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为首页
加入收藏
联系站长
今天是:  | 网站首页 | 文章中心 | 下载中心 | 图片中心 | 超级爆笑 | 精彩FLASH | 两性频道 | 
您现在的位置: 天天中文网 >> 文章中心 >> 现代言情 >> 文章正文 用户登录 新用户注册
天下御免           ★★★
天下御免
副标题:
作者:梨陌 文章来源:不详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5-11-12

她别过目光,没有回答。又过了一会儿,才淡淡地开口:「……我一直以为,自己最喜欢的人,永远都会是畴哥。」

他微笑,没有作声。

「即使被畴哥拒绝了,我也相信,自己以後喜欢上的人,会是另一个跟畴哥很像的人:聪明、温柔、懂得体贴别人。」

「你把畴哥说得太好了。」田畴摇头,「畴哥只是比别人少一根筋而已。」

「不是这样的。除了爷爷之外,畴哥是我最尊敬的人,因为有很多事情,我根本做不到,一辈子也做不到,包括见识、包括修养。可是,憧憬和爱情,似乎不完全是一样的东西。」美丽的脸上绽开少见的温柔。「後来我才发现,自己真正在乎的人,其实是那个从小死缠着我不放的讨厌鬼。」

「小野喜欢你啊。」他轻叹,「奉先,畴哥知道,他这几年,就是一心一意放在你一个人的身上。畴哥在旁边看着,都觉得了不起,换作我,根本没有那个勇气。」

「勇气?」她怀疑地看了男人一眼。「他只是脸皮厚而已。」

「就算是脸皮厚,也是了不起。」他笑,完全不以为忤,「畴哥就是没有这么厚的脸皮,才会错过一次又一次的机会,到现在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畴哥,你不用帮他说话。我都明白的。」

俊秀的脸上闪过一丝难得的促狭。「畴哥担心啊,奉先,你这一顿脾气,发了快七年这么久,万一小野再一个不小心,做错什么事,畴哥的爸妈不知道要等你们等到什么时候。」

她脸红了。「畴哥!你这样说,好像我很小家子气,成天没事可做,净是发脾气似的!」

「是很生气啊……」田畴摇头叹气,「气到连畴哥的话都不肯听,连休学这么重要的事都不肯告诉小野,一个人跑来当厨师。可是,也就是因为这么生气,奉先,你才会明白,小野在你心里到底占了多重的份量吧?」

她没有答话,知道田畴所说的都是事实。

在那一天以前,她一直把田野当作一个普通的青梅竹马,一个不太讨人喜欢的青梅竹马。

即使是特地做了点心、专程跑到台南去,打算给他一个惊喜,也从来不肯对自己承认,在胸口跳动的那份温柔,早就不是单纯的朋友之情。

那只是回报而已,基於他一直对自己不错,所做出的回报。

但是,当她好不容易从许多人口中打探到他的宿舍,得到的,却是全然意想不到的结果——他去了阿里山庆生,和女朋友一起。

女朋友!

从未体验过的激烈怒火在心中炸开,她的泪水还来不及流出,已经凝结成冰。紧抓住残存的骄傲,她放下花了许多心思做成的点心,头也不回地离去,一句话也没有留下。

她不会原谅他。永远下会。

然後,她办了休学。然後,她来到这里。

过了很久,终於慢慢明白,那样不合理的怒气,是根源於早已经变质的感情。

或许是因为他一直默默付出的温柔,也或许,打从很久很久以前,那个因为命运的安排,搬到隔壁的讨厌鬼,对她而言,就是一个不同的存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对田野的情根已然深种,深到连自己都不愿意承认。

七年前的那一天,她一个人专程跑到台南,想要为他庆生。那个计画许久的举动,早就把田野当成一个情人,而不是朋友看待;而情人的眼里,容不下一颗沙粒,更遑论是一位名正言顺的女朋友。

她知道,这并不是他的错。毕竟,他付出过、等待过,而一开始拒绝这段感情的人,是她自己,根本没有资格要求被拒绝的他继续守身如玉,永远扮演痴心守候的情圣角色。

所以,田野是自由之身,交女朋友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但是理智是一回事,她根深柢固的骄傲自尊,不容许她原谅这样的背叛。他是她的,从一开始就是她的,任何人不能染指。 她只是任性而已。

