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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瞧无法无天的小奴儿,非但细皮嫩肉的啥活也做不了,还鸭霸地指着那老总管的鼻子大骂虐待下人,这会儿贵客临门洽商古董买卖,她好好的茶不端,居然无视他这当家主子的存在,大剌剌地指称那璀璨的金制浑天仪是膺品!
叫那波斯商人脸上黑线冒不完,冷汗直直落……
有道是:有花堪折直须折,他便来个:有宝堪用直须用!
晾着如此娇俏又识货的奴儿,未免太可惜,即将到来的古董拍卖大会就派她上场……
楔子
广州城,夜里无月无云,偶尔传来几声狗吠,这处大宅子后院有许多厢房,是专门来关那些准备被买卖的奴仆婢待的。
“我好热、好难过……”最偏僻的一间厢房里,一名女子呻吟出声。
她的呻吟声惊动了另三名女子,可只有一人探问:“你怎么了?”
“我不知道……我头好痛,喉咙也好痛……”仇绵绵说着说着,竟哭了起来。
陆黎儿摸索着来到她身边,“是你吗?来,我看看……哎呀,你的额头怎么那么烫?该不会生病了吧?”她急了,扬声呼唤着另两名女子,“喂,你们来看看她呀!”
她们四人是今天傍晚时来到这里的,彼此是被不同的牙婆卖出,落到某个大盘的人贩子手中,人贩子将她们关在这儿,不给吃的只给一些水。她们一路颠箕而来,累得压根不想再动,遑论交谈了,更何况,她们也只是萍水相逢一场,认识了又如何引
陆黎儿等了会,可另外那两人根本连哼声都没。
她不满地挑起眉,手叉在腰上,“你们两个有没有同情心呀?来看看……”她头俯下,“呃,你叫什么名字?嗯?仇咩咩?呃,绵绵呀,喂,你们来看一下绵绵这个落难姐妹是会少块肉吗?真是……”
尹蔻儿冷冷的开口,“自己都自顾不暇了,还有空理别人!一个奴才而已!”
听她这么一说,陆黎儿火了起来,“你这人怎么这么说话?你自己不是也被卖做人奴才,良心被狗吃啦!”
“哼!”尹蔻儿转过头去,奴才?她才不会只当奴才而已。
“拿去。”李黛无声无息地靠近,递给陆黎儿一袋东西,“这是一些药散,和水服了可祛热。”爹爹只说过不可相信人,可是没交代不可以帮人吧!
“吓,你是猫还是鬼呀!走路没声音的。”她拍子拍胸口,安抚一下快要跳出来的心,“嘿,你身上怎么会有药散?”
李黛耸了耸肩,她一个人独立惯了,身上总会携带一些药品,以备不时之需。
陆黎儿也没在意她有没有回答,她现在正急着找水。“水呢?唉,早知道今天的水也留些下来,怎么知道半夜还会有人要喝水嘛!”她看向李黛,“你有水吗?”
“没有,喝完了。”
“我好难过……好渴……”仇绵绵这时又呻吟出声。
“那怎么办?”她看向尹蔻儿,决定钉子再硬也要碰一碰,“喂,躺在那边那个,你有水吗?”
起身,她并非铁石心肠之人,只是有点势利眼而已。现在她们有三人,形势比人强。“别喂喂喂的叫,我叫尹蔻儿。”说着,她把一碗水递给了她。
陆黎儿高兴的接过,“我叫黎儿,她叫仇绵绵……呃,刚刚那位姐姐呢?”
李黛闭口不语,她等了半晌也不见回应,感到有些自讨没趣。
迟疑了会,李黛才说:“蔻儿,你那还有水吗?咱们得帮她散热。”
“没了。”她可是把仅存的一碗水贡献了出去,那个凶婆娘不能再说她小气了吧!
此时,忽然传来一阵雷声,随即雨沙沙沙地下了起来,带着浓浓的土味。
陆黎儿惊喜地喊,“嘿,绵绵,你真好运,老天爷很疼你呢!这下有水了。”她连忙拿了自个儿的手绢,伸出窗外沾湿,放在仇绵绵头上,另两人也用碗盛了些雨水备用。
“我会带衰的……”仇绵绵含糊呓语着。
就这样折腾了一晚,三人醒了又睡、睡了又醒地轮流照顾着仇绵绵;有一种特别的情谊在彼此间滋生着,仿佛,她们是共乘着一艘船,正在海上面临到暴风雨……
鸡啼了,天际逐渐大白,仇绵绵的烧终于退了,而她们三人,也累垮的倒头就睡。
可才闭眼没多久,厢房外传来杂杳的脚步声及人声,接着上了锁的门开了,阳光照了进来,刺得她们眼都睁不开来。
“走了、走了,开市喽!”
陆黎儿扶起还有些虚弱的仇绵绵,“走吧!”
