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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盼盼才爬上高烈他们住的那层楼,就在门口遇见正要去晨跑的高烈。
“早,学长。”杨盼盼先递上甜甜的笑。
“你今天真早,盼盼。”高烈看看手表,才七点多。
杨盼盼是故意这么早来的,因为最近比较少见到高烈,所以她想尽可能的延长星期天见面的时间。
“对了,学长,伯父的身体好多了吗?”她问。
“嗯,谢谢你的关心,他好多了,大概下礼拜就能出院了。”高烈的父亲前一阵子才旅行回来,上个礼拜因为胃溃疡住院,所以最近他一下课就忙著去医院照顾父亲。
“太好了!”杨盼盼替他高兴。“伯父胃肠不好,我今天中午打算做虱目鱼稀饭给他吃,学长你说好不好?”她像个小妻子般的征求同意。
“盼盼,我已经麻烦你太多了。”高烈觉得亏欠她太多。“你应该把时间花在约会上。”
他会这么说,主要是因为上个礼拜天盼盼送便当去医院探望父亲,父亲以为盼盼是他新交的女朋友。怎么可能嘛!盼盼就像他妹妹,再说,爸爸以为他是什么人呀?柔才过世不久,他再怎么花心,也不会那么快就喜欢上另一个人,更何况他根本不是那种人。不过,父亲的话也提醒了他,盼盼再怎么关心他这个学长,也该有个限度。
杨盼盼觉得他的话像一个巴掌甩在她脸上,她忍住委屈,脸上仍挂著无懈可击的笑容。
“学长你在说什么,我又没有男朋友,哪里来的约会?”她顿了一下,“再说,学长也很照顾我家的小南呀。”
“对了,说到小南,我也好久没见到她了,不知道她的脚有没有好一点?”高烈的神情转为浓浓的关心。
“嗯,已经不需要拐杖了,不过还是不能做剧烈运动。”
“那就好。”高烈松了一口气。奇怪,他就是跟杨亚南很投缘,这么多天不见,他还真有点想念那个小丫头呢!想到她竟然为了不能跑步而哭得像小孩一样,他又忍不住笑了。“那我去跑步了。”他对杨盼盼点点头就下楼了。
杨盼盼站在门口若有所思的看著他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她很在意学长刚刚的神情。
高烈学长刚才的神情很温柔,他是想到了谁呢?是谁让他露出那样的神情呢?
高烈学长对什么人都很温柔,但除了对欧阳学姐,她还不曾看过那样的神情呢。
至于她为什么能确定是“人”,而不是“事”呢?
应该是身为女人的直觉吧。
杨盼盼进去房间,发现李齐还在睡觉,便放轻手脚。
她在高烈的桌上铺起淡蓝色的桌巾,把做好的早餐,用漂亮的盘子装好,再放到桌上。然后又去李齐的抽屉拿出两只她为他们买来的马克杯,清洗后,也放在桌上。她还带了两个保温瓶,一瓶装咖啡、一瓶装豆浆,让他们可以自由选择,处女座的她,可是要求完美,处处设想周到。
转头看了看床上的李齐,然后开始她一如之前每个星期天的例行公事,收拾起房间来。先把桌上的书归位,再把凌乱待洗的衣服捡拾到洗衣篮,然后蹲在小冰箱前,整理里头过期的食物。
杨盼盼也不懂自己为什么甘心为一个男人付出这么多。
她在家里是个大小姐,有煮饭的欧巴桑张罗三餐,一个礼拜有三天,有固定清洁妇会到家里整理,从小到大,她从没做过家事。
但,当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心情却是愉悦的、甘之如饴的。
等待是否就能换取幸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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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杨盼盼与高烈在门口交谈时,李齐就醒了。
当他听见杨盼盼询问高烈做虱目鱼稀饭给伯父吃好不好时,那俨然像小妻子的语气,害他差点笑出声。
啧啧,杨盼盼,你还真敢说!
杨盼盼第一次来到他与高烈的住处时,他光是看她看高烈的眼神,就知道这个骄傲公主对高烈已经用情很深了。可惜呀可惜,高烈是个不解风情的大笨牛,能令他全心投入的,除了登山社,还是登山社,也只有欧阳柔会纵容高烈去做他喜欢的事。
骄傲公主一定觉得很受挫吧!
他一直对像杨盼盼这样出身良好的大小姐有一种刻板印象,以为骄傲的她终究会受不了自己的感情一再被忽略而放弃。但,她撑下来了,一次又一次带给他很大的惊奇与娱乐效果。
就像现在,她像个贤妻良母,不避嫌的到男生家里,收拾房间、送洗衣物、做饭做菜,甚至连他这个不相关的人物,她也一并照顾,足见她对高烈用情之深。
但她再怎么努力、再怎么付出,没有直捣龙穴,一切依然是白搭。做事要讲求效率——快、狠、准,感情也是,暧昧或许最美,但结果还是最重要的。他对杨盼盼只有一个评语——傻!