「畴哥,你不用担心。」她抿紧了嘴,看向带着纵容笑意的男人。「我不是小孩了,会有分寸的。」

他的笑容不改,一双凤目温和地审视她的表情,然後摇头。「畴哥就是鸡婆。奉先,你就原谅畴哥这一点吧。」

她垂下目光,没有直接作答。

「好吧。」田畴低头看表,「时间也不早了。畴哥该走了,不打扰你做事。」

她颔首。「畴哥再见。」

男人摆摆手,起身走向门口,突然定下脚步,回头看向她。「奉先?」

她扬高眉,露出疑问的表情。

「再告诉畴哥一次,为什么你这个女状元,明明已经不需要负担家里的重担了,却还是没有回学校去,继续中断的学业呢?」

她看着他,许久,然後美丽的脸上忽而绽开一抹浅笑,「……因为这是我的选择。」

田畴笑,最後朝她摆一下手,转身离开了「天下御苑」。

她闭上眼睛,感觉到许久不曾有过的轻松感受。

因为那是她的选择。

她几乎都要忘了。这才是唯一,也是最重要的原因。

「……凤姐!」

她张开眼睛,看见吴建超站在自己面前,後面不远处还跟着几个小子,一脸焦急地望着自己。「阿超,午休时间你不回去休息,嫌薪水太多吗?」

吴建超用力吞了口唾液。「不是啊,凤姐!我是想跟凤姐说:我不要学「司晨望畴」了。」

她皱起眉头。「胡扯什么?」

「如果凤姐是打算把所有的东西教给我们,然後就关掉「天下御苑」的话,那我跟大家商量过了,我们不要学「司晨望畴」!凤姐,你不要走!」

「对啊!凤姐,你不要走!」

看着几个助手诚挚的眼睛,她感觉到心头一阵震荡。

有反对的声音,当然也会有赞成的声音;多留意一下被自己忽略的地方,一定还是有人支持你的想法。

原来,真的是这样。畴哥说的没错。他们一直在这里,在她身边,只是被她忽略了。一股温暖从心底开始,蔓延到眼眶,积流成河。

她闭上眼睛,叹气。「吴建超,你这颗脑袋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我真的很好奇。你哪一只耳朵听到我说要走来着?」

「啊?凤姐,你不是这个意思吗?不然你干嘛跟刚刚那个教授谈什么快不快乐的问题?」

「教了你们这群笨蛋,我快乐得起来吗?」她冷冷地问。「一道「司晨望畴」,我教了十次不止,到现在有哪一个人作成功的?想要出师?再等十年吧!」

「那个……凤姐……」吴建超开始冒冷汗。

「没事做的话,就给我进厨房去!刚刚交代你腌的东西,弄好没有?」

「呃……」

「吴,建、超!」

「呜呜……凤姐饶命啊……」

jjwxc  jjwxc  jjwxc

「野哥。」

他抬起头,开始怀疑自己开设的,不是建筑事务所,而是「天下御苑」的分部。怎么每个和吕奉先有关的人,都这样理所当然找上门来?

「小全,你今天不用去医院吗?」

吕奉全摇头。「今天没有班。」

「有事吗?」

当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吕奉全搔搔头,为难地看着他。「如果野哥不麻烦的话,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他叹口气。「小宛,我出去一下。」

「知道了。」

走出办公室,他偏头看向邻居的小弟。「去喝杯咖啡?」

吕奉全乖乖点头。「好。」

两个人来到的,是另一家咖啡馆。上次和张淑萍去的西雅图咖啡,已经客满,而且他有种感觉,今天吕奉全来,是打算和他谈一些比较重要的事情,一些吕奉先绝对不会希望其他不相干的旁人知晓的私事,所以他选择了一间位在巷弄内,隐私性比较高的咖啡馆。

「怎么?今天突然有兴致来找野哥?平常连看到你的机会都很少。」

「哈哈……」吕奉全尴尬地笑,「野哥,你知道我就是懒,而且今年要实习,本来就比较忙……」

他笑。「别那么紧张。野哥不会把你吃掉的,你可是你姊的宝贝弟弟,我还想留着这条命,多赚一点钱。」

吕奉全露齿笑,拿起咖啡暍。「是啊,姊是很疼我。」

「所以,你找野哥什么事?」

吕奉全抬起头,犹豫地看着他。「……那个,野哥,这件事本来不应该由我来跟你说的。不过这几天我想了又想,一直瞒着你,也不是办法。可是我姊的个性又倔强,这样等下去,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她才肯告诉你……」

