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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色情焰           ★★★
桃色情焰
副标题:
作者:骆沁 文章来源:不详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5-11-12

谢武司伸手环住她的纤纤柳腰,捍卫似地宣告他的占有权。在场男士见了如此出色的对手,也只能摸摸鼻子,不敢多做妄想。

随著许多人不断?彼此引见,逐渐地将谢武司带离她的身边。语言不通的沈关月只能退至墙角,端著一杯侍者送来的香槟轻轻啜饮。

一名模特儿从她面前走过,手上的饰品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个玉环,通体青淡的白玉,一抹子翠绿如渐渐漫开的精灵,形成天然的螺纹状在环上缠绕,绕成雅致的特殊图形,厚度薄如蝉翼,紧紧附著在模特儿的手腕上。

她开口唤住那位模特儿,举起她的手细看,才发觉这个玉环是由两片玉结成,精巧的设计及手工让人看不出镶嵌的存在。那名模特儿讲了一串英文,速度太快,让她没听清楚,只得再请她复述一次,终于,配合手势,沈关月懂了个大概。

模特儿说这个玉环是非卖品,它是设计师首次尝试以中国文物所设计而成的配饰,虽然实质价值比不上在场的任一展示品,但它所涵盖的意义对设计师而言却是重大的。所以在她佩戴之前,设计师不住叮咛,不管任何人出任何价都不能出售。

面对不住道歉的模特儿,沈关月谅解地笑笑,示意没有关系。

喜欢又如何?她也没有能力拥有。她下意识地摸摸为了戴袖套而取下银双镯的手腕,一股不安油然而生。

而这一幕,完全落入一直注意著她的谢武司眼中。

“沈关月!”一句尖锐的中文突然出现在这个洋腔洋调的会场,显得突兀且格格不入。

沈关月转身,视线对上的是一名身著火红紧身礼服,脸上带著不确定的年轻女子。她的脸有点面熟,沈关月忆起与这女子高职同班,却怎么也想不起她的姓名。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见沈关月转身,那名女子脸上的迟疑转?坚定,像只自信的孔雀走到沈关月面前。“自从毕业后就没见过你了。”

沈关月微微地皱眉,不知该怎么跟她聊天,她的盛气凌人,让她觉得有点压迫感。

“你跟谁来的?”那名女子左右张望,而后伸手指著远远一群聚在一起谈话的男士们。“我的伴在那里,群联实业的小开,你应该听过。他已经帮我订下了一只钻石戒指,很贵的,有五克拉哟!”

沈关月举起酒杯轻啜,用来掩饰不感兴趣。她明了她所要表达的是什么,不过是炫耀她的男伴罢了!

“这种宴会好无聊,要不是因为有珠宝首饰可以看,我才不来呢!”感觉到沈关月的冷淡,那名女子讪讪地改变话题,企图诱她答腔。“怎么不见你的男伴,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沈关月微蹙的柳眉更加聚拢,正想开口致歉、离开这名无趣的女子时,谢武司沉厚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怎么了?”

“同学。”沈关月表现不愿多谈,用微小的动作暗示谢武司离去。

“武司?”那名女子一见到谢武司,立即迅速睁亮眼影涂得厚重的双眼,惊讶得合不拢嘴。“是你!”

扶著沈关月的腰正要离去的谢武司微微一愣,终于对眼前的这名火辣女子给予正视,他思考许久,但脑海中根本没有这个人的存在。

“我是徐丽薇啦!”见他一脸陌生,那名女子很热络地自报姓名,努力唤醒他的回忆。“我们高职同班过,你待了不到一学期就走了,让我们班上女生难过了好久呢!”

“是吗?”谢武司依然对她完全没有印象,只能礼貌性笑笑,心中略感不悦。

与他相处久了,沈关月已经大约熟知谢武司的个性。就如现在,虽然他脸上依然挂著淡淡的微笑,但由身上散发出的不耐,已令她深刻感受到了;偏偏眼前这名叫做徐丽薇的不知趣份子,依然兴奋得不能自己,滔滔不绝地发表她的“久违论”,她两眼绽放仰慕的光芒,简直跟见了偶像的年轻女孩没两样,只差没尖叫了。

沈关月摇头笑笑。也难怪,在遥远的异国突然见到从前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哪有不兴奋之理?

