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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郎君           ★★★
如意郎君
副标题:
作者:秦方钰 文章来源:不详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5-10-28

宰相千金飞上枝头当太子妃原本是人人传诵的美事一椿孰料她宁愿嫁作农妇,也不愿与三千佳丽共享一夫而自命潇洒的太子在刺客的穷追不舍下偏又被她的「强力电压」给熊熊地电到刻意隐藏真实身分,带着她千里「逃婚」……

天啊!帮助自己的未婚妻叛逃已然是人间惨剧谁知命犯桃花的弟弟也出场搅局可怜他功亏一篑、美梦破碎、身价大跌甚至不惜「献弟报恩」以博美人垂怜!

眼看天生注定「有缘人」就要败给「标准情人」

一场天注良缘已陷入失控……

第一章

京畿近郊的上林苑,是皇亲贵族打猎游玩之所,寻常百姓皆不得任意进入捕杀猎物,平时即有大批人马守护,此时更是严密十倍不止,因为今天到此狩猎的皇室中人都是重要人物。

皇上有五位皇子和一位公主,今日五位皇子一同前来上林苑打猎游玩,这正是有大批人马严密戒护的原因,对这五位皇子,侍卫们可不敢稍有疏忽,若有任何闪失便得提头去见。

「大皇兄,今天的收获如何?」三皇子李维信是五位皇子之中最为俊俏的一个,文韬武略皆在其它兄弟之上。

太子李维煌瞠视迎着阳光而来的皇弟,见李维信身后的猎物十分丰富,不由得佩服地道:「三皇弟,看来今天又是你大获全胜。」

「不敢当。」李维信见他身后毫无猎物,立刻举高右手,命人将大部分的收获搬至李维煌身边。

「三皇弟,你这是做什么?」李维煌见随从欲搬猎物过来,连忙出声阻止。

「助大皇兄一臂之力。」

「不用了,人要勇于面对失败,为兄输了就是输了,何必怕承认呢?我可不是个输不起的人。」李维煌向来豁达。

「只怕待会他们来了,少不得又要利用这个机会好好奚落大皇兄一番。」五位皇子向来感情深厚,不曾为权而争、为势而斗,私底下也没什么长幼之分、君臣之别。

「输了,就得承认。」李维煌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大丈夫。

「他们来了!」李维信看向前方策马而来的三人。

「咦,大皇兄怎么一点收获都没有呢?」二皇子李维中首先发难。

「那是因为我今天不想杀生。」

「那干嘛还来打猎?!」四皇子李维诚贼笑道。

「反正待在宫里没事,陪你们出来走走也好。」

「大皇兄,输了就该承认,哪来那么多理由?」五皇子李维孝也取笑他。

「我没有说我不承认,我是输了,输在我今天不想杀生罢了!」李维煌就是有借口,而且理由充分。

「这是理由吗?好象在暗示我们四个有多么嗜杀!瞧,最嗜杀的莫过于三皇兄,他的猎物最丰富,我们三个人加起来都没有三皇兄多。」李维诚指桑骂槐地说。

「话题转来转去,怎么转到我身上来了?今天是来打猎的,天气这样好,猎物这么多,难不成要我眼睁睁的看着猎物从眼前溜走不成?」李维信没好气的反驳道。

「三皇兄此言差矣!怎么猎物净挑你的眼前溜走,就偏偏不往我的身边走过呢?我已经很尽力在打猎了,怎么收获还是差你这么多?」李维孝是这场比赛的倒数第二名,打心底不服输。

「那是因为你的眼力太差了,谁教你老是盯着那些宫女转,早晚把眼睛看出毛病来。」李维诚是这场比赛的第三名,稍胜李维孝,自然要借机奚落他一番。

「我哪有老盯着那些宫女看?!」李维孝马上澄清。

「没有吗?咱们五兄弟心里有数,谁是那个最风流、又最喜欢往花丛里钻的人,还需要我挑明吗?」李维诚就是喜欢拿这件事来戏弄李维孝。

「我是风流,却不下流,想我李维孝贵为五皇子,人长得既俊俏又潇洒,美女如云、妻妾成群自然是天经地义的事。」李维孝可说是五兄弟当中最喜欢拈花惹草的一个。

「看样子你是打算找块地,盖座后宫不成?说不定比大皇兄未来的后宫还要壮观,美女三千不够,恐怕需要佳丽六千人吧!」

「生我者母后,知我者四皇兄是也!」李维孝正有此意。

「好了,你们两个少在那边一搭一唱的,你们倒是说谎,这场比赛输了,什么时候兑现你们的赌约?」李维中是这场比赛的第二名。

「二皇兄,这场竞赛咱们可是事先说好了,拔得头筹的人可以不用去妓院,你们想去寻花间柳呢,就请自便,我要先告退了。」李维信向来不近女色,倒也不是他对女子没有好感,只是在他心中一直有位姑娘的影子,四年多来,李维信一直在寻找下落不明的罗芳,根本无意结识其它女子。

