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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八王爷府,可谓汴京城内最热闹响亮的宅第,虽说八王爷已不问政事多时,可因八王爷深受当今皇上宋仁宗的敬重,其受人景仰的崇高地位不言可喻,再加上府上四位千金与四位贴身丫环的声名震天,让来往八王爷府的人潮几乎是络绎不绝。
清晨,尚未闻鸡啼声,一名身穿白衣的女子便兴致勃勃地从炕上爬起,连髻也没梳,随意用条发带束起黑亮的乌丝,使跑到八王爷府后苑专门供她练射箭的地方勤快地练射箭。
见她手持一把镶银的弓,右手将一把银箭上弦拉满,瞄准两公尺外的标靶,轻轻将手劲一松,那支异于常规的美丽银箭便在天空划下一道优雅的弧线后,稳稳地落在标靶的中心位置。
女子清丽未沾染半点胭脂的脸上浮现一抹满意的笑容,像清晨的珠露般清新可人,微扬的唇角带着一抹俏皮,轻挑的淡淡眉峰有着掩不住的得意与开心。
“小姐,你怎么又一大早跑来练射箭?也不多披件衣服,这样会着凉的,你这金枝玉叶要真有什么闪失,叫我怎么对得起王爷?”“消灾”丫环乙春绿从远处奔来,一边嘀咕一边将翠绿色的披风披上赵绮的肩。
春儿说话轻轻细细的,长得更是娇柔可人,比她这个正牌主子还像个小姐,见她跑得喘吁吁地像只渴望贴着母亲吃奶的小狗,赵绮脸上的笑意更深更浓。
“我又不是你,哪这么容易就招惹那种富贵病?昨儿个我不是说了,要你不必跟我一大早爬起床,你这柔柔弱弱的身子禁这一折腾要是病倒了,可不是要我这个小姐反过来照顾你?”
“哎呀,小姐,春儿哪有你说的这般病恹恹地。”春儿被主子一糗,嗲功又发,小脚儿一跺,撒娇不已地嘟起小嘴。
被她这一嗔,赵绮竟觉清晨的空气有些凉飕飕的,白嫩的肌肤上不禁冒起疙瘩来。
“你那女人味对我还是省省吧,免得我觉得天气越来越冷。”赵绮调侃地道,手持弓箭又朝更远处射去一箭,再一次直指红心。
“好棒啊,小姐,你的箭法越来越好了耶!要是十年前你的箭法也这么准,就不会把先皇的爱鸟给射死了,老天,那鸟真可怜,本来活在宫中好好地,偏偏要飞出来让小姐给瞧见而当靶子……”
“春儿!我有点渴了,你可不可以倒杯水给我润润喉?”春儿的话还没说完,赵绮已受不了地强装微笑出言制止她。
“渴了?小姐怎么不早说呢?春儿马上去给你倒杯水。”说着,春儿已提起裙摆迈开小脚往前苑跑去。
“慢着点,别摔着了!”赵绮在后头扬声喊道,看着春儿那如小鸟似的身影因她的一句话而奔忙着有点过意不去,不过,不让她忙这一趟,她非得又要把她赵大千金十年前的糗事给重提上几遍不可。
想到那一场差点让自家满门抄斩的往事,就让她心有余悸,谁叫她好玩呢?竟好死不死地射死当时皇老爷的爱鸟,她本来只是想射下它身上的一根金色羽毛,谁叫她那时射艺不精,竟失手射中它,而一命呜呼,让皇老爷气得下令要将八王爷府上下处以极刑,要不是春儿找上二妹的丫环夏儿出点子,再套着她跟皇太子堂哥赵祯的交情,也不会有现在夜夜笙歌的八王爷府了。
说起来,她这项上人头可是不小心捡回来的,自此以后,她在爹爹面前可是大大矮了一截,由本来的集三千宠爱于一身到后来的禁足,连射箭也只能在八王爷府的后苑玩玩,不能像三妹一样到外头鬼混,把人家赌场一个个收了,自己作庄。
“闷死了。”赵绮叹了口气,一箭射歪了一百八十度,越过长廊,差一点把还未清醒便跑出来上茅厕的小家丁的帽子给射穿。
“啊!”小家丁被她这一箭吓破胆,顿然间醒了,还尿湿一地,“大……大小姐……奴才给大小姐……请……安。”
赵绮吐吐舌头,偷偷地瞧了对方一眼,自知理亏地想笑又不敢笑地挥挥手,“免了,快下去换件裤子吧。”
“谢……大小姐。”说着,小家丁以火烧屁股的速度飞快跑回长廊尽头的下人房舍里。
银铃般响亮的笑声终是忍不住朗朗而开,让八王爷府的后苑顿时宛若初春到来,呈现一抹欣欣向荣之色。
“小姐,你怎么了?笑得这么开心?”千里迢迢将水倒来的春儿柔柔娇娇地在她身后唤了一声,把水杯递上,见主子脸上那美丽如春花盛开的笑容,心上也不禁跟着开怀。
“没什么。”赵绮接过水杯喝着水,不打算把刚刚那小家丁被她的箭吓得尿裤子一事说给春儿听。要说了,她铁定吓得脸色苍白,不然就是羞答答地面红耳赤,直跺着脚拿那女子生来该有的矜持来劝说。
她又不是真的无聊到平时被爹爹押去私塾念女戒、论语还不够,没事还得听春儿拿古代女子的三从四德来训她,所以,这个小小插曲还是留着自己开心笑笑就好。
“小姐,你笑得好贼喔。”春儿柔柔地觑了主子一眼,心上觉得有些不安,像是有什么大难要临头似的。
“有吗?”赵绮无辜地眨眨眼,又喝了一口水。
“有啊,不只如此,你最近还怪怪的。”春儿很用力地点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怪怪的?”赵绮顿了顿,小心瞄了春儿一眼,笑咪咪地小声问道:“哪里怪怪的?”