他抬高一道眉。「看来,终於有人良心发现了。」

吕奉全不安地扭动身体。「哪,野哥,这不是我愿意的啊。是姊威胁我不准告诉你,否则她会亲手一根一根拆掉我的骨头。」

「小全,废话少说。」

吕奉全搔搔头,似乎不确定该从何说起。「那个,野哥,你知道我爷爷生病的事吧?」

他点头。

「我和姊姊想当肾脏科医生,就是因为爷爷长年卧病。爷爷是我们家最重要的人。」他叹气,「你知道,我妈是那种千金大小姐,虽然从小很疼我们,可是从来也不太陪我们玩什么的。爸爸又忙着工作,家里唯一会陪我们姊弟的,就是爷爷。只有他会陪我们玩积木、听我们说话、讲故事给我们听……当然,妈妈也会这样做,我是说念故事书给我们听,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和姊姊就是跟爷爷比较亲。」

「爷爷去世的时候,我才国中,那个时候只觉得难过而已,没有想到後面的问题。」

「後面的问题?」田野皱起眉头。「发生什么事了吗?」

吕奉全苦笑。「野哥,我国中的时候,还没有全民健保这种东西吧?」

「你是说……」

吕奉全点点头。「爷爷生了十几年的病,定期要去医院检查。後来几年,更是要常常去作洗肾。十几年下来,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没有保险什么的吗?」

「有。」吕奉全点头。「可是我猜帮助不大,总之,爷爷的病,几乎把家里的积蓄耗得差不多了。」

「可是我记得吕伯伯……」

「是总经理。」吕奉全苦笑,「我从来不知道爸爸的薪水多高,但是我知道一定不少。因为我和姊姊从小就过着很好的生活,可是这并不表示我家很有钱。野哥,你要知道,我爸爸当初娶了妈妈,是向我外公保证过,永远让她过好日子。所以尽管外表看来是不错的,可是我猜其实光靠爸爸一个人的薪水,家里并没有多少钱剩下来。再加上爷爷的病……野哥,我家的状况,并不是你想像的那样。」

他看着吕奉全,不能理解他所揭露的家庭内幕。他一直以为,隔壁威严的吕伯父和温柔贤淑的吕伯母,加上两夫妻教养出来的一双优秀子女,所构成的,正是一般人梦寐以求的美好家庭愿景。

比起他那两个爸妈,如果不是整天泡在书房里、就是留在学校跟学生面谈,甚或是四处奔波,参加一堆听都没听过的学术会议,对於他和哥哥,更是从小放牛吃草。所以有时候,他会有些羡慕吕奉先有这样一对完美的父母,会为他们做好一切生涯规划。

但是事实,似乎不是他想像的那样美好。

「我妈妈是外公娇养长大的女儿,」吕奉全叹气,「到了现在,我还是觉得妈妈的心智一直停留在十六岁,没有长大。她的世界,就只是她认定的那么大。我猜妈妈是认为,赚钱是丈夫的责任,而她身为一个妻子,就是为他打理好一个理想而温暖的家,不被外在的风雨打扰。她做得很好,几乎是太好了。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是永远那样温柔、永远那样微笑以对。有几次,我甚至想过,如果我回家跟妈妈说:今天在学校杀了人,她说不定也会一样地微笑,要我先吃完点心再说。」

「面对这样的妈妈,我和姊姊很早就学到,要学会自己长大,自己解决自己的问题。如果连我们都有这样的感觉,你可以想像爸爸的压力。我爸是那种很传统的大男人,刚好跟我妈是一对活宝,本来就不擅长跟其他人诉苦,而妈妈这样的表现,更让他没有退路。如果今天他降低了妈妈习惯的生活品质,我猜他会先羞愧地找把枪来自尽。」

听到这里,田野忍不住抬头,瞪了说话的人一眼,却发现眼前人的嘴角挂着一抹似是认命的苦涩自嘲。他不是开玩笑,而是真的这样认为。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我不知道到最後,本来可能会是怎么样的结局,因为姊姊做了那个决定,改变了所有的可能。」

「那个决定?」他不明白,「你姊姊的休学,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吕奉全看着他,俊俏的脸扭曲。「我高二那年,爸爸被公司裁员了。」

他的眼睛倏地瞪大,说不出一句话。

吕奉全点点头,表示肯定,然後苦笑。「你不知道,是很正常的。我也是到很後来,才从姊姊那里知道这件事。到现在,我甚至怀疑除了我们家人和畴哥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

