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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千里迢迢从法国来台湾帮爷爷探听孙媳妇,到花店打工也不过是想来个近水楼台先得嫂,怎知竟被老哥抓包,处以禁足酷刑,真是好心给雷亲!不过他也太小看她了,二楼?犯人随便都能越狱吧,可没想到她这只菜鸟「跳楼」失败,扭伤了脚变成了落翅仔,只好任由准嫂子的表弟免费A回家,可她的救命恩人服务也太周到了吧!
不只当她的轮椅,还兼她专属保母,甚至不时以热情赤裸的眼神凝视她,怪怪,他们以前认识吗?还是有一腿?
哎呀呀!她得了失忆症,免负「情」事责任,况且,法国的未婚夫还等着她呢……
楔子
宁静的夏夜晚风轻拂过山头,天上闪烁的繁星与山脚下的繁华街灯,热闹地相辉映着。空气中微薄的凉意环绕罗裳洛一身,逐渐渗进她的上昊,慢慢地冲淡她原有的热情。
她往后退了一步,明亮的大眼盛满无奈,又要吵架了吗?
她无言的瞅着楼乐寒。
“你出来不到一个小时。”楼乐寒冷冷地开口,年轻的脸庞罩着寒霜,毫不掩饰他的不悦。
“我知道,可是我哥他不准我这么晚回去。”
“不能晚回去,不能随便出来!你为什么不干脆听他的话,和我分手算了?”楼乐寒大吼,“每天见不到一个小时,要见面还得偷偷摸摸的!你告诉我,我们这样交往到底有什么意义?”
“我也不想这样啊……”罗裳洛委屈地垂下眼。
“不想这样,那干么还是这么听他的话!我不是早告诉你不要理他了吗!”
“我不能不理他,他是我哥,我爸妈走后,就是他在照顾我,他只是担心我……”
“担心你被我这个人渣给带坏!”楼乐寒替她把话说完,“他根本就瞧不起我!认为我配不上他的宝贝妹妹!”
“不是这样的,我哥哥只是不喜欢你跟那群人混在一起,如果你肯……”
“办不到!”楼乐寒愤怒地打断她的话,“你听着,罗裳洛,我楼乐寒天生就是这副德行,不会为任何人改变,你罗家兄妹要是看不惯就滚远一点,不要在我面前惹我生气!”
“可是我爱你啊,乐寒,所以我会担心,你知不知道每回你去替帮派助阵,或是去飙车,我都好害怕你会受伤,非得等到看到你,才会安下心,你知不知道像这样不知生死的等待是件多煎熬的事?”“那是你的事。”楼乐寒的内心为她的深清告白而微微撼动,但口气依然冷硬,他不习惯在人前表现温柔。
罗裳洛的眸子里噙着泪水,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爱上这样的男人,无比骄傲也无比脆弱,狂捆炙热却永远看不见她的委屈,她好倦好累,为了应付他的阴晴不定,也为了应付哥哥的反对。
她疲惫地说:“我想回家。”
“要走你自己走!”
罗裳洛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便走下观景台,沿着马路往山下走去。她知道楼乐寒只是嘴巴上说得绝然,不用多久,他自然会追上来,他不会放心她一个人回去。
果真,不多时,身后传来摩托车的引擎声,楼乐寒冷漠僵硬的声音响起,“上车。”
罗裳洛回头看了看他,没有动作。
“上来,你想走到脚断掉吗?”他不耐烦。
她一笑,跳上摩托车后座,环抱着他的腰,“乐寒,你爱我吗?”
“废话!”
“那为何你不多替我想想呢?”
听她幽幽叹息,楼乐寒心头一刺,右手突然催动油门,摩托车像箭一般急驰出去。
罗裳洛吓了一大跳,“慢点!乐寒!”
楼乐寒没有理她,油门催到底,以最高速向前驰骋。他喜欢这种感觉,像把自己融在风里一般,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必烦恼,只要速度够快,他可以带着罗裳洛到天涯海角。
原本柔和的夏夜晚风因他们疯狂的速度而凛冽,刮得罗裳洛脸颊生疼,失速的感觉更让她心惊胆跳,她抱紧楼乐寒大声喊道:“乐寒!慢下来,我会怕!”
