇上。”他没有正面回答她。

“皇上?”她摇摇头,“我跟他不熟。”

“以后就会熟了,而且皇上重言诺,他不会诓你。”他倚在围栏边,望着眼前湖面上掠过的烟雾。

“大哥会诓我吗?”她突然一问。

他心口瞬提,眼底蓦然划过一道璃光,“当然不会。”

“那就好。”她笑了。

“明儿个我会请师傅来教你一些才艺,还有如何穿衣打扮。”还有三个月的时间,从现在开始改造应该来得及。

“什么?我还要学才艺?”颐宁小巧的眉一蹙。

“非但是才艺,我还得要喀达钦多盯着你,得在三个月内让你习完所有的诗经。”骥风回头对她一笑。

“啊?”她小脸一垮。

“就算帮大哥努力,可以吗?”他笑睇着她一张皱成小笼包似的脸蛋,柔声诱哄着。

“如果我做到了,你会不会经常带我出去玩?”颐宁真的很喜欢现在与大哥亲近说话的感觉。

“那是当然。”他露出魔样的笑痕。

“好,那我答应大哥,我会加油、努力学习的。”她不想让他继续讨厌自己,立刻点头承若。

现在的大哥和以前差好多,他会关心她,对她笑,还会带她出游。她一定不能让他失望,要让他知道颐宁是最最爱他的。

“为了奖励你,我带你到尽头的狩猎小屋,骑马到林子里看看,看大哥是怎么年年拿到狩猎魁首。”骥风笑望着颐宁眸底所闪烁的喜悦光影,“照时辰算来,小屋就快到了。”

“真的?”她兴高采烈地看向夕阳晚照的那一方,那是湖面的尽头,果然隐隐约约有间木屋出现在她眼前。

“大哥……大哥……你看,到了,真的到了。”她好兴奋,开心的直回头喊着骥风,“就是那间是吧!”

骥风斜倚在舫上竹柱旁,望着她雀跃的模样,还有胸口两团丰满的凝乳匆上匆下的跃动,竟让他腿间起了反应!

他走了过去,索性从她身后环住她的腰,“没错,就那间。”

骥风的亲热触碰让她的身子蓦然绷紧。她傻呼呼的瞪着他的大掌问:“大哥……你这是?”

“何必这么敏感?兄妹不就是要相亲相爱?”他肆笑着望着她那张陡变得仓皇的小脸。

“相亲相爱。”她眼珠子转了转,“就跟阿玛生前常告诉我们,要彼此尊重友爱,是一样的道理啰?”

“没错。”他绽出一抹柔魅笑影。

“那我也可以爱大哥了?”颐宁转过身,望着骥风那张俊魅无匹的脸孔。

“当然。”虽然觉得她的笑容很古怪,但他还是点头。

“那我想抱大哥。”颐宁匆地重重环住他的身子。从好久好久以前她就想这么抱着他……不,是让他抱着,如今终于可以如愿,颐宁心底有着说不出的快乐。

她牢牢贴在他胸前,无法压抑住内心的悸动,那感觉不像抱哥哥……而像是抱着自己喜欢好久的男人。她情不自禁地玩起他胸前佩挂的玉纺流苏穗,“大哥,以后我都能这么抱着你吗?”

骥风眸光一紧,她软绵的胸脯压在他胸前,居然会让他心头涨起一股难以忽略的火热!

该死的!虽然他骥风自认风流,可以玩尽天下女子,但也不可能是她。

低头,发现她正玩着他最珍贵的玉纺流苏穗,他惊愕的目光中带着愤怒,根本无法多想地将她推至一旁,“别碰它。”

“为什么?”她很诧异。

“它是我额娘的东西。别人都能碰,唯独你不能。”骥风一双利目瞅着她那对杏眸,跟着撂下一句,“到了。”

说时,画舫已靠岸,而颐宁刻意忽略掉他的怒言,快乐地奔上岸,跟着朝木屋跑了去。想想这些年,她不都是这么强颜欢笑地活着的吗?