「三皇弟,难道你不用同往护驾吗?」李维中就是不服气李维信可以永远痴情于一个小女孩,这太不可思议了,他非想个办法毁坏李维信的「痴情」名声不可。

「这……」李维信不放心的就是这点,他真的能够放任大皇兄涉足风月场所吗?

李维诚也不想去青楼,况且后宫佳丽比起那些风月场所的女子,不知美上几百倍,当初只是一时兴起,才与他们定这赌约。「算了,风月场所不去也罢,我们还是打道回宫吧!」

「四皇弟说得极是。」李维信相当赞同他的提议。

「不行!说好一起去开开眼界的,我们一定要去看看那个奇特的地方。自古以来,多少烟花女子谱出感人肺腑的传奇故事,我们若不亲自体验,岂非见识浅薄?」李维孝正是这场风波的始作俑者,他一直想涉足秦楼楚馆,看看是不是有什么绝色佳人隐身其中,出污泥而不染。

「好吧!去就去。」李维煌暗想,不过是风月场所,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可是愿赌服输之人。

「大皇兄,这太冒险了。」李维信第一个反对。

「瞧瞧而已,不打紧的。」

忽然,李维信耳尖的听见由远而近的马蹄声,一个俐落的转身,将李维煌推到一边去,准确的接住对方射来的飞镖。

「大家小心!」

其它三人也展开护卫的姿态,原本轻松的打猎活动顿时成了杀戮战场,大批人马立即团团护住中央的五位皇子。

「我去引开刺客,你们立即护送大皇兄回宫。」李维信见状,明白必须赶紧送大皇兄回宫,不然若出了差池,他们也难辞其咎。

语毕,他便跃出人墙外,和敌人大打出手,双方一来一往,战况十分激烈。

留下约三十个人协助李维信退敌,其余的侍卫随即护着四位皇子从另一方迅速撤离。

可是才退到半路,便发现另有一群人早就守在那儿,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李维中见状,心知此番不好脱逃,但是不管如何,他们定要护着大皇兄回宫,否则恐会引起朝廷动乱。「誓死护着太子。」他下达命令。

「是!」众将士气势如虹。

***************

「我不要!我就是不要!」莫巧绢娇俏的脸庞很明显的挂着「没得商量」的表情,此时的她心意已决,绝对不容更改。

「不要也得要!」莫相爷大吼着。

「爹,你怎么可以这样强人所难。」莫巧绢虽为一介弱女子,可是绝不愿听从父母之命,被送入宫去候选太子妃。

谁人不知帝皇身旁有粉黛三千,教她枯守后宫当个怨妇,她宁死不从。况且她一点也不希罕荣华富贵,对她而言,幸福才是最可贵的。

她只要嫁给平凡百姓,做一对恩爱夫妻,绝不愿入宫当什么嫔妃,一辈子就等皇上的临幸,天啊!这种不人道的事,怎会落到她头上?

「绢儿,爹是为你好。你想想,这是天大的荣宠,有多少人盼都盼不到,如此大好的机会摆在你眼前,而你居然不肯!」莫相爷好言的劝着女儿。

贵为朝廷左相的他位极人臣,可是他仍想壮大声势超过右相,因此想将女儿送入后宫,藉以巩固地位。

「机会既然这么好,又有那么多人争着要,那敢情好,就叫那些人去好了,我莫巧绢绝不希罕。」

「我是你爹,我已经做了决定,告诉你只是要你有个心理准备。参选太子妃是一件多么荣幸的事,而你居然不要,真是不识抬举。今日早朝的时候,我已经将你的名字送上去,如今你已没有选择的余地,愿意得去,不愿意也得去。」莫相爷忿忿的说。