“我不会让你受伤!你为什么总像你哥一样不相信我?”他吼道。
罗裳洛愣了一下,将脸紧贴他的背脊,声音平静下来,“我相信你,乐寒,我爱你。”
楼乐寒感觉有股甜蜜从心里扩展开来,还来不及扬起嘴角,车子转过一个大弯,迎面而来的灯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本能地煞车,只听得尖锐的喇叭声响起。
楼乐寒完全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撞击到地面的痛楚并没有使他立即失去意识,他看到摩托车被甩到路旁发出熊熊的火焰,也看到罗裳洛浑身是血地斜躺在山路边。
“裳洛!”他挣扎着想起身靠近她,忽地眼前一黑,他也失去了知觉。
第一章
罗书河坐在长型饭桌的一端,另一端是罗家的大家长,天笠集团的总裁罗盛东。桌上摆满各式精致丰美的菜肴,偌大的饭厅气氛有些诡谲,祖孙两人对坐着不发一语,周围服侍的奴仆也不敢稍咳一声。
“孙小姐还没回来?”罗盛东打破一室寂寥。
“是的。”老管家阿林必恭必敬地应了一声。
“这孩子真是的,你们没告诉她今天书河要回来吗?”
“说了。”阿林垂着头,“只是不知道孙小姐有没有听进去,她这几天心情似乎不太好。”
“又怎么啦?”罗盛东问道。
“好像是服饰店里的问题吧。”
“服饰店?”罗书河皱起眉头,“上回不是说开咖啡厅吗?”
“裳洛说不好玩,收起来了。”罗盛东道。
罗书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又不好玩?她也二十五了吧!到底想做些什么?”
“唉,随她去吧,家里又不缺钱,她高兴做什么都好,只要别给我出去惹是生非就行了!”
罗书河暗暗叹了口气。八年前裳洛在台湾出了车祸,他明白怎么样也负担不起裳洛庞大的医药费,逼不得已他只有通知早已与他们断绝关系的祖父,也因此他们兄妹回到天笠集团。
爷爷动用关系将裳洛接到法国医治,由于脑部受到严重伤害,所以失去大部份的记忆,于是爷爷便把她留在法国。她高中大学念念停停,到现在还大学肄业中,爷爷也不逼她,反正他只要孙女乖乖待在身边别闯祸就行了,他的家产够他们兄妹两人躺着吃十辈子也吃不完,他不需要裳洛多有出息,于是乎裳洛也一直顺着他的安排,二十五岁了还像个孩子一样,一事无成。
“爷爷,我回来了!”罗裳洛叫着,一面脱着手套,一面走进饭厅,“哥,你回来啦?”
“嗯。”罗书河淡淡地点头,不带一丝表情,“怎么这么晚?”
“店里有点事嘛!”罗裳洛倒是没啥歉意,“我先进去洗个手。”
罗盛束扬手让下人先菜,“难得回来一趟,别板着一张脸,你妹妹可不欠你什么。”
罗书河没有回答,轻啜一口红酒,等罗裳洛归座后他才道:“店里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罗裳洛耸耸肩轻描淡写地道:“生意不好,我把店关了。”
“不是才开没多久吗?”罗盛东问,却没一点讶异或怒气。
“觉得无趣。”
“收了也好,别累着自己。”罗盛东爱怜地看着她,“乖乖等着当肃德的新娘就成了。”
罗书河惊讶地停下刀叉切内的动作,“白肃德?那个混血儿?”
“那孩子人长得俊,又有才华,家世也清白,跟我们家算是门当户对。”罗盛东脸现得意之色。
“你爱他吗?”罗书河看着妹妹,冷酷的眼中流露出难以否认的关切。
“不讨厌。”罗裳洛简单地答道。她不需要太轰轰烈烈的感情,她不讨厌白肃德,能接受他当自己的丈夫,这就够了,至于爱或不爱,那不属于她,至少她印象中从没见识过这档事。
罗书河静默着,他想起早逝的父母,和八年前的那个男孩,如果他们知道裳洛如此随意地决定自己的终身,会怪他没好好照顾她吧?
但他能做什么呢?现在的他属于爷爷的俘虏,他的一举一动只能传达爷爷的意思,当初父亲一定是知道这种结果,才会要他无论日子多苦也不能去找爷爷。
罗书可知道自己并不像父亲一般的冷酷绝断,他可以为了追求真爱放弃家产,抛弃老父,为了尊严,拖着一家子挨饿受冻,也不向爷爷低头救援,但他办不到,他无法为了尊严让自己的妹妹步上黄泉,或者成了一辈子的废人,他不像父亲那般坚强,他比父亲心软……
“哥,爷爷在问你话呢!”罗裳洛提醒的声音将他唤回神。
“嗯?”他抬眼看向罗盛东,“抱歉,爷爷。”
“老是发呆,和你爸一个样,”罗盛东微怒,“我问你台湾的业务如何了?”
