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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一辈子都会这么牵著她的手,结果——她被老天爷带走,而他被留了下来。
原以为他会心痛而死,但,并没有。
他照常呼吸、照常上课……只是心没了知觉。
直到“她”意外地闯入他心底最深的脆弱,他的心才又慢慢地醒了过来……
她无预警的跌入一双充满哀伤的眸里,原来他是姊姊心仪已久的对象。
她拼命想跟他保持距离,却将彼此愈拉愈近。
为了姊姊,她将这份感情藏得很深很深,直到一场用生命换来的觉醒,让她发现自己其实不想错过他……
樵妹仔 代序
“哦——终于解脱啦!”
“耳根子终于可以清静一阵子啰!”
知道樵子过稿,妹仔我感动得忍不住想仰天长啸。
我会如此激动,绝对不是因为姊妹情深,绝对不是!我发四(誓)!
呜呜呜……让我娓娓道来这段血泪交织的心酸历程。
话说只要樵子一开稿,就是妹仔我苦难的开始,因为她老是在我耳边碎碎念:
“怎么办?我原本预定昨天晚上要打N千字,结果玩扑克牌接龙不小心玩到凌晨,一个字都没动!”
又例如:
“哇——我昨天晚上都在看漫画,一本接一本……鸣呜呜……都是你啦,没事干嘛去租漫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写得慢,呜呜呜……”
等她哭完,她又会跟妹仔我第N次发誓要专心写稿。结果咧,隔天又会见她捧著小说看,如此周而复始。
还有还有,她每次都要我帮她看稿、给意见,最后又会指责我毒舌、冷血、不顾念姊姊情谊……喂喂,妹仔我就是因为咱们是姊妹才会批评你的大作耶!再加上我是考生,考生耶!人家都说考生最大耶,我已经拨出我那少得可怜的休息时间看稿,最后却还落到让她指责的下场,让我不禁要跟徐志摩借借他那句话——你拉锯的是我“脆弱”的心啊啊啊啊啊……
真是好心被雷劈!
樵子写稿很龟速,加上都在晚上写稿,所以只要能写个一千字,就已经很偷笑了。可没想到这一写,咻地竟然让她写到了第十本,真的是很没天理,让我不禁又想跟购物频道借句话——噢,杰克,你真是太神奇了!
妹仔我收到出版社的挂号信,还不相信的捏了旁边的人一把,“啊——”直到听到猪嚎般的哀叫,我,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做、到、了!
她真的做到了!
真是……真是……夭寿!
本性恶毒、见不得别人快乐的我,怎么可能让樵子好过呢!去问问认识我的人,谁不知道我的名言录之一就是——别人的痛苦,就是我的快乐!(还要加上淫威的大笑喔。)另一句是改编自王菲的——因为你痛苦,所以我快乐。
于是,我搞了一个小小的恶作剧,我打了通电话到她公司——
“呜呜呜……阿姊啊,不好了,我收到你的退稿啦!呜呜呜呜呜……”
果然,樵子心情很糟的上完剩下的班。
虽然这个谎言在樵子回家后马上被拆穿,但,能看到她那张被我恶整后的失魂神情,还是觉得值回票价。哈哈哈!
好啦,虽然樵子请妹仔我帮她写序,结果我都在泄她的底、破坏她的形象,但我的良心还没完全被狗吃掉啦,还是要为樵子说几句话:
请各位读者大人们多多赏眼我家阿姊的书。
如果她不成材,写得不好,不要客气,请用力给她批评与指教,我那两句名言你们可以随时拿去用,加以贯彻其精神。
阿里阿多啰!