仇绵绵感激地看着她们,知道多亏有她们,自己现在才没事。“谢……谢你们。”
李黛及尹蔻儿没说话,甚至连笑容都没有,径自走出走。
昨夜那种同舟共济的感情,似乎随着日头的热度而蒸散了,不是她们无情,只是此身已非自由身,今生怕已是没有未来可言,说再多,也只是徒增伤感罢了。
陆黎儿哀哀的想着,经过一夜,即使不再言语,她们的默契已有,大伙心中想的该是同件事吧!
等会人市开市后,四人就要各分东西了。
奴儿身,身不由己哪!她们这辈子,将还有机会再聚吗?
第一章
长安
唐朝的首都长安,大城四周围都有高大雄伟的城墙围护着,为四方形的棋盘式建筑,四角置角楼,城外有城壕,四面有拱形的城门,全城由东至西约九公里宽,由北到南约有七点五公里长。一入城,陆黎儿就被眼前宽广笔直的大路给紧紧吸引住视线,不同于广东沿海弯曲扰攘的巷弄街道,这个城一开始就给人气度恢宏的大家风范,规划完整的南北东西向大道,一切都井然有序,连路边的摊贩乍看之下都是有秩序的一字排开,不得不令她大开眼界。吴萧看她一边走着一双灵活大眼还四处东张西望的瞄着,活像是特地到城里来逛大街,哪有一点被人卖了的凄惨可怜模样?想着,不禁有种受欺骗的感觉,十几天前在广州城内破例花下重金,买下她这个外表怎么看都不像是奴隶的奴隶,不就是一时心软,见她那副梨花带泪又可怜兮兮的模样。
好吧……他承认他是先看上她脖子上系的一小块玉,那玉清透的翠绿是他生平见也没见过的上等好玉,光是瞧上一眼他就被定住了,眸子再也移不开,只好趁她的哭声还没来得及吸引众人的目光时,赶紧把她买下来,免得不小心来个识货的把她抢走……唉,少爷要是知道他竟然帮人口贩子拓财路,买了他们手上出处不明的奴隶回府,不知道会不会在心里狠狠的嘲笑他一顿?想当年老爷在世的时候,他可是那个力排众议,不用来历不明的奴仆之头一人啊!
可现在……
“吴爷爷,我累了,找间客栈歇个脚吧!”陆黎儿不知何时兜了回来,纤纤玉手毫不客气的拍上了吴箫的肩头。
这一拍,差点没把吴萧神游的魂魄给拍飞了,这几十年来谁这样没大没小敢拍他这个吴大总管的肩膀来着?这买来的奴隶却三番两次像在吃家常便饭似的,一路上不是拍肩就是勾手的,像个磨人精。“你这丫头,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了,我是——”
“你是堂堂华府大总管,我只是个小奴婢,怎么可以没大没小对你动手动脚的,对不?”陆黎儿笑咪咪的替他把话说完。
“你这个——”
“我知道,我是个不受教的奴婢嘛!”说着,也不管吴萧铁青的脸,陆黎儿的小手还是不客气的往老人家的手臂上一勾,硬是拉着他走进一家客栈里,“可是我累了啊,吴爷爷,当主子的人也不能虐待奴婢,要打要骂也得等奴婢我吃饱喝足了再说!”
“叫我吴总管!”没大没小的女娃!
“叫爷爷不亲切点?”她美丽灵巧的眼一眨一眨地,十分欣赏他脸上被气得浮现的横条。
“我没那么老,生不出你这么大的孙女!”当她爹还差不多。
“你老是这么一板一眼的活着吗?难怪老得快!”
“黎儿!”吴萧变脸喝斥,肝火一上,眼皮不住地跳着,嘴角跟着抽搐,整张脸上只差没气得抽筋。
“做什么叫那么大声?”陆黎儿皱眉捂住了耳朵,“你当人家跟你一样人老耳朵聋了吗?真是!”
“你敢说我——”
“我肚子饿了啦!你再不给我饭吃,我到衙门去告官喔!说你堂堂华府大总管跑去跟人口贩子买奴隶,又居心不良的虐待她,不给她饭吃,不给她休息,让她吃不饱、穿不暖——”
“够了!叫饭吃吧!”吴萧瞪着她,真的怀疑她哪来那么多大道理可说,她可是奴隶耶!究竟有没有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目的达成了!
陆黎儿嫣然一笑,小手豪气的在桌上使力一拍,“店小二!把好吃的全给本姑娘端上来!快!”
“是是是,马上来!马上来!”店小二一见她问也不问价钱,豪气干云的模样,真是见金主心喜,开心的忙去了。
“你真当自己是主子不成?少爷出门都不会像你这个样子。”
“华府很穷吗?”听她这一说,吴萧像是被深深的污辱了,“华府可是长安城内的首富,来往的人不是皇亲贵族就是外国使节,再不然就是华北华中华南的富商,有头有脸的人哪一个不识得咱华府的名号?巴不得攀上点关系的人更是多如过江之鲫——”
听到重点后,陆黎儿毫不客气打断他的滔滔不绝,“这不就是了?吃一顿好的又吃不垮你们,别小里小气的,让人看了笑话,当主子的有时候要懂得宠奴仆,这样人家才会死命效忠于华府啊。钱再多也好不过有一堆人愿意自始至终不问贫富的跟随你,你最好明白这个道理。”
这些可都是她爹的至理名言呢,她是看这个老爷爷心地还不错,才分享给他几句,也许可以让他一辈子受用无穷。不过,这老爷爷年纪也不小了,就算这些话再有用,也没几年可用了吧?