不,要再加一个字——呆!
嗯,再来一个字——蠢!
见杨盼盼背对著他在整理冰箱,李齐背靠著床头,干脆坐在床上欣赏起她窈窕好看的背影。他一直都没出声喊杨盼盼,直到她从冰箱里拿出一块堤拉米苏准备丢掉——
“啪!”打火机的声音响起。
杨盼盼敏感的停下手上的动作,接著闻到一股淡淡的烟味,她立刻转过头去,只见李齐唇边叼著一根烟,眼里闪著戏谵,“早,学妹。”他懒洋洋的吐出烟圈。“一早醒来,就有个美人在单身男子的房里,这画面多引人犯罪。”
“李齐学长!”杨盼盼放下蛋糕,起身,一脸厌恶的掩住口鼻,走到床边,取走他嘴边的烟,然后拿去浴室丢到马桶,按下冲水器。“我对烟味会过敏。”她走出浴室门口,弯著腰。很奇怪,她的小姐脾气只会在李齐面前展现。
“喔,下次我会记得。”李齐好笑的挑挑眉,暧昧且定定的注视著她。“或者说,学妹你干脆把你的规矩列出来贴在墙上,好时时刻刻提醒我这个正牌的‘主人’。”他虽若无其事的笑著,但语气却有著挑衅的意味。
杨盼盼瞪著他。虽然李齐总是嬉皮笑脸,感觉好像很好相处的模样,但她一直都觉得李齐不喜欢她,现在,听到他话里带刺,更证实了她的感觉。
“李齐学长,你不欢迎我就直说好了。”
“我怎么会不欢迎你呢?学妹。”李齐挑眉,唇角噙著懒洋洋的笑,整个人往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对自己赤裸著上身躺在床上非常自在。“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的早餐呢!”
他的道谢不但一点诚意也没有,杨盼盼还觉得他话里的每个字都语带玄机。
老实说,要不是看在高烈的份上,她才不会连他的早餐也一起做呢!
她一点也不喜欢李齐,每次跟李齐交手,她总是居下风。她讨厌极了他对她微笑的样子,有一点慵懒、一点恶作剧,坏坏的、嘲弄的,好像看不起她似。
“学妹,”李齐想下床盥洗跟小解,但杨盼盼一直杵在浴室门口。“可不可以请你先离开房间一下,我衣衫不整,怕会冒犯到你。”
“请别顾虑我,我不介意的,早就看惯了。”杨盼盼故作不以为然的说。她觑了几眼李齐打著赤膊的上身,虽然单薄了点,但泛著淡淡褐色的肤色,使他不同于系上一些像白斩鸡的男生。
“你说的喔。”李齐的唇边立刻浮起一抹狡猾的笑意。
杨盼盼抬起下巴,神情好像在说——放马过来吧!
于是,李齐翻开被单——
一阵尖锐的叫声快要把屋顶掀翻了,杨盼盼花容失色的夺门而出。
“哈哈哈……”李齐恶意的笑声从房里传了出来。
“暴露狂、暴露狂、暴露狂……”
杨盼盼抚著心房,口中喃喃地念著,她背靠著大门,慢慢的滑坐在地上。
李齐他竟然、竟然……只穿了条内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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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亚南很认真,一有时间就勤跑社办整理资料、更新登山社网页。
她在这里找到了归属感。
小小的社办堆满了公共设备,不管什么时间,社办总是人来人往,非常热闹,且充满笑语。
李齐给了她一叠未归档整理的资料,大部份都是登山社日志与照片。
她在整理的过程中,从里头读到了很多关于登山社的创立历史与发展的过程,及几届学长、学姐们一些分享的经验。
几个工作天下来,经由登山日志、讯刊、网页,一路密集地看下来,杨亚南就像天龙八部里的王语嫣,对所有登山路线如数家珍,但却只有爬过阳明山的经验。
里头,也有高烈写的文章,因为他是前任社长,所以几乎每一期的讯刊都有他的文章。其中细腻的记录了他登山的经验、遇见的趣事、还有事后检讨,更不忘提对山林保育的观感,内容活泼而生动,从字里行间可以完全感受到他对山的喜爱。
杨亚南常常会因为太专注于读高烈的文章而忘了打字,有时甚至会忘情的笑出来,这时,坐在她身后的李齐学长就会对她投来奇怪的眼光。
整理登山社活动照片时,她发现了很多高烈的照片,他总是跟一群人嘻嘻闹闹的拍照,照片中的他充满自信、笑容明亮而奔放。虽然现在的高烈也常笑,但感觉好像被云遮去一半的太阳,有点阴暗。
有好几张照片,高烈都是跟同一个女孩合照,其中有一张是他们俩相视而笑的照片,两人的眸底间有股默契与情感。
杨亚南翻到照片背后,上头写著一行字:高烈与欧阳柔,摄于合欢山。
原来她就是欧阳柔!