原以为没人待着的地方会充满霉味儿,没想到里头却是井然有序的。

“大哥,这儿怎么这么干净?”她回头问道。

“有下人定期会来这儿打扫。”他倚在门边,迟疑地看着她,真不明白这丫头为什么见到任何东西都是这般充满惊奇?而方才他这么对她,难道她连一点儿也没受影响?!

“那马儿呢?”

“在后面”他指着角落的那扇小门。

颐宁又朝那儿走去,开门后就看见有两排马儿成列饲养在这儿,另外还有一名马僮和小厮在照顾着它们。

“谁?”一看见有人闯入,下人们诧异地站起。也因为他们甚少入府,对颐宁是完全陌生的。

“她是颐宁格格。”骥风走到他的爱驹旁边,轻抚着它滑软的毛发。

“啊!贝勒爷吉祥、格格吉祥。”两名下人赶紧跪下。

“起来起来,别跟我多礼,在府中还没人跪过我呢!”颐宁率真地说着,但这句话倒是让他们一头雾水!

彼此对望了眼后,只好转向骥风问道:“贝勒爷要骑追月吗?”

“嗯。”他眯起眸,解开追月的绳套,优雅地朝颐宁一笑,“过来。”

“好。”颐宁还是头一次看见这么高大的马儿,比了比,她的个头才到它的腹部呢!“它看来好大好高,我们要骑它吗?”

“它是琉勒国进贡的北方良驹,当然高大。把手交给我。”他先行上马,跟着朝她伸出手。

“哦!”颐宁兴奋地伸出手,下一刻,她感觉到自己的身子猛地往上一跃,再落下时已是在马背上了。

“哇……真的好高,我都不敢往下看了。”坐在他身前的颐宁赶紧回头抱住骥风的身躯。

“驾!”骥风用力甩鞭,马儿立即飞驰而去。

徜徉在这处碧绿草原上,阵阵朔风从身边划过,望着眼前一片片跳跃的绿波,颐宁的心也跟着飞舞了起来。

“大哥,好漂亮。”就在这一瞬间,她忘了身居高处与害怕,直被眼前的美景所迷惑。

她漾起笑容。那青春笑靥看在骥风眼底,让他又泛起了一阵不该有的感觉。

以往他是从不搭理她,可自从阿玛去世后她便缠他缠得紧,让他想不理会都难,却也在这近距离的接触下,发现她愈趋娇美的容貌与丰满的体态。

难道他真的被她迷惑了?

“再过去就是林子里,准备了。”为转移注意力,他伸手到后头箭袋里掏出弓箭,一边搜寻着猎物。

突地,他眼睛一亮,指着前方,“就那只兔子了。”

“兔子!”颐宁立刻转向他指着的方向,果然,一只白兔正躲在那儿吃野果,耳朵还可爱地摄了摄。

看大哥已经是箭在弦上,她吓得赶紧往他的大手一抓,箭锋一偏,箭矢霍地射进旁边大树,吓走了兔子。

“你这是做什么?”他直逼视着她。

“我不要你杀生,我后悔了,别狩猎了,我们回家。”颐宁转身,在他面前低声哀求着。

“你果然与我们不同。”其他女人只要他载着她们展现马上雄风与狩猎技巧,一定会鼓掌吆暍,让他愈战愈勇,可她居然不顾一切地阻拦他。

颐宁不愿去想他话里的意思,只问:“你愿意折返了是不是?”

“既是如此,那狩猎也没意思了,回去吧!”他立刻拉住缰绳,跟着一个回转,朝来时路折返。

就此,他沉冷的就像座冰山,不发一语,让颐宁感到他的寒冽,心底也笼上一股寒漠。

“大哥,你生气了?”她小声问。

“别说话,回去了。”他双眼半眯。若不是现在他还得需要利用她,又何必处处迁就她?想着,他驭马的速度便愈来愈快,快得让颐宁闭上了眼,紧偎着他。

到了木屋,狂然的北风倏起,湖面起了少有的波纹,水面颠簸的程度让画舫极难平稳的停在岸口。这时,小厮上前说:“贝勒爷,这里是愈晚风势愈强,今晚最好留在这儿住一宿。”

骥风一双利目紧盯着波面,再看看系于湖畔的画舫有着不同于平时的摇晃,“现在刮的是什么风?”