可怜!陆黎儿有些哀伤的瞧了他一眼。
“你那是什么眼神?”活像他马上就要进棺材似的。
“哇,北平烤鸭!”一见烤得酥透油亮的北平烤鸭端上桌,小脸儿全亮了起来,仿佛刚刚那一闪而逝的哀伤根本不曾存在过,小手儿一伸,越过桌面就抓下一只鸭腿——
啪一声,手被人用力打了一下,疼得她嘟起小嘴,灵巧的圆眸瞪向那个没良心的主子。“你——”
“你有没有一点姑娘家的样子?”吴萧就是看不惯她这德行,长得灵秀灵气的,个性却活脱脱像是个男人。
这句话好耳熟……
陆黎儿想起了她爹,突然间不说话了,收回了手,看也不看烤鸭一眼,就连店小二陆陆续续端上桌的好鱼好莱都吸引不住她的目光。
“你怎么了?丫头?”见她头低低地一声不吭,安静得完全不像这十来天那个始终静不下来的小磨人精,吴萧突然宁可听见她满嘴的大道理,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这样的她,看起来太悲伤,他一点都不喜欢。
“我……”话还没出口,陆黎儿的泪便一颗一颗地落了下来。
“你别哭,要怎么吃都随你吧,啊?”说着,吴萧把那只鸭腿放进她手里,“快吃吧,趁热。”
“谢谢。”陆黎儿道了声谢,把鸭腿放进小嘴儿里狠狠咬了一口,泪却还是止不住地掉。
天要亡他了吗?为什么他就是看不得这个女娃儿哭?
“不好吃吗?”吴萧一张严肃的脸尽量放柔的问道。
“好吃。”
“那你是想起什么伤心事了?”
“我爹。”
“他……我是说你爹怎么啦?”
斗大的泪珠扑簌簌地滚下,那烤得酥香的鸭腿吃进嘴里竟是一点味道也没,“不知道……我不知道……”
“那——”
“别问了啦!你这老爷爷没看见人家哭得这么伤心吗?平常也没见你这么罗嗦。”陆黎儿抽搭着,边吃边哭边数落着吴萧,仿佛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
他吴萧究竟是招来什么样的霉运?他几十年来难得拉下老脸,好心的关心一个举足毫无轻重的丫头,这丫头竟然还大刺刺的数落他罗嗦?他一定是疯了才会发神经去关心人家的爹!
闷着气,吴萧开始动起竹筷把桌上的莱肉一一夹进碗里,一块红烧牛肉正要下肚,却听见前方传来一句——
“老爷爷,你当我爹好不好?”
“什么?你说什——”那块牛肉就这样梗在吴萧的喉头,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卡得他脸红脖子粗,好不容易才把它给吞下肚。
“来,喝口水顺顺气。”陆黎儿好心的递给他一杯水,走到他身后乖巧的替他拍着背。
这丫头总算有一点样子了……吴箫欣慰的在心里叹了句。
“我是看你这么老了,身边又没一儿半女的好可怜,勉强当你女儿让你过过当爹的瘾,你不必太感激我,只要努力对我好一点,这样就行了。”陆黎儿边说还边得意自己的善心,眉开眼笑着。水不会卡在喉咙里,却会呛死人,吴萧听见她的话,就像是得了肺痨般当场咳个不停。
在他背上拍的小手更忙碌了,陆黎儿担心的看着他,叨念着,“我说爹啊,你真那么老了?怎么我每说一句你就出一个毛病呢?你要生病也得挑个好地方生,别在路边病倒了,到时候你可别怪我无情无义把你丢在路边,我身上半个子儿也没有,抬你也抬不动。”
“住口!你给我住口!死丫头,你非得咒我早死不可吗?去!我是瞎了眼才会把你给买回来。”说到此,吴萧又咳得上气不接下气,朝她指着的手更是抖个不停。
陆黎儿听他这么说也不气,还是一本初衷的拍着他的背替他顺气,笑得比春天里的桃花还要艳丽三分,灵活的眼儿转啊转地。“我知道你吴大总管的眼睛可利得很呢,一点都没瞎。”她话中有话地道,说完还若有所思的瞅了他一眼。
她那一眼扫过来还真是让人心虚,吴萧讪讪地垂下眼。
“什么意思?”难不成她瞧出他是看上她脖子上系的那块玉?不会吧?那条用烂黑绳子系着的一小块玉不是每个人都能一眼看出它价值连城,要不然那些把她抓起来当奴隶卖的人早抢去了,哪还会让她搁在脖子上……想着,他忍不住又瞄了一眼她脖子上的玉。“漂亮吧?”陆黎儿笑得眼儿弯弯的,一张白皙无瑕的脸突然晃到吴萧眼前。
“呃!”他被她突然放大的脸吓一跳,更是心虚了。“什么漂亮不漂亮的?你这丫头难不成以为我这老头子会看上你的美色?”