“丽薇。”一名气质斯文的男子朝他们走来,轻声叫唤。

见了谢武司微微一怔,随即热切地向他伸出手。“谢先生,久仰久仰。敝姓聂。”

“群联的聂羽先生吗?”能在受邀名单中的华人不多,谢武司马上就确定了眼前男子的身份。“你好。”

“你不是姓武吗?他怎么会叫你谢先生?”不管他们两人是否还在交谈,徐丽薇发出疑问。音调尖且高的她引来四周宾客的注视,但她却不以为意。

“丽薇!”聂羽低斥,脸带苦笑对谢武司介绍。“宏源电子总裁的女儿,从小娇宠惯了,刚好到米兰来,听说有珠宝展就吵著要来。虽然要来之前已经事先交代过,没想到还是让您见笑了。”

看著眼前带著无奈的男子,谢武司露出谅解的微笑。“没关系。”

“我哪有!”徐丽薇发出不满的抗议,眼神愤怒地飘动,停留在谢武司搂著沈关月的手上,发现他们之间不寻常的亲密,涂著艳丽口红的唇张得大大的。“你们……一起来的?怎么会?”

“沈小姐是我的女伴。”谢武司听出她话中含妒,替沈关月表明立场。

“沈小姐让在场男士眼睛全为之一亮。”聂羽真诚地赞美,看向自己的女伴,忍不住微微叹了口气,自己单身前来可能还好些,至少可以不用贻笑大方。

“谢谢。”不习惯当面接受他人的称赞,沈关月略微发窘地点头致谢。

不满锋芒被人夺去,徐丽薇再度插话。“你们怎么会在一起?我记得沈关月一直没离开过家里啊!她爸不准嘛,那你们……”

“擎宇与磊新有生意上的往来,在一次会议上遇见关月,刚好磊新有意拓展海外市场,所以由我带她出国考察。不多说了,我还得帮她介绍一些人,失陪。”谢武司扼要简明地编著说词,对聂羽点了下头,与沈关月转身准备离去。

沈关月有什么好的?闷不吭声的,不过是个个性阴郁得像鬼的女人,居然还能被谢武司看上?徐丽薇被谢武司的冷淡激怒,却将所有的不悦全都转移到沈关月身上。

“你怎么还会愿意跟沈关月在一起?我记得在高职的时候就跟你说过了呀,她小时候被人──”徐丽薇语气带著不屑,想唤起谢武司的记忆,可在对上谢武司射来的冷冽目光时,喉头像是被急速冰封似的,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他想起来了!高职的同学……谢武司脑海中终于有了这名女子的影像。她就是当初在教室抢著渲染关月过往的那名女生。

谢武司感觉扣在掌下的腰肢浑然一震,握在手中的柔荑温度急速猛退,隔著袖套,那股迅速转寒的手温毫不留情地刺痛他的掌、他的心。

“丽薇!”聂羽气急败坏地喊,在这样异常紧张的气氛之下,就算是不知原委的事外人如他,也明白了丽薇未竟的话语是多么禁忌!

原本吓呆了的徐丽薇被这一喊,失神的自尊再度涌上。

“我又没有说错,是事实啊!我不想武司被骗,跟一个残花败柳在一起!”

没想到身著名牌服饰、打扮美艳的徐丽薇会吐出这种话,聂羽来不及阻止,只能拽著徐丽薇的手,强行将她拖离。

“你干什么拉著我的手,我还有首饰没买啊!你这样对我,我要告诉世伯!”徐丽薇沿途不断叫嚣,引来不少人的侧目。

“宏源是吧?我记住了。”谢武司不怒反笑,嘴角微微上扬,眼神却是危险深沉的。

一个盛了八分满金黄色液体的高脚酒杯递到眼前,沈关月顺著修长的手指向上望去,映入眼帘的是谢武司黑如深潭的眸子。她这才猛然惊觉,不知何时,人已置身于会场角落的贵妃椅中。

原以为来到了国外,就什么都可以遗忘;没想到,这一切不过是她的鸵鸟心态。平心而论,那个没有得逞的伯伯并未伤她太多,最多只不过是当时吓到她而已;最让她无法面对的,是为说纷纭、是周遭人暧昧的态度。每个人射到她身上的眼光,像一次次为她烙印,烙下罪无可这的记号。

“还好吗?”谢武司在她面前蹲下,手轻柔地抚上她的脸。

沈关月将脸枕靠在他的掌托中,闭上眼,感受自他掌心传来的温度,突来的悸动让她禁不住想哭。

好一会儿,心中的激动平复,她才抬头,雅致的丽?带著微笑。他并没有说什么,可是他全然护卫她的行动,已将一切不言而喻。

她该知足的。

“想回去吗?”谢武司握著她的手,指示玩弄著袖套上的触感。

“如果可以的话。”她踌躇一下,淡道;不想再隐瞒感受,委屈自己。

“好。”谢武司发觉她些微的改变,定定地看著她,而后起身。“到门口等我,我去跟主人说一声就走。”

沈关月点头,看著他的背影走入宴会里,才起身往大门走去。

*9*9*9

寂静的房里傅来敲打键盘的声音。

“关月,过得好吗?”