“很好。”
“只是很好?没别的话好说?”
“我的报告已经送到您桌上了。”罗书河摆明是不想多谈,他知道爷爷为何急急电召他回法国,又无缘无故扯上他父亲,因为爷爷已知道他像他父亲一般,爱上爷爷计划外的人……
爱?这个突然出现的字眼,刺了罗书河的心头一下,他微微地扯动嘴角。他对她那种感觉是爱吗?温柔婉约的聪慧女子……
“好了啦!吃饭的时候别谈公事。”罗裳洛打着圆场,“爷爷,法国好无聊哦!我想出去玩玩!”
“好啊!反正离婚礼还有两个多月,出去散散心也好。”看向孙女,罗盛东的脸上马上堆满笑容,“你想去哪玩?”他这个孙女最听他的话,顺他的意。
“台湾。”
此话一出,罗盛东和罗书河双双变了脸色。
“不行!”罗盛东立刻反对,见到孙女失望的神色,他语气软了些,“台湾没什么好玩的。”
“可是人家想去看看嘛!”罗裳洛撒娇道,“您不是说我在那边出生的吗?上回有人问我台湾是怎么样的地方,我居然回答不出来,好糗哦!”
“不行!”罗盛东依然反对。对于当初顺口说出这事,如今他非常后悔,他怕裳洛回到台湾,熟悉的环境会使她恢复记忆,届时她便不会再认他这个爷爷,而书河没了裳洛这个牵挂,更会拍拍屁股一走了之,他在台湾失去儿子,他不要再失去孙子、孙女。“你的身体不好……”
“早好了!”罗裳洛反驳,“而且台湾有哥在啊!”
“他不会回台湾了。”
“爷爷?”虽是早有心理准备,但罗书河仍不免讶异。
“你明天开始到总公司上班,不用回去台湾。”罗盛东平静地宣。
“我要回台湾。”罗书河断然地拒绝,这是八年来,他第二次反抗罗盛东。
罗盛东脸色一沉,淡淡地道:“由不得你。”
罗书河静默了半晌,然后直直地看着罗盛东的眼睛,重复自己的意思,“我要回台湾。”
“你——”像极了!像他的父亲,他的不孝儿子!罗盛东气得胸膛一起一伏的,罗书河只是坚持地看着他,室内的空气沉默得令人恐惧。
“好了啦,爷爷,”罗裳洛急忙起身安抚他,“我想哥哥的意思是台湾有事还没处理完,一定得回去,处理好就回来上班。哥,你是不是这个意思?”她猛向罗书河使眼色,要他点头。
罗书河没理她,立起身走出饭厅,留下一室的僵硬气氛。
“进来。”
“爷爷,”罗裳洛只将脑袋探进书房里,“要不要下棋?”
罗盛东微微一笑,向孙女招手,“你来看看这些人如何?”
她走进书房,拿起桌上的一叠资料翻看,“做什么?选秀女吗?”怎么尽是些美女照片和身家档案?
“选媳妇。你喜欢哪个?”
“我喜欢没有用吧?要哥哥喜欢才行。”
“那浑小子的眼光根本不值得信任。”
“那我的眼光呢?”罗裳洛笑嘻嘻地眨眨明亮的大眼睛。
“你的眼光还可以,不过不许你去台湾。”她有多少心眼,罗盛东清楚得很。
“爷爷……”
“没得商量!”
罗裳洛撇撇嘴,脑筋一转,挨到他身旁,“爷爷,你瞧哥哥会喜欢哪个?”
罗盛东看了她一眼,拉开抽屉拿出另一份资料,“他喜欢这一个。”
“不错啊,清秀佳人,学经历都好,个性也温婉,哥的眼光不差啊!”
“可惜家世差了点。”
“爷爷在乎吗?”罗裳洛眯着眼瞧他。
“嗯。”罗盛东若有似无地哼了一声。
“骗人!”她瞅着他笑,“爷爷只是气哥哥一点都不信任你,什么都不跟你说吧?”
“我干么要气他这个?”罗盛东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死要面子!
罗裳洛偷笑,“这年头想要飞上枝头当凤凰的人不少,哥哥不懂事,爷爷总要替他看着点,免得有人利用他来谋夺我们家的产业,对吧?”