该不会还没动作就露了馅吧?她可是为此事计划好长一段时间,绝不可以被这小丫头给破坏了她好不容易找到的乐子。
“小姐近来每天一大早就爬起床练射箭啊,以前小姐都贪睡得很,怎么挖都挖不起来,现在却自动自发地每天早起,不是很奇怪吗?”说着,春儿爱娇地侧着脸又往赵绮脸上望去,自顾自地又嘀咕一句,“真的是越想越奇怪哩。”
那眼神活像是在抓贼似的,赵绮心虚又不安地别开眼,嗯哼两声,摆起小姐的架子。
“你是生了天大的胆子敢这样怀疑你的主子?”赵绮眯起眼,挽起袖子叉着腰瞪她。
被主子那圆眼一瞪,春儿也不怕,只是吐吐舌头,笑眯眯地将身子靠上前,“别这样嘛!小姐,我只是关心你的身体,你这金枝玉叶还每天这么早爬起床,久了一定受不住,春儿是心疼小姐的身子……”
“是吗?”赵绮轻轻地推开她靠上来的身子,不着痕迹地退一步,她可不是被哄大的,春儿跟了她十年,她会不知道她的机灵精明?要不是春儿,她这十年来大大小小所闯的祸事恐怕都无法好好善了,说起来,这丫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是了。
“是啊,真的,小姐不会不相信春儿对小姐的一颗心吧?春儿对小姐可以上山下海绝无一句怨言,这小姐不都是知道的?”
“嗯。”赵绮陡地笑眯眯地点点头,“我知道啊。”
“小姐当真知道?”春儿的眸子亮晶晶地,得到主子的赞赏与认同绝对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
“知道是知道啦,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春儿睁大了眼,不相信自己做得还不够多。
“我真的很怀疑你能为我做到什么程度。”赵绮轻轻地说着,说完还偷偷瞄了春儿一眼。
“你怀疑?”春儿的泪蓦地兜上眼眶。
老天,她竟然快哭了!见到她眼眶中兜转的泪珠,赵绮有点愧疚地别开眼,此刻的她像是辜负人家的负心汉似的,竟隐隐地感到不安。
“喂,你不要这样嘛,我又不是不相信你对我好,我只是……你也知道我今年已经十八,爹爹老说要替我找户人家嫁过去,可是我还不想嫁啊,光个汴京城我都还没逛透呢,若真是这样莫名其妙就嫁掉,我一定会闷死在夫家而且还会死不瞑目,春儿……”
赵绮的话还没说完,春儿已经瞪大眼,匪夷所思地瞅着自己的主子,“小姐难不成要春儿代小姐成亲?”
“我……当然不会做出这种事,我像是会做出这种虐待丫环的主子吗?”其实,是她竟然忘了有这种好办法,经春儿这一提醒,她得好好记住,也许玩这一趟回来,先把春儿给嫁出去……想着,赵绮的嘴角浮起一抹弯弯的笑容。
“那小姐的意思是……”
“我只是想请你陪我喝几杯,在我成亲之前好好痛痛快快地喝几杯,如何?这要求很微薄吧?”赵绮在春儿的利眼之下马上收起得意算计的嘴脸,讨好似的看着她。
春儿眨眨美丽动人的眸子,盯着主子看了好一会才柔柔地开口道:“主子,你脑袋没烧坏吧?”
“春儿……”怎么有人可以笑得这么柔、这么美,说出来的话却这么尖酸刻薄呢?唉。
“要不然怎么会叫春儿陪你喝酒呢?”春儿无辜地又眨眨眼。
全汴京的人哪一个不知道她乙春绿是海量,拥有“千杯不醉”的封号,就算当真有几个有眼无珠的人不知道,那个人也不会是自己跟了十年的主子,何况,她从来没见过主子沾过一滴酒,怎么突然兴致来潮……
“我知道你姑娘酒量好,可是我也不差喔。”
“你?”