“对不起,哥,没有跟你说一声就离开了。”

“没关系,属于你的生命该由你自己决定。武也真有办法,马上就弄到了机票。”

“我们隔了两天才走的,武司带我到南部去看他妈妈。”

“他妈妈?”

“去灵骨塔。”

“他有没有说什么?”

沈关月顿住,想起当时的情景,谢武司只是一言不发地将她带到那里上了香,就在她犹豫著该不该开口说些什么时,他突然狠狠地抱住她,抱得好紧好紧,压迫得她快不能呼吸,而后倏地放开,迅速掉头走出。塔外的艳阳射来,戴上墨镜的他已经完全无法察觉出任何讯息。

“没有,他什么也没说。”

“他怎么会突然叫你跟我通话?”

沈关月又是一顿。今天下午他突然把手提电脑搬到她面前,荧幕上出现的是沈智渊的殷切呼唤。她望著谢武司走出房门的背影,一股甜意直上心头;她知道他是为了昨晚的事,所以想使她的心情好些。

“我也不知道。”

“还有,擎宇怎么会无缘无故垄断了宏源电子的欧洲市场,害得对方在欧洲投下的资金血本无归。听说,与你有关?”

沈关月睁大了眼。不敢相信谢武司居然为她毁了宏源?歉疚感油然而生,不知该如何对大哥说起,只有推托。

“商场上的事我不懂。”

“算了,碰上你们两个,我一点辙也没有。你们下一站去哪里?”

“威尼斯吧!”

“一年快到了,关月,合约就要期满了。”

沈关月原本微笑的表情倏地僵硬,停了半晌后,她才打下。“我知道。”

“记著我第一次跟你在网路上说的话,武心结太重,无法改变,这次该内你来拯救他,像他在高职时对你一样。”

沈关月咬著下唇,不知该如何回答。

“关月,我不逼你,自己想想吧!”

“好。”

她怔怔地望著跳出交谈室的电脑荧幕,累积的愉悦在一瞬间完全消散。

离别的时候,就要到了。

*9*9*9

在米兰逗留数日后,谢武司与沈关月来到水都威尼斯,徜徉在波光潋滟中。

在游船河时,沈关月舒适地斜靠在谢武司怀中,沉迷在两岸上的异国美景里,突然,谢武司的一句话让她心头一震。

“这里是一千万台币和回台湾的机票。”谢武司将一本以她之名开户的国际通用存折与欧航机票递到她眼前“合约期限快到了,我想先交给你。”

沈关月完全僵住,低垂的眼眸紧盯著他手中的东西,像会螫人,迟迟无法伸手去接。

她以为她可以自欺欺人再久一点,只去感受目前的和谐甜

蜜,不去面对伤人的事实。

她以为,他的爱怜神态,是因为他已经破除了心头的魔障,愿意沉溺于恋海之中。

她以为,他会开口要她留下来,与她续约,以纯素的婚戒?

价码,期限直至川生。

她以为、她以为……眼看著约满之日就在眼前,眼看著酬劳近在面前,她明白,奢望不过是奢望,梦想不过是梦想,虚幻也只是场虚幻,永无实现之日。

谢武司明显感受到她的僵硬,他的脸上闪过痛苦犹豫,却迅速转?冷硬无情。他转头对立于舟尾的掌舵者交代了几句后,小舟缓缓往岸边滑去。

“我待会儿要去参加一场会议,这艘船会将你带回饭店。”谢武司无视于内心的呐喊,拉过沈关月的手,扳开她毫无抵抗的掌,将存折与机票置于其中,再紧紧将她的掌握合。

小舟靠上岸边的停靠点,谢武司将她推离,然后利落地跨上石阶,头也不回地招来计程车。

沈关月抬头看他,直至车子扬长而去。

威尼斯的水仿佛迅速升涨,将四周湮没,淹上楼阁、侵上拱桥,将一切泛上水雾,什么都化?模糊……一眨眼,她才发觉,威尼斯的水位依然,决堤氾滥的是她的泪。

*9*9*9日子一天天地过,沈关月的心随著日渐逼近的期限,越加揪紧。

这一夜,在浪漫多情的维也纳,是合约的最后一天。两人都意识到离别的气息,却很有默契地绝口不提。

“来下一盘吧!在这种地方能找到象棋不容易。”在房内用过烛光晚餐后,谢武司将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木制棋盘置于床上,开始布子。