要挑美女,这长安城内多得是有教养懂礼貌的大家千金,怎么也轮不到她这个虽是长得美若天仙,但却十足十大而化之、没有一点女人味的无礼丫头。
“我是问你玉啊!”陆黎儿笑咪咪的拿起脖子上的玉在他眼前晃了晃,“看在你如此识货的份上,我才让他们把自己卖给你的喔,这玉虽小巧,但它色泽之清透,天下间怕是再也找不到第二个。”
“我知道。”吴萧沉吟着,抬起头来看着她笑得恁地甜,想开口问那玉的来处却拉不下脸。
“你一定很想知道这块玉的来处吧?”陆黎儿好心的替他老人家开了口,见他眉眼儿一闪,心里早笑翻了,“你当我爹爹,若当得够好、够疼我,我就考虑告诉你,怎么样?”
当她爹?那有什么难的,根本就是举手之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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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府占地之广,比陆黎儿想像的还要大上许多,亭台楼阁、鸟语花香,三步一小池五步一小湖,里头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荷与莲,时序才入冬,只见得着墨绿的叶面浮在水面上,一片接连着一片,伴着天边清澈的蓝与白云,给人十分清静素雅的感觉。
她不禁开始想像夏天时荷花满布、清香四溢的景象了,相信华府里的夏天一定是个天堂。
“你在这里等我一会,我先进去通报少爷一声。”吴萧不放心的朝身后的陆黎儿叮咛。
“好,你快去,我会乖乖的在这里等你,亲爱的爹爹。”陆黎儿笑得甜,身上一件新换上的淡橙色丝绸外衣正随风飘舞着,让她看起来像是初来到人间的美丽精灵。
这丫头一路上叫他爹叫得可起劲了,听得他这张严肃的老脸也不禁软化许多。眼眶热热地,鼻子酸酸地,他只是嘴巴上不想认,心里头可高兴极了有一漂亮女娃老叫着他爹爹。
陆黎儿看吴萧在长廊尽头转向,回过头便打起爬上眼前这小小亭台的顶上吹风的妙主意。
想着,唇角挂着笑,她撩起裙摆,一脚先是踏上了石椅,接着两手两脚攀着圆柱往上挪动,一手试着构上那垂下的屋亭檐一角——
“抓稳了!蚂蚁要上树喽!”陆黎儿嘀咕着,正要使用两手的力量,悬空把身体撑起跳上亭台顶时,手上却突地感觉到一股冰凉,仔细一瞧,一只绿色的青蛙映人她眼帘。
“啊——”她被吓得拼命想甩开手上的鬼东西,未料此举让她重心不稳,身子一滑整个人便要往下掉——
完了、完了!她非掉进湖里变成落水狗不可!陆黎儿紧紧的闭上眼,等待着那冰凉的湖水亲吻她单薄的身子……
一道温暖的热源却在下一瞬间代替了冰冷的湖贴上她紧绷的肌肤,稳稳地将往下坠落的她给抱在怀里。
宛若一阵轻风拂过般的温柔……
陆黎儿才张开惊惧未定的眼,对上的就是这么一双温柔含笑的眸子。
这眼神,莫名的看得她心慌意乱。
“你……我……”她烧红着脸,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身子还悬空着,双手不由得紧紧攀住他的脖子不敢放开,“你……还不快放开我!不然我要叫喽!”
男子一笑,没放开她的身子,反而纵身一跃把她带上了亭顶。
这下可好了,她的手非但不能放开他的脖子,还得紧紧的缠绕着,因为她压根儿没想到这亭台的亭顶盖得这么斜,一个不小心就可以把她摔到地上跌个粉身碎骨,不然就是脚一滑给掉进湖里冻死。
坐稳后,男子便伸手要把她像只八爪章鱼的手从自己颈项上扯下。“啊!你想干什么?”陆黎儿的手才离开他的脖子半寸就急慌慌地叫出声,连忙扑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
“姑娘不是要在下放开你吗?在下只是听从姑娘的指示而已。”华熙好笑的看着紧紧抱着自己的女子。
“别别……别那么听话,你现在要是敢放开我,我陆黎儿一定跟你没完没了,掉下去死了也要拿你当垫背的,听见没有?”