“是啊,你可不要瞧不起你主子。”
“当真?”
“岂还有假?”
“可是,春儿从没见过小姐喝过一滴酒啊。”瞧小姐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春儿竟有点不确定了。
“有你这个丫环在身边岂轮得到我来喝酒,这十年来我可是憋得难受极了,所有的风采都被你给抢去,我这小姐真是当得窝囊,你可知道?不过这一次,我非得扳回一城不可,咱们今晚就溜到大街上喝去,让全汴京城的百姓都见识见识我赵绮的酒量,非得把你那”千杯不醉“的美名给抢来不可。”
“上大街?”春儿终于听到一个重点,小小的脑袋拼命摇晃,“不行的,小姐,你已经被禁足了,哪都不能去。”
“嗄?是吗?我差一点都忘了,那怎么办?”赵绮一下子像被戳破的气球般垮下了双肩,一副生不如死的模样,哀怨非常,“难不成我连这点小小的愿望都不能够达成吗?我真可怜。”
“小姐……”
“别叫我,我这个小姐连你这个丫环都不如,你可以逛大街,我却只能待在府里生霉等死。”
“小姐……”春儿见主子这般哀伤,心也跟着发疼。
“别叫我,才说你对我的一颗心如何了得,最终也抵不过爹爹的一句话,宁可看我待在府里待到白发苍苍最后给闷死,也不愿意陪我逛一趟大街,就怕你那细白的皮肉上惹一顿苦头挨,我这主子像是这么没人性的人吗?会眼睁睁看着你被爹爹打骂?从小到大,哪一次我不是把你护在身后宠着来着,就算是你未来的夫君恐怕都没我这主子来得疼你呢,也罢,算我赵绮找错丫头,也没得怨了。”说着,她转身便要离开。
“小姐,你别这样说,春儿的心都痛了。”春儿上前一把拉住赵绮的衣袖急切地道:“春儿愿意为小姐挨一千一万个打骂,真的,春儿只是担心小姐惹王爷生气,惹来皮肉之苦,而不是为自己想着。”
“别说了,我要回去睡了。”赵绮一手挥开她,迈开步子又要走。
“小姐!”春儿这回跑到她面前挡住去路,手臂一张硬是把赵绮给拦下,“春儿陪小姐上大街就是了!”
“我不喜欢勉强别人,你不必如此,让开。”
“春儿是真心的,一点都不勉强。”
“是吗?你不怕挨鞭子?不怕被爹爹赶出府?”赵绮扬起一道漂亮的柳眉,嘴角微笑地看着正低垂着脸的春儿。
“不怕。”
“当真?”
“当真。”
“不后悔?”
“不后悔。”
“好,那你打点好,我们晚上就出府去。”目的达到了,赵绮在得意忘形之前赶紧脚底抹油地离开现场,否则再待上一秒,恐怕会被春儿看穿自己的计谋。
老实说,她还是第一次在春儿面前当主子当得这般威风,这丫头聪明机灵得紧,自从十年前她闯下那大祸之后,春儿便成了她的监护人,爹爹美其名是说派个丫环好给她使唤,实质上爹爹信任春儿甚过信任她,她可是心知肚明得很。
好在春儿对她好得没话说,除了死盯着她不让她踏出王府一步,还有她不时而来的嗲功让她有点无法消受之外,对她这个主子可是照料备至没得挑剔,也因为如此,她也一直乖乖地待在府里不让春儿为难,可这回不同。
谁叫那些家丁们嘴碎让她耳尖地听到这个大消息!十年一次的射雕大赛呢!老天!她是非去凑凑热闹不可,就算利用春儿一下也不为过吧?让她心甘情愿带她出府再出其不意地灌醉她,让她无法再跟着她的屁股后面跑……
春儿那娇滴滴的模样,爹爹说什么也不可能真的找人打她吧?她这个当人家主子的也不必为了丢下她而牵肠挂肚的,怎么想这个主意都是天衣无缝、两全其美。
现在最要紧的是收拾细软,练了十来年的箭法总算是有派上用场的那一日了,啦啦啦,她的心在飞扬……
月 月 月
马行街是都城夜市极繁盛之地,一路熙熙攘攘,灯光照天,营业到三更,五更复又开张,通晓不绝。
边沿地区,卖饼、猪杂碎、鱼蟹及水果、团子、汤之类,到了三更,还有提壶卖茶的,更别提那皇城东南角潘楼酒店了,只要是住在汴京城内的百姓无一不知那儿是个通宵达旦的好去处。
换了一身的白色衣袍,赵绮以往走进走出潘楼酒店都是一副公子哥儿的装扮,自始至终都没有人认出她的女儿身,酒楼内的姑娘还频频夸她是个俊公子哥儿,用她们那柔软的身子直朝她偎过来,要不是春儿早找人在酒楼内打点好一切,恐怕早穿了帮。
说是要拿回“千杯不醉”的美名自然是假,大把大把的银两花下去,春儿足足喝了十数缸坛子的烈酒才倒下,她这正主儿则依然脸不红气不喘地拿起早准备好的包袱走人,交代里头的嬷嬷一早将春儿送回八王爷府去。
跃上一匹北国快马,赵绮便趁着天还没亮之前动身前往洛阳,汴京城内耳目众多,她可没笨得待在酒楼里等天亮,那不被爹爹直接拎回家才怪。
进入洛阳天已大亮,骑了几小时的马的赵绮不但不觉得疲惫,一跃下马便往早市里挤去,摇着手中的折扇悠悠哉哉地逛街,见到珍奇古玩便拿起来随手把玩一番,见到没吃过的东西便眼睛发亮的想要买来尝尝。
“这是什么玩意?好香!”行经一个小摊子前,赵绮便被一阵香味所吸引,忙不迭近身一探。
“这位公子,这是洛阳城内最有名的水饭。”见是外地人,连一般人平常吃的水饭都不知道,小摊子的老板开心得眼睛发亮,胡乱说了一句,所谓老王卖瓜自卖自夸,谁能怪得了他?