第一章
七月二十九日,AM 6:30
晨光熹微,清风习习,鸟声轻啾。
在人烟罕至、陡峭婉蜒、巨石磊磊的溪谷里,有一男一女行走其中,两人都背负著沉重的装备,还不时弯身去捡拾之前游客遗留下来的垃圾。
他们是高烈与欧阳柔,C大登山社的学生,即将升大四。
高烈与欧阳柔是一对男女朋友,交往两年多了,过去一个月里,他们开始计画要在暑假时溯沙里仙溪登上玉山。他们是九天前出发,预计今天攻顶。
高烈是登山社社长,他从高中时期就参加登山营,累积了很多经验,很早就拿到向导的资格:而欧阳柔则是因为高烈才加入登山社。
两个小时后,阳光直泻而下,将溪水映照得波光潋滥、石头发烫,高烈与欧阳柔两人也沁出一身汗。
“我们休息一下吧。”
高烈体贴的让欧阳柔待在阴凉的石壁下,自己则从背包里拿出毛巾,走到溪边。
欧阳柔取下安全头盔,汗水使发丝都黏覆在她脸庞,她取下发圈,重新整理了一下头发。她早想剪去这头碍人的长发,但高烈不肯。他们独处时,他常像个顽皮的孩子,好爱玩她的长发,总是用他修长的手指梳理它们、或编成奇形怪状的发型。
欧阳柔拿出水壶喝了几口水,轻触额头,好像有点发烧,大概是昨晚扎营过夜时著了凉,她又喝了几口,希望能改善身体的不适。但她没有跟高烈说,因为不想让他担心。
“累不累?”高烈回到欧阳柔身边,将沾湿的毛巾交给她。
她接过,抹了抹脸,“不累。”随后扬起一个笑,要他放心。
“柔,”高烈温柔的凝视她。“谢谢你陪我一起来。”
欧阳柔摇摇头。“我才要谢谢你给我这一段美好的经验。”说完,她走出石壁的保护,展开双臂。“你看,远处是起伏不绝的山群,眼前是原始蓊郁林木,脚下流过的是清澈无比的溪水,耳边听到的是清脆的鸟啾声,还有一阵阵清风像精灵的翅膀不时地拂过我的脸颊,”她回身看高烈,眼里、嘴边都是笑。“这经验可是千金难买。”
高烈走向她,拿开她头上的一片树叶。
“那些精灵还停留在你的眼角和睫毛上呢!”他扬唇微笑。“你形容得好美,像是神仙才会住的地方,我拿一块钱跟你买眼中的美景好不好?”
“就算是一亿我也不卖!”
“哇,好大的口气!”高烈低下身,微笑地看著她。“这话怎么说?”
欧阳柔仰头凝睇他,神情很温柔。“因为有你陪我,所以……无价。”尽管沿途偶遇落石、被蚊虫叮咬、撞伤、滑倒,但因有高烈在,使得这一切都变得很特别。
高烈动容的倾身吻住她。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
他们脚边的溪水澄净得如一面镜子,将他们的身影倒映在其中,也倒映出他们头上的天空、与身后矗立的山群峭壁,仿彿在见证他们的爱情。
他们一定会幸福的,高烈心里如此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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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九日,AM 10:30
杨亚南坐在冷气房里振笔疾书,外头是炙热得令人想逃的艳阳天。
她是一个十八岁的平凡女生,个子高挑、长手长脚、加上一头短发,看起来倒像是个男孩。
考完七月的大考,杨亚南就闲晃在家里等放榜。在高中死党徐爱罗的怂恿下,两人天天跑去练习骑机车,想要考一张驾照来当成年礼。
杨亚南与徐爱罗从没骑过车,刚开始练习时既期待又兴奋,只是可怜了徐爱罗的男友冯大观,天天出借爱车不说,车子还被摔了几次,让他著实心疼不已,于是命令她们一定要拿到驾照,才对得起他那任劳任怨任操的爱车。
K了一个星期的交通规则,杨亚南决定选在生日这天去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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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九日,PM 2:00
轰隆隆……
远处,一阵雷声传来,顷刻间,方才还晴朗的天空,只见乌云聚集,天色变成一片墨蓝色,仿佛世界末日来到。