“每年初冬的朔北之风。”小厮又道:“只不过……存放在这儿的都仅是些干粮,可能要让贝勒爷与格格忍忍了。”

这些仆人并不住这儿,而是在下游的岸边暂住,通常是清晨过来,夜晚回去,如遇起风就会住下,放些干粮只是为防不时之需。

“好吧!那把木屋整理一下,我和颐宁格格在这儿住上一宿。我不饿,准备东西给格格用。”望了眼蹲在湖畔傻愣愣盯着远方的颐宁一眼,他便回到木屋内,不再出现。

颐宁心底好难受,方才人哥那一瞥就可以深深感受到他的怒焰。如果她没阻止大哥猎兔儿,至少晚上他就有香喷喷的兔肉可用,也不必挨饿了。

只是,如果真要她吃兔肉,那她宁可吞湖水。

“格格,这些是干粮,您就暂时吃点儿吧!”不一会儿小厮将食物拿来,但这些都是些不入口的干货,食而无味呀!

“贝勒爷呢?”颐宁问。

“爷说不饿。”

“东西给我吧!”说完,她便端着那些干粮朝木屋走去,推开门就见骥风坐在长椅上打坐运气。

“大哥,你怎么不吃呢?”把食物放在木桌上,“多少吃一点儿好不好?”

“我不饿。”骥风慢慢张开眼,望着她站在他面前,垂首不语的模样。

“你别闷闷不乐的,我知道是我不对,狩猎本就不能太在意那些动物,否则就太矫枉过正了。”端起一碗烘烤过的素干肉和两只羌饼,她再靠近一步,“虽然这个没府邸里吃的新鲜,但是你尝一口吧!”

“我说我不饿你听见了没?”骥风烦了,长臂猛一挥,盘子连同食物就这么飞落满地。

“你!不吃就算了,干嘛动手动脚的。”她吓了跳,但还是勉强自己蹲下身拾着肉块与羌饼。

“让下人去做,起来。”他眯起眸,语气锐利,“你给我乖乖待着,否则就别吵我。”

眼看他的双目又闭上,颐宁悲伤地冲出木屋,趁下人们正忙着将马厩关好时奔向刚刚狩猎的方向。

“为什么?为什么大哥就是不肯喜欢我?难道我娘是汉人,就是天大的罪恶?”跑到气喘吁吁,她突然跪了下来,“额娘……阿玛爱您,也是错吗?”

愈近山岭,风势愈大,但她不想回木屋,只想静一静,于是找了个石洞好躲过强劲的朔风。但是……当天色渐渐暗下,她的心口也慢慢揪紧,突然,她想起上回被大哥囚在地窖里的感觉,是这么孤单、害怕……

外头风呼呼的吹着,洞内划进了冷风和凌厉的闪电。从小她就怕黑、怕暗……她会想像它们是恶魔,要将她给吞噬、网住。

随着时间一分一刻的过去,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一种黑色妖怪给罩住了全身,掐着她的颈子、压着她的心口,让她不能呼吸了!

“大哥,你原谅我好不好?”她抱紧自己,轻轻呢喃。

“大哥,我好伯,你来接我好吗?”她流出心颤的泪,浑身抖若秋风的落叶。

最后,风声变得凄厉,吼吼传进她耳里,那股窒息感又压迫在她的胸臆间,好闷……好闷……

“大哥,快来救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乱跑了。”

第三章

天色已完全暗下,骥风收了气,睁开眼,却不见颐宁待在屋里。

走到屋外,他问着守在外头的下人,“格格呢?”

“格格不是在屋里吗?”马僮不解地问。

“她不在里面。”

“什么?!”两位下人顿时一惊,跟着看向山上,“她该不会跑上山了吧?”这块地方就这么点儿大,唯有往山上的路是绵延无止境的。

“该死的!”骥风眸心一黯。

他快步走进马厩,跳上追月,再一次往山岭直下

“颐宁……颐宁……”到了半山腰,他赫然拉住缰绳,盯着地上那支眼熟的玉簪子。这不是颐宁所有?