“嗯!”罗盛东这一声哼得又重又响。
“可是哥哥居然不知好歹,跟爷爷闹脾气,把爷爷想成嫌贫爱富的坏人。”
“把我看成嫌贫爱富的人又岂只他一个……”
“那是他们不了解爷爷,我就知道爷爷不但不会嫌贫爱富,而且还是个大大的好人!”
“鬼灵精!”罗盛东轻斥。
罗裳洛笑了笑,“爷爷,要不就让我这个鬼灵精代你去见识一下哥哥看上的人够不够格当我们罗家的媳妇,好不好?”
“说来说去,你还是想去台湾。”
“好不好嘛?”罗裳洛撒娇,“我保证绝不会辜负所托。”
“你真的这么想恢复记忆?”罗盛东斜睨着她。
“呃?”
“你什么时候猜出自己在台湾长大?”
“很久以前。”她笑笑,“我保证,我一定会回法国。”
罗盛东看着她不语。看来这孩子知道不少事。
罗裳洛见他不说话,于是又道:“两个月后我在这有婚礼,而且我跟白肃德也说好了结婚后要定居在法国,所以我一定会回来的!”
罗盛东沉思着,有她的保证他是放心了不少,况且派任何人到那女人的身边,书河都会起疑,但是若是裳洛出马胡搅蛮缠一番,说不定可以引开书河的注意力。
也许让裳洛回台湾也好,不知情的裳洛或许可以帮他拦住书河这一段不该发生的姻缘,但是他不确定白肃德的魅力是否能将她带回法国,或者她会碰上当初那名不良少年,反倒横生波折……
“你真的喜欢肃德那孩子?”他问。
“不错啊!”
罗盛东沉吟一会儿,裳洛眼中全没新嫁娘的喜悦,要冀望她心挂白肃德而回法国是不可能,但是以裳洛对他的依赖看来,或许她会因为他这个老头子而回法国也说不定……
“好吧。”只有赌这一把了。罗盛东勉为其难地点头。
“真的?!”罗裳洛不敢相信自己成功了。
“没听到吗?那算我没说。”
“听到了、听到了!谢谢爷爷!”罗裳洛高兴地搂着他的脖子,“可是爷爷,这些人怎么办?”她指指桌上的资料。
“别理她们,全都不及格。”他的情绪变化得很快。
“这样的条件还不及格?”罗裳洛吐吐舌头,“要是全世界的人都用你的标准选媳妇,你的孙女儿肯定嫁不出去!”
罗盛东笑了,“去找你哥,别在这烦我了。”
“好!”罗裳洛吻了吻他脸,转身准备出去。
“裳洛。”罗盛东突然唤住她。
“什么事?”
他犹豫会儿,还是挥手道:“没事,出去吧!”那个不良少年绝对没有能力把裳洛从他的身边拐走,因他可是裳洛心中最重要的人!
罗盛东满皱纹的脸上泛出一抹自信的骄傲笑容,他不会再让任何人、任何事在他的掌控外。
“你要这样拗到几时?”罗裳洛用一只手将书桌清出一块干净的地方,把饭盘放下。
“放好出去,我很忙。”罗书河埋首公文,冷冷日道。
“你以为这样累死自己,爷爷就会放你回台湾吗?”罗裳洛根本不把他的逐客令放在心上,拉来一把椅子坐在桌前,盯着他看。
“不关你的事。”
“也许吧!”她不置可否地耸肩,拿过罗书河置于桌上父母的合照,呆呆地瞧一会儿,“这几天,爷爷老是咳声叹气地说你很像爸爸。”她抬眼看他,“哥,爸是什么样的人啊?”
罗书河抬起眼来,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十年前父亲因肝癌过世,一个月后母亲自杀身亡,当时裳洛已经十五岁了,但那场车祸却夺走她对父母的记忆,而她伤愈的这段日子,他大半时间都待在台湾,虽她知道有他这个哥哥,但裳洛不会主动想问他在干么,而想当然耳爷爷更不会自已先提起。
“他……”罗书河斟酌着词句,“他很有才气、很骄傲、很深情,也很绝情。”
“好模糊。”罗裳洛将照片放回原位,“不过我想大概就像爷爷一样吧!”
“嗯?”罗书河有些讶异,他可从没拿父亲和爷爷比较过?