「我不要!我不要去选什么太子妃!」莫巧绢双眸中悬着泪滴。

「选上了,以后便是皇后娘娘,就算没被选上,贵妃什么的也跑不掉。」莫相爷心中早已打定主意,以女儿的花容月貌,就算选不上太子妃,日后封个贵妃也不成问题,所以才会拚了命的要把女儿送进宫去。

「我不要进宫!」她语带哽咽的嘶吼着。

「这由不得你,你给我回房好好的想清楚。」莫相爷坚持己见,绝不允许女儿坏了他的千秋大业。

「爹,你为了自己的权势,就这样断送女儿的幸福,难道你全然不念父女亲情吗?」莫巧绢痛心疾首的低喃着,泪珠忍不住潸然滑落。

「好歹你一生锦衣玉食,富贵无双啊!」

「我不要锦衣玉食,也不要富贵无双,难道爹以为只要靠着这些虚无的东西,就可以很幸福的过日子了吗?」莫巧绢只想有个相知相惜的夫君共度一生,她不要跟后宫三千个女人争抢一位夫君。

「由不得你说不!」莫相爷早被私欲冲昏了头。

莫巧绢无话可说,面对权力熏心的爹,她感到好无奈,痛恨自己的一生就这样被牺牲了。

泪珠忍不住成串落下,她转身奔回闺阁……

***************

「糟了!刺客愈来愈多,你们先护着大皇兄走,我来断后。」李维中排开众人,催促三位兄弟离去。

「不!咱们奋力一战,我不能让你们为我牺牲。」李维煌不想让皇弟们为他枉送性命。

「大皇兄,一切以大局为重。」李维中大吼着,手持宝剑奋勇杀敌。

「只要我们同心,必可化险为夷。」李维煌和他并肩作战。

「大皇兄,不可冒任何危险,请你尽快离开。难道你要我们愧疚一生,没脸向父王交代吗?」李维中恳求的看着他。

李维煌迟疑了半晌,他并不想任何一位皇弟为他命丧黄泉,可是大局为重,他也只好忍痛逃命。「二皇弟,你自己保重。」

「也请大皇兄为百姓多珍重。」李维中和大批的侍卫为了阻挡前方的刺客,只能语重心长的看向大皇兄。

李维诚和李维孝率领近身护卫,保护着李维煌脱险,众人不畏生死地杀出重围。

逃了约两里路后,左侧突然又出现一群刺客。

「大皇兄……」李维诚被眼前的状况给慑住了。

「事到如今,咱们跟他们拚了!」李维煌被众人保护着,但见死伤之人不计其数,不由得怒火中烧,与敌共存亡的念头更加强烈。

「大皇兄,小不忍则乱大谋,不如由我跟四皇兄断后,你先行突围而去。」李维孝认为这是唯一的生机。

「可是……」他不想,真的不想因为自己而牺牲那么多人。

「为了百姓社稷,二皇兄、三皇兄都可以舍身相救,大皇兄千万不能辜负他们的苦心。」李维孝劝道。

「大皇兄,五皇弟说得是,你得先保住性命要紧。」李维诚用力拉着李维煌跃入树林中。

「你们多保重!」李维煌情知目前只有如此,心中更是万分痛苦。他发誓,一定要查出叛徒的身分,教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

「大皇兄,快走!」李维诚杀了数名欺近李维煌的刺客,要他速速突围而去。

李维煌见状,连忙提气奔走;几名刺客见他逃离,也跟了上来。

李维煌与刺客一番打斗后,勉强争取到逃命的时间,但右肩被暗器所伤,脸色有些苍白,在一阵奔跑后,身子渐感虚弱,额上冒着细微的冷汗。

眼前出现一栋宅邸,他不暇细思,提口气飞身跃入,又因深怕刺客跟踪,只得硬拖着虚弱的身子逃进内院,欲找个隐密的地方暂作休息,并避开刺客的追杀。四位皇弟为了他而自愿牺牲,他绝不能辜负他们的心意,绝对不能让敌人的诡计得逞!

***************

莫巧绢怒冲冲地踏上花径,直往自己的闺房奔去。

她不懂,难道女子的一生注定就是这个样子,真的要这般委屈的过一生吗?她好恨!好恨……

不行!她绝不容许爹亲为了权势而牺牲她,或许她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但她绝不认命的等待爹亲将她推落万劫不复的深渊,她要逃,她一定要逃出这个既定的命运!