她的身子明明在发抖,说出口的话却是威胁性十足呵。
“放心,我还担心你死了会污了这美丽的湖呢,坐好,我不会让你掉下去的,你刚刚不是想尽办法想爬上来吗?现在既然不费吹灰之力上来了,你该感激我才是。”
说得有理耶……陆黎儿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正看着她笑,小脸儿又红了起来。“你在旁边偷偷看我很久了?”不然怎么知道她想爬上来?“也不是太久,刚刚以为有只熊挂在柱子旁,看清时你就要掉进湖里了。”
“熊?”陆黎儿不平的抬眼瞪他,委屈的小嘴儿嘟得高高的,“我哪点像那可怕的熊来着?”
华熙笑了笑,“熊不可怕啊,是很可爱。”
他的意思是说她很可爱?她的脸突然热了起来。
“你真的不会让我掉下去?”她将身子探出了些,觑了一眼距离湖面的高度,吐了吐小舌。
“不会,你只管吹风就是。”
陆黎儿听了他的话,心真的放松下来,缠在他腰间的手也缓缓松开了。冬日黄昏,湖面吹来的冷风袭人,隐隐约约还带来些许荷香,是错觉吧?放眼望去可是半朵荷花也没开呢。
“少爷!你怎么……黎儿?天啊!你一个姑娘家竟然爬到亭顶上头成何体统?快给我下来!”仰起头来找主子,吴萧压根儿没想到会看见自家少爷跟陆黎儿双双坐在亭顶上,一条命差点吓得只剩半条。“我下不去啊,爹爹。”陆黎儿一听是吴萧的声音,调皮的性儿又起,“你找个人怎么找那么久啊?那少爷是见不得人?还是长得很吓人?不然就是看不起你这个吴大总管的女儿我,才会藏起来给你找不着。”
在下头的吴萧闻言,脸上一阵苍白,皱纹在瞬间多出了好几条,看了她身旁的华熙一眼,口气变得益发严厉。
“你这丫头胡说八道什么?没大没小到这等田地,你也别见什么少爷了,待会去找李大娘报到,给我到厨房干活去!还有,别叫我爹爹!我没这荣幸当你爹!现在你就给我滚下来!趁我还不想把你丢进湖里喂鱼时,马上给我滚下来!”
“哇塞,肝火挺旺的嘛!”陆黎儿吐吐舌头,偷偷嘀咕了句,知道这会真的惹他生气了,“都这么老了还不懂收收自己的脾气,最后气死的还不是他自己,真是的。”
一旁的华熙听了嘴角忍不住笑,微微摇首,“吴箫何时有了你这个女儿来着?”
“是我可怜他……”说了一半,陆黎儿赶紧住嘴,觑了他一眼,“我干什么跟你说那么多,你是谁?”
“我就是——”
“黎儿,马上给我滚下来!”这丫头竟然真的不把他这大总管汝在眼里?太过分了!非得好好罚她不可!否则他吴大总管在华府的颜面何在?威严何在?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带下人呢?
少爷也真是的,堂堂华府少爷,如此尊贵的身份居然和一个丫头坐在亭顶上说悄悄话,还笑得一脸春风?真是主子没主子样,下人没下人样!他若真放手不管,这鬼灵精丫头迟早会爬到主子头上去。“下去就下去,我有手有脚干什么用滚的呢?”陆黎儿朝底下的吴萧扮了个鬼脸,想也不想的便要自己滑下去。
一只手突地抓住了她。华熙带笑的眸子睨着她,“你想这样下去?”
她冲着他一笑,“公子愿意帮忙当然是最好不过了。”
华熙摇头,伸手将她揽腰一抱飞身下地。
“你欠我一个人情。”他的笑,带着莫名的纵容。
“安啦,我是个知恩图报的人!”陆黎儿豪气的小手就要拍上他的肩头,却让另一只手很快地给抓开。
“你给我安分点,他的肩膀不是人人都可以拍的。”吴萧沉着声警告道。“怎么?他的肩膀受伤了?我看看!”小手关心的一伸,再一次让人给抓住,不过这回抓住她手的不是吴萧。
“你的手流血了。”华熙眼尖的在她一出手时,便看见那白皙细致的掌心里划开了一道血痕。
柔嫩的手心被轻轻地执起,陆黎儿此刻非但不觉得疼,还感到一道暖流缓缓地流过心田。
“没关系,一点都不疼。”陆黎儿红着小脸儿,偷空还觑了眼前的男子一眼。“不疼也要擦药。”华熙转身对吴萧道:“替我叫人把药箱拿过来。”
“少爷,你不会是要亲自替这丫头上药吧?”吴萧垮下了脸,愤愤地看了陆黎儿一眼,怪她没事找事,“这种小事我们下人来做就可以了,你实在不必对一个小丫头——”
“等等,你刚刚叫他什么?”陆黎儿终于从吴萧的话中听出了一点端倪,下巴差点没掉下来。她没听错吧?他喊他少爷?刚刚她还在他面前说这个少爷见不得人,长得很丑,看不起他吴大总管……老天爷!她陆黎儿怎么会犯下这种错误?也许她的下半辈子还得靠这个少爷呢,她竟然一进华府就得罪人家……