“因为他说你很像爸啊!可是我觉得你很像他,所以爸不就很像爷爷了?”罗裳洛理所当然地说着,却听得罗书河心里一阵讶异。
“因为你们很像,所以你再这么跟他拗下去是没结果的。”罗裳洛将罗书河的惊讶神情看在眼里却没点破,只是继续说道:“我向他说如果让我和你一起回台湾,我保证让你在两个月内处理完所有的事,乖乖飞回法国参加我的婚礼。爷爷已经同意让我去台湾。别骂我,”她马上举起手,阻止罗书河开口,慧黠地眨着眼睛,“处理事情可以有很多种方式,很多种结果。”她知道他想说什么。
“你知道……”罗书河更讶异了,她怎会知道自己在台湾有一个牵绊?
“嗯,我想想啊!”罗裳洛歪着头故作思考状,“尹蓓芸,二十七岁,总经理秘书。还有什么咧?不好意思,不太记得了。”她微笑着起身,“好好考虑,别让佳人久等。”
“你……为什么想到台湾?”罗书河眯起眼,或许她并不是像他想象中一般荒唐度日,一事无成。
她一笑没回答他的问题,接着敛起笑容,“虽然你不是很喜欢我,不过你总归是我哥哥,也是爷爷的孙子。”
望着罗裳洛阖上的房门,罗书河再也无心回到公文上。他不喜欢裳洛,胡说八道!她是他心头上的一块肉!他只是不喜欢她待在爷爷身旁,乖巧得毫无主见的模样……但或许,他真的是误会了。
凌晨两点,音响发出最后一个声响,在定时器的控制下,休息去了。
尹蓓芸认命地起身,决定接受今夜再度失眠的事实,她从不知道自己可以想一个人想到失眠。罗书河。
严格说起来,这是个遥远的名字;严格说起来,他只能算是她的上司,还是前任的。
但她仍是想他,要了命地想他,在不见他的第十一天夜里,她因想念他而失眠。
尹蓓芸推开房门,准备为自己泡一杯热牛奶,安抚躁动的情绪。
步出房门,发现隔壁表弟的房间灯还亮着,不禁心疼地摇摇头,端了两杯热牛奶敲他的房门。
“请进。”楼乐寒冰冷无情绪的声音传出。
尹蓓芸推门而入,楼乐寒正聚精会神埋首设计图中,她静静地看一会儿后才道:“休息一下,喝杯牛奶吧!”
“谢谢。”他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眼光没离开设计图。
“你这次出差回来,工作似乎多了不少。”
“唉。”楼乐寒无意识地应了一声,拿起笔又修补几条线条。
尹蓓芸啜了口牛奶,眼光不经意地扫到废纸篓里的一包牛皮纸袋,不由得露出会心一笑,“阿姨又逼你相亲了?”
“有空帮我跟她说说,我才二十七,还小你半个月,不急。”他边修改边道。
“阿姨是不急着抱孙,只是着急你不交女朋友。”
楼乐寒心中陡地一恸,铅笔一震,画偏设计图,他沉默地拿起橡皮擦擦拭。
“还忘不了?”尹蓓芸了解地轻叹。
乐寒和她年纪相近,小时候是她的好玩伴,但家庭环境的特殊,让乐寒的个性逐渐趋于偏激,而她也和他渐行渐远。
有一天,她突然接到乐寒母亲的求救电话,要她劝劝乐寒。她并不清楚事情的始末,只知他因车祸住院的女友突然失去踪影,而乐寒为此几乎发狂,他会活下来是因为他相信那女孩还活在世上,只是从此他的个性由狂暴转为阴冷。
他远离帮派,但也不再接近任何人,退伍回来顺利考上大学,然后投身建筑界,沉默孤僻的他画起设计图就像发疯一般不眠不休,他获得无数大奖,逐渐在建筑界崛起,与他共事过的人对他的评价都是冷酷无情,不好相处,但她知道,乐寒其实是太过深情,深情到他已难以负荷,深情到快将自己逼上绝路。
“我想工作了。”手上的笔急速地在纸上动起来。这是个委婉的拒绝,是楼乐寒对外界筑起的一道心墙,这些年来,每当罗裳洛的影子闯入他心中,他便用工作来掩盖那不断泛起的心情,将自己累到一倒在床上便睡着,累到连做梦的时间都没有。
但虽然他如此的想遗忘,可还是忘不了,脑中还是时常浮现她的身影。他忘不了她躺在血泊之中;忘不了她问他为什么不多替她想想。如果不是他那么不懂事,也不会……
尹蓓芸叹了口气,走出去阖上房门。
楼乐寒突然丢下铅笔,万分烦躁地冲到窗边深深地吸了几口气。
八年了,他找她八年,依然音讯全无,她在哪里?为什么一点消息都不肯给他?难道她真的这么恨他?还是她已经……
“不可能!”楼乐寒闷哼一声,急急地重回设计图上,阻止自己的思绪缠绕上他无法承受的想法。
第二章
唔,好可怕!哥哥在办公室里都是这么凶的吗?