“洛阳城内最有名的?”
“是啊,保证你在其他地方绝对吃不到这么好吃的水饭。”
“是吗?”赵绮开心地一笑,忙从银袋里掏钱。
既然是洛阳城内最有名的,那就非得尝一尝不可,初来乍到,总不能走了一遭回去却被人家取笑像个土包子吧?
看着那只沉甸甸的银袋,小摊子老板看得眼睛都发直了,“公子是打哪来的?初次到洛阳?”
“是啊,刚到,听说再过半个月洛阳近郊十里外有一场十年一次的射雕大赛,你有听说吧? ”
“原来公子是来参加射雕大赛啊,这十年一次的射雕大赛可是咱们洛阳城内十年来最大的盛事,小的岂会不知,洛阳城内的客栈因为这次的射雕大赛已被外来客占得满满的,公子来得晚了。”
“什么?客栈全都被占满了?”赵绮愕然地望着他,将手上的一个金元宝顺手递过去,“那我要住哪里?”
“公子……你开小的玩笑吧?”小摊子老板瞪着手上的金元宝,小心翼翼地捧着生怕摔着它,不舍与贪婪的神情充斥在眼底,还不忘四处看看有没有什么不该出现的人在此出现,免得这公子不一会便遭盗匪给绑架去见阎王。
“不是开玩笑,我是认真的,还有半个月才比赛,客栈都被占光了那我这半个月不就得在外头餐风露宿?”老天!有没有搞错啊?光想到自己得受这种苦,她就开始觉得全身酸痛起来。
“公子,小的不是说客栈的事,而是这金元宝。”
“金元宝?它有什么问题?你不会是怀疑它是假的吧?还是它不够买你的水饭?早说嘛!我还有,看你要多少……”
“别别别,公子,钱不露白,你这样会遭来麻烦的。”见他又要掏银子,小摊子老板紧张得直冒汗,东张西望得更厉害,“公子,这金元宝不是不够,而是小的找不开啊!你也知道咱们这是小本生意……”
“找不开?”赵绮愣了一会,旋即笑了,大方地拍上对方的肩膀,豪气干云道:“找不开就别找了嘛!这只不过是一点小钱,你老人家别放在心上啊。”
“别找了?”小摊子老板不可思议地瞪着他。
“是啊,别找了,给我一碗水饭吧,我好饿喔。”摸摸肚子,赵绮发现自己赶了几个时辰的路是真的饿了。
“公子,这水饭算是小的请你了,金元宝你就收回去。”就算他爱钱,可是也不敢收这样的钱,会遭天谴的。
一个金元宝买他一碗水饭?他若事后知道这水饭并不是洛阳城内最有名的东西,不回头找人把他给杀了才怪,一个金元宝换他一条命……想想还是不值,就算痛得心肝也不能真收了公子的金元宝。
赵绮端起水饭吃了一小口才似乎听懂他的话,古怪地朝他看一眼,“收回去?那怎么行?买东西本来就是要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就算她深居简出,闷在八王爷府里快要十年,可是十年前她可是跟着堂哥——也就是当今皇上赵祯四处玩遍了,再怎么无知也知道买东西是要付钱的,所谓银货两讫嘛,这可是堂哥教她的。
“可是,这太多了……”
“钱还有人嫌多的啊?老爹?你可以过几天清闲日子不要出来风吹日晒啊,虽然你的水饭真的很好吃,没吃过的人真可惜。”说着,赵绮低头又吃了好几口,才满足地笑了笑。
“公子……”
“好了,好了,快收起来吧,你不是说钱不要露白吗?你这样跟我拉拉扯扯半天早露了底啦,我要走了,你知道哪儿还有空的客房吗?”