高烈抬头一看天空,就知道是夏季常有的雷阵雨,正想找个地方躲避,雨点就劈哩啪啦毫无预警的落下,一大片、一大片,铺天盖地,雨声听起来像是气势磅礴的交响曲。
高烈捉住欧阳柔狂奔了数公尺,最后躲进只容得下一人的突出的壁岩底下。
他让欧阳柔躲进壁岩底下,自己则暴露在大雷雨中。
“烈,快进来躲雨!”欧阳柔心疼男友。
高烈摇摇头,先帮欧阳柔套上雨衣,又从背包拿出一件衬衫,擦拭著她的脸与湿发。
“我们雨个若一定有个人要淋雨,那那个人绝对是我。”他说。
“那你别只顾著我,快点把雨衣穿上吧!”见这雨势一时半刻还停不下来,欧阳柔抢过他手中的衣服,换她拭抹他脸上的雨水。
“遵命,女王。”高烈赶紧拿出雨衣穿上。
欧阳柔让出一些位置,坚持高烈进来和她一起躲,两人紧偎在一起,凝视著织成一片雨雾的狂风骤雨,轰隆轰隆的雷声不断传来,好似山神在发怒。
虽然现在是夏天,但因雨衣下的衣服早就湿透黏在肌肤上,所以仍带来了冷意与不适感。
欧阳柔觉得头变得更沉了,但她还是没说出来。
高烈握住她的手,“你的手好冷。”想要碰她的额头,她却抓住他的手,让自己的手包覆在他的大掌里。
“是不是很冷?”他关心的问。
欧阳柔摇摇头,对他扬了一抹笑,然后把头偎在他肩头上。“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手上没有握著暖呼呼的关东煮,我还是觉得好幸福。”
这雨一下就没停过、也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愈下愈大。
高烈知道再继续躲下去也不是办法,溪水已经开始在暴涨了,他们所在的地势比较低,水很快就会淹过来,他们必须到更高的地方去。
“看来今天是没办法攻顶了,我们必须撤离,你先在这里等著。”他对欧阳柔说。“我去固定绳索,我们渡溪到对岸。”
“烈……”欧阳柔拉住他,“你要小心。”
“相信我。”高烈拍拍她的手。
他取出一捆绳索,一端绑在这头一块巨石上,然后拿著另一端绳索想要涉溪到另一头。
溪水涨得比他想像中的高,已经高到腰际,水流也变得湍急。
好不容易,高烈泅泳到对岸,将绳索固定住,又游回来带欧阳柔,此时的水流已变得更急,还挟带著泥沙,看来他们的速度得更快才行。
他让欧阳柔走在前头,自己则背负两人的行李跟著后头。
艰困的走到溪中央,欧阳柔突然一阵晕眩,手离开了绳索,就这么被湍急汹涌的水冲走了。
“柔!”
“烈,救我……”
欧阳柔害怕的叫著他的名字,嘴巴一张开,便喝了好几口泥巴水。
高烈放开绳索,在湍急的溪流中跌跌撞撞,努力的游向她。
好几次,他差点就要抓住她,可突然一个暗水流过,又抓了一个空。
高烈不放弃,拼了命的滑开双臂,溪底的石块在他的大腿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尖锐的刺痛传来,他也置之不理;雨水不断灌进他嘴巴,豆大的雨点刺得他眼睛都快睁不开,他也不在乎,眼中只有几公尺远正载浮载沉的欧阳柔。
再给我一点力量上高烈暗中祈祷,再多一点……再多一点……
“啊!”他用力一个使劲,手臂伸长——
终于,他抓住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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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九日,PM 3:45
上午还艳阳高照,下午却哗啦哗啦的下起雨来,但杨亚南的好心情却丝毫没受到影响,因为她顺利的拿到了机车驾照。
她姊姊杨盼盼早在楼上窗户就看见杨亚南出现在巷子里,她赶紧溜下楼,等在门后面。
“哇,雨下得好大……”杨亚南边说边打开门。
“Surprise!”杨盼盼拉开拉炮,“啵!”一声,彩带落了杨亚南一头。
杨亚南呆住,任由姊姊把她拉往地下室的车库,站在一个红色布幔前。
“小南,快把布拉开!”杨盼盼催促她。
杨亚南扯下布幔——
“生日快乐!”
耳边听见姊姊的欢呼,杨亚南则是瞪大眼睛、捣住嘴巴,不能置信。
是一部她觊觎很久的伟士牌复古型机车,粉红色的,镜架上还挂著同样颜色的安全帽。
“喜不喜欢?”