该怎么好呢?陆黎儿不安的瞅着华熙,这一瞅,却见到他落在她身上那了然于心的笑容。
“放心,我不记仇的,只不过你要记住你又欠了我一次。”华熙好笑的拉着一脸忐忑不安的她走进他所住的荷风居,压根儿不管吴萧那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少爷跟黎儿似乎一见如故?初见面的他们倒像是认识多年的朋友似的。
吴萧越想越不解,边想边回头派人找药箱去了。
第二章
荷风居里,华熙正悠闲的一手端茶,一手阅读着一册书卷,四面丰富的藏书与古画是荷风居内唯一的装饰,四面洞开的花雕木窗一年四季荷风送进,是取名荷风居的由来。
相对于华熙这少爷的悠闲,站在一旁闷闷不乐的吴萧,看起来就更加的气急败坏且烦躁不安许多。
“你已经站在那里快一个时辰了,该歇歇腿了吧?”华熙终是没他的耐性,放下书卷,微笑的望着。
“除非少爷答应我,让我好好罚那个丫头,否则我就一直站在这里不走也不坐,直到我倒下为止。”
吴萧已经被陆黎儿气得快要去掉半条命了,就为了先前少爷一句“她的手受了伤,别让她干活”,就让他被那丫头整整压在底下半个月,说不得、骂不得、罚不得,他吴箫何时这般窝囊来着?“那个丫头?谁?”华熙不解的挑挑眉。
“谁?少爷,你不会压根儿忘了你在半个月前特地交代我要好好照顾的那个黎儿丫头吧?当时你还亲自替她受伤的手上药。”
“你说的是你捡回来的那个女儿?”华熙想起来了,想到那个顽皮的小女娃,唇角不由得便逸出笑容。
“她不是我女儿。”他慎重否认道,“她是我买回来的……不,是在路上捡回来的丫头。”
天啊!差点气到语无伦次,可见他真的是太生气了!
华熙笑着直摇头,“随便你怎么说,反正人是你带回来的,她怎么了?你从刚刚一进门就闷着气不说话,难道就是因为她?”
他还以为吴大总管又对他出去玩了半个月,不管府里的事不满,所以跑来做无言的抗议了呢,搞半天原来不是因为他,难得啊,吴大总管的心思终于从他的身上移到另一个人身上,而这个人还只是个他捡回来的丫头而已。
当真是一物克一物。
“就是,那丫头因为你一句要我好好照顾她的话就无法无天过了头,我要辞去奴婢她要管,我怎么管下人她也有意见,甚至连府里早中晚的菜色,她都挑三捡四,把李大娘的厨艺挑得一无是处,她以为她是公主啊?
“我就不相信她以前吃的住的会比我们华府好!真是不知感恩图报的女奴!当初要不是我好心、看她可怜,把哭得淅沥哗啦的她给买……给捡回来,她能有这种好日子过?我真是瞎了眼,哼!气死我了!”
“难得见你真的在生气呢,吴大总管。”华熙啜了口茶,温柔的眸光此刻透着抹淡淡的犀利,“她是在哪里买回来的?跟谁买的?”
“她……不是买的,我刚刚不是说——”
“你说了两次把她买回来的,我的耳朵好得很。”
“少爷,我只是——”
“罢了,人都已经买回来了,我还能说什么?”华熙话锋一转,问道:“她现在伤好了?”
“早好了,那只是一点小伤。”哪个丫头不会受点伤来着?更何况黎儿的伤还是爱玩弄来的,她到华府半个月来可还没干半点活呵!说到底,她根本就是来华府当小姐的!
“既然如此你就自己看着办吧,你知道府里的小事我通常不会有意见。”华熙知道吴萧做事一向很有分寸,也因此华府里大小事务通常他都直接授权给他处理,而他这个少爷只要努力的游山玩水即可。
“这可是少爷亲口说的?”吴萧一听大乐,眉眼一挑,再确定了一次。
“是——”华熙正笑着要开口给他个保证,孰料门却让一个冒冒失失的丫头给撞开,不,瞧那阵势应该是用脚踢开的,只见,他们正在讨论的陆黎儿便这样大大方方的给走进门。
“陆黎儿,你干什么——”吴萧气得吹胡子瞪眼,反了反了,这是什么世界?一个丫头竟然敢踢主子的门?
“都是你这个笨爷爷 !”陆黎儿自动忽略吴萧难看到极点的臭脸,眼眶红红地,鼻子也红红地,笔直地走到吴萧面前伸手便指到他的鼻子上,“都是你!你真是太过分了!一点人性都没有的家伙!”
“我——”吴萧被她骂得一头雾水,想反驳也无从反驳起,只是前气未消,现在她又添上一桩,他跟她之间有得算了!“你这无法无天的丫头又怎么了?我又哪里对不起你了?”
“你没有对不起我,可是你对不起香绫!现在好了,她跳湖自杀了,我要你赔她一条命!”