“公子可以到酒楼里问问,也许那儿的嬷嬷会让小姐腾个房间出来给公子,只不过公子要小心身上的钱财……”
“我知道啦,钱不露白嘛!你说了好多遍了,好心的老爹!我要走了。”挥挥手,赵绮满足地以袖擦嘴往另一头她拴马的方向走去。
她真的知道吗?虽说有钱可使鬼推磨,但有钱也可使鬼上身啊!瞧这公子哥儿不经世事的模样,他不禁为他担起心来。
想到此,小摊子老板忙不迭将金元宝藏进衣袋里。
第2章
市集之中突然一阵狂沙飞舞,惊叫的人群奔走四散非常混乱,让不知发生什么事的赵绮被人碰倒在地,惊魂未定,她一个抬眼,竟见自己的那匹北国快马的马背上正掠上一个身影,转眼间便拉起缰绳将马儿偷去。
“喂,等等,那是我的马!”赵绮大喊。
闻声,马背上的身影回眸瞧了她一眼,嘴边浮起一抹冷笑,充耳未闻地便回头要骑马离开。
“该死的家伙!”赵绮气得眯起了眼,伸手拉起背后的长弓正要发出一箭朝那偷儿的大腿射去,忽地身旁平空飞出另一把箭硬生生地将她射出的银箭撞歪,也不知是凑巧还是那人算得神准,本欲射向偷儿的箭被这箭一撞转而飞向一旁的大树,在这拥挤围观的人群中无人因她那把银箭突如其来地转向而有所损伤。
眼睁睁看着偷马贼消失在视线之外,愣了好一会,赵绮才缓缓地回眸转向来箭处,方才须臾间她只来得及惊愕于对方的箭来得又快又准,等理智重新回到脑袋,她才蓦地想起此人对她做了什么好事,气得柳眉一掀,委屈地瞪着对方。
想开骂,但对上那双含着冷意的眼后便不由得退缩了些,然生来好打抱不平的她更不可能让自己受到委屈,何况这人虽生得人模人样,但既然他出手帮了那偷儿便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你跟那偷儿是同伙的?”赵绮手叉在腰上,气呼呼地走近,仰起一张清丽无比却带着英气的小脸望住他。
一身黑衣布衫的梁无痕冷冷地注视赵绮好一会才答道:“不是。”
“那为什么要阻止我射那偷儿?”她的大部分家当都在那匹马上,虽然都是一些衣服不值什么钱,可是她就是不甘心自己的东西莫名其妙地被偷走,说什么也得讨回来不可。
“那人你惹不得。”
“惹不得?”赵绮的眉挑得更高了,“你以为我赵大小……赵大公子是被人哄大的吗?我看你跟他一定是同伙的,告诉我,你们究竟偷了多少人的东西?又有多少人相信过你这套可笑的说词?”
他深邃的眸子依然冷冷地瞅着她,“信不信由你。”说着,拂一拂衣袖转身便要走开。
“慢着!”见他要走,赵绮倏地双臂一伸挡住对方的去路,“还我马来!今天你不给我一个交代就不能离开!”
梁无痕看她一眼,伸手从袖袋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她,“够了吧?不要再来烦我,小兄弟。”
赵绮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瞪着他,“我不要钱,钱我多的是!我只要我那匹北国快马,找不回我的马,那你得弄一匹跟那一模一样的马赔我!”
他一双浓黑的剑眉闻言稍稍地挑起,闯荡大江南北,还没见过哪一个人不要这千两银票而只要一匹马的,虽说那匹马称得上上品,但这千两银票也足够他再买上好几十匹好马,想也没想过眼前这个娇小的男子会无理取闹到这种程度,简直在挑战他原本就不甚多的耐性。
“要就把银票拿去,不要就让开,我还有事。”
“我偏不让,除非你把马追回来还给我。”赵绮跟他卯上了,谁要他坏了她的事还用一副她不知好歹的眸光瞧着她?
“不可能。”
“那就不许你走。”
“凭你?”梁无痕不耐的眸中陡然间跃上丝许笑意。
站在他面前矮上半截的赵绮当然知道他在笑她,不由得挺挺胸膛,下意识地不愿意认输,“怎么?你以为我办不到?那我们就来试试。”
“试?试什么?”他好笑地看着她。
“就比射箭,怎么样?”她还念念不忘方才他那神乎其技的一箭,何况,她既不能文也不能武,也只能跟人家比这个。
找他比箭?梁无痕的眸光微闪。
“怎么个比法?”他的兴趣被挑起了,沉稳的目光落在赵绮的身上,他倒想看看对方的箭法究竟到什么火候。
“就比谁能射落飞在天空中的鸟儿身上的羽毛而不伤到鸟儿。”十年前,她可是拿皇帝老子的爱鸟做过试验,还差一点把八王爷府上下的人搞得一起陪葬,为此她苦练十年箭法,就为了等有一天可以一雪前耻,现下赢不赢得了对方不重要,重要其实只是想探探对方的底,刚刚那一箭……,真是帅呆了,不睹不快呵。
他眸光一闪,露出一抹难得的笑容,含首问:“你赢了又如何?我赢了又如何?”