莫巧绢拿绣帕拭干泪珠,坚定的下了决心。

她举步要走,忽尔听见花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不禁疑惧地问:「是谁?!」

李维煌不料内院里会有人,立刻屏气凝神,不敢再动。

莫巧绢四处张望,很确定自己刚才的确听见了声音。「到底是什么人?再不出声的话,我要叫人啰!」

「是我!」李维煌心想,若不出面,万一她真的召人来,以自己目前的状况根本无力对抗,只得现身相见。

「你是什么人?」莫巧绢离他只有四步之遥,但李维煌背对着她,所以看不到他的面孔。

「在下李维煌。」他转过身来看着莫巧绢,一见之下大为倾心。

世上竟有如此的绝色佳人,亭亭玉立,身上的绫罗绸缎使她更加娇媚,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她那精致的脸庞,犹如天女下凡。

李维煌痴痴的看着眼前的姑娘,不敢相信在负伤逃命之际,竟会巧遇这样一位美人儿。

他一心渴望能跟父皇一样,遇着今生命定的伴侣,只是随着时光的流逝,他的盼望愈来愈渺茫,早就不敢奢望自己会有这种好运。然而,眼前的她是如此的美好,深深吸引了他。

「李维煌又是什么人?」莫巧绢仍然不善的盯着他,先前和她爹的一番争吵,使她怒火仍炽。

「我……」右肩的疼痛使得李维煌的脸色又是一阵苍白。

「你怎么了?」莫巧绢是个心地善良的姑娘,见他脸色不对劲,左手抚着右肩,连忙奔上前,关心地问。

「我没事!」李维煌咬牙硬撑,不愿在心仪的佳人面前失去气概。

「没事?呀,你受伤了。」莫巧绢蓦地发现他的右肩沁出血迹。

他的脸色异常苍白,嘴唇更有发青的现象,居然还要在她面前逞英雄,真是不知死活。她暗自咒骂着。

「小事一桩。」他硬着头皮笑道。

「要不要我找大夫来?」她好心地说,转身欲走。

「不!姑娘,不要惊动任何人。」李维煌急忙拉住欲去叫唤大夫的她。

「可是你受伤了。」莫巧绢虽不知他的伤势如何,但见鲜血直流,心里着急不已,根本无暇顾及他正拉着她的手,逾越了礼教,只觉得他的伤更为重要。

「请你给我一盆清水和一些金创药,我不能见官的。」不知刺客是否已经离去,若是他唐突的现身,岂不是辜负了四位皇弟的舍身相救?想到此,李维煌心痛更甚。

「不能见官?!莫巧绢一听恍然大悟,言下之意就是他并非善良百姓。

经过与父亲的一番争执,她明白爹的主意已定,就算她再三的违逆,也不能改变事实。

若她想摆脱这个命运的话,就必须逃家,她才刚想到这点时,李维煌便出现了,难道这是上天赐给她的机会?若是,那么她就不能错过。

「如果我救了你,你就欠我一条命,那你要怎么报答我?」她轻声问道。

「啊?!」李维煌虚弱又不解地望着她。

「若是我救了你,那么你这条命就是我的,往后你就得听我的话,如何?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才肯救你。」莫巧绢不得不趁人之危。

「如果我不愿意呢?」

「那么我就不要救你了!」其实不管他答不答应,莫巧绢都会救他,只是往后得多下点功夫,到时他就没有理由拒绝带她离家。

「妳……」

「答不答应?!」莫巧绢紧张的问。

伤重的身子虽然体力不支,但双眸仍锐利地梭巡她美如天仙的脸庞,李维煌又是一阵恍惚,佳人既已开口,他舍得不答应吗?他缓缓的点头。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可不能反悔。」柔柔的语音在他耳边萦绕着。

莫巧绢扶他起身,李维煌尽力不把全身的重量靠在她身上,要不然她根本没办法扶他回到她的闺房。

第二章

「现在怎么办?」莫巧绢扶李维煌躺在床上,注意到他的右肩血流不止是因为中了一枚星形的暗器。

她不懂医术,却也不是见血即晕的姑娘家,此刻望着那枚暗器,但不知如何处理他的伤势。这样的伤一定很痛吧!她有些敬畏的看着不喊疼的他。

「取清水和一些刀伤药来。」李维煌虚弱的吩咐。

「你真的不要我找大夫来?」莫巧绢觉得还是请大夫来比较妥当,如此鲜血淋漓的伤势看得她有些心寒,万一他失血过多而死,她良心如何能安!