沈关月愣了一下,远离已久的高职生活仿佛又回到眼前。

她不懂为何在这最后一天,他会想找她下棋?心中虽然充满不解,她依然顺从地盘腿坐在他的对面,看谢武司排好棋子,斜躺在床上,单手支颐,眸中闪著轻松戏谑的光芒。

“只是纯粹切磋棋艺的话,有点无聊,我想,加个赌注会比较刺激,也比较会尽全力。不知意下如何,Winner?”谢武司斜睨著她,笑道。

“随便。”

“那好,你说的,不可反悔。”他眼中带著得逞的愉悦。

紧迫的心情让她没有余力再去思索其他,沈关月点头。

“很简单,每输一盘,脱一件身上的东西。”谢武司耸耸肩,满不在乎。

她看向衬衫、西裤、领带,皮带俱在的他,再看向只著一件薄绒连身洋装的自己。

“你的机会太多了!”被扣上不可反悔的这顶高帽子,沈关月只能针对起跑点的不同提出抗议。

“难道你对自己的棋艺没有把握?别忘了,你曾把我杀得无路可退。”这点不公平谢武司当然注意到了,却故意不提出,他又褒又激地企图蒙混过去。

下棋,对他而言已经是许久许久以前的事了,他可没有把握能赢得过她。

“今非昔比,我已经很久没玩了。”沈关月坚持著不肯退让。

“好吧,数数你身上有多少次机会。”

等她数完,谢武司叹了口气,将多出的领带、袜子除去,立于平等地位。

三次,只要输了三次,就将一丝不挂──沈关月谨记这项要旨,将尘封已久的策略再度运转。

在第一盘险胜,谢武司除去上衣后,接下来连续两盘,沈关月手下的士卒,都被他所派出的兵马扫荡得兵败山倒;惨败。

“愿赌服输。”谢武司好整以暇地倚在床头,欣赏著她的两难、赖皮与羞怯融台的奇妙气质,让他舍不得将视线移开。

他很庆幸,两个疏于练习的人,他是比较保有实力的那一个。

沈关月里著被单,两颊火红烧烫。刚刚当著谢武司的面脱下外衣已让她羞得无地自容,现在却要她除去胸衣,说什么她也做不下手。

“要我帮忙吗?”谢武司语气邪恶地说,手还向她伸去。

她急忙屈身闪避,咬著下唇。“我自己脱。”她将被单扯得紧紧的,手在下头蠕动,不多时,乳白色胸衣被扔至床边的地板上,她双颊的酪红更是漫下了雪颈。

谢武司眼中的戏耍与轻松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欲火。他朝她吻去,被单滑落,赤裸上身的两条人影交缠,撞倒了棋盘,硬质的棋子散落,击上地板发出清脆的声响,但他们无暇顾及,双双沉溺于狂乱的欲潮中。

游戏所兴起假像的欢愉消失,分离的阴影笼罩两人心头,却是谁也不曾开口。满腔的不安付诸行动,两人的动作急切火热,似是欲将对方深埋体内,留下最深刻的印象,永不忘记。

谢武司狂放的手已经抚遍了她全身的肌肤,唤起她所有的感官渴望。两人激烈地做爱,一次又一次,像是没有明天似的绝望,直至双方筋疲力尽。

谢武司的手轻柔地拨开复在沈关月前额微湿的发,胸膛上下起伏,房内只有两人此起彼落的喘息声交杂著。

沈关月倚在他的胸前,心头不住交战:她该就此结束?还是该试著自己去争取?踌躇许久,自呼吸急促至平缓,她终于鼓起勇气,问了一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为了给自己机会,也给他机会。

“你……,爱我吗?”声音细小却清晰,因极度的紧张而微微发颤。沈关月满怀期待地看著他,等待那未知的答案。

闻言,谢武司原本温柔的怀抱转?冷硬的钢壁,不含一丝热度。

“睡吧!”他松开环绕,翻过身去,背对著她。

他的答案是令人心碎的,将她的希冀完全捣毁。

看著那线条硬直的背影,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数寸,感觉却如此遥远。沈关月用双手紧紧地捂住唇,双肩颤抖著,不敢让狂泄的泪水发出任何声响。

她听到──心,碎了的声音,在她的耳际回响……*9*9*9清晨,谢武司的神智还处在半梦半醒的迷惘间,但猛烈袭来的空虚感却不断侵入他的大脑,发出一声强似一声的警告,促使他在瞬间清醒。