“我赢了你得把我的马追回来还给我。”
“若你输了呢?”
“我不会输。”喔,她真讨厌他那副狗眼看人低的样子。
他摇着头,对她的自信感到好笑,径自开下条件,“你若输了,就跟在我身边服侍我一个月,如何?”
瞧赵绮一身的绫罗绸缎与比一般女子还要白细的肌肤,梁无痕断定赵绮出身富家贵族,一定是不会答应他的要求,正好借此甩掉这个麻烦。
“什么……”赵绮愕然地看着他,没想到他竟会开出这样的条件。
叫她一个堂堂宋朝郡主跟在他身边服侍他?姑且不论她这金枝玉叶的身份有多尊贵了,她可是个黄花大闺女耶!跟在他身边一个月不是什么名节都毁了?要是老爹知道这事不派人杀了他才怪!
见她乍然而变的脸色,梁无痕暗自一笑,“怎么?不愿意?那就让开,我很忙,没空跟你在这讨价还价。”
“谁……说我不愿意了?好,就比这个,咱们说话可得算话,要是我赢了,不管天涯海角你都得把我的马找回来。”老爹要真气得七窍生烟也由他去了,何况眼前这男人也活该受一点教训,谁叫他坏了她的事?不过她一向大人大量,顶多在必要关头出面保他一条性命就是了。
想着,赵绮其实已把自己归在会输的那一方。
“你愿意?”梁无痕挑高了眉,没想到自己失算,“在我身边,你可得挑水洗衣煮饭兼替我沐浴更衣打杂……没个准的,你考虑清楚,可别到时说我欺负你。”
“我赵绮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没什么好考虑的,反正输的人也不一定是我,倒是你,你确定可以替我把马从那偷儿身上找回来?”赵绮狐疑地瞅着他,虽然她没把握自己可以赢得了他,但话又说回来,那马儿早不知去向,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了,他当真可以把马找回来给她?
还是,他只是一个信口雌黄的男子?或是他根本就跟那些偷儿是同伙的?若是,那真亏他生得一副好样貌。
梁无痕点点头,是赵奇吧!“那是当然。”
就算他这回是自找麻烦非得挑上马贼的窝,也总比身边真多了个跟屁虫来得好吧?
淡挑着眉,梁无痕心上早已为这场比试的结果作下决定。
月 月 月
咻地一声,弓发箭落,预期中的箭没有沾上鸟儿的身,反而落在不远处的枝干上。
“不会吧……”她真的觉得失望透顶!
原以为对方合该是个难得一见的神射手,没料到他射出的那把箭非但没能将空中鸟儿的羽毛射落,甚至连边也碰不着,只见那鸟儿轻灵地飞去,片刻便隐没在林间。
“你赢了,小兄弟。”梁无痕淡挑着眉似笑非笑,对于自己输了这场比试半点也不以为意,“我答应把你的马找回来给你,明日正午时分上一趟水云山庄,会有人把你的马交给你,在下就此别过。”
离庄数月,他赶回来可不是为了陪这小子胡混,再跟这小子纠缠不清下去,只怕会耽搁正事。
“等等。”过了半晌,赵绮突然想到什么似地追上去拦下他,为追上他的步子,跑得她气喘吁吁,白皙的双颊染上一片红。
梁无痕低眸瞧她,陡见这一身纤细娇弱的男子脸上的红韵竟若女子一般,不由得皱起眉头。
“你还有什么事?”天大的耐性也会被这缠人精磨光。
怪就怪在他的多管闲事,堂堂水云山庄庄主竟让这小子当他和偷儿一伙,不知感恩图报就算了,还劲缠着他谈条件,他何时曾经浪费时间在这样琐碎的事上?竟跟着这个小子耗上几个时辰。
想着,梁无痕不由得觉得气恼,脸色益发难看。
“你是故意的!”面对眼前这张不耐的脸,赵绮又有点退缩,原本中气十足地想要质问他,一对上他那冷冷的眸子时声音却自动自发放软好几度。
怪了,她怕过谁来着?为什么这个男人老是让她觉得理不直气不壮?清冷带笑的神情总让她觉得不知怎么地怪异,有点怕,却又不是恐惧,还不由自主地想靠近他、跟着他……
那双似乎一眼便可以穿透人心的眸子时而冷峻、时而带笑,高挺的鼻,宽阔平滑的额头,薄而带着笑谑的唇瓣,伴着他那身黑衣布衫,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像是高高在上的仙人,仙风道骨,宛若不似凡人。
偏偏,他帮了那偷儿偷了她的马,现在又故意在比箭时输给她,让她分不清他究竟是属善类还是非善类,一双眼不由得迷惑地瞅他,像是极力要将他的底细瞧个分明。
难啊,光在气势上就少上他许多,何况他此刻看起来像是巴不得一掌把她打飞了去,从此不再见她。
“瞧够了吗?”这小子的眼神像是在估量什么货物般,盯得他全身不自在,就像那些老是盯着他瞧的女人让他生厌,这人真该庆幸自己是个男子,否则他的耐性早在八百年前就用罄,也不会莫名其妙地跟这个无聊的磨人精耗在这里。
被他这么无情地一喝,赵绮恍然意识到自己无意之间竟盯着人家瞧半天,身为姑娘家的本性依然害臊,就算扮成男装,也掩不住脸上因他对她的数落与嘲弄所造成的赧然。
“你这人……这么凶做什么?”她心虚地别开眼。
“我已答应替你找回马,你究竟还有什么事?”