「不要惊动别人。」李维煌摇头道。见她有些胆战心惊,他知道可能是自己的伤势吓到她了。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吓着她,更不想让她看见如此狼狈的自己。

「那好吧!你等着,我去拿药。」莫巧绢真怕他会流血过多,死在自己的闺房内。

她慌慌张张的跑到药室,悄悄地取了金创药就立即回返,不料正巧碰见服侍她的丫鬟琪儿欲开门进房,她吓得魂差点飞了出去。

「琪儿!」莫巧绢怕她打开房门后,见到有个陌生男子躺在床上而大叫,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小姐。」

「你去打一盆清水来。」莫巧绢轻喘着,依然没忘李维煌的吩咐。

「小姐,你要清水做什么?」

「不要多问,你照做就是了。」莫巧绢交代完后,见琪儿听命离去,才稍稍缓和紧张的情绪,开门进房去。

她小心的关上房门,走至李维煌的身边,「我取来金创药了。」

「水呢?」他虚弱的挺起上半身。

「我已吩咐人去打水。你放心,琪儿是我的贴身丫鬟,她不会背叛我的。」看得出他非常忌讳别人知道他的行踪,因此莫巧绢聪明的补上一句。

「清水取来之后,你先帮我把暗器拔出来,清洗伤口,再替我上药。」他力图清醒的吩咐着,只是昏眩感一直困扰着他。

「我……拔暗器?」莫巧绢一想到那血淋淋的一幕,整个人就软了下来。

「你不是要救我吗?若你不帮我拔掉暗器,如何救我?」李维煌觉得脸色苍白的她好生可爱,因而兴起捉弄她的念头,若不是自己真的没有体力,他哪舍得让她来做这种血腥的事。

「这……」莫巧绢这会儿不禁慌了手脚。

「小姐!」琪儿端来一盆水,在房门外候着。

「我去看看。」莫巧绢如同得救般的落荒而逃,同时不忘将床帐放下来,以防万一。

她走到门旁,拉敞一道小缝。「琪儿吗?」

「是我,小姐。」

莫巧绢这才将房门打开来,「进来吧!把水盆放在桌上。」

莫巧绢小心的探头看了看,见没人才将房门关上,一转身却看到琪儿正要把床帐收起来,立刻惊嚷着:「琪儿!」

「小姐,你怎么了?」琪儿的手顿时停在半空中,不知是收手好,还是不动的好。

「不要动它!」莫巧绢连忙将她拉开。

「可是小姐……」琪儿满头雾水。

莫巧绢带她到小厅,随手将分隔的珠帘放下来。

「我有一件事情要跟妳商量。」莫巧绢的生活起居全由琪儿照料,所以有什么事根本瞒不过她,为今之计只好说明白。

「什么事?小姐,难道你还在生老爷的气?老爷这么做也是为小姐好啊!」琪儿觉得小姐进宫去也好,至少一辈子锦衣玉食,不愁吃穿。

「我们先不要讨论这件事,另有一件大事发生了。」莫巧绢早将入宫参选太子妃之事给忘得一乾二净,现在救人一命才是最重要的。

「小姐,你别想逃婚,要是让老爷知道了,一定会用尽所有方法找到小姐的,后时小姐岂非自找罪受?」琪儿不愧是跟在莫巧绢身边的贴身丫鬟,将她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

逃婚?!李维煌闻言,心中大惊,她已经许人了吗?那么美的女子有了婚约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可是为什么他心中油然生出一股难以形容的失落感呢?

不!他不会让她成为别人的妻子,他一定要想法子得到她。

「琪儿,你安安静静的听我把话说完,好不好?」莫巧绢真气她话都还没说完,就被琪儿打断了两次。

「是!」琪儿嘟着嘴答应。

「嗯,就是……我在内院见着了一个受伤的人……」

「小姐,你是个名门闺秀,怎么可以随便跟陌生人接触呢?幸好小姐没多管闲事,要不然事情可就闹大了。」琪儿觉得这种浑水还是不趟得好,一碰就麻烦透了。

「事实上我已经插手了,而且他就在我的房间里……在床上。」莫巧绢镇定地陈述既成的事实。

「小姐,你怎么可以这样胡涂呢?真是糟糕!这样好了,咱们把那位姑娘送到老爷那里,让老爷想办法处理。」琪儿惊喘着,不敢相信莫巧绢竟会去救一个受伤的人。

她更一厢情愿地认定对方应该是位姑娘家,小姐才会让她躺到床上。

「不是个姑娘。」

「不是姑娘?难道……会是……」琪儿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若不是女子,不就是个男子?那么事情就更加难以处理了。