身旁没人!被褥上冰冷的温度,说明原本应该睡在上头的人儿已下床多时。

是去打点她的行李吗?谢武司闭眼,手指梳过略微凌乱的发,自喉头逸出一声轻叹。

他知道,昨晚,她尽了她最大的努力;她问他,放下自尊及恐惧不安问他,而他……,谢武司嘴角泛起苦笑,他却让她得到最残忍的回答。

她的问题还有合约期满,一切来得太突然,让他来不及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

真的太突然了吗?他在自欺欺人!拖非常清楚,日子在过,却不愿去面对。

为什么给她那一千万?或许,他是故意的吧!自己对她的温存留恋不舍,所以做出伤她的举动,由她来帮助他果决地毅然放开。

他的心痛却无法流露出来。自作孽!谢武司自嘲地摇摇头。

他翻身下床,一边穿上衣服、一边喊道:“关月。”

回应他的是无言的回荡。他走到浴室门前,旋开门把,里头漆黑;他走出客厅,窗外阴郁的天灰沈,一如他的心情;他转向书房,有几丝光线自厚重布幔的缝隙透入,让他约莫看清了房内的情景。

关月不在房里。谢武司得到了这个结论,心里却没有什么感觉,或许她只是到饭店中庭去逛逛,毕竟,她要回台湾了。当他正要退出书房时,顺势带门的手猛然停顿,在隐约的昏暗中,他好像看见了原本合上的手提电脑是打开的!

谢武司立刻开灯举步走到桌前,将电脑连上网路,他发觉,信箱里有两封信。

不好的预感掠过心头,谢武司脸色转?阴郁。他依序点取了信件,每看一行字,脸上的表情就难看一分。

今日期约满了,放你自由,也放我自由。

不想跟你见面,怕不知该说些什么,所以选择静静离去。

借用你的帐号发了两封信,一封给你,一封给家兄,不介意吧?

谢谢你带我到世界各国开了眼界。一切,到这里为止吧,所有,都互不相欠。

关月朦胧之中,他仿佛看见沈关月点著橘黄的台灯,脸庞的表情迟疑,一键一键地敲击,斟酌著遣字用句,打下了这篇留言。谢武司立刻点取第二封信,才看到署名“剑”,内容尚未细读,就被沈智渊突来的讯息插入。

“你们怎么了?两个小时前关月突然在网路上留言……”

“她说些什么?”

“说她努力过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在网路找了一个多小时才碰上你。”

“期约到了,剑。”

“今天?”

“对。”

“关月她有没有说过什么、或做过什么?”沈智渊暗自祈祷妹妹能勇敢追求所爱。

“她……问我……爱不爱她。”

“那你给她什么回答?”

“什么也没有。”

“要不是我现在远在台湾,我会立刻给你一拳!你居然什么也没说!”沈智渊暴怒。

“我并不需要感情!”谢武司仍嘴硬地辩驳著。

“关月呢?让我跟她说话。”

“她走了。”

“走了?”

“前几天我已经把一千万和存折交给她了,今天一早就走了。”

“你……我以为你会想通的!当初我就不应该让关月跟你走,你居然做出这种事?”

“不过是多花了些时间,她现在还不是回台湾了?”

“你──可恶!”

沈智渊在?下这句话后,立刻退出交谈,留下浓眉紧蹙的谢武司盯著荧幕。他抿抿唇,点开沈智渊之前寄来一连串问话的信,陷入恍惚之中。

*9*9*9谢武司坐在落地窗,看向薄暮的天空,心中一片空白。怔愣盯了好一会儿,饭店的电话蓦地响起,他听见了,却没有想动的欲望。任由它响了几声,才伸手拿起,闷闷地开口。

“HELLO?”

“关月没有回台湾。”沈智渊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

“你说什么?”谢武司闻言脸色在瞬间转白,紧抓话筒吼道。

突然被这么一吼,沈智渊反倒怔了一下,才又回复到原本又急又怒的语气说道:“我查遍了这几天的入境旅客名单,都没有她的名字。”

“不可能……”这几天他一直停留在这个饭店,房里的东西他都查看过了,除了满柜的衣服,关月将存折、机票都带走了。如果不是打算回台湾,怎么会连几件随身衣物都不带?

“要是关月发生什么事,我一定不放过你!”沈智渊的怒气自话筒另一端明显传来,震撼他的耳膜。

“我会查这边机场资料的,有消息再通知。”谢武司回道。收线后,神情越显凝重。

她会去哪?克制不了的不安让他一直往坏的地方想。

接下来的日子,谢武司一直停留在维也纳,住在同一间饭店、同一间房,在饭店里用尽各种方式管道搜寻各国出入境名单,寻找沈关月的踪?。

他不敢再居无定所地四处飘泊,他深怕他一离开,若是沈关月要和他联络,会找不到人。他在期待,她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再一次……如沈智渊所说的,他,后悔了,深深自残了心。

谢武司怔怔地盯著空旷的房间。在多年前,他不也是如此独来独往,居住在各大都市的总统套房?自从与沈关月同住后,他开始觉得,这样的空间对一个人而言过于宽大;而在寡言的她离去后,他突然觉得四周静得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

他终于明白自己是愚蠢的。为了可笑的偏见,赔上了曾经拥有的幸福;那抱在怀中的软玉温香,他依稀记得像是被完满美好紧紧包围,那……应该就是幸福吧?