罗裳洛开始有些后悔跟来台湾,还坚持要到公司看看,眼前这个员工快被哥哥碎尸万段了。
“是、是总裁的意思……”慑于他的怒气,田习谦低垂着头呐呐地道。
“总裁?”他大掌在桌上一拍,“蓓芸直接隶属我,你也是,没有我的命令,你敢辞她?”
“是尹小姐自己递的辞呈……”田习谦小声地辩道。
“那她人呢?我还没批准……”
“是我批准的。”
一个老人的声音插了进来,吸引罗裳洛的目光,是葛宗荣,爷爷的老部属,她曾见过几次面。
“是总裁要我批准的。”
爷爷怎么没跟她提这件事?还要她有事没事就到公司绕绕,最好能到公司工作好接近尹蓓芸?罗裳洛微眯起眼睛,是谁在搞鬼?
“葛老!”罗书河见到他才意识到爷爷的强势压力,他是爷爷的俘虏,他无法违抗他的命令,他早该猜到爷爷一定是将一切都处理好,才会安心放他回台湾,爷爷绝不容许有他计划之外的意外发生。
幸好他与蓓芸没有机会开始,否则那会是多大的伤害啊!
罗书河挥挥手,疲惫地倒在椅子上,“都出去!习谦,把这几天的公文拿进来。”
“你还有心情办公啊?”罗裳洛没有跟着其他两人离开,反倒坐在他面前,一脸崇拜地看容他,“真是定力十足耶!”
“蓓芸走了,你也可以回去了。”
“才不咧!”罗裳洛摇摇头,“你把她找回来不就好了。”
罗书河苦笑,“我没有权利,这间公司不是我的。”
“以后不就是你的了。”
“裳洛!”
罗裳洛吐吐舌头,她知道她的话有些大逆不道,“不然就别让她回公司了嘛!老婆总是你的吧!”
是吗?恐怕不会是。罗书河知道当他向爷爷求救时,就已经将自己卖给他,这辈子他不再有任性妄为的权利,他不再只是罗书河,更是爷爷的长孙,天笠集团的继承人。而后两个身份远较前一个重要。
“你发什么呆啊?”罗裳洛不满地看着他,“我说的不对吗?”
该怎么跟她解释他的为难?失去十七年的记忆,她严格算起来只有八岁的历练,她恐怕是无法明了他和爷爷之间暗潮汹涌的情形,就算她明了了,他也绝不允许她涉入他们之间的纠葛。
“回去吧。”他开口,一贯的冷然。
“那尹蓓芸……”
“我想公司会发给她一笔优渥的遣散费。”罗书河完全无视她难以置信的神情。
此时敲门声传来。
“进来。”
田习谦捧着一叠厚厚的公文进来,“张先生来了。”
“请他进来。”罗书河吩咐着,低头翻阅公文。
“哥……”罗裳洛仍不死心。
“出去。”
出去就出去,山不转路转,她一定有办法和尹蓓芸拉上线。罗裳洛邪邪一笑,转身步出办公室。
尹蓓芸一面擦拭着桌子,一面回想今天来花坊应征的年轻女子,她一见到罗裳洛时愣了三秒钟,不只因为她明亮动人的脸蛋和特殊的气质,更因为她知道眼前的女子便是乐寒皮夹里那张照片的主人。
罗裳洛说她刚回国,想先找个短期工作适应环境,听来合理,尹蓓芸却忍不住怀疑世间怎有这么巧的事,但若说罗裳洛是为了乐寒而来,她又怎么知道乐寒住在这?
门把转动,是乐寒下班回来了。尹蓓芸忙收拾起思绪,招呼他,“回来啦?吃过了吗?”
楼乐寒点点头,往房间走去,“如果我妈打电话来,麻烦你告诉她我还没回来,谢谢。”
“乐寒。”尹蓓芸走进楼乐寒房中。
“有事吗?”他轻扯了扯领带,满面倦容。
“她,她……”尹蓓芸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启齿,更不知该不该告诉他罗裳洛的归来,她还没弄清楚她究竟所为何来,会不会再度伤害他?