“你为什么故意输给我?”技不如人没关系,她可受不住人家瞧不起她,身为女儿身,可不表示自己的能力就一定输给男子。
梁无痕眸光一闪,没料到对方会识破他的伎俩,还挑明着说,这世上有几人会在别人认输之后还反过来承认是自己输的?
这人……简直奇特得很,小小的身形却有宰相般地大度量,该也算难能可贵吧?为此,梁无痕不由得对赵绮另眼相看一些。
“在下技不如人,这位小兄弟又何必给梁某我找台阶下呢?”他凝眉缓道。
“你可以用箭挡下我射偷儿的那一箭,说什么也不可能射不到那鸟儿,你不是存心输给我是什么?”鸟儿还比她的箭身宽,就算他射不落鸟儿身上的羽毛而不伤其身,也合该射得下鸟儿的,不是吗?
“在市集中的那一箭是凑巧。”
“凑巧?”赵绮的柳眉稍稍挑起,当真?
“是的,凑巧,否则我又何必故意输给你呢?那对我有什么好处?少了个服侍我的仆役还得替你找回马,那岂不是非常不划算?”
说的有理,是没有人会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事。
赵绮点点头,算是勉强相信他的话,只不过眉宇之间的失望是免不了的,原以为他可以让她大开眼戒呢,没想到……唉!无趣。
“我可以走了吗?”
一听他要走,赵绮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便道:“不行!”
“不行?”这小子似乎老是在挑衅,究竟生了个什么胆?他不怕他可能一剑杀了他?
“是不行啊,既然是你让我丢了马,在马找回来之前我都得跟着你,否则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会诓我?你说是不是?何况那水云山庄在什么地方我根本就不知道,或许根本就没这个鬼地方呢。”
见他在一瞬间又挑高眉,赵绮不由得又用软软的声音补了一句,“你放心,我只是要我的马而已,而且天快黑了,我一时也找不着客栈住下,你就行行好,等你找回我的马,我不会一直跟着你的。”
被他一眼扫来,赵绮觉得自己像是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尽缠着大人要糖吃,不由得将目光调得远远的,看也不敢看他一眼。
虽然他什么话都没说,但他的眼神却摆明着讨厌身边有个人跟着,这一点她还可以感觉得出来。
可情况怎么会变成这样?她明明当他是个偷儿要他还她一个公道,怎么现在倒像是她在求他收留她似的?
怪,真是怪极了。
哎呀!难不成……他故意输给她是因为他根本不要什么仆役,嫌有个人跟在身边碍手碍脚?若真如此,那打从他接受她的比试开始就是个幌子,目的只是为了打发她走?
是了,一定就是这样,反倒她死皮赖脸地想跟着他……
他真的那么讨厌她?一思及此,赵绮的心竟莫名地觉得难受。
梁无痕的眸光扫向她,眸中看不出太多的情绪,当然也不知道赵绮那兜在心上千回百转的心思,过了一会才冷冷地说:“上来。”
“嗄?”她受宠若惊地抬起眸子仰望已在马上的他,本来要放弃了,没想到他真的打算收留她?
这小于的眸子可怜兮兮地……梁无痕一叹,不得不再一次当个好人。
“不是要跟着我?再不走天就要黑了。”他放软声调,拉起这娇小的赵绮。
反正水云山庄很大,也不差他这一个人吧?
总之,是多管闲事了!
而从小便在马上奔驰的赵绮很轻易地跃上马背,梁无痕讶异地瞧了他一眼倒没说什么,缰绳一拉便飞驰而去。
马在林间奔跑着,赵绮却好几次差点摔下马,每每在紧要关头时不得不出手抓住他的腰身,待坐稳后又连忙放开,就这样反反复覆数回,搞得她这骑术甚精的人也苦不堪言。
“你是怎么回事?”梁无痕突然停下马,冷冷地回头瞧着他。
“什么……怎么回事?”他突然停下马的动作让她的脸硬生生地撞上他结实的后背,痛得她不得不揉揉挺俏的鼻子,一双柳眉皱成一团。
“你是不是想找死?若是,我一掌就可以成全你,不必婆婆妈妈地绕那么一大圈。”
什么?他究竟在说什么?找死?她想找死?