「……但是,吕伯伯……」

「野哥,你要知道,就像我之前说的,我爸爸是一个爱面子的人,这种丢脸的事,他不可能说出口的。身为一间公司的总经理,到最後竟然被扫地出门,你叫他情何以堪?」

他默然。

「讽刺的是,爸爸被裁员,家里没有一个人知道……至少,我和姊姊是完全被蒙在鼓里的;至於妈妈……她就算知情,也可能装得比爸爸还像根本没发生过这件事。我不知道他打算要怎么解决,也永远没有可能知道,因为姊姊发现了这件事。」

说到这里,吕奉全停了下来,向来和善的五官笼上悲伤的阴影,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也没有作声,望着杯里的黑咖啡发楞。

原来……是这样的吗?

这一切,并不是她的任性。她只是遇到了问题,自然地负起自己认定的责任,就像过去那个他一直认识的吕奉先。只不过这次负责任的班长要舍弃的,是自己早已经规划好的人生。

「姊姊没有告诉我为什么。她只是自己想办法办好了休学,考了执照,找好工作,然後简单地告诉全家人,她已经不再是台大医学院的学生。她要成为一个厨师。」

「我想,爸爸应该是明白姊姊这样做的原因吧,所以从头到尾他没有开口说什么。但是我知道,他不喜欢姊姊这样做。妈妈也是。他们不愿意接受姊姊这样的决定,却又莫可奈何。从那天起,我们家,就再也不一样了。爸妈假装姊姊不是在做一份他们眼里不入流的工作,假装所有的一切都和过去一样,从来没有想过,他们这样做,有多伤姊姊的心。」他困惑地低头,「我不明白,姊姊是为了家里,才会作这个决定的啊!爸妈为什么这样对姊姊?不是说天下父母心吗?为什么,他们是这样的一对父母?」

「小全……」

「最讽刺的是,过了几年,等到姊姊换到现在的餐厅,家里的状况终於稳定的时候,承爱舅舅过世了,各留给我和姊姊一笔为数可观的遗产。我们再也不用担心钱的问题了。」他叹气,「姊姊也不再需要这样辛苦,背负整个家的生计,可是……失去的东西,已经找不回来了。」

他顿一下,深呼吸。「上个月,爸妈去了加拿大。这样对他们而言,或许比较轻松吧?这一两年,很多以前爸爸在大陆的同事退休回到台北,常常遇到认识的人,我猜爸妈始终是不太舒服的,又要再一次面对这种难堪的往事。也好,我跟姊姊两个人,也可以自己过下去。」

「野哥,」吕奉全抬起头,认真地看向他。「我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你不要生姊姊的气。她的脾气你应该知道,是宁可被误会,也不要人家同情的。就连我这个作弟弟的,也是过了很久很久以後,等到承爱舅舅的遗产手续都办完了,姊姊才肯告诉我,当初她那样做的原因。」

他有什么资格生气?他不是滋味地想。她只是做她认为自己应该做的事。何况,他连她的男朋友都算不上,连这么重要的事情,也要第三者来转告。他有什么资格生气?