楼乐寒疑惑地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我只是在想……”她小心地开口,“你、你是不是敷衍一下阿姨会比较好?不要老是没反应。”楼乐寒皱眉,“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哪有什么事。”尹蓓芸掩饰地一笑。
“你以前不会对我提这种事,”楼乐寒怀疑地看着她,“真的没事?”
“没有,只是这次阿姨真的催得很紧,”尹蓓芸随意找一个理由搪塞,“而且、而且都这么久了,也许……”
“没有也许!”楼乐寒有些烦躁的打断她,他知道她要说什么,“我一定会找到她!我和她只会有这种结局!”
“这么多年,她可能变了。”
“她不会!”楼乐寒坚持。他们发过誓,他们下过咒,今生今世永不变心。
乐寒的痴心无药可救,也许她该留下罗裳洛。
尹蓓芸叹一口气,决定录用罗裳洛,让这段中断八年的感情顺其自然地发展。
“裳洛,麻烦你把这些花摆到外面去。”
“哦,好。”罗裳洛依言捧着大把花朵走到门外,她终于能接近蓓芸,这还得归功她强迫哥哥公司的人事部将她的资料给她,自己才能找到这。
她才放下花朵,远远地便看儿一抹熟悉的人影朝着花坊走来。
哥哥?!不会吧?她才第二天上班耶!风声有这么快走漏吗?
罗裳洛急忙问身进花坊,着急地找寻可以藏身的地方。
“裳洛,你在找什么?”尹蓓芸奇怪地问。
“没什么。”怪了,她急什么呀?哥哥只是走过来而已,又不一定会进寄情花坊……
才想着,身后的一声“叮咚”令她急忙蹲下身,借着柜台的高度隐去自己的身影。
“欢迎光临!”尹蓓芸带着温婉的笑意望向来人,突然眼中闪过一抹欣喜,“是你呀,好久不见!”“好久不见。”罗书河望着面前的可人儿,笑得温柔,“生意还好吧?”
“托福,好得很!”尹蓓芸有些不自在的轻抚秀发,不知怎地,才几天不见竟然变得如此见外起来,她转身整理花束,借机掩去徘红的双颊,怕他看出她过度的兴奋,“你怎么会过来?”
“我突然想买束花,走进店里才发现原来是你开的。”
笨、笨、笨!笨哥哥!罗裳洛简直要昏倒了,这么逻辑不通的话,白痴都听得出矛盾点,他就直言说想来看尹蓓芸会死啊?扯这什么烂谎!笨死了,就是死要面子!
“哦,那你想买什么花?”
“玛格丽特。”
“嗯,你喜欢的女孩子类型应该很适合玛格丽特。”
你就很适合玛格丽特。
兄妹俩异口同声地在心里暗道。
“我想买来送我妹,她刚回国。”罗书河解释。
罗裳洛皱皱眉,她可不晓得自己也适合玛格丽特。
罗书河看着尹蓓芸细嫩的玉手为他扎起一束玛格丽特,有股幸福心安的感觉自心中升起,他不明白自己究竟爱上她什么,他只知道他对她有着深深的眷恋。他的目光由尹蓓芸的手移到她清秀的脸蛋,那抹温婉的笑意仍在嘴边,不由得令他痴痴地看着。
尹蓓芸抬眼,恰好对上他的眼睛,两人同时红透了双颊,霎时纷纷移开目光。
躲在柜台后的罗裳洛不知道此刻两人正是无声胜有声,依然不断地在心里暗骂罗书河是大笨牛一只,不懂得把握机会,她想偷看一眼,又怕被他发现,正忍得难受时,罗书河终于开口了——
“为什么不等我回来?”
“我不想闹得太难看。”
“对不起,是我不好。”
尹蓓芸摇头,递给他一个温柔的微笑,“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开花坊一直是我的梦想。”她将花束交给他,“好了。”
“谢谢。”罗书河接过花束,掏出钱来要递给尹蓓芸。
“不用了,送你吧!”
对啊,拿了快走,下回再来,罗裳洛在心底催促。
不料罗书河却说:“收下吧,不然我下回不好意思来了。”
尹蓓芸只好拿过钞票,走向收银机时恰巧看见罗裳洛正坐在柜台下,“裳洛,你坐在那里?”