玉簪子在此,想必她的人也在这附近。

“颐宁……你别躲了,快出来!”这丫头该不会那顽劣的性子又起,直想找他麻烦吧?

而躲在洞里的颐宁害怕得只觉呼吸困难,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断气时,突闻大哥的声音!“大哥,我在这里……大哥……”她使尽吃奶的力气拚命往外爬,好不容易出了洞口,却再也使不出力气喊人。

“大……大……”一股气憋在喉与鼻间,她吐不出来反而还梗住呼吸,让她再也撑不住地倒了下来。

也不知昏迷了多久,颐宁突觉一道热力贯穿她的背脊,令她舒服多了,凝窒在胸口的气息也开始流动,她这才缓缓张开眼……但眼前却一片漆黑,这是哪里?

“别动,你才刚好转些。”骥风在她身后沉声说道。

“大哥……”颐宁微微笑了,“大哥,你终于来找我了,你不讨厌我了是不是?”

“我没说讨厌你,你现在还不宜说太多话。”扶她躺下,他瞧着她仍过分苍白的小脸,“不行,看样子我得送你回府诊治。”

“我……我没关系……”才说了几句话,她呼吸又开始不匀,骥风只好抱起她离开山洞,跳上追月,快速奔回木屋。

“贝勒爷,您找到格格了!”下人们一直守在那儿,见格格被贝勒爷找了回来才安下心,只是格格怎么动也不动?“格格她?”

“她老毛病又犯了,我们得尽快回府。”上次关过她,他知道她只要一害伯就会有这样的现象产生,不知是哪种病?

“可是现在风势正大呀!”瞧贝勒爷骑在高大的追月上,还会被风吹得晃动呢!

“不回去我担心她熬不过今晚。”

“这……那贝勒爷您千万得小心呀!”下人们虽不赞成,但是格格的性命也不得不顾。

骥风立即下马,此时夜已深,他嘱咐小厮备灯,趁风势匆大忽小之际赶紧回程。

下人们赶忙依命行事,备了油灯与干粮,恭送贝勒、格格上船。

“大哥……”躺在画舫内,颐宁突然醒了,“我怎么在船上?”

“我们得赶回去,你躺好,别乱动。”他随即站起,远远已听闻风的气息,“得快点了。”

骥风立刻走到外头收帆掌舵,全速返回,并关紧舫门,随时应对。

躺在里头的颐宁发觉船儿渐渐摇晃得厉害,害怕得用力撑起自己走到舫外。顿时,萧萧风声从耳边拂掠而过,她不得不抓紧船桅朝骥风栘步,“大哥,风好大,你为什么要急着回府?”

“我不是要你躺好?!”这丫头才刚有点儿力气就不安分了。

“不,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眼看风势这么大,她真怕大哥会出事。

“你知不知道你的身子经不起将起的大风?快进去。”

“我不……”她发觉呼吸又开始乱了。

“随你。”他眸子闪过几许愤怒。

接下来,风势愈来愈强,眼前平坦的湖面突起波涛,幸而现在不是在海上,尽管湖面摇动得厉害,骥风仍有自信可以克服。

但第一次遇到船儿摇摆成这样的颐宁就没这么好过了,本就身体不适的她,开始反胃、呕吐,脑袋发昏发胀,痛苦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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颐宁再次张开眼,已经在府邸的枋秋园了。

奶娘见她转醒后,这才吁了口气,“格格,您总算醒了。”

“啊!”她慢慢坐了起来,抚着还闷闷的胃,“我记得大哥带我坐画舫去游湖,跟着我躲在山洞里让大哥找到了我,回来时又起大风……好可怕……”

“您可是吐了又吐,非但如此,上回窒息的老毛病又犯了,是大贝勒抱着您回来请大夫诊治的。”奶娘拧了热毛巾为她擦拭着小脸,心底却犯起疑惑,“说也奇怪,大贝勒今天怎会带您游湖呢?”

颐宁小脸一敛,“他是因为有求于我。”

别瞧她像个长不大的孩子,遇事都是开开心心的,其实她对大家的态度是非常善感的。

“有求于您?”奶娘神情一绷,“什么事?”