一边这么想,他却发现自己已经站起了身,连一句礼貌的告别都没有,转身大步跨出门,气势汹汹地就往「天下御苑」的方向前进。

被留在原地的吕奉全楞楞地看着男主角快步离去的背影,来不及做出反应,好半晌,才抓抓头,发出认命的叹息:「……这下完蛋了,回家一定被姊杀死。」

男孩垮下肩膀,拿起桌上没人付的帐单,无奈地往柜台走去。

果然,做人还是不要太多事比较好。

第10章

「吕奉先!」

看也不看显然来意不善的男人,她继续手上的工作。「阿超,谁叫你放人进厨房的?」

「凤姐明监啊!我真的试过了!」吴建超连忙讨饶,「可是这位先生太卢,我根本挡不住他啊!」

「吕奉先,我有话问你!」

乾净俐落的一刀,一条活鱼已然身首分离,鲜血溅上冷艳的脸,她面不改色。「田野,我在工作。」

「我说我有话问你!」

「我也说了,我在工作。」抬起头,雪亮的目光宛如手上刀刃般尖锐。「请你出去。」

「吕奉先!」

「田野,我不想下逐客令,」她继续手上的工作。「但是你再妨碍我工作,「天下御苑」以後不欢迎你的出现。」

背上的一道目光焚烧,她不动如山。这个厨房是她工作的圣域,没有人可以来打扰,即使是心上人也不许。

终於,男人低咒一声,跨步走出了厨房,留下一室诡异的无语,混入锅炉间的腾腾热气,形成暧昧的对比。

美艳的白衣主厨收敛冷目,抓起刚刚料理好的半截尸体,熟练地扔进热油之中,全然无视身边的目光暗流。「蔡祺瑞,萝卜花雕好了吗?」

「小高,虾仁。」

「幼婷,你在旁边摸什么?交代你处理的牛肉呢?」

军令下达,所有人连忙抹掉脸上的贼笑,缩着脖子,躲回到自己的岗位上,继续被分配到的任务。

jjwxc  jjwxc  jjwxc

五个小时。她牵着单车,走出餐厅,看着顽固的男人。从下午五点到现在,他足足等了五个小时。

「田野,你不用上班吗?」

他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我是老板啊,总得有些特权。」

她笑,走近他身边。「固执。」

「比不上你。」他涩涩地回嘴,「一件事可以瞒了我这么久。」

「哪一件事?」

他瞪她。「原来还有其它的事吗?当然是吕伯伯的事!」

她安静下来。「……小全告诉你的?」

「对!」他直接承认,反正她一定会知道的。就算他不说,奉全是个老实的家伙,回家以後一定自己认罪。

出乎意料地,她感觉不到任何的不悦反应。或许,也该是时候让他知道了。「是吗?」

「就这样?」他眯起眼睛,「你没有多的话要跟我说了吗?」

她拿斜眼瞥他,青筋在本来就不是很和善的五官上跳动,看起来忒是吓人。但是,她已经太了解他了,这只纸老虎也只会在和她有关的事情上,会莫名其妙地因为类似这样的理由暴跳如雷。

……也够了吧?那个时候的愤怒与伤心,早就已经因为他这些年来的执着和在乎,消融殆尽。

看着男人不悦的表情,心中涌起愈来愈熟悉的温柔感觉。

「多的话?还要说什么?小全不是告诉你了吗?」

他嘀咕了些什么,终於挤出一句:「对不起。」

「为什么突然说对不起?」

他尴尬地扭动肩膀。「因为我一直以为你休学是因为其它的理由。」

她扬高眉。「比方说任性?」

他的脸红了,似乎对自己离谱的误会感到难堪。「你什么话都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是这么严重的事情?」

「告诉你做什么?」她语带嘲讽,「你那个时候可是春风得意,交了新的女朋友,课业爱情两得意,忙得很,我干嘛拿自己家的事情,去打扰一个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外人?」

他假装没听见前面的那些话,直挑她最後那句话的语病。「我哥也是外人,你就好意思去打扰他?」

「畴哥是後来才知道这件事的。」她简单地说。

事情过後,当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她再也无法忍受,需要有一个宣泄的出口,第一个想到的,是自己一直依赖的邻家哥哥。

他似乎还是觉得不满意,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至少你也可以「後来」跟我说!」

「我在生你的气。」她坦承不讳。

他不确定地看她一眼,声势立刻矮了一截:「……喔。」

瞥见他心虚的反应,她往前跨步,藉以掩饰不停涌上的笑意。

他低咒一声,迅速跟上来,走在靠马路的那边,赌气不说话。

「……那一天,我看见爸爸一个人站在天台的栏杆旁边,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走了一会儿,她终於开口,告诉他这许多年来一直埋藏在心底的梦魇。「他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看着他的背影,我突然害怕起来,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做。然後,我开口叫他。爸爸回过头,只是对我笑笑,什么也没有说。那次之後,我开始注意到,家里一些不太对劲的事情,包括爸爸回家的时间改变,包括他和妈妈之间不寻常的安静。几天以後,我打电话到爸爸的公司,一切的答案都揭晓了。」

他停下脚步,似乎对她突如其来的告白感到惊讶。

她没有看他,继续说下去:「爸爸失业了,可是我和小全一点也不知情。我一直在想,如果那一天我不是刚好上去天台,爸爸是不是会直接往下跳。」她望着前方,想着这个永远不会有答案的问题,身体还是忍不住轻轻颤抖。「那个决定,其实下得很容易。那一年,我就要满二十岁了,可是小全才不过高中二年级。总要有一个人牺牲。爸爸不肯说,妈妈也假装没有这回事,但是钱,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没有钱,小全怎么念大学?我是姊姊,我马上就要成年了,所以,就是这样。」