谢武司闭上眼,沉思许久,再睁开眼时,原本波涛汹涌的黑瞳已转?坚定。

他拿起电话,按下了磊新的号码。“请转沈先生,说擎宇的谢先生找他。”

自己遗弃的就该由自己挽回。他不再?心中的合影所惑,而正视自己的心,做他早该做、却迟迟未见行动的事。

虽然慢了点,却永远不迟,他要去追回属于他的那段真心柔情!

第九章

两年后当初曾经很坚定地说不迟的男子,如今已无法再如此说服自己。

从终于想通、开始寻找沈关月的踪?,到今天,已经过了两年。这段期间怎么过的,谢武司完全没有印象。有的只是,当他好不容易在各国的出入境名单上找到她的名字、追到那一个国家时,却往往在国境中再次失去她的行踪;等到在另一个国家发现她,又是好些天以后的事了。

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地重复动作,他的足?跟著她踏遍了大半个地球;紧随著她,却从未追上她,那许久未见的容?从未出现在眼前。最后,在一次她进入大陆后,就在名单上失去了她的名字。

那一次,他走遍了大江南北,然后,他绝望了。回到欧洲,住进维也维的那一间饭店,只靠著手提电脑及网路指挥一切,然后,守在他们分手的地方,一直等、一直等。

沈智渊从破口大为他的残忍,到摇头叨念他的不懂珍惜、到叹息他的愚傻、到劝他看开。现已婚礼在即的沈智渊,经过爱情的洗礼,对谢武司的矛盾心情多少有此体会,除了努力帮他找寻关月之外,看著谢武司的执息守候,他是一点忙也帮不上。

由于为了交换寻找沈关月的消息,现在两人的连络方式已由网路改?远洋电话,随时找得到人的电话,比起得碰运气的网路交谈来得方便。

“武司,下礼拜我的婚礼,你,定要回来参加。”邀请的口气毋庸置疑的,不容谢武司拒绝。

“看看吧!”谢武司懒懒地回答,不甚感兴趣。看向摆在床头的丝绒盒,那是一个礼物、一个来不及交给沈关月的礼物,心绪游离。

“武司!”沈智渊微怒道。“回来,看在我帮你找关月找得那么勤的分上,拨点时间给我吧!离开那间房间,关月不会回去那里的。”

“唔。”谢武司不置可否地随口应道,手指穿过发际。

头发长了,该去剪……他想。原本有型的短发,因为没有心思费神打理,现已变成桀骛不驯的披肩长发。谢武司将之随手束在脑后,虽不见邋遢反而更添一种带著些微颓废感的率性。

“别敷衍我。我唯一的亲人被你逼得不见踪影,如果你不来,我的亲友席上将完全没有座上客。明白这个意思吗?”沈智渊举出他的罪状,强迫他颔首答应。

“好,我去。”谢武司开口投降,毕竟理亏的是他。算了,顺便去擎宇的台北分公司看看吧!还有,也该去看看母亲了。“我会回去,别再啰嗦了。”

“好,我等你,我已经把机票寄去给你,到时搭那班飞机回来,别迟到!”沈智渊终于说服成功,高兴地挂上电话。

听著话筒传来的嘟嘟空响,谢武司抿起一抹莫可奈何的笑。一切都已安排好了,还问他做什么?

“剑”要结婚了,而他呢?他拿起那个丝绒盒,在手上把玩一会儿,又丢回原位。他轻叹了口气,重重落向柔软的弹簧床,身子弹了数下,沈关月那句问话回荡在耳际。

你爱我吗?

爱,只要你肯出现,我愿用我一生所有来爱你!

他将脸埋入掌中,心中不住呐喊。

*9*9*9所费不赀的名牌服饰散乱在床,谢武司坐在床沿,正在整理行李。再过两天就是“剑”的婚礼,他将坐今日下午的班机返回台湾。

要是没回去,怕不被沈智渊列?拒绝往来户才怪。这两年来,懊悔及孤独已将他从自信焕发不可一世,折磨成心如死海毫无斗志;现在的他,只能任由沈智渊摆布而无反抗能力。

电话响起,他伸手接过,偏头夹在颈侧,听到话筒里传来沈智渊的声音,他笑著摇头道:“我已经在整理行李了,下午就上飞机,你别再打来了,我一定会回去的。”谢武司不等他开口,立刻报告进度,将衣物叠进登机箱的动作没有停顿。

这些天来,沈智渊唠叨得像个老太婆,一天打两、三通电话,频繁得让最近修养恁好的他也忍不住出口揶揄。奇怪,一般人不是越近婚礼越忙得不可开交吗?怎么“剑”还有时间每天打电话到维也纳来耳提面命?