“皇上三个月后将遴选‘常在’,大哥……希望我参加,而且势在必得。”她抬起满是忧色的小脸,“奶娘,我不想离开你、离开这儿。”

“格格!”奶娘激动地抱住她,老脸上出现了难以置信的线条,她万万没想到大贝勒居然会想到这样的主意将格格撵出府!“让我去跟大贝勒说去,请他别这么做,我现在就去——”

“别,奶娘,我答应大哥了,你别去。”颐宁拉住她。

“你真的要去?”

“嗯,而且是非得选上不可,否则皇太后会生气。如果降罪给他,我会愧疚一辈子。”

“难道大贝勒对您就不愧疚?他几时关爱过您,知道您需要什么?”这些话奶娘憋了十几年了,直到今天才脱口而出。

“奶娘……”她张着大眼,“大哥告诉我了,我娘是汉人。就因为如此,他们就都不肯接受我吗?”

“满人虽然事事汉化,却又歧视汉人,再来就是夫人身为王爷的最爱,自然惹来众人仇视的目光。”她轻抚着她的发,“这些都不是您的错,与您无关。”

“是这样呀!”颐宁垂下脸,“所以有一半汉人血统的我就理该为满人效命。”在当时,满人心底的确是这么想。

“不是这样,您和那些汉人是不一样的。”奶娘急着解释。

“可我娘是。”颐宁张大眸子。

突然间,奶娘后悔了,她真不该对她说这些话,就不知她的小脑袋里会怎么想了。她摇摇头说:“格格,别想太多了,您才刚醒来,再睡会儿吧!”

“嗯。”颐宁点点头,然后躺了下来,轻握住奶娘的手,“奶娘,大哥说要彻底改造我,替我改头换面,以后我会变成一个人见人爱的姑娘吗?”

“嗯。”奶娘点点头,笑得苦楚,“会的。”

会又如何?最后也只是被利用而已。

“那就对了。”她甜笑地躺下,闭上眼说:“奶娘,你去休息吧!我可能会多睡会儿呢!”

“好,有事再唤奶娘吧!”为颐宁盖好被子,她才离开房间。

直到奶娘的脚步声渐渐远离后,她才转身望着白墙,喃喃说道:“我一定要努力,让大哥对我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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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王府来了位教导仪态的嬷嬷。

颐宁立刻被骥风唤去大厅,当面介绍着,“葛嬷嬷,这位就是颐宁格格。”

“格格吉祥。”葛嬷嬷立即朝颐宁福了福身。

骥风接着又对颐宁说:“这位是教导你仪态的葛嬷嬷,今后在行为举止、说话表达上都得听她的教导。”

“大哥,我的行为举止有什么不对?”颐宁无法想像就连动作和说话都得重新学习。

“当然不对,非常不对,学了之后你就会明白了”骥风的眉一敛,眸光瞟向她的脚。

她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心底蓦然了解他指的是什么了。没错,她不爱穿高盆底鞋而老是穿着绣花鞋四处跑,和姊姊们的行为习惯的确不同。

“好嘛!我学就是。”她跟着转向葛嬷嬷,“请多多指教。”

“那就从今天开始了。”骥风半合上眼,随即下令,“富伯,带着葛嬷嬷和小格格到枋秋园去。”

“是的,贝勒爷。”富伯接着请她们两人前往枋秋园。到了那儿,他便对颐宁说:“格格,接下来就麻烦您了。”

“我知道,富伯您去忙吧!”待他离开后,颐宁便笑着对葛嬷嬷说:“这里就是了,我们快进去。”

“小格格。”葛嬷嬷定住步子,望着她的背影,“先在这里学习可以吗?”

“这里!”她偏着脑袋,不解地问。

“首先……光是走路姿态您就不对了。”葛嬷嬷皱着眉头,发现她似乎比她想像得还槽,“以前没有嬷嬷教过您?”