「你没有後悔过?」

「当然後悔过。一千次、一万次。」她冷冷地说,声音里没有一点迟疑。「特别是当有人不停拿这个决定质疑我的时候。」

「唔……」

「但是这些後悔,没有改变我的决定。我可能会成为什么、应该要成为什么,都是没有意义的假设。人生没有重来的机会。就算有,我也看不出我还有任何更好的选择。」她垂下眼,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而且,经过这许多事,我还在「天下御苑」。表示这个决定,一定还有一些别的东西,别的对我有意义的东西,并不完全是为了我的家人所作的。或许,我是真的喜欢当一个掌控所有食材的厨师,而不是一个必须和生死、和命运搏斗,而且常常注定是必败的医生。」她想起爷爷的话。

「这些,是我哥告诉你的吧?」他顿一下,涩涩地开口。

「你又知道?」

他冷哼一声,没有答腔。

「畴哥的话当然有一点。」她淡淡地笑,「不过……田野,你知道吗?刚刚说给你听的那件事,别说畴哥,连小全都不知道。」

「啊?」

「在天台看见爸爸的那件事,我从来没有告诉小全。」她凝视远方,「我知道,爸爸不会希望别人知道他曾经想过寻死。他的自尊心太高了,就跟我一样。」

他摇头。「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她笑,「一模一样的牛脾气,死都不肯认错。」

「你不一样。」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肯定地说:「就是不一样。」

望着那双坚定的眼睛,眼眶又是一阵酸涩。

他是真的相信她,相信她不会死抱住自己的尊严,相信她不可能忘记自己的责任。

「话不要说那么满。」她提醒他,「别忘了,我可是对你整整发了好几年的脾气。」

他抬眼望天,显得有些尴尬,「好吧,你一定要提这件事就对了。」

她皮笑肉不笑。「你希望我永远不提,然後一辈子记恨在心里?」

「是我错,我对不起你。我用情不专、我天地不容。」他叹气。「你可以再补充几点,说到你高兴为止。」

她定定地看着他,觉得他这样的认命非常有趣,「田野,你好像很期待的样子。」

「总比你不跟我说话好吧?」

她安静下来。「……你知道我为什么生你的气吗?」

他谨慎地瞥她一眼。「我知道。」

「哦?」她确定他不知道。「说来听听。」

他挑高眉,冷笑,「吕奉先,你以为我真那么笨吗?听你的话,等於是替自己挖个坟墓跳进去。反正我知道,不用说了。」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摇头,「所以我说你根本不懂。」

「哦?那你倒是解释给我听听看。」

她摇头。「真的猜不出来?」

「猜不出来。」

她叹口气。「因为我喜欢你。」

「啊?」

「田野,我喜欢你。」

「啊?!」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摇摇头,举步继续往前走。

「等……等等!」他追上来。「吕奉先,你刚刚说……」

「田野,好话不说第二次。」

他瞪她一眼。「这是第三次,因为你刚刚已经说了两次,再多说一次会怎样?」

「不怎么样。」她扬高下颊,「只是我不想说。」

他恨恨地吐了口气,脸上残留的红晕迟迟无法退去。「你喜欢我!」

她不理他。

「你喜欢我?真的吗?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都不知道!」他扣住她的肩膀,急切地要求一个答案。「我以为你只把我当成住在对面的讨厌鬼!」

「田野,你真的不是普通的笨。」她撇撇嘴,无法控制脸上烧炙的灼热,「如果我不喜欢你,干嘛生这么久的气?一个住在对面的讨厌鬼终於有人要了,我替你放鞭炮都来不及。」

他涩涩地回答:「或许是因为你专属的玩具被人抢走了?」

「哪有这么难玩的玩具?我从来不觉得你好玩过。」她慢下脚步,望向天上明亮的勾月。「所有的理由,我都想过了。可是没有一个能够解释为什么我会站在你的宿舍门口,听着你的室友告诉我:你带了女朋友去阿里山庆祝生日,眼眶里充满着的,是几乎忍耐不住的泪水。这几年,我不跟你说话、把你当作空气、根本不想理你,因为我太生气了。说到底,那只是因为我喜欢你。」