吴萧一听大吃一惊,忙不迭上前抓住她,“你说什么?香绫她自杀了?在哪儿啊?现在人呢?”
陆黎儿气嘟嘟地甩开他的手,“不要碰我!你少假慈悲了!你这个没心没肺没肝的老爷爷,是你看她怀了孩子硬要把她逼出府,她才会想不开去自杀的!我讨厌你!讨厌死了!”
“陆黎儿!”吴萧气得大吼。
“干什么?”陆黎儿吼得比他更大声,早已红通通的眼眶终于忍不住扑簌簌的掉下泪来,两手叉在腰间的气势却未曾稍减半分,“当初叫你听我的你不肯,华府这么大,多养一个小娃儿就会破产了吗?就为了她肚里的一个小娃儿,你不顾她为华府劳心劳力这么多年的辛苦,把她给狠狠踢出府去,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我大呼小叫的?”
“你……”吴萧被她骂得身子直发抖。
“我什么?你想赶我走了是不?奴婢的命就那么贱?我只是说出事实的真相而已,你的气量就这般狭小?亏你还自称是堂堂华府大总管,如果我是你,从现在开始一定会心虚得根本不敢报上自己的名号!”
“你……”吴萧这会儿气得不只发抖,整个人都开始喘了起来,随时像可能昏过去似的。
这丫头教训起人来的模样还真是颇有架式的。华熙暗笑。
“香绫现在人在哪里?请大夫了吗?”华熙开口了,在他见识完这丫头如何教训买她回来的吴萧之后,才终于想到应该大发慈悲的开口救他的总管大人免陷于水深火热之中。
华熙一开口,陆黎儿才突然意识房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愣愣的将梨花带泪的小脸转向他。
“是你……”他也在?
“是我。”华熙温柔的一笑,走向她,“你还没告诉我香绫人呢?请大夫了吗?嗯?”不知为什么,他温柔的语调奇异的让她沸腾的怒气慢慢的平静下来。
“请了,人现在在她的房里。”刚刚,她是不是真的吼得太大声了呢?从他的眼睛里实在看不出来他是不是对刚刚的她很不满。“你陪我去看看她好吗?”他征询着她的意见。
陆黎儿乖巧的点点头,发出像小猫咪般的声音。“好。”
“那就走吧。”华熙拍拍她的肩要她带路。
仿佛,刚刚在此叫阵的陆黎儿根本未曾存在过,华熙偕同陆黎儿一起离开荷风居,留下快气晕了的吴萧,半晌之后才尾随而去。
* * *
“香绫,现在感觉好些了吗?”华熙坐在床畔,温柔的问道。
苍白的小脸慌乱的点点头,香绫压根儿没想到堂堂华府少爷会亲自来看她这个小丫鬟,害她紧张得大气也不敢喘一下,憋得就快断气了。
“香绫,你说说话啊,现在少爷来了,你有什么委屈全都可以说出,只要少爷一句话,谁敢说第二句?快说啊!”陆黎儿见香绫始终低着头闷着声大气不敢吭一下,真是又急又气。
吴萧瞪了陆黎儿一眼。
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华熙撇唇微笑。
“你是因为吴总管要赶你出府才想不开?”据他所知,吴萧就算要赶人走,也会为对方打点得妥妥当当,绝不会让人说华府半点闲话。香绫听了惊惧的抬起头来看了华熙一眼,拼命的摇着头,“不是的……吴总管对香绫很好。”
“他对你很好?他要把你赶出府你还说他对你很好?”陆黎儿终是憋不住气,挤到华熙身边一把拉起香绫的手,“你放胆子说没关系,有我在呢,没人敢欺负你,何况我想少爷也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混蛋,你快说实话,嗯?是不是因为吴总管要把你赶走你才去跳湖?”她究竟是在褒他还是暗贬他?这丫头!华熙在心中摇摇头。“不是的,黎儿,真的不关吴总管的事,他为了我肚里的孩子还替我到那人家讨公道……呜……”说到此,香绫开始泣不成声,“是他……是他……他竟然不管我们母子俩的死活,我真的没想到他会这样狠心……呜……”
“他?谁?”陆黎儿的脑子开始浮现好多疑问。
“就是孩子的父亲。”
不是吴总管?老天……真的不是吴总管吗?
陆黎儿心虚的偷觑了吴萧一眼,只见他原本就非常严肃吓人的脸上挂着一抹诡谲的冷笑,活像要她马上磕头谢罪似的。
“可是……吴总管要赶你走是事实吧?”她就是气不过吴萧那天指着香绫要她滚的模样。
香绫垂了眼,“那是府里头订的规矩,一进府的时候吴总管就交代得很清楚了,吴总管要赶我走是应该的,我不怨他,也不怪他。”
“可是你现在挺个肚子,孩子的爹又不管,你能靠谁呢?不行!我不能让你这样被赶出去!”说着,陆黎儿回过身望向坐在一旁的华熙,“少爷,刚刚的话你都听见了,你怎么说?”