「不错,是个男子。」莫巧绢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她是救人一命,又不是做了什么违背礼教的错事。

「你们可不可以别再争执下去,先帮我疗伤好吗?」李维煌恐怕自己等不及这对主仆争吵完就已一命呜呼哀哉。

琪儿一听见男子的声音,当场呆楞住了,她的脸色发白,说话也语无伦次,「小姐,他……你当真救了个陌生男子回房?」

莫巧绢叹口气,放弃再跟琪儿争辩下去,她也怕李维煌支撑不住。

她走进内室,动手收好床帐,又连忙将白布浸在清水之中,拧干后擦拭着李维煌额头的虚汗及肩上的血。

「小姐……」琪儿从没见过莫巧绢服侍人,更不曾看人流这么多的血,一时慌了手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还不快帮忙!帮我多拿一些白布来。」莫巧绢见白布迅即为血所染红,不由得忧心忡忡。

「是。」琪儿连忙离开去取白布。

「我现在该怎么办?」看着那枚星形暗器,莫巧绢胆战地暗忖,他会死吗?流了那么多血,还活得下来吗?

「拔掉它!」他用坚定的眼神瞅着她。

「我……」莫巧绢有些胆怯地犹疑着。

「如果不是流血过多、体力不支的话,我就自己来。」李维煌惨白着脸说道。

「那你忍着点。」莫巧绢用颤抖的手握住暗器,另一手抵在伤口附近,害怕的说:「我要拔了哦!」

李维煌颔首,闭上双眼等待即将来临的痛楚。

莫巧绢咬紧牙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用力拔出那枚暗器。

「我拔出来了。」她兴奋的看着手中的星形暗器。

「我知道……」李维煌痛得无力再多说什么。

「那接下来怎么办?」莫巧绢见血流如注,连忙拿块白布捂住伤口。

他深吸一口气,强打起精神,「脱掉我的上衣,把血迹拭干净,接着将金创药敷在伤口,最后再绑上白布就行了。」

「脱……衣服?」莫巧绢脸上浮现一阵红晕。拔暗器是一回事,脱衣服又是一回事,芳龄十七的她,从没见过任何男子的裸体,更何况是替人脱去衣物呢!

这种事要是传了出去,她的名节岂不是毁于一旦,以后又将怎么做人?

「不脱衣物怎么上药?」李维煌觉得一脸羞红的她显得更加动人。

「可是……我……」莫巧绢感到不安。

「你放心,我身受重伤,怎么可能对你怎么样呢?再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一辈子都得听你的话,又怎敢忘恩负义地欺负你呢?」李维煌要她放宽心。

「小姐,白布拿来了。」琪儿适时回到房中。

莫巧绢沉思半晌,毅然决然地道:「好吧!现在也只有这么做了。琪儿,帮我扶起他,我们替他脱去上衣。」

「脱去上衣?!」琪儿大声惊呼,仿佛她将要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小姐的闺房躲着一个男人已经是礼法难容的事,现在还要为他脱去衣裳?!这怎么可以?若是传了出去,小姐的闰誉岂不全毁了!不行!她一定要阻止这种事发生,拚了命也要保护小姐。

「公子,请你自重。」琪儿大声的教训着不知羞的陌生男子。

「若不脱去上衣,你们要如何替我上药呢?」李维煌觉得这个丫头实在有些不知轻重。

「上药?!」琪儿这才注意到他右肩的伤,不脱去上衣还真的无法上药呢,小脸顿时染上一层红霞。

「不要再说了,琪儿,快点帮我扶起他。」莫巧绢半扶着李维煌。

琪儿见她真要动手除去李维煌的衣物,不由得尖叫道:「小姐,这怎么行呢?老爷和夫人要是知道了,一定饶不了你,再说事情要是传了出去,小姐往后怎么做人呢?」

「救人要紧!」莫巧绢动手除去他的外衫,此时此刻她已顾不得那么许多了。

难道真要她为了保住名节,而不顾一个人的死活吗?这种事情莫巧绢做不出来。

「小姐,不要怪琪儿多话,你现在的身分不同,若真出了什么差错,老爷是担当不起的。」琪儿真怕小姐惹祸上身。

「不要多嘴!」莫巧绢不肯放弃救李维煌的念头,心想,事情若真的传了出去那更好,爹就没有脸送她入宫,到时她便可以逃过一劫。事情若是演变成那样,对她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啊——轻一点。」李维煌轻哼一声,注意到救命恩人的脸色不对,由她们俩的对话听来,似乎她并不想嫁给订亲的那个人……