“我的命这么好,为什么会想要找死?”赵绮睁大双眼,一点也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不想找死就抱紧我,摔下马死相可不会太好看。”赵绮倏地睁大水汪汪的眼,让梁无痕一下子有点失神,忙不迭调开视线。
见鬼了!他明明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他竟会觉得他眼睛水汪汪的很有神?真是见鬼了!看来他这回走一趟杭州是太累了才会产生不该有的幻觉,回到庄内非得好好补补身体不可。
“抱紧你?那怎么可以?”想也不想,赵绮脱口而出。男女授受不亲呀!
“为什么不行?”对于她的大惊小怪,梁无痕的视线重回到她脸上。
“呃,我是说……我不习惯跟个大男人抱在一起,那很奇怪……”说着,赵绮偷觑他挑高的眉一眼,补充道:“你也知道现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要是人家以为我有断袖之癖那可不太好……对吧?”
断袖之癖?梁无痕突然想起自己方才那一瞬间见到这小子汪汪水眸的恍惚,脸上的神情顿时古怪不已。
“你……怎么了?我说错什么吗?”还是他真的有断袖之癖?赵绮有点紧张地望着他。
可别啊,难得此人一身的气宇轩昂,若他真是只喜欢男子的……
老天,她想到哪去了?他是个小偷呢,她怎么可以觉得他气宇非凡又迷人得紧?眸子眨呀眨地,为自己这般莫名的想法,赵绮不禁心虚又脸红地别开眼。
“没事。”沉下声,梁无痕继续策马奔驰。
他想摔死那是他的事,干他何事?
不由得,梁无痕将马驾得飞快,身后的赵绮最后不得不将双手紧紧圈住他的腰身。
那股从身后传来的柔软与温热一下子紊乱梁无痕的心神,心如飞跃的马一般跳动,这样莫名的情绪波动将他震慑得久久无法自己……
啐!当真是见鬼了!
月 月 月
水云山庄真的很大,偌大的林园景致竟一点也不比八王爷府逊色,甚至比八王爷府多添了一些闲适与优雅,雕梁画栋,细柳低垂,庄内的湖光山色几乎以假乱真,镶着各形各色图案花纹的长廊楼宇都可见精致绵密的画功,似是人间仙境般夺人心魄。
待赵绮在庄内的大厅里坐定,都还不能相信他会是水云山庄的主人,不过从大门口一直走到这里,仆役丫环们口口声声喊着庄主却是不假,又岂是她能怀疑半分?
她却当他是个偷儿……
“这真的是你家?”赵绮闷闷地瞅了他一眼,半是认真、半是怀疑地开口问道。没听他亲口说,她就是定不了心。
梁无痕淡淡地瞄他一眼,唇角浮起一抹笑,“是啊,我偷马维生,花了大半生的工夫才挣得这片庄园。”
饶是她再不济,也明白他在嘲讽她竟有眼不识泰山,竟当他这堂堂水云山庄庄主是偷儿。
干笑两声,赵绮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我……我……唉,我怎么知道你这么有钱?早知道就不会误会你跟那偷儿是一伙的了,你该早点告诉我,不是吗?”也不必让她这么伤脑筋去判断他究竟是善类还是非善类。
梁无痕扬扬眉,“说到底,还是我的错喽?”
赵绮毫不考虑地点点头,见他眉挑得更高,又摇了摇头。
“你又点头又摇头的是什么意思?”
“我……也有错啦。”她不太情愿地嘀咕一句。“不过要不是你把我的箭给射歪了让那偷儿离开,我也不会以为你跟他是一伙的,正常的人都会以为你居心不良,怪不得我。”
梁无痕扯扯唇角,没有多余的解释,几乎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离开这个大厅,离开这个莫名其妙扰乱他心神的男子。
“明天你就会找回你的马,我已经请刘总管替你把房间准备好,今晚你就住在这里。”说着,人已起身往厅外走去。
愣愣地看着他摆个酷脸匆匆离去,赵绮的心有说不出的难受,从小到大她何尝受过这样的待遇?
虽然她不是八王爷的四千金里最美的一个,但她也称得上是个美人胚子,淡雅清丽,却有一身的骑术与好箭法,可以与男子一较长短,就算平日好打抱不平、多管闲事一点,但要当个大家闺秀也难不倒她,他却像是想巴不得早点甩开她……
他是真的很讨厌她吗?
她有这么可厌?
托着一张皱着眉的小脸,赵绮陷入无来由的苦恼之中,浑然忘了自己已打扮成男儿身,对方压根儿不知道她是个女人。
第3章
还在睡梦之中,赵绮就隐隐约约听到前厅过于喧闹的声响,好管闲事的她不由得起床想往前厅一探,昨日想事儿想到夜半,和着衣便就寝,此时她连梳妆打理都省了,打开房门便朝前厅走去。
“发生什么事了?”赵绮将一颗小小的头颅凑近门缝,跟着一群庄里的丫环们偷看厅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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