杨亚南转过身,看见父亲杨震笑嘻嘻的站在她们姊妹俩的身后。
“爸……”她唤了一声,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南南呀,”杨震掏掏口袋,故作苦脑状。“爸爸可是用私房钱买的,以后就没有闲钱养兰喽。”他的兴趣就是拈花惹草,庭院里的花草可都是他在照顾。
杨亚南奔向父亲,用力抱住。“爸,谢谢你……”声音忍不住哽咽了起来。“我下辈子还要再当您的女儿。”又是用力一抱。
杨盼盼也偎过来。“爸,我下辈子也要当爸爸的女儿。”
“好、好,可见我这父亲做得多称职,两个女儿都要我。”杨震呵呵笑。
“爸,妈妈她……”杨亚南突然想起一件事,她抬起头看向父亲。
“我已经和妈妈提过了。”杨震很清楚小女儿心里在担心什么。
“妈……”杨亚南欲言又止,“她怎么说?”她还是想知道。
“她不反对,还要我跟你说声生日快乐。”杨震拍拍她的肩膀,“上楼去吧。”
杨亚南站在原地,注视著父亲上楼的背影,唇边扬起一个苦涩的笑。
爸爸骗人……妈妈才不会这么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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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九日,PM4:15
天空暗了许多,雨仍在下,水流依然湍急。
高烈与欧阳柔攀附在一块突起的石块上。
高烈把欧阳柔脸上的发丝拨开,不意却发现她的脸颊在发烫,随即将大掌覆在她额头上。“你发烧了?怎么不告诉我?”他著恼,有些生起自己的气来,他早该注意到她的不适。“可恶!我们的装备都被水冲走了。”
“我没事。”因为方才消耗了太多的体力,欧阳柔现在气若游丝,说完又咳了几声。
“你在发抖。”高烈下断用手摩擦她的手臂。“身体不舒服一定要讲,爸爸妈妈没教你吗?”他故作凶恶的神情。
“对不起……烈,我一定带给你很多麻烦。”欧阳柔感到好抱歉。
“对呀。”高烈哼了一声。“等我们安全回家,我一定要好好打你屁股一顿。”
欧阳柔笑出声,即使他们的处境如此不利,高烈依然保持他的乐观与幽默。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烈……我好累、好困……”欧阳柔将头埋在高烈怀里,她的意识愈来愈模糊。
“不可以睡,柔!”高烈粗鲁的摇晃她。虽然连他们攀附的这块石头都快被水淹过了,但他还是不放弃希望,他知道这个季节溯溪的人很多,一定会有人发现他们的。“再忍一下,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嗯……”欧阳柔点点头。“烈,你说故事给我听?”
高烈于是开始说起一位登山前辈说过的故事。“传说中有一座无名山,只要到了黄昏,就会出现一问晕著温暖的金色光芒的木屋,听说只要见到这问小屋,就会得到幸福。”
“真有这么一间小屋吗?”
为了激起欧阳柔的求生意志,高烈肯定的说:“当然有!所以你要打起精神,等我们回家后好好计画,找一天我们一起去找。”
“嗯。”
回家?欧阳柔想著他刚刚说的话,这是他第三度提起这两个字,如果只有高烈一个人,或许还有些可能,但若加上她,就难上加难了。
她的体力早已透支,现在全靠他一个人在支撑著,她迟早会拖垮他的。
“烈……”她仰头看著他。“吻我好不好?”
高烈微讶,她从不曾主动要求,但他还是低下头,在她颤抖泛紫的唇上印下一吻。
欧阳柔扬起一朵朦胧的微笑。“我现在好幸福喔!”
“你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高烈回以一个很八点档的肉麻话。
高烈是个温柔的情人,只是他不像一般男女朋友会时时有搂抱的亲密举动,他没有这方面强烈的欲望,感情的表现也不是很外显,平时他是不大会把甜言蜜语挂在嘴边的,此刻,他却只想取悦女友,不要教她感到害怕。
“答应我,烈,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一定要幸福喔!”