“有,可我不觉得走路有什么好学的。”想起那段岁月,她几乎天天躲起来,要不就是溜出府,直到对方死心,也就不管她了。

“那说话呢?”葛嬷嬷的眉头愈皱愈紧。

“一样。”她耸耸肩,露齿一笑。

“算了,既然接了这项工作,就只能硬着头皮做了。”葛嬷嬷先握住她的肩,“走路不要摆动肩膀,必须端视正前方,不行用跳跃式的。”

“可这样不是很麻烦吗?”她小嘴嘟囔着。

“您是要达成目标,还是怕麻烦?”葛嬷嬷严厉的说。

一向都是温柔奶娘带大的颐宁,还真有点不习惯葛嬷嬷的严格。

“当然是达成目标。”这样才能帮大哥呀!

“那就努力些。”在接下来的空档,葛嬷嬷可说是竭尽全力地将颐宁十来年不好的习惯给揪了出来,继而纠正它。

好几次颐宁差点儿拐伤了脚踝,还走痛了小腿陉,但她仍是咬牙硬撑过去,因为她脑海里全放满了大哥赞扬的笑容与温柔的话语,为了这些,她说什么都要努力。

于是,尽管辛苦、劳累,甚至还被葛嬷嬷给训得落了泪水,她依旧没吭半个字,为的只是想给骥风一个意外的惊喜。

大哥,你别忘了,颐宁这么做,可全都是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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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天过后,颐宁在葛嬷嬷的强力督促下,在走路仪态上已有了很大的进步。今天她穿上正式旗服、戴上旗帽,在奶娘面前慢慢步行着,“奶娘,你觉得我走得如何?可好看多了?”

奶娘点头笑了,“很不错,挺有格格的架式。”

“格格的架式!原来格格就该是这副模样。”颐宁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难怪过去我怎么看都不像格格。”

“可奶娘就喜欢您自然的表现。”她的笑容里带着丝丝心疼呀!

“奶娘,别担心,无论我未来如何,颐宁还是颐宁。”她回头对奶娘露出抹开心的微笑。

“格格!”奶娘点点头,欣慰地笑了笑。

“对了,大哥说了,如果我走得让他满意,他今晚要带我去看灯展。”颐宁一摇一摆地走着。

“嗯,每年中秋一过,就等着灯节,灯节过了,就是该下瑞雪的时候了。”奶娘坐在一旁为颐宁缝制冬衣。

颐宁走到奶娘面前,握住她的手,“我决定了,无论去哪儿我都会带着你,因为我早穿惯了奶娘为我缝制的衣裳。”

“好、好。”奶娘感动得哭了。

“你们在谈论什么事?这么伤心。”骥风正好走进枋秋园,触目所见的便是这幕情景。

“呃,大贝勒。”奶娘赶紧站起,朝他福身问安。

“别多礼,你是小妹的奶娘,我一向敬重你三分呢!”骥风找了张椅子坐下,靠在圆桌旁,望着颐宁这副特地装扮过的绝美模样。

“贝勒爷,小的去为您沏壶茶去。”奶娘适时退下。

骥风的指尖轻轻弹着桌面,在颐宁身上游栘的目光未退,“葛嬷嬷告诉我,你进步神速,连她都意外,所以我特地来瞧瞧。”

“大哥,我不会让你失望的。”颐宁赶紧站起,在他面前走着正规的旗步,而且每一个摇摆都深具优美的线条。

骥风看眯了眼,直到她在他身边绕了一圈后,不禁鼓掌证美,“果真不错,看来你的机会很大了。”

“那么大哥要带我去看灯展吗?”她立刻兴奋地问道。

“你……”骥风眉头倏然皱起,跟着摇摇头,“看来你也只是表象改变,骨子里却没变。”

“我怎么了?”她一脸无辜。

“你的说话态度不太对。”他眯起眸,肆笑地撇撇嘴,“一位好姑娘不该用这样的方式说话。”

“那要怎么说?”颐宁这就不明白了。如果真要指责她不会走旗步,她承认自己从没好好学过,但是说话……她可是说了十来年,连奶娘都经常叨念她像个搏浪鼓,兴致一来就咚咚咚说个没完没了。

“要懂得掩敛心思,不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他指的是“矜持”。

“那多辛苦!”她完全不能理解。

“但这是一位好姑娘应该表现的。”

“好吧!就当是这样,那我以后再这么做,今儿个我想去看花灯。”她露出抹甜笑,似懂非懂地朝他眨着大眼。

骥风突地拉住她的衣襟,往自己脸上慢慢贴来,“颐宁,我可以依你,但是往后的日子还很长,你有没有尽心,我可是看在眼底。”

“我……我知道。”她深吸口气,瞪着骥风那对闪着异色的眼睛,“大哥……你的眼睛很美,可我的为什么不是这种颜色?”