「真的吗?」许久,他终於闷闷地开口。

「什么东西真的?」

「你因为我去了阿里山哭过?」

她的脸又红了。「才没有!」

「可是,你刚刚明明说……」

「我说的是「几乎」!」她死不认帐,「要是我真的因为你哭了,你还能活到现在?」

他看着她,向来凶悍的眼神转柔,「……哪,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她低头承认,「如果没有那件事,我不会承认自己对你的感情早就超过了朋友。而且即使是在那天以後,我也花了将近七年的时间,才终於看清自己的心情。套句畴哥最喜欢说的话:人生,没有多走的路。」

「又是我哥!」他不是滋味地嘀咕:「你还真是喜欢他。」

「田野,你够了吧?」她看向他,「老是吃畴哥的醋。他是你哥!」

「要不是他是我哥,你以为我会忍到现在?」他倔强地说:「早就盖他布袋。」

「田野!」

他沉下脸,不说话,伸手拉过她牵着的单车。

「做什么?」

「我现在是你的男朋友了吧?」他怒声说:「帮你牵个脚踏车,是男朋友可以做的事吧?还是你觉得这样也不行?」

瞥过他忿忿的表情,她忍不住笑,悄悄拉近两人的距离,就这样挽着他的手臂往前走。

他没有作声,目光笔直望着前方,假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阳刚的脸烧得更红了。

「嗯,奉先……」

「……奉先?」她抬高眉,「我刚刚是不是听错了?」

「没错!」他凶巴巴,一副不高兴被抓小辫子的模样,「我等了十几年,终於当上你的男朋友,难道没有资格叫你的名字吗?」

「我只是觉得,就第一次而言,你叫得很顺口而已。」

「当然很顺口!你不知道我练习了多久。」他咕哝道。何况,这不是第一次,早在很多年以前,在她没有注意的时候,他就已经这样叫过她了。

她低头微笑。

这个,就叫做幸福。连这样普通的细碎口角,都能让她感觉到无比的温暖。

「你真的……喜欢我?」

这个男人,平常一副凶悍粗线条的模样,到这种时候,却一点安全感都没有。她叹气。「田野。」

「干嘛?」

她微微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拉下他的头,素净的唇移向他的脸颊,轻轻擦过那两片冰凉的薄唇。

陡然遭到袭击的男人楞在原地,完全失去反应能力。

纠缠十几年的思念,两人第一次的亲吻。

放开他的嘴唇,她凝视着那双精悍的眼睛,认真地说:「我喜欢畴哥,那是我的初恋,七年的初恋。可是,田野,从我作了那个便当,到台南去的那一天开始,我心里没有放过其他的人。到今天,早就超过了七年的时间。我自认,已经对你很公平了。」说到这里,她的声音转冷:「你要是还要计较的话,明天以後就不要在我眼前出现。」

他眯起眼睛,似乎还想说什么,挣扎两秒,终於还是放弃了,低声开口:「你知道,我喜欢你,从第一次偷看你的内裤,就喜欢你。从来没有真的变过。」

「还用你说!」她好笑地睨了他一眼,「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

「我管其他的人知不知道!你不知道,什么都没有用!」他嘀咕着抱怨:「你到底明不明白,要一个男人一天到晚开口说这些,有多丢脸啊?一点也没有感动的样子。」

「我看你倒是挺喜欢说的,根本一点也不觉得丢脸。」

「奉先!」

她笑,悦耳的嗓音在沉静的夜里回荡。

「……所以,你真的不生我的气了?」他小心翼翼地再次确认。

「我的气,早就已经消了。从你那天上天台找我开始。」

「那天?那是一个月以前的事!然後你到今天才告诉我?」

「我喜欢看你伤脑筋的样子。」她扬高下颏,「而且田野,你早该知道了,我就是好强、又不温柔、个性别扭、从来不会说一句好听的话……」

他举高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叹气,「反正,我就是喜欢你。这样,你满意了吗?」

她凝视着他,微笑不语。

男人原本恼火的表情,在看到她的微笑後,慢慢淡去,低下头,再次覆上她柔软的唇瓣。

明月孤悬,欣羡地窥视天底下两情相悦的人儿,北风拉起云的帷幕,遮断太过明亮的光线,体贴地将独处的空间留给恋人。

隔阂七年的心,终於找回重合的轨迹。

「咳咳。」

男人猛地抬起头,看向吕奉全尴尬的表情,俊脸倏地跟着烧红。「小全?」

「对不起啊,姊、野哥。」吕奉全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眼前的两人。「可是你们挡在门口,我进不去。」

「呃,没关系,是我不好……」他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种场面,简直尴尬到了极点。

突然,冰一样的声音响起:「小全。」

田野眨眨眼睛,惊讶地看着怀中的女孩站直了身躯,一脸若无其事。

「是,姊。」

「帮我把脚踏车抬上去。」说完,女将军便头也不回地走进公寓门口。

他楞楞地看着恋人消失的背影。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这就叫做「处变不惊」吗?