华熙淡然一笑,“府里的奴仆归吴总管负责,他怎么说就怎么算。”
“什么?”陆黎儿没想到自己竟然听到这样的答案,瞄了吴萧一眼,见他此刻正得意得连鼻子都抬高了几分,“你这个当主子的就这样纵容下面的人?如果他是错的,你也让他去做?”
“他只是按府里原本订下的规矩办事,不能算错。”
“规矩是人订的,可以改啊!何况当初哪来这样没人性的规矩?你就不懂得对下人们略施小惠?他们会很感激你的。”
“府里人这么多,事情这么多,总要有规矩才好办事,我相信吴总管有能力处理这种小事。”
华熙微笑的起身,正要走,却让大手张开的陆黎儿给拦下。
“我要她留下!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她说什么也不能让无父无母的香绫挺个肚子流落街头。
华熙的眸光闪了闪,对她的义举很是感到有趣,“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我是问你……”唉,算了,看她一副可以为人舍身取义的模样,华熙换了个问法,“为了帮香绫,为了让她留在府里,不管什么条件你都会答应?你的意思是这样吗?”
“没错。”陆黎儿豪气的拍着胸脯,“只要不是叫我去干杀人放火的事,什么条件我都可以接受;”
华熙摇头一笑,把吴萧叫到跟前来,“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少爷。”
“那这件事交给你,香绫就留下吧。”
“嗄?可是少爷,这样会坏了府里的规矩,要是以后每个人都因此随随便便在外头胡来,然后——”
“我想不是每个人都有人肯为他们的去留无条件答应任何事的,放心吧,你想叫黎儿做什么就趁现在。”说完,华熙手上的折扇潇洒的一挥,步态悠闲的走出香绫的房间。
“都听见了吧?她可以留下来,我不准你再赶她走!”陆黎儿开心不已。
吴萧肝火又起,却也不能忤逆少爷的意思,“她可以留下,你从今天开始却必须代替她的工作,洗衣烧饭提水打扫,一样都不能少,要是你没做好,那她就得马上滚蛋!”
嗄?她平日的工作根本就不是这些啊!她只不过是替主子端端茶水、送送饭而已,怎么一下子工作量变多了好几倍?香绫正想开口,却让吴萧的臭脸吓得全给吞进肚子里。
“知道了啦。”陆黎儿气得瞪他,“你讲话非得那么难听吗?人明明有脚可以用走的,你老要人用滚的,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
“黎儿,你真的不必为了我——”
“没关系,你就安安心心留下,我不会有事的。”拍拍香绫的手,陆黎儿露出一抹温柔又令人心安的笑,“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能做的工作我当然都能做,你只管好好休息,给我生出个胖小子来就算报答我啦!”
香绫闻言,泪不禁又涌上眼眶。
“是我笨,笨得去相信男人……”
“别说了,也别想了,男人也有好的啊,像我爹他就对我娘很好啊,等你哪一天遇到一个好男人,你就会知道世上也有好男人的。”陆黎儿信心满满地拉着她的手说着,脑海里突然跃出华熙脸上那抹温柔的笑容……
* * *
提水、烧饭、洗衣、打扫……老天!她真的没想到一个丫头的工作会多成这样,她看她根本别想睡觉了,从一早起来开始忙到现在接近亥时,她也才做了打扫、提水两样工作而已,却已经把白皙的手给磨破了皮,两手两脚酸得根本快要站不稳,一蹲下去就起不了身。望着眼前一篮子衣服,陆黎儿皱着眉叹着气,再抬起头来看看天上皎洁的月光,累得将身子往身旁的石头上一躺,本来想偷个空歇一会,结果眼睛一闭竟真的昏睡了过去……
从早到晚始终跟在后头看着她一举一动的吴萧,见石头上躺着的人儿动也不动好一会之后,才缓缓地从草丛之后走出来,对她当真这样不知冷、不知怕的睡着感到啼笑皆非。
这丫头倒也真能撑,提水提了几趟不但没提到半桶水,水桶却沾满她掌心上流的血;叫她打扫前后院子,灰尘越扫越多,被弄得一脸灰也只是咕哝几句便埋着头继续胡扫一通。
明明手提不动,脚也走不动了,却还是咬着牙把一篮子洗到天亮也可能洗不完的衣服给连拉带拖的拖到河边,根本没去看路上零零落落掉了几件……
明眼人一见即明白她那白皙细致的小手根本没碰过半点粗活,叫她干丫头的事当真是故意折磨她,更别说一清早他特意叫几个丫头的活全留给她一个人做了,任她再怎么努力,一天也做不完那些好几个人才能做的事。
他是要她来求他这个买她回来的总管放她一马,要她低头向他道歉,哭着后悔自己的多管闲事……没料到他期待了一整天,等到的竟然是她的呼呼大睡?吴萧又气又恨,却又不忍,知道这丫头若真这样睡到天亮,非生一场大病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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