「真是对不住,弄疼你了。」莫巧绢小心的除去他的里衣,用着沾湿的白布擦拭他身上的血迹和凝固的血块。

轻拭男子的身躯对她而言是崭新的经历,本来,她是可以命琪儿做这些事的,可是她怕琪儿一再磨蹭,干脆自己动手,免得救人反而变成害人。

「没关系。」李维煌看着脸色极不自然的她,明白此时此刻她所做的事情,对她而言有多么的不寻常。

一位大家闺秀胆敢相救陌生男子,他不得不对她刮目相看。她救了他的命,又亲自为他拭身上药,如此一来她的名节岂非……李维煌懂得琪儿的意思,贞节是女子的第二生命。因此他心中更加疑惑,她为什么肯这样做呢?

「小姐……」琪儿嘟着嘴,还想说什么。

「不要再说了,如果你真的那么不同意我救他,就去禀告我爹好了,到时候再看看还会出什么乱子。」莫巧绢瞪着琪儿,就不信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琪儿敢和她作对。

「琪儿不敢。」

「那还不快来帮忙!」

「是!」琪儿连忙上前。

李维煌却想着,这座宅邸究竟是何人所有?还有,她所说的乱子,又是指什么?

***************

「什么?遇刺?!」皇上闻讯,震惊得无以复加。

「是的,四位皇子因为力保太子而身受重伤,太医们正在全力施救。」内侍不曾遇到这种情形,也十分震惊。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太子人呢?」

「禀皇上,若非诸位皇子极力护驾,太子的命可能早就不保。而今太子下落不明,已出动大批人马全力搜寻太子的行踪。」

「四位皇子现在何方?」

「全都在宁夏宫,皇后正在陪他们。」

「摆驾宁夏宫。」皇上传谕。

「遵旨。」

当皇上赶到宁夏宫,见着伤势严重的皇儿们时,心中更加忧愁不已。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怎么会伤得这样重?」

「我们五人出宫狩猎,遇上刺客。」李维信轻声回道。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公然行刺皇子?!」皇上大为震怒。

「父皇,刺客事先已有万全准备,看样子是有人通风报讯,父皇非得加强防范不可。」李维信深为此事担忧,能够在京畿重地布下大批刺客,可见对方的实力不容小觑。

「太子他……」皇上忧心下落不明的李维煌。

「当时我们一心护着大皇兄逃走,不料……」

「我知道你们已尽力,好好的养伤,我会派人查个清楚,同时找到太子。」皇上探视他们好一会,才离开宁夏宫。

回到御书房后,皇上立刻下旨召左相和右相来见。

半个时辰之后,路相爷和莫相爷已赶到御书房。

皇上以严肃的神情看着他们。

「想必爱卿已经知道朕为何紧急召见两位。」

「是!微臣听说五位皇子遇刺,太子下落不明,而另外四位皇子伤势严重。」路相爷很快就得到消息。

「没错,路卿。太子下落不明,你可有办法找到他?」

「这……」路相爷尚无这个把握。

「皇上,微臣可以。」莫相爷抢先一步说道。好不容易可以在路相爷的面前争一口气,他岂会轻易放过。

「莫卿有办法找着太子吗?」

「禀皇上,微臣会想尽一切法子找回太子。」莫相爷自信满满地承诺,只要他寻回太子,到时女儿要坐上太子妃的位子,就易如反掌了。

「好,莫卿即刻去办。」皇上下旨。

「遵旨。」莫相爷拋个得意的眼神给路相爷,意气风发地步出御书房。

「路卿对此事有何看法?」皇上向来较为宠信路相爷,认为他公正不阿,是个忠良之才。

「诸位皇子出宫狩猎是临时决定的,而刺客为数众多,显然计画已久,微臣推想这其中必有亲信私通叛贼,否则没有办法做到。」

「会是谁呢?」皇上忖度着。

「在真相未明之前,臣不敢妄加揣测,为今之计应先找到太子。」路相爷认为此时唯有先找到太子才是要紧事。

「可是该从哪着手呢?」皇上担心太子已然落入敌人之手,那时就更难以处理。

「臣之子路云鹏,长年在外游历江湖,又与诸位皇子交好,不如由他出面打探消息,相信不致打草惊蛇。」路相爷提出办法。

「好,朕传你密旨一道,即刻派路云鹏全力搜寻太子的下落。」

***************

李维煌昏沉沉的睡着。

莫巧绢倚着床柱细细的打量他,他是目前为止她所见过最好看的男子,也是最有勇气的人。他流了那么多血,却不曾哼过一声,实在是很难得。

他活得下来吗?