“柔?”高烈皱眉看著她。“我不是说我们一定会没事的吗?你要相信我。”
“答应我。”欧阳柔神情很坚持。
高烈定定地看著她。“好,我答应你。”他仍坚持地加了一句,“我们一定会没事的。”
欧阳柔忍不住微笑,她定定的看著他,虽然视野有些昏暗,她还是努力的想把高烈看个清楚。因为浸泡在水里太久了,高烈的脸色泛白,总是带给她温暖的嘴唇也有些泛白了。高烈抱著她,努力想过给她温暖,却忘记自己也冷得浑身发抖……
突然——欧阳柔挣开他的怀抱。
“柔!”高烈冷得全身抖个不停,反应慢了一拍,但他仍抓住了欧阳柔。
只是,他们现在的处境比刚刚更危急了,高烈一只手拉著欧阳柔,全靠单手攀在石头上来支撑两人。高烈心里很清楚,他们随时会被冲走。
“傻瓜!你到底在想什么!”高烈气极败坏,他不曾这么大声对欧阳柔说过话。
“放手,我一定会拖累你的。”
“不放!”高烈龇牙咧嘴的说。他瞥向他们交握的手,溪流是如此的湍急,无情的想把他们的手指一根根的扳开。“死也不放!”就算扯断他的手臂他也不放。
欧阳柔却对高烈微微笑。“如果我们两人只有一个人能获救,我宁愿让你恨我。”
说完,她毅然决然的放开手。
她一放,高烈也放开可以救命的石块,追她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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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九日,PM 7:00
餐桌上只有他们父女三个人,吃完饭,紧接著蛋糕登场。
“妈呢?”明知道答案会令她难过,杨亚南还是问了。
杨震与杨盼盼互看一眼。“你妈今晚有饭局。”杨震说。
“喔……”杨亚南脸上有掩不住的失望,尽管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小时候,有一回姊姊生日,母亲买了一个双层蛋糕、还有好多零食,然后邀了一群姊姊的同学来帮她过生日,她在一旁很是羡慕,可惜她的生日已经过了。好不容易等到隔年换她生日,她要求母亲也邀请同学来帮她唱生日歌和吃蛋糕,谁知母亲竞厉声的对她说:
“过什么生日!有什么好过的!”
“可是姊姊为什么——”
“你不知道你的生日是妈妈的受难日吗?”
当时,她不知道为什么母亲会生那么大的气、也不知道母亲为什么会那样说,但从此之后,她再也不过生日了。好几次父亲想帮她庆祝,她也倔强得不愿意。
今天,父亲和姊姊这么大费周张的帮她庆祝,杨亚南除了感动,却也有说不出的失落,总觉得还是少了一点什么。
如果母亲也在就好了……
“许愿!许愿!”杨盼盼闹著杨亚南,想要让气氛愉快一点。
“嗯。”杨亚南勉强挤出笑容。
灯光都按熄了,只剩下杨亚南面前蛋糕的烛光。
杨盼盼又说:“第一个跟第二个愿望要说出来,第三个要摆在心里喔。”
杨亚南双手虔诚的合在一起,然后望著父亲。
“第一个愿望,我希望爸爸能长命百岁、健健康康。”
“那我不就成了老妖怪?”杨震把脸挤成一团,立时像个垂垂老矣的老人。
杨盼盼被逗得咯咯笑。“酷,以后就叫您老妖怪爸爸啰!”
三人顿时笑成一团。
“第二个愿望呢,”杨亚南换对著姊姊笑。“我希望姊姊赶快交到男朋友。”
“嗯哼,我说你们姊妹俩要交男朋友,可得先问过我。”杨震扳起脸,假装端起父亲的架子。
“遵命,长官!”两个女儿很有默契的举起童子军的举手礼。
又是笑成一团。
杨亚南望著蛋糕,在心里许下第三个愿望——
希望下一次生日,我爱的人都能陪在我身旁。
“呼!”她吹熄了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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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九日,PM 8:00
高烈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温暖的床上,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是在家里的床上。
“医生,病人醒来了!”一名身著护士装的女人低头看他,然后扬声叫了起来。
一名身著白袍的男人立刻来到床边,拿了一个小灯照著他的眼睛。
高烈拿手遮光,然后看清了床前几位护理人员,一个念头钻进脑袋——
“我们获救了,对不对?”他兴奋的抓住医生的手。
“嘿,年轻人,记得我吗?”一位布农族的原住民挤开医生站到床边,一张黝黑的脸上满足笑意。
“啊,蒙大哥!”高烈一脸惊喜。这位原住民是一个电视台探险节目的向导,前天高烈与他们扎营在同一个营区,因而认识。
“算你走运,碰到我们!我们刚好迫营在那里,才救了你这一条小命。”
“谢谢你!谢谢你!”高烈赶紧握住恩人的手,连声道谢。“对了,柔呢?”他左右张望,“跟我一起掉进水里的女孩呢?她在哪里?”他想下床。“啊!”随即惨叫一声。
“小心哪!”医生按住他。“你受伤了。”
“柔呢?”高烈不顾大腿传来尖锐的刺痛,又坐起身。“她在哪里?”