骥风被她这一问给问恼了,因为这让他想起他的额娘。他母亲是喀喇沁部族人,属蒙古部落,当年亦是联姻通婚才嫁来大清,日后皇帝特封该族为“卓索图盟”。

而他一双眼就是承于母亲的湛蓝淡紫。

“因为我额娘的就是这个颜色。”他眯起眸,“换件便衫,出门去了。”

丢下这话,他便大步朝外走去,在途中遇到端茶来的奶娘。

“大贝勒,您不再多坐会儿?小的茶泡好了。”

“下次再过来,你先去为格格更衣。”说完,他便离开了枋秋园。

奶娘快步朝厅里去,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没,大哥允诺带我去看灯展,你为我更衣吧!”她张开双臂,露出一抹让奶娘最放心的俏皮笑容。她隐瞒方才所发生的事,如今她终于懂得什么叫做“掩敛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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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好一套轻松便装,颐宁好开心自己终于可以脱离那种四吋高鞋了。

走出枋秋围,她在前往大厅的途中突然听见有两名丫鬟在角落碎碎私语着。

“大贝勒最近心情似乎不太好,火气比较大呢!”

“是呀!不过我听说是颐宁格格惹的祸。”

“什么?又是因为她!”小丫鬟一脸无奈状,“究竟怎么回事?”

“前阵子大贝勒不是带格格去游湖,回来遇到朔风吗?”她叹口气继续说:“回程时,格格在船上是吐得七荤八素,却又不肯进舫内,大贝勒只好一手掌舵,一手抓着她,结果她居然不知感恩,还将大贝勒胸前最珍爱的玉纺流苏穗给扯下,它就这样落进湖中了。”

小丫鬟的一番话让颐宁心都拧了!

她愣在原地,想着刚刚大哥的态度,是因为还气着她吗?天……她完全是无意的,甚至还不知情呢!

“更让人心痛的是,那可是福晋留给大贝勒唯一的一样宝贝呢!”这话更是让颐宁心头发疼,想都不想地便直接朝大厅奔了去。

一进厅内,她便喊道:“大哥……”

“可以出发了。”他坐在位子上,端睨着她脸上不太一样的神情。

“我……我弄丢了你的东西是吗?”她走上前,满是歉疚,“对不起……颐宁不知道,不知道我的固执又害了大哥。”

如果当时她听话的躲进舫里,不要硬是想跟他在一块儿,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你以为有些东西用道歉的就会回来吗?”他撇撇嘴,那笑又一次刺痛了她的心,让她极具煎熬。

“我可以弥补。”颐宁勇敢的对视着他那对利眸。

“算了,你就算倾尽所有,也没办法弥补于万一。”他眯眼,冰冷地望着她,“你到底去不去?”

“当然要去。”她点点头。

“那就别废话了,走吧!”骥风率先朝屋外走去。而颐宁也只能紧紧跟在他身后,随他一块儿步上早等在府门外的马车。

“大哥,为什么其他兄姊没一块儿去?”看着马车里就只有他们两人,颐宁忍不住又问。

“他们有各自的生活、各自的喜好,就算要参加灯节活动,也有自个儿的伴。”

“哦!”她垮下小脸,他这话说来是不是指她很爱缠着他呢?“可是颐宁的伴你都不喜欢。”

“当然,你的伴不是京里卖艺杂耍的,就是蹲在客栈门外掷骰子的小混混。一说起这个,骥风的脸色就变得难看,”可别丢咱们‘德硕亲王府’的脸,懂吗?“

颐宁不懂。难道卖艺、掷骰子的都是坏人吗?

她还想说什么,马车夫却已紧拉缰绳,对着骥风说:“爷,已经到了。”

“下马吧!”