望着脸色白如死灰的李维煌,莫巧绢不由得替他担忧。伤口虽然已经处理好了,可她毕竟不是大夫,要是真出了什么事,该怎么办呢?

她捏着手巾轻轻的拭去他额上冒出的汗珠,小手更是时时刻刻测量着他的额头,唯恐他发高烧。

「小姐?」琪儿轻声唤着失神的莫巧绢。

「什么事?」她拉着琪儿走到小厅,不想打扰到他的安眠。

「小姐,你留一个大男人在房里,终究不是办法。」琪儿依然对李维煌的存在很不以为然。

「不然你要我怎么办?他再三交代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他的行踪,我只好暂时留他住在这里。」莫巧绢认为这是目前唯一的方法,他身受重伤,她根本没有办法开口赶他走。

「可是万一让老爷和夫人知道了,那小姐就麻烦了。」琪儿担心事情万一泄漏出去,她这个丫鬟非被剥掉一层皮不可。

「你不说,我不说,我爹和我娘又怎么会知道?琪儿,难道你想背叛我?」莫巧绢瞪着她。

「小姐,琪儿不敢!只是你快要进宫了,要是让人知道这件事,不只小姐的闺誉蒙羞,就连老爷也会背负欺君之罪。小姐,请三思……」琪儿怕她一时胡涂,犯下一辈子无可弥补的错误。

「够了,不要再说了。你先下去,替他准备一些补血的膳食。」莫巧绢欲打发琪儿离去,她需要好好地静下心来想清楚。

「小姐!」琪儿还想劝她。

「下去。」莫巧绢又瞪她一眼。

琪儿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去,嘴中不停地咕哝着。

莫巧绢转过身,见李维煌仍然沉睡着,便坐到桌旁,双手捧着脸蛋沉思。

琪儿说得没错,要是她收容男子住在闺房中的事传了出去,她的闺誉受损不打紧,若真连累爹爹蒙受欺君之罪,那她如何对得起全家人?

就算她不愿意入宫,存心逃家,也不能要李维煌带自己离去,若是别人误会莫相爷的女儿跟人私奔,那她爹有何面目见人?

不如她独自一人偷偷离去……

可是,李维煌伤得这么重,她又怎么能够拋下他一走了之呢?

而且她一个姑娘家,又能走到哪儿去呢?

她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思绪迷乱的她想着想着,竟伏在桌上睡着了——

「小姐!」琪儿回到房中,见小姐伏在桌上睡着了,便将手中的托盘放在桌上,再轻轻的摇醒莫巧绢。

「怎么了?」莫巧绢悠悠醒来。

「我端来一盅人参鸡汤。」

「不晓得他醒了没?」莫巧绢走到床旁,见李维煌仍然沉睡着。

「小姐,不如先叫醒他,吃点东西比较有元气。」琪儿建议道。

「也好。琪儿,你去吩咐厨子,今晚我要在房里用膳。」莫巧绢担心他在自己用膳时出状况。

「小姐,那鸡汤……」

「我来喂他就行了。」

琪儿一听小姐要伺候别人,不禁花容失色。「这怎么行?小姐你是金枝玉叶,而他……

「金枝玉叶也没什么了不得的,你快照我的吩咐去做。记得多准备一点饭菜,我想他那时也该饿了。」

「是!」琪儿怀着不悦的心情退下。

莫巧绢转身想叫醒李维煌,没想到他已经睁开双眼。「你醒啦?」

「嗯!多谢小姐的救命之恩。」李维煌在她们主仆争论时就已醒来,听见她这样尽心的照顾自己,他心中好生感动。

「用不着客气,你别忘了,我救了你,你这条命算是我的了。」莫巧绢轻轻的扶起他。

「是呀!我一时忘了。」李维煌见她说得天真,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只是身子尚未痊愈,因此笑得有些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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