吕奉全像是明白了他的感受。「是啊,野哥,我姊就是这样的,愈是可怕的场面,她愈找得出办法解决。你要知道,她连砍鸡头的时候,眼睛也不会眨一下的。我们系上的教授,到现在还会称赞我姊姊,说她是少数他看过,第一次参观尸体解剖时脸色完全不会发青的学生。」

他转回头,瞪着一脸认真的邻家小弟。

吕奉全叹口气,无奈地点头。「我有时候都在想,爷爷给我姊取的那个名字,实在是再适合她不过了。所谓的「天下无敌」,形容的,也就是像我姊这样的人。从来没有一件事可以难得倒她的。」

「吕奉全。」女将军威严的声音再次在楼梯间响起。

「啊,野哥,我要上去了!」吕奉全搬起深红色的单车,迅速往家的方向走去。

冬天的晚风,静悄悄吹过。被留在原地的男人,宛如石化一般,动也不能动。

许久,深沉的夜里忽而响起一阵低沉的笑声。

他和他这个天下无敌的女将军之间,现在才刚要开始。

《全书完》尾声

(鞠躬)感谢读者大人再次看完梨陌的作品。(新朋友?当然一样感谢。)(再拜)

「天下御免」是日文汉字。字典里的解释是:领有特许状的……一般的用法,就是「天下无敌」。因为很喜欢这个词的「感觉」,就拿来用了。如果觉得奇怪,请包涵。

因为这个书名,女主角取了一个更不寻常的名字。吕布,字奉先,三国演义中天下无双之名将。(谜之声:其实真正的原因,根本是因为某人沉溺於电玩游戏而已吧?)

jjwxc  jjwxc  jjwxc

写这个故事,是源於自己对於生活的某些怨念。小学、国中、高中、大学,求学结束之後,进入社会工作,似乎是理所当然的过程,其实不是一条必然的单行道。

人生,有许多叉路。可是当你走进岔路的时候,却常常发现这是一条长满野草的荒径小路,没有人可以告诉你应该怎么走下去。然後慌张、然後失措、然後沮丧,以为自己再也没有得到幸福的机会。

因为社会给的路线图,不是这样画的。

很少书本会告诉你这个很简单的事实:每个人的人生历程,其实都可以是不同的。

走上跟别人不同的道路,不代表没有幸福的机会。那只是不同而已,不是不幸。只要看清楚方向,确定所作无愧於自己,勇敢地坚持下去,总有一天,会找到自己的阳光。

所以,梨陌写了这个故事,只是希望证明吾道不孤。

jjwxc  jjwxc  jjwxc

我终於写了,这种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女主角,不知道会不会太惹人讨厌?(汗)不过作者本人倒是很喜欢奉先这个角色。(因为某些方面跟本人的性格很像?)

而可怜的男主角,也是近来写得很愉快的角色之一。虽然在故事後段揭露的那段往事,可能会让他的形象大打折扣,不过作者想写的,就是这种在恋爱过程中常常发生的迷惘和遗憾。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下一页  

文章录入:花花太岁    责任编辑:花花太岁 
  • 上一篇文章:

  • 下一篇文章:
  • 【字体: 】【发表评论】【加入收藏】【告诉好友】【打印此文】【关闭窗口
    普通文章乞儿妻
    普通文章花心恶少
    普通文章春情荡漾
    普通文章孤星掠爱
    普通文章冷焰情挑
    普通文章一天一点爱恋
    普通文章戏君花嫁娘
    普通文章男人心
    固顶文章断情松子
    推荐文章[图文]魂斗罗
    推荐文章妓城记事
    推荐文章迷失婚外情
    推荐文章偷情----快乐还是痛苦
    推荐文章[推荐]那小子真帅
    推荐文章萧十一郎
    推荐文章[图文]我老婆是买的
  • 天下第一嫁(上)

  • 天下第一嫁(下)

  • 天下乌鸦一般白

  • 天下无双

  • 情霸天下(上)


  • 周杰伦

    绿色梦想曲

    出位写作挑战性文明

    亵渎
    (只显示最新10条。评论内容只代表网友观点,与本站立场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