“不要乱动,你的右大腿有一个很大的创伤,因为泡在水里太久了,已经受到感染,差点引起败血症,我们已经帮你切除了受感染的地方。”医生只顾著报告他的受伤情况,“还有,你的头部、还有双手都被划伤……”
“柔呢?”这些高烈才不在乎,他猛然扯住医生的衣领,将他拖至眼前,“她到底在哪里?我、要、见、她!”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医生被他的暴力骇住,吓得说不出话来。
“柔呢?”高烈又问。“你们到底把她藏到哪里去了?快把她还给我!”
蒙大哥看不下去了,开口说道:“你要找的那个女孩子就在那里。”手一比,指向隔壁床。
高烈随他手指比的方向看去——
那床上是躺著一个人,不过整个人都被白布覆盖住。
高烈摇摇头,又摇摇头,不敢、也不相信眼前所看到的。
“那位女孩就没这么幸运了,一救上来就没有生命迹象了。”蒙大哥又说。
高烈冷不防地放开医生,医生整个人跌坐在地。
高烈狠狠地看了蒙大哥一眼,他抬起腿想下床,才站起来就因为拉扯到大腿的伤,整个人翻跌下床,刚好压到大腿。
“啊——”他忍不住大叫出声,痛得额头都冒出了汗。
“先生,请不要乱动,你的腿需要好好的休息……”
“不要碰我!”
高烈推开上前帮忙的护士,他撑著床使力的站起来,用没受伤的左腿先跨出去,再拖著右腿,就这样慢慢的走到向隔壁床。当他终于走到病床前,雪白的绷带已被血染红,他站在床前好一会儿,几度伸手,又缩回,最后,他终于伸出手,颤抖的将白布一寸一寸地拉开,然后,他看到了欧阳柔的脸。
欧阳柔泡了水的脸肿肿的,但她看起来好安详,像是正熟睡著。
高烈闭起眼睛,眼泪一滴一滴的滑落脸颊,然后,他睁开眼睛,用力抹去眼泪,唇边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柔……”他伸手抚摸她的脸,抚摸她紧闭著不肯张开看他的双眼。“我来了,不要怕,我来带你回家了,我们就要回家了……”
仿佛听见他的声音,欧阳柔紧闭的眼睑流下了一滴眼泪。
“对不起,你一定等我很久了吧。”高烈心疼的抹去她颊上的眼泪。“呵,你好冰哪,是不是很冷?”他将脸贴在她脸上,抓起她冰冷的手又是呵气又是摩搓,看得一旁的女性医护人员都掉下了泪。“你说什么?”他突然向她俯身,仿佛在倾听什么。“你不喜欢这里?我也不喜欢。”说完,他抱起欧阳柔,脚步一个踉跄,一旁的人赶紧上前扶住他。
“先生,”一位慈济义工将手放在他肩上。“别这样,让她好好的走。”
高烈没有理他,努力将身体动了动,挣开了其他人的捉握,然后低头温柔的凝视怀里仿彿沉睡的欧阳柔,“我们回家吧,我们回家吧……”
他就这么抱著欧阳柔,一腿拖著一腿走,一腿拖著一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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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九日,PM ll:00
“啊——”
客厅里,发出一阵惊叫声。
杨亚南与杨盼盼窝在沙发上看日本恐怖片“七夜怪谈”的DVD,当贞子爬出井口时,两姊妹捣住眼睛,一起叫了出来。
杨雳与倪淑如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连忙从房里跑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杨震手里还提著随手抓来的一只花瓶,担心家里是不是被歹徒入侵了。
两姊妹捣著眼睛,手齐指向电视。
倪淑如瞥了一眼电视,贞子的眼睛正贴在萤幕上,她走过去,“啪”地关掉了电视。“都几点了,不怕吵到邻居吗?”