“谁跟你说这个!”沈智渊兴奋急切地吼著,声音震耳欲聋。“我找到关月了!”

还没适应沈智渊的吼声,语音全嗡嗡地在耳鼓中作响哄扰,等到成形的句子传大脑中枢,谢武司的动作才猛然停顿。

找到关月了?

消息来得太突然,反而有种不真切的感觉,尤其是当他们已停止了追寻的动作时。是梦吗?他怀疑是,然而话筒随即传来的紧急呼喊,让他确定这是个真实的世界。

“武司?你在听吗?我说,我找到关月了,她在台湾!”

怕谢武司听不清楚,沈智渊加大音量,一个字、一个字地重重吐出。

“台湾?”谢武司喃喃重复,一直以来,他们只专注在各国寻找她的踪?,却完全没想到她会回到台湾,那对她而言是一片充满痛楚的土地,她为什么会回到台湾?“你怎么知道?”

“今早我正在找宴客名单时,不经意找到一张出入境名单,在半年前,她就已经回到湾,没再离开过。”

沈智渊回想起早上的情景,不免大呼幸运。原先列好的宴客名单遍寻不著,突然发现有一个卷宗被压在最下面,望著那蓝色的封皮,怎么也想不起这个卷宗是什么,就顺手拿起翻看,发觉原来是今年年初的台湾旅客入境名单,可能是那时积压在下面漏了,他耸耸肩,正觉可能性渺小想丢时,突然看到关月的名字赫然出现眼儿则。

“半年前……”那时他在哪里?正在地大人广的北京四处找寻吧!

“你怎么都没有什么反应?”感觉谢武司并没有想象中的热切,沈智渊语气沉了下来。“别告诉我,你又开始退缩了。”

退缩?谢武司握著衣服的拳头捏紧。怎么可能?他不会让错误再次重演。

“你最清楚关月离开的这段时间我过得有多累。我只是……一时……我……”谢武司企图理清心情,反而更加语无伦次,双手因过于激动而微微颤抖,只能揉著额角,不知该说些什么。

“快回来吧!”沈智渊缓和了口气,笑道。“去找关月,一起参加婚礼,我不准任何一个缺席!”

*9*9*9站在春光明媚的仰德大道,戴著墨镜的谢武司倚著红砖墙,一手插在裤袋,另一手握著置在袋中的丝绒盒,静静地望著小巷尽头那栋精致的透天楼房。

今天他一踏上台湾,立刻被迎面而来的沈智渊接上了车,直奔磊新。一进沈智渊的办公室,沈智渊立刻翻出一份卷宗,谢武司在飞机上的十几个小时里,沈智渊已经雇用了征信社查出沈关月的居住所。

乍见地址,谢武司只觉一股熟悉感油然而生,略微思索后,又喜又苦的情绪即在胸中蔓延开来。那是之前他一时兴起给她的房子,而她居然就住在那里!

她为什么会住进那栋名?“奖励”,实则屈辱的房子?难道她并不怪他吗?

得知住址,谢武司立刻驱车赶往阳明山,带著沈智渊给予的祝福。然而,站在巷口,他却踌躇了。朝思暮想的人就在那头,在距离不到一百公尺的地方,为何他就迈不出脚步?是近“伊”情怯吗?

他该如何开口?她会如何反应?

他现在的心情充满了不安;并不是怕被拒绝,该死的他伤透了她的心,被拒绝是理所当然,他早就做好了这种心理准备;只是……他怕知道,这些年她过得不好,过得黯然消瘦;

他无法想象,她在决定不告而别时,那颗脆弱的心是被他伤得如何千疮百孔,逼得她无路可去,在世界飘泊。

日暮余晖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老长,几乎触及她的家门,而他,却跨不出那一步……“这位大哥,你要找谁啊?”一个活泼清脆的女音在他身后响起。

谢武司回头,看见一名抱著原文书籍的年轻女子站在眼前,那名女子不高,大约到他的肩膀,全身散发著活力。

面对这个热心的女子,谢武司紧张的心情微微平复,嘴角上扬。“我还在观望。”

“找那一家是吧?我注意你很久喽!看你眼神定定地看著那里,足足有半小时了那!”那名女子俏皮地皱鼻,指出他的行径。“不过看你长得挺有型的,不太像坏人,所以,我猜你应该是来找人的,对吧?”