他步下马车,颐宁跟着跳下,张着一双好奇的杏眸,直四处张望着。

“大哥,好漂亮喔!”她开心地说:“我记得小时候还没有灯节呢!这是打哪时候开始的?

“近十年前。”他抽出腰间的纸扇,潇洒地摇了摇,“此乃源自于汉人的‘元宵’。”

“‘元宵’是什么?”自从知道母亲是汉人起,她对于汉族的文化就有着满满的好奇与疑问。

“为了因应每年第一个月圆日,他们便立那日为‘元宵’,也称为‘上元’。”他一边瞧着周遭摊贩所摆置的玉器、饰物,一边说着。

“可今天不是第一个月圆日呀!”

“你以为汉化后,我们凡事就都得跟着汉人屁股后头行事吗?”他定下脚步,回瞪着她那双无辜的大眼。

“大哥,就因为我娘是汉人,所以大家才都不喜欢我吗?”她终于问出放在心底好久的疙瘩。

“不单是这事。”他没承认也没否认。

“还有呢?”

“看灯吧!”不再理会她一堆足以乱他心思的疑惑,他举步朝前,而前头正是“柳家酒坊”。

柳玉芳远远便瞧见骥风,立刻上前笑说:“贝勒爷,您来了,快里面请……”突地,她笑容一敛,“这位是颐宁格格嘛!”

颐宁没想到大哥带她来赏灯,还不忘来找柳玉芳,早知道她就不来了。她头一偏,什么话都不肯说。

“颐宁!”骥风皱起眉,狠狠骂道:“你怎么还是这么不懂礼数!”

她身子一颤,这才旋身望着柳玉芳,却瞧见她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本要打的招呼霍然吞了回去。她漾出笑容说:“柳姑娘是不是嘴角抽搐呀?怎么直发抖呢?如果不舒服,我可以去请咱们御医来为你看看。”

“格格!”柳玉芳张大一双眼,开始要嗲了,“爷儿,您看,格格她怎么这么说话?”

“颐宁,你如果再不听话,我可要生气了。”显然这阵子他给了她一点好脸色,她便开起染房来了!

“那我不说话就是了。”她嘟着小嘴儿。

柳玉芳冷冷的望了她一眼后,又转向骥风,“来,我酒坊里准备了些小菜也泡了壶好茶,就等着您呢!”

“那就进去看看了。”他立即举步进入。颐宁也只好不情不愿地随着他们步入里头,坐在一张木椅上东张西望着。眼看骥风与柳玉芳有说有笑,连一点儿时间都没摆在她身上,时间顿时变得顶难熬。

“大哥。”她突然站起,“我是来赏灯的,不是来闷坐的,我能不能自个儿到外头走走?”

“去吧!”老有个人用双大眼瞪着他,他也难受。

“谢谢大哥。”颐宁点点头后便旋身奔出酒坊,呼吸外头的空气,否则她还真会被柳玉芳身上的香精味儿给熏死。

在术卫里走着走着,颐宁心底却直盘旋着大哥的玉纺流苏穗。如果她不想办法解决,或许大哥一辈子都不会喜欢她。

突然,她看见前头有着卖碎花布与彩线的摊子,蓦地灵光乍现!

她曾见过玉纺流苏穗,只要买对布料和彩线的颜色,就可以缝制个一模一样的了,那是不是就可以稍作弥补呢?

想着,她便赶紧挑了几色相近的软线与布块,打算回去烦劳奶娘教她,希望她也能有双像奶娘一样的巧手。

买了东西后,又逛了几处地方,颐宁便折返“柳家酒坊”,可是大哥已不在里头,她焦急地问小二,“我大哥骥风贝勒呢?”

“大贝勒和我们柳姑娘在二楼包厢。”小二暧昧的笑着。

“二楼!”她急着上去却被他拦下。

“小格格,这样不好吧?”

“有何不好?”她不明白。

“你这么做岂不破坏了贝勃爷和我们柳姑娘的好事,别扫兴了。”小二嗤笑地望着她。看来在柳玉芳的传布下,大家都知道颐宁那不受尊重的地位了。

她愈听愈觉得疑惑,不顾小二的阻拦,立刻冲上楼。当听见有间房传出大哥的笑声时,她立即推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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