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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然,一通电话声在她耳边响起。是左泓速打来的。他说了一大堆话,云采萸一句也没听进去。心中始终挂意着寒亦惧,怕他电话会打不进来。
好不容易,左泓速收了线,一会儿电话又响了,是段政皓打来的。
“亦惧要我转告你一声他已经到学校了。”
“他怎么不自己打来?”这下糟了,他该不会打不进来吧?果不其然——“他打过了,而且还打了很久,但你家的电话一直在占线中。你该不会是在和泓速说话吧?”
“你怎么知道?”
“不止我知道,还有一个人他也知道。”
“完蛋了!他很生气吗?”
“他是没说什么生气之类的话啦,但是……”他存心吊胃口地说。
“但是什么?你快说!”真是快把她急死了。
“先叫声大帅哥来听听。”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可以捉弄她,他可不愿意轻易放过。
这家伙!这个时候还有心情捉弄她。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只好违背良心地道:“大——帅——哥!这下你满意,可以开尊口了吧!”
“当然可以。不跟你开玩笑了。”他的声音沉重了起来。“虽然他没说什么,但感觉得出来他的心情有点郁闷。而且他最近变得有些奇怪,脸上的笑容减少了很多,我问他,他又不说。你们之间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云采萸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因为她也没有答案。草草结束通话后,她兀自陷入了沉思中。
最近,他们之间像隔了一面玻璃墙,虽然透明,但它却真实地存在着。
她想越过那一面墙到他身边去,无奈就是打不破这面墙。而在墙另一端的他,却愈来愈冷漠。她力不从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爱情降到冰点,听见自己的心中在下雪。
已经下了一整天的雨,却一点停歇的迹象也无。阴雨霏霏的天气特别容易撩起她的感伤。盼不到他的电话,她的心情也跟着阴阴郁郁、怅然若失。
他来电的次数渐渐变少了,她也觉得他变得有些奇怪,但却想不透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是他变心了吗?他已经不再爱她了,还是她做错了什么?她都快把头想爆了,却始终找不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她一直都摸不透。或许她从来就没有真正了解过他,她怀疑自己走进过他的内心世界吗?从交往至今,他一直都是扮演着聆听者的角色。
这道爱情的难题她该如何解?为什么她的心愈来愈不安?她根本不敢再往下细想,她不要悲剧发生在他们的爱情里,她也不相信他会变心。
这一切都是她在小题大作,她不该老爱往坏处想,或许这只是爱情的必经过程,过了就会没事,他们仍会像以前那样地恩爱。
现在她必须振作起精神,好好地把该做的事情完成,其余的就别再多想了。
车子快速地在路上奔驰,随着它的前进,与云采萸的距离也逐渐缩减中,但他却没有任何喜悦的感觉。
寒亦惧望着窗外飞逝的景物,心情被一群沉甸甸的愁闷压迫着。
他想不透她最近是怎么了?对他冷冷淡淡的。他不想