“找东西。”罗裳洛随口游了个理由,其实她知道罗书河已经猜到她会在背后搞鬼,便故意要蓓芸收钱,之前还说什么不晓得花坊是蓓芸开的!
果然,罗书河的声音传来,“罗裳洛,你出来。”
“哥。”罗裳洛乖乖地站起来,被拆穿就被拆穿喽,也没啥大不了的,只不过她没想到这么快而已。
“哥?!”她居然是罗书河的妹妹?
“抱歉,我妹妹给你添麻烦了。”罗书河道歉着,他转向罗裳洛,“过来。”
“等我下班就过去。”她躲在尹蓓芸身后,狡猾地笑着。
想跟他斗?还早呢!罗书河眯起眼睛,“很好,我想爷爷会同意你下班后直接回法国。”
“喂!”罗裳洛急得站出来,“不许你通知爷爷,我又没干什么坏事!”
“有没有做坏事,你自己比我清楚。”罗书河命令道:“跟我回去。”
“不要!”罗裳洛顿足,扯扯尹蓓芸的袖子,“蓓芸,帮我说说话嘛!”
“裳洛,不要再胡闹了!”罗书河皱着眉头。
“我没有胡闹!”罗裳洛反驳,“我只是在打工而已,你不是常说我缺乏历练吗?”
“要历练可以到公司,不需要待在花坊。”窝在蓓芸的花店分明就是不安好心,她当他瞎子看不出来吗?
“哦,你是说花坊里学不到什么,”罗裳洛故意曲解他的意思,“蓓芸,不好意思,我哥看不起花坊的工作,不想让我做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罗书河瞪了她一眼,明知道尹蓓芸不会听信罗裳洛的挑拨,却仍是着急,“我妹妹一向调皮捣蛋,你别听她的!”
“我晓得。”尹蓓芸淡淡地点头,转向罗裳洛,“花坊的工作是辛苦了点,既然罗先生舍不得的话,你还是回去吧!”只能说乐寒和她无缘了。
“你能做的工作,他哪会舍不得我做?”罗裳洛脸上挂着慧黠的笑容,半真半假地暗示着两人之间的暧昧,“他只是嫉妒我可以待在花坊里,时时刻刻陪伴着……”
“罗裳洛!”罗书河警告地看着她。
“陪伴着这些可爱的花朵,特别是——”她接收到罗书河杀人的目光,微微一笑道:“特别是玛格丽特。我哥哥喜欢玛格丽特喜欢到连我爷爷都惊讶。”
“嗯?”尹蓓芸听不太懂她的话。
“罗裳洛!”罗书河瞪着她,“你再多说一句,我立刻把你丢回法国。”
“好了,不说了。”她俏皮地捂着嘴,“蓓芸,我回去了,明天再来。”
“明天不许再来!”
“我没说明天不来。”
罗书河不理会她的抗议,向尹蓓芸道了声再见后,径自拉着她便往门口走去。
“喂!你放开我啦!”
“放开她。”
冰冷的声音来自门口,吵闹中的罗家兄妹愕然地抬眼望去,只见一个陌生的伟岸男子立在门口。
“抱歉,这位先生……”
罗书河有礼地开口,不料却被他打断,“放开她。”他冷冷地重复同一句话。
“乐寒,”尹蓓芸走向前,“别无礼,他是裳洛的哥哥。”
乐寒?罗书河立刻联想到八年前罗裳洛的男友,那个害她受伤的不良少年。
“楼乐寒?”八年前的变化真大。
楼乐寒不语,目光紧紧瞅着罗裳洛,压抑胸口翻腾的狂喜,他终于见到她了!
罗书河看了看他,又转头看看尹蓓芸,低下头对罗裳洛说:“你有想起什么吗?”
“什么什么?”她仍然挣扎着,“你到底放不放开我?”
“你必须回法国。”他拉着罗裳洛,从楼乐寒身边经过,楼乐寒伸出手拦住他们,罗书河看进他冰冷的眸子,同样冷然地说:“让开。”
“我想和她谈谈。”
“没有必要,她再过两个月就要结婚了。”
楼乐寒的心头仿佛挨了一记闷棍,他苍白着脸,看着罗裳洛,“真的?”
“嗯。”罗裳洛直觉的应声,她忘记挣扎,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不明白为什么他眼中的痛苦竟会令她感到歉疚,“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他盼着他心爱的女子盼了八年,结果竟盼回一个将与他人步入礼堂的女人,他怎么可能高兴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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