杨盼盼放下手,对母亲吐了吐舌头。“对不起,妈。”
倪淑如对大女儿递出温柔的笑,转头看向小女儿时,脸又板了起来。
“亚南,你忘了你还是考生吗?有时间看电视,还不如多看一点书。”
“是,妈。”杨亚南低下头。
“妈,是我胆小硬要小南陪我看的。”杨盼盼替妹妹说话。
“对呀,老婆,南南才刚考完,就让她放松一下嘛。”杨震也说。
“考完也不能放纵!下礼拜就要放榜了,等考上了再来放松也不迟。”
“放心,咱们两个女儿都遗传了你的聪明基因,南南一定会考上大学的。”杨震在一旁恭维老婆的聪明才智,顺便转移话题。“对了老婆,你不是说今天背特别酸吗?来,我们赶紧回房去,让我帮你槌槌打打一番,保证你今晚睡得特别香甜。”说著便揽著妻子的肩头往房里走,并回头对两个女儿挤眉弄眼。“不早了,你们也该上床睡了。”
回到房间后,接近十二点时,杨盼盼来敲杨亚南的门,递给她一个包装很漂亮的物品,然后对她说:“十八岁了,小南现在是大人了喔。”
关上房门,回到书桌前,杨亚南小心的拆开包装,原来是一本精致的日记本,有著素雅的蓝色封面,凑到鼻前,还有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味。
她把日记本和刚拿到的机车驾照并放在书桌上。
“大人……嘿嘿,听起来还挺神气的。”杨亚南傻兮兮的笑了起来。“就这么决定了,从今天起,就用这本日记本来记录我的成人之路吧。”她举手握拳道。
可问题来了,该从何写起呢?杨亚南右手习惯性的旋转著笔。
她想起了姊姊今天为她做的一切,一股暖意流过心问,她唇边扬起笑,打开日记本,在浅蓝色的页面上写下了几行宇:
姊姊,我最爱最爱你了。
所以,我,杨亚南发誓,绝对绝对绝对不做任何让你伤心的事。
以血封缄。
第二章
杨亚南顺利的考上姊姊的学校C大,成了姊姊的学妹。
考上大学后,母亲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对她碎碎念;而最令她开心的是,她的死党徐爱罗也考上了同一所学校的日文系。
这天下课,杨亚南载著徐爱罗到公馆的一家玫瑰唱片行等冯大观一起回家,冯大观是T大法律系二年级的学生。
徐爱罗和冯大观是一对青梅竹马,大学考试前夕才正式成为男女朋友。
杨亚南曾经好奇的问她到底喜欢冯大观哪一点,因为徐爱罗老是嫌他老土、个子不高又不帅、一点都不温柔。
徐爱罗回答她说:“与其跟一个陌生人谈恋爱,不如跟自小就熟悉,知道你所有坏习惯的人在一起,这样就不用浪费时间去建立感情,也不会因了解而分开。”
当时杨亚南有听没有懂,她只知道徐爱罗跟冯大观有交往跟没交往其实没什么差别,因为他们每次见面照样斗个你死我活的,唤对方也都连名带姓的。
她们一边试听唱片、一边等著冯大观。
“登山社?!”听见杨亚南想加入登山社,徐爱罗睁大了眼睛。“你没听说那件事吗?我们学校的学长、学姐暑假去溯溪,结果一个溺死、一个差点因败血症而废腿。”
“知道呀,听说是一对情侣,好可怜喔。”杨亚南抽出一张钢琴演奏CD端详著,姊姊的生日就快到了,买张唱片送给她吧,她心里想著。
“本来我还想邀你一起进手语社的。”徐爱罗哀怨地看了她一眼。
“对不起啰。”杨亚南双手合掌,一脸抱歉。
“明天中午我要吃牛肉烩饭,你请客。”徐爱罗趁机敲了杨亚南一顿午餐。“我听说登山社很操,每天都要跑步来训练体力,还要攀岩什么的,”徐爱罗说著,一双细眉皱了起来,她最讨厌做流汗的事了。“我真是不懂好好的床为什么不睡,偏偏要特地跑去荒郊野外扎营,不但会被蚊虫叮咬,连上厕所都是个问题。”
“我不怕。”杨亚南一点也不在意,她在高中的时候就是田径队的,每天也有一堆体能训练,所以她早已习以为常。而且刚开学时,每到傍晚时分,她常常会看到登山社的学长、学姐在操场跑步,她好喜欢他们互相谈笑那种和谐的气氛。
徐爱罗抽出一张相声CD,噗哧笑了出声。“你相不相信,冯大观居然喜欢听这种东西。”她虽然讥嘲著冯大观跟不上潮流,但手上却拿了好几张相声CD准备去柜台付帐。
杨亚南在一旁看著,心里想:徐爱罗应该比她所表现出来的还喜欢冯大观吧。
“爱罗,恋爱是种什么感觉?”杨亚南不禁好奇。“它会像跑步那样令人快乐吗?”跑步是她最爱的一个项目。
“咦?亚南,你终于长大了,开始会思春了喔。”徐爱罗嘴角扬了起来,脸颊出现两个可爱的梨涡。“恋爱嘛,对我来说,就是可以尽情的欺凌冯大观,”她眼神绽出得意的光芒,唇边有著奸诈的笑意。“例如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踹冯大观两脚,骂他一两句出气;心情好的时候,不管冯大观明天是不是要考试,就拉他去淋雨:或者在我感冒的时候,给他一个大大的爱的KISS,让他分享我的病菌……”
看她愈讲愈开心,杨亚南摇头苦笑。“你表现爱情的方式还真特别!”
“唉,亚南,”徐爱罗像摸她家养的狗儿傻妞那样的摸摸杨亚南的头,“总有一天,你会跟某个人谈恋爱的,到时候,你就会懂的。”
是吗?杨亚南仍似懂非懂。
冯大观终于来了。他的个子中等,一身衬衫、西装裤、皮鞋,中规中矩的发型,戴了一支黑框眼镜,平凡呆板的模样跟亮丽时髦的徐爱罗一点也不搭。
他劈头就先数落了徐爱罗一顿——
“你一定要这么麻烦亚南,让她跑了半个台北,还让她陪你在这里等,你以为别人的时间很多吗?你就不能自己坐公车或捷运回家,非得等我?”
“神气什么!”徐爱罗劈哩啪啦就轰了回去。“你以为我爱坐你那辆乌贼车吗?是因为你是我的男朋友,才有这个机会让你载好不好!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都要用半瓶洗发精才能洗去那个味道。”涂著彩绘的指甲猛戳冯大观的胸口。“告诉你,要载本小姐的人可是十根手指都数不完呢!”
“好呀,那你去坐他们的车。”冯大观转身就要走开。
“好呀,亚南你载我回家,反正顺路。”
冯大观听她这么说更火大。
“哪里顺路!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你别老拿亚南当司机使唤。”
“我不管,我肚子饿了,我要回家吃饭!”徐爱罗存心撒野,一双杏眼直盯著冯大观,一副你能奈我何的神情。
冯大观瞪了她好一会。“走啦!”然后拉了她的手匆匆的往门口走。
“明天见,亚南!”徐爱罗回头对杨亚南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杨亚南对她挥挥手。若不是知道这是他们相处的一种方式,看在别人眼里,打死也不相信他们是一对情侣。
走出唱片行,杨亚南抬头看看弥漫霞色的天空,恋爱哪……好像满有趣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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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长,这是这学期新加入的社员名单。”
“错!”
“咦?”
李齐从火辣辣的胴体写真集中懒懒地抬起眼,冲著有张娃娃脸的学弟一笑。
“我是副社长,不是社长。”
娃娃脸搔搔头,有点被他搞迷糊了。“你是社长没错呀。”
李齐伸出食指对他摇了摇。“我是副社长,喏,下次别忘记了。”
“可是社长——”
“啧啧,才刚讲完怎么又忘了呢。”李齐翻了翻白眼。“来,看著我唇,跟著我的嘴巴念一次,副、社、长。”
娃娃脸只好向坐在另一旁的高烈求救。
高烈没接收到娃娃脸的求救眼光,他正托著腮出神的望著窗外,注视著树上一对亲亲我我的情侣鸟。
开学后,高烈就辞去了社长的位置,发生了那种事,他自认没有资格再带领登山社,社长就由副社长李齐接任。自从退出登山社,不再接触繁杂的社务后,他的时间突然空出许多,发呆的时间也变多了,他常像现在这样望著窗外,不知神游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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