谢武司好笑地摇头。好天真的女孩,好人坏人看外表就分得出来吗?

“别在心里笑我。我是看你紧张故意逗逗你的,我才没那么笨!”像是读出他的心思,那名女子眼中闪过一抹超乎外表的慧黠,可只一瞬间,又被原本的天真烂漫取代。“说吧,我不认识你,不可能是找我,你是来找关姊的吧?”

“你也住在那里?”她的话让他惊讶得挑起眉梢。

“是啊,关姊租给我的。日租两千元,还包吃包住。阳明山耶!这种好事打著灯笼都找不著,也只有关姊才会这么好心了。”她开心地嚷著,学校就在附近,环境好、风景美、食宿费又省,让她的大学生涯过得惬意极了。

“关姊?”谢武司狐疑地问。

“原本我叫她关月姊,后来叫得快些,就叫成了关姊,关姊也不引以为意啊!”她一耸肩,洒脱极了。突然又一正色,口

气异常严肃地说:“还杵在这儿干么?关姊从一住进这间屋子就一直等你,你还忍心让她等下去?”

“你怎么知道?”她的话让他如遭雷极,脸色瞬变。关月一直在等他?

“只要是明眼人就看得出来。”那名女子一撇嘴,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问道:“来不来?”

看著双明亮的眼,谢武司迈出脚步,随著那名女子走进那栋曾挂在他名下资?的楼房。

*9*9*9“关姊,我回来了!”

一进门,那名女子把手上的书随便往沙发一扔,大声嚷著。

“我在厨房里。”温柔的嗓音自厨房里传出。

听见这许久未闻的声音,谢武司望向看不到里头的长廊,内心激动不已。

“我有东西忘了买,待会儿就回来。”那名女子对著厨房喊道,转身往外走去,经过谢武司身旁时,拍拍他的背,轻声对他说:“好好把握,我会去买很久很久的。”语毕,对他眨了下眼睛,脚步轻盈地走出客厅。

谢武司对她的善解人意感到感激,他做了个深呼吸,足下无息地往声音来源走去。

敲击砧板的清脆切菜声,咚咚地在布满日落晕黄的厨房里回荡。看见那抹清丽窈窕的背影,一种倏然解脱的心情让他想哭;他终于见到她了,不是在梦中,而是真实地感受到她的存在。

她瘦了,系著围裙的腰肢更显得不盈一握,黑亮的长发编成发辫绾在脑后,几缯不听话的发丝飘落雪白的颈项处,随著切菜的动作规律地晃动著。

听到背后浓重的呼吸声,沈关月不疑有他地间道:“你不是要去买东西吗?怎么还在这儿?”隔了一会儿,身后的人迟迟没有音,她察觉不对劲,才一回头,那高大的人影就让她震惊得忘了呼吸。

沈关月往后退了一步,靠著流理台,让她得有凭借支撑。

她别过头,闭眼咬唇,按著台沿的手微微颤抖,等到心情平复,才有办法再次抬头看他,示意他到客厅去。

谢武司点头,转身向客厅走去。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谢武司脑中的思潮不住澎湃,等待她的出现。

她变了,细致的容?增添了沉静与成熟的韵味,这是之前的她所不曾出现过的,这种改变让她更趋妩媚完美。

没多久,除去围裙的她坐到他右手边的单人沙发上,在茶几上置放两杯热茶,在热气氤氲中,两人垂首无语。

“这段日子,我和智渊找你很久,可是却都找不到你。”

谢武司首先开口,划破这沉默和尴尬。

“世界很大,想去看看不同的东西。”沈关月淡道,端起面前的陶杯轻啜了一口。

“智渊要结婚了,明天。”谢武司看著交握的双手,告知这项讯息。

“耶,恭喜他了。”她放下杯子,微笑道。

她的平静让谢武司心头一阵酸涩,她真的对一切都毫不关心了吗?

“自从在大陆找不到你,我就回到维也纳,住进同一间饭店,维持你离去时的原状,在那里等著、一直等著,因为,我不知你在哪里,我想你会回去那里也说不定……”谢武司双手紧张得不住张、握,头一直低著,一股脑地倾吐,不敢看向沈关月,怕只消对她瞧上一眼,其余的话语就再也说不出口。“所有的一切全因我的怯懦而起。我父母的例子,使我对爱情下了偏颇的注解。我怕……我怕当我爱上了你,会有面临失去你的时候,我无法忍受你随著爱情消失,所以,我选择了逃避。不碰爱情,就永不会有受伤的一天。因此我罔顾你的付出、拒听智渊的劝告。我的恐惧,使我做出这伤人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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