杨亚南微讶,之前听高烈谈过欧阳柔,所以在她的脑海里,已经把欧阳柔塑造成有著长发、慧黠、大眼睛的漂亮女孩。但——照片里的欧阳柔非常平凡,一对小眼睛,双颊都是雀斑,一笑起来眼睛就眯成了一条缝,身材有点丰满,个子矮小,跟姊姊的纤细亮丽比起来,欧阳柔就像擦肩而过的路人,你一点也不会注意到她。
高烈竟然会喜欢这种类型的女孩?!
不!她怎么可以凭外貌去评价一个人呢?杨亚南随即自责起来,暗骂自己怎能如此肤浅,既然能吸引高烈,就代表欧阳柔一定有她特别的地方。
终于有一张是高烈的独照,他没有看镜头,大概是被人偷偷拍摄的,他单脚踩在一块大石头上,一手叉腰,颇有笑傲江湖的豪情,眼睛望著远方,眉宇之间有一种满足与掩不住的得意,好像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呵……”杨亚南不小心笑出声。照片中的高烈一点也帅不到哪里去,他像在烂泥里打过滚,脸上脏脏的,眸子里有著明显的倦意,身上的衣服还沾著泥巴:但他整个人散发著光芒,有一种很强烈的存在感,实在让人无法忽视。
任何时候的高烈,都有一种吸引人的魅力,难怪姊姊会这么喜欢他,她心里如此想。
她伸手抚触照片中的高烈,抚过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唇……手忽然像被烫到似,她赶紧缩回手。
她在做什么呀?匆觉自己的行为像是男生在看写真集一样,有一种隐晦的暧昧。
李齐这时候刚好走进社办,她明明没做什么坏事,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紧张,她慌张的把照片藏到口袋里,然后匆忙地抓过一个档案夹,故作忙碌样。
李齐跟她打了声招呼就坐到她身后的电脑前,打开电脑,准备回答网站上的留言,顺便浏览其它网页内容。看到一半时,他发现网页已经更新了,杨亚南细心的根据日期,把登山日志、心情札记整理得很完整,照片也都扫描好放上去了。
“小南学妹,你满厉害的嘛,网页整理得很好喔!”他赞赏的说。
“是吗?”太好了,终于有帮上忙,杨亚南松了一口气。
“那以后这个工作就交给你负责了。”
“都交给我吧。”杨亚南用力的点了一下头。
李齐说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这张纸已经塞在抽屉一个多月了。他若有所思的看了看里头的内容,然后折成飞机,丢射出去,结果落在一个社员的脚边。“嘿,小胖,射回来。”他对那人说,那人就捡起来丢回给他。李齐射了几次,大家因为习惯他爱闹的个性,也都会把纸飞机射还给他。
最后,纸飞机落到杨亚南的桌上,她捡起来转身想要还给李齐。
“不用了,把上头的东西也key进电脑吧。”
“喔。”杨亚南应了一声,将纸飞机摊开,那是另一篇登山日志,作者是高烈。
杨亚南一边默念文章内容,一边打字。
七月二十日,与欧阳柔由台北车站出发,下午六点到水里,夜宿水里车站。
七月二十一日,早上六点,由水里坐上第一公车往东埔,一路很顺利。下车之后便往村子里走,一直到东埔一邻,最后搭上便车,往沙里仙溪林道出发。到达后,沿林道出发,林道上植物很茂密,行进速度缓慢。中午十二点多,发现西峰北棱有探勘留下的路标,随即向左下切,来到溪谷,在此打发午餐。下午一点半开始上朔,水流不急,但深及大腿。两点半上切找林道,发现溪谷附近没有林道的踪迹,于是再度下至溪谷。下午四点开始下朔,下午五点半,在一汇流口扎营……
打著打著,杨亚南突然意会,这篇日志其实是今年七月高烈与欧阳柔去沙里仙溪溯溪的整个记录,她不由得停下正在敲打键盘的手,专注的往下看,愈看,心愈沉。尤其是第九天,也就是欧阳柔遇难的那天——七月二十九日,高烈以冷静的笔触,压抑自己悲伤的情绪,真实的记录当天发生的一切事情,看到这里,她已经快要止不住眼泪。
“学长,”她问李齐,连头都没回。“这张还有其它档案,我可不可以带回家做。”她拼命忍住眼泪,实在无法再待在这里工作。
“好呀。”李齐没发现她的异样。
得到同意,杨亚南把东西往背包一塞,匆匆跑出社办,跟到一半,她遇到了徐爱罗。
“对不起,爱罗,我今天有事。”徐爱罗才正要举起手跟她打招呼,杨亚南便丢下一句话,匆匆从她身边走过。
“亚南今天是怎么了?”徐爱罗只来得及目送她的背影。
一回到家,杨亚南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把那张纸翻出来,从头再看一次。
事后检讨部份,高烈以严苛的字语抨击、责备自己没有做好周全的准备与计画,才会丧失因应突然事故的能力,最后以辞掉社长来以示负责。
建议:沙里仙溪两岸陡峭,只要一下雨暴涨速度极快,请务必慎选溯溪时间。我沉重的呼吁,希望欧杨柔是最后一个,大家都要引以为戒,不要再让悲剧发生。
看到这里,杨亚南已经泪流满腮,她的心像破了一个大洞。
他是用什么样的心情来写这篇日志呢?
悲恸?忏悔?还是怨恨呢?
他怎么做得到呢?
为什么他要写这篇日志折磨自己,是想提醒自己吗?
最让杨亚南觉得难以承受的是,当她与爸爸、姊姊愉悦的地唱著生日快乐歌时,高烈却是痛失爱人,独自承受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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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杨亚南躺在床上,张著眼睛瞪著天花板。
这是她第一次失眠,因为她心头一直想著高烈和欧阳柔的事。
几点了?她转过头去看闹钟,已经凌晨两点了。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丰……”她开始数丰催眠自己。“一百零一只羊、一百零二只羊、一百零三只丰……”还是睡不著呀!
杨亚南改玩起手指游戏,看著墙边投影的狗、兔子、老鹰……等影像。
“三点了……”她生气的看著闹钟上的数字。啊——她好想大叫,为什么会睡不著呢?她从来没有这样过。
最后,她受不了的下床来到书桌前,从抽屉取出日记本,埋头猛写。
写著写著竟糊里糊涂地趴在桌上睡著了。
隔天,鸟的啁啾声唤醒了她,她伸了伸懒腰、打了一个好大的呵欠,打到一半时,她瞥见桌上的日记本,倏地站了起来,椅子从身后倒了下去,制造出很大的声响。
日记里密密麻麻的写了很多,但其实只有两个字:
高烈高烈高烈高烈高烈高烈高烈高烈高烈高烈高烈高烈高烈高烈高烈高烈高烈高烈高烈高烈高烈高烈高烈高烈高烈高烈高烈高烈高烈高烈高烈高烈高烈高烈高烈高烈高烈高烈高烈高烈高烈高烈高烈高烈高烈高烈……
第六章
“太好了!”
杨亚南动了动脚踝,原地跳了几下,经过两个多礼拜的休养,医生终于同意她可以跑步了。
下午一上完课,她就直奔操场,因为来得太早了,所以操场上只有小猫两三只,里面没有她熟悉的脸孔。
啊,不管了!她已经迫不及待了,做完暖身操,她便一个人跑了起来。
才跑了两圈,她就已经有些累了。“唉,太久没跑了,已经退步了!呵呵,如果让田老师知道,他一定会骂人的。”杨亚南吐了吐舌头。
当初,是田老师拉她进田径队的,也是田老师让她觉得自己是个有用的人。
杨亚南回想起国小四年级的运动会,那次她跑了第一名。在过终点时,她没有停下来,继续跑向前方的一棵大树下,因为母亲在那里躲太阳,她想第一个跟母亲分享她的喜悦。
可是到了树下,她不在那里,只有父亲跑过来对她竖了大拇指。
因为太阳太大,姊姊中暑了,母亲先带她回家休息。
“妈妈,我今天跑步拿到第一名耶!”回家后,她马上去找母亲。
母亲却只是随便看她一眼,然后说:“如果你能把跑步的精力放到读书上就好了。”
因为她的成绩总是全班倒数;而姊姊不管是考试、作文、演讲常常都是第一名。
“真是的,摄氏三十九度还办什么运动会,害我们盼盼都中暑了!真可怜,瘦巴巴的手臂还吊著点滴,真令人心疼。学校办事到底有没有用脑筋啊?”母亲转回头不再理她,只担心著姊姊的身体,一边跟父亲抱怨著学校的不是。
“妈妈……”她拿著奖状望著母亲的背影,最后孤零零的走回房间。
“是不是我也生病了,妈妈就会注意到我呢?”她异想天开的自言自语著。
当天晚上,她从冰箱里拿出了好几包冰块放到浴缸里,接著又放满了水,然后脱光身子浸在里头。“快点生病、快点生病、快点生病……”她口中不断念念有词著。晚上睡觉时,她还把冷气调到最低温度。
结果隔天什么事都没有,没有感冒、没有发烧,连打个喷嚏都没有,根本是白忙了一场。最后还因为冷气开了一夜,被母亲训了一顿。
想到这里,杨亚南忍不住笑出声。
一个男生刚好跑过她身旁,被她吓了一大跳,还不时回头用奇怪的眼神看她。
杨亚南捣住嘴巴,可是看到那个男生一副大惊小怪的模样,又忍俊不住。
从小到大,她不知惹了多少祸,常常挨母亲的骂。例如小学时,在放学的路上抓到一条蛇,她觉得新奇想现给姊姊看,结果惹得姊姊尖叫逃窜,当然免不了又挨了一顿骂。又例如国中时,一个太妹因为男朋友变心喜欢上姊姊,就带了她的姐妹们要找姊姊麻烦,被她无意中知道了,她便在半路栏住她们,跟她们打了起来,那次差点被记大过,父亲还被请到学校。
母亲每次与她谈话,话题都离不开她做的一些蠢事,最后总是丢下一句,“你真是比不上你姊姊!”
于是,她渐渐开始认为自己真的是很没用。
“嘿,你不错喔,要不要加入田径队?”
高一体育课测验一百公尺,她一跑完,田老师就问她要不要加入田径队。
“好呀。”她无所谓的答应了,反正早自修挺无聊的。
跑著跑著,她就跑出了兴趣,而且拿下了不少奖牌,很多人都称赞她,她也才渐渐有了一点自信。
本来学校还要保送她上体育学院,结果被母亲阻止了,母亲说:“那些都是不爱读书的人才会去念的,你眼光要放远一点,多为我们做父母的想一点。你姊姊还为了我而放弃自己最爱的音乐呢!”
一直都是读音乐班、钢琴弹得一级棒的姊姊,为了将来能继承母亲的事业,她牺牲自己喜爱的音乐,选择读企管系。这件事让母亲在朋友面前只要一提起姊姊,语气总是充满骄傲与亏欠。
我又不是姊姊!有好几次,她想大声的顶回去,却都没有勇气。
只有跑步的时候,她是自由的,她会暂时忘记母亲对她的种种不顺眼。
所以心情不好时,她就会想跑步。
不知怎地,杨亚南突然想起她曾经问过爱罗的一个问题——
恋爱是种什么感觉?它会像跑步那样令人快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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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已经跑了几圈了,一直沉浸在回忆里的杨亚南终于累得停下脚步。
她弯著腰喘气,然后慢慢地走到台阶边,想坐下来休息兼看别人跑步。
杨亚南一坐下来,就有几个登山社的社员过来跟她打招呼,也都替她开心脚伤已经好了的事。
她一一回以笑容,心里却在苦笑,该糟了,她太冲动、太急切了,才刚复原,她就不知死活的跑了那么多圈,不用怀疑,明天肯定会“铁腿”的。
杨亚南埋头努力地按摩著小腿,希望能减少一些因她的愚蠢而产生的疼痛。
“小南。”一双球鞋出现在她的身前。
好熟悉的声音!她飞快的抬头,迎上那人的眼睛。
是高烈!
就在她以为他已经在人间蒸发了时,他却又突然出现了。
“学长!”杨亚南掩不住见到他的喜悦,雀跃的跳了起来。
高烈低头看看她的脚。“嗯,看来你的脚已经好了。”
“对呀,完全好了!”说著,杨亚南突然转身,向台阶走去,从第一阶爬上最上面那一层,又一阶一阶地跳下来,然后在高烈面前跳了跳、转了个圈圈,想证明自己的脚已经完全OK了。
“精神很好喔!”对于她孩子气的举动,高烈只一迳地盯著她笑。
杨亚南这才察觉自己好像又干了蠢事了,所以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著笑著,眼睛忽然迎上了高烈笑盈盈的眼睛,“啪!”像是黑暗里有人突然打开了灯,那一夜失眠时她所做的事,咻地重现在脑海,她脸上的笑容倏地隐去。
那一夜,她莫名其妙像中了邪,在日记里写满了高烈的名字。
隔天上课,她整颗心都不在课堂上,她很迷惑,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写满高烈的名字,好不容易挨完了一天,她飞车赶回家,路上还差点撞到人。一回到家,她冲到自己的房间,把房门锁住,坐到书桌前,把日记从抽屉里拿出来再看一遍,愈看心愈慌,一颗心怦怦跳,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后来她干脆把那页日记撕下,揉成一团丢到垃圾桶,想来个眼不见为净。但,她还是觉得不自在,所以又把纸团捡回来,找来了一个打火机,想把这篇日记烧掉,看能不能让所有的不安与惶惑全都随火苗烟消火灭。火点著后,她盯著火苗迅速的烧去纸张的一角,然后,不知哪根筋不对劲,她突然伸手将火苗拍掉,完全不顾手会被灼伤。
后来,那页日记又被她黏回日记本里,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保留这篇日记,更奇怪的是,她还在后面写下了一段文字:
啊,好烦!
我到底要怎样才能把高烈赶出脑袋。
学长,你可不可以不要一直住在我的脑袋里?
我的脑容量很小,你不能老占在那里呀!
还有,你到底知不知道姊姊喜欢你啊?
“你的脸好红!”高烈见杨亚南的脸变得愈来愈红,“是不是著凉了?”他把手掌贴在她额头上。“好像有一点发烧。”说著,他用自己的额头贴在她的额头,眼睛关心的盯著她的眼睛。
高烈的脸在杨亚南眼前放大,她楞楞地看著他,直到他热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她才意会两人是如此的靠近,她赶紧用力的推开高烈,自己也向后跳开。
吓死她了!
“没、没事,我、我很、很好,真的,学长。”杨亚南双手在前一阵乱挥,不意,她的脚绊了一下,整个人失去重心,屁股重重的跌坐在地上。
“哈哈哈……”高烈毫不客气的大笑起来。见她一脸呆钝,一副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茫然神情,更是令他笑得直不起腰。“来吧。”他将手伸向她。“有没有哪里摔伤?”
杨亚南迷惑的望著他那只大手,“应该没有,”她把手放上去,让他拉她起来。“如果自尊不算的话。”
高烈又是莞尔,每次见到她,他的心情总是特别好。
他叉开腿,开始做起跑步前的暖身操。“好像很久没见到你了。”他说。
“是学长都没来吧!”杨亚南小声的咕哝著。她自然的跟著高烈做起暖身操,只是这次她刻意拉开与高烈的距离,一边跟他说登山社最近的情况与进行的活动。
做完暖身操,高烈转头对她微笑,“你跑过了吗?要不要一起跑步?”他问。
“嗯。”杨亚南用力的点头,跟在他后头跑了起来,完全忘了之前还在担心明天会“铁腿”这件事。
高烈还是习惯性的靠著内圈跑,杨亚南跑在他的右侧——第三跑道,她敏感的探头看看他的左侧,想看看欧阳学姐是不是在那里。
“你在看什么?”高烈随她的视线看向自己的左侧。
“没有。”杨亚南转回头,专心的跑步,这次,她并没有看见上次的灵异现象。
刚开始,她还能跟得上高烈的速度,可跑到一圈半时,她的脚步变得迟缓沉重,完全跟不上高烈,大约落后他有十多公尺的距离。
杨亚南盯著他的背影,高烈身著黑色短T恤、黑色运动长裤。印象中,从她遇见他后,就没见过他穿其它颜色的衣服,他还在为欧阳学姐悲伤、服丧吗?
他的背影看起来好悲凉,尤其衬著夕阳与满天霞色……
想到这里,杨亚南突然迈开大步奋力的追上高烈。
高烈转过头看她,对她扬起一边嘴角,
“嘿,你这个八百公尺的女子冠军,可不要跑输我喔!”
“我不会输的!”杨亚南明明已经累得快抬不动腿了,但她还是咬牙硬撑。
她不想输,并不是因为好胜心或是想逞强,她只是不想落在他身后。
因为,她不想看他像悲伤电影里头的萧索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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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周末,杨亚南跟徐爱罗约好去西门町看电影。
看完电影,两人又逛了一下。
“我们去照大头贴!”
徐爱罗眼尖的看到商店角落有大头贴机器,于是兴奋的拉著杨亚南钻进布幔里,像大孩子发现新玩具般,雀跃的投下硬币。
“糟糕,我的零钱不够,亚南你那里有没有二十块?”她问。
“应该有吧,我找找看。”杨亚南从背包里取出皮夹。
她打开皮夹,徐爱罗好奇的将头凑过去看,结果看到皮夹夹层里露出一张照片边缘的一角,“你的照片吗?给我看。”不等杨亚南反应,她就抽走了。
杨亚南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她心慌地伸手想要回来。“不要看!”
“厚,男生的照片!”徐爱罗躲过她的手,转身背对她。啧啧,记得前不久才跟杨亚南谈过感情的事,才没几天,她居然就在皮夹里放照片,而且还是个长相不错的家伙。“亚南,你真不够意思,交男朋友也不告诉我,亏我们还是麻吉。”她转过头睨了杨亚南一眼,一脸嗔怨。
“他不是我的男朋友啦!”杨亚南急得额头都冒汗了。
那是上次她不小心藏进口袋的照片,一直到回家换下裤子后才发觉她把照片带回来了,所以她就先把照片收进皮夹,想说下次进社办时再把照片归还回去,不过却老是忘记。
“不是才怪,你看过哪个人皮夹里放的不是男女朋友或偶像的照片!”徐爱罗把自己的粉红色皮夹递过去。“喏,就算冯大观先生很不上相,我还不是也放了一张在皮夹里,所以,你也不要觉得不好意思啦。”
“真的不是啦!”
“真的不是?”徐爱罗把那张照片藏在身后,试探的往下问:“那么……是你暗恋人家?这张照片是你偷偷照的?”横了杨亚南一眼后,她又继续说:“这个人是谁,你快点从实招来!”
“暗——恋?”杨亚南的耳朵火辣的烧红了起来,感觉一直以来困惑她的一些无以名状的情绪正在迅速发酵中。“才没有!爱罗你不要再问了,我跟他真的什么事都没有。”
“那你心虚个什么劲!干嘛脸红?”厚,露出马脚了喔!徐爱罗拿照片当扇子扇著风,凉凉地看著她。
杨亚南被激得有些生气了。“把照片还我!”她向徐爱罗伸出手。
“不还,除非你把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我。”一定要追根究柢,徐爱罗气的是她什么事都不跟她说。
杨亚南不管了,她横过身想取走徐爱罗手上的照片,徐爱罗闪躲开来,两人就在窄小的布幔里争抢著。忽然,徐爱罗的高跟鞋一个踉跄,身子往后跌去,杨亚南见她一手忙著平衡、一手高举著照片,便趁机抓住照片,谁知徐爱罗抓得死紧,于是——
“嘶——”
照片被撕成两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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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被撕成了两半,一半在杨亚南手上,一半在徐爱罗手上。
徐爱罗两脚不优雅的大开著,坐倒在布幔外的地上,有些傻住的看著手上的残片。
杨亚南则站在布幔内。
她手里握著另一半照片,整个人呆傻住。然后,她动作迟缓的将照片拿到眼前,她拿到的是高烈的上半身,她凝睇照片里正在微笑的高烈,专注的注视他笑得半眯的眼瞳,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她遇见高烈后的片片段段——
高烈和她一起唱歌;高烈拉著她跳舞:高烈背著脚受伤的她,转头对她微笑;高烈用单车载她,对她说我们去跑步吧时的神情;高烈的额头轻触她的额头,眼睛盯著她的眼睛;高烈把手伸向她……
画面突然切换到桌上摊开的日记,窗外的风起,扬起白色薄纱窗帘,一起一落,把日记吹翻了好几页,满页满篇写的都是高烈的名字。
高烈高烈高烈高烈高烈高烈高烈高烈高烈高烈……
杨亚南的心跳“怦怦”地呼应著“高烈”这两个字,愈跳愈快,愈跳愈快。
高烈高烈高烈高烈高烈高烈高烈高烈高烈高烈……
突然间,空间转换,她仿彿看到自己置身在房间里,面对著镜子,定定的直视镜子里自己的眼睛,直直望进了心灵深处,关于那些她迷惑、不安、逃避、与日记上反覆的自问,这时候都找到了答案,一个事实渐渐在心中清楚的浮现——
傻瓜,你已经喜欢上高烈了!
心里一个清楚的声音如是说著。
布幔外的徐爱罗终于回过神,她一骨碌爬起来冲进布幔,对杨亚南连声道歉:
“亚南……”她先顿了一下,才又赶紧说:“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是故意的……”
杨亚南没说话,仍盯著照片看,突然,她抓狂的双手用力一扯,把照片撕成两半,对折,再撕成两半,最后在地上变成碎片。这样还不够,她又抢过徐爱罗手上的照片,同样的对待,撕,再撕,再撕……
“亚南你在做什么?”徐爱罗被她突来的举措吓到了,她连忙捡起地上的碎片,又抢过杨亚南手上的,“不要这样!”
杨亚南抱著头蹲了下来,像把头埋在沙里的骆驼,逃避著。
徐爱罗看过这样的杨亚南,在高三毕业的那天。那天,杨伯父有来参加杨亚南的毕业典礼,杨伯母则没出席,因为她去参加盼姐的钢琴表演。毕业典礼完,杨亚南还是高高兴兴的跟著大家去KTV唱歌庆祝毕业,当天玩得非常疯,唱到一半时,她说她要去厕所,结果好久都没回来,她便跑去找她,那时她才知道杨亚南原来一点也不开心,因为她把自己关在厕所里哭。杨亚南没发现她,她悄悄的走开,守在厕所门口,不让其他人进去打扰她,让她哭个够。
“亚南……”徐爱罗缓缓的蹲下来,摸摸她的发,轻声的问:“其实,你很喜欢照片里的那个人是不是?”别看她现在对冯大观总是任性的态度,其实在跟冯大观成为男女朋友之前,她跟冯大观并不是这么顺利,也曾有一段痛苦的过程。
杨亚南轻轻的点了点头。
“有多久了?”她又问,想让她一点一点地发泄出来。
“刚刚……”杨亚南仍把脸埋在手臂里,“就像在一片漆黑的夜里,突然打了一记闪电,那一瞬间把天空照得通明,也照亮了我的心思。我终于弄清楚我一再想逃避不理的感觉,原来我喜欢他,感觉好像已经喜欢他一辈子了。”
“既然这么喜欢他,就去向他告白呀!”徐爱罗说的好像吃饭、上厕所一样简单。“你如果不敢,我可以陪你去。”她拍拍胸脯,一副自告奋勇的样子。“如果被拒绝了,失恋了……”她沉吟了一下,“没关系,既然你的头发已经那么短了,那,我的长发可以借你剪。”
“真的?”对于她的义气相挺,杨亚南忍不住笑了,她抬起脸,只露出一双幽幽的眼睛,鼻子以下还藏在手臂里,但她眼里的郁结已经消去了大半。“你怎么舍得?”
“当然舍不得啰!”开玩笑,这头长发可是为了冯大观才留的。“所以,你要争气点啊,一定一定要告白成功。”徐爱罗语带警告的狠瞪著她。“如果不成功,那我只好使出杀手锏,”她双手握拳,眼露凶光。“我一定会拿刀子架在那个人脖子上,逼他一定要跟你交往。”
杨亚南脑海里不由得浮出徐爱罗形容的画面,于是噗哧笑了出来;加上又看到她们两个大女生就这么蹲在地上,引来不少怪异的眼光,景状十分荒谬,她干脆抱著肚子大笑了起来,笑到连眼泪都跔出来了。
她揩去眼角的泪,“谢谢你,爱罗。”她一直都独自承受悲伤,但这个时候,她很庆幸有爱罗这个朋友陪在身边。
“心情好点了吗?”徐爱罗把手上的照片碎片递到她眼前。
“嗯。”杨亚南默默的接过来,打开背包取出笔记本撕下一张纸,把这些碎片包在里面,再放入背包外头的小口袋。
徐爱罗默默地看著她的举动,“你决定好要告诉那个人了吗?”她问。
“对不起,”杨亚南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掩住眸里的凄怆与忧愁。“我还是不能喜欢他。”
“为什么?”
“我不能喜欢他。”杨亚南抬眼看她,扬起一个可怜兮兮的笑。“因为……是姊姊先喜欢上他的。”
“盼姐?”徐爱罗呆了一秒,才了解她的意思。“你说盼姐也喜欢……哇,好像小说里的情节,两姊妹都爱上同一个男人……啊,对不起。”她对杨亚南投以抱歉的眼光,可是听她这么一说,她更有兴趣了。“你说不行,是因为那个人喜欢的是盼姐吗?”
高烈喜欢姊姊吗?杨亚南的眼神忽然飘得好遥远。
“我不知道,应该没有吧……”她喃喃地说,想起高烈无名指上的戒指。“他的女朋友才过世不久,他还很伤心呢。”
“搞了半天,你跟盼姐都是暗恋呀!”徐爱罗突然元气大好的用力拍了杨亚南的肩膀,害杨亚南差点坐倒在地上。“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既然他现在已经是自由之身,那就没有什么好顾忌的,就像陶晶莹唱的:”天空不要为我掉眼泪,看见好的男孩,我一定去追!‘“说著说著,徐爱罗还唱了一段。”你真笨,这时候的他是最脆弱的,最需要有人陪在他身旁了,你可以趁虚而入,进而取代他女朋友的位置。“
“不,没有人可以取代欧阳学姐在高烈学长心中的地位,”杨亚南不自觉的把高烈的名字讲了出来。“她已经永恒而美好地留存在高烈学长的记忆里,永远都不会褪色了,没有人可以争得过一个死去的人,更何况……”她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低下头。“我不想跟姊姊抢,她已经喜欢高烈学长很久、很久了……”
荒谬!徐爱罗一把火升了上来,她忍不住开骂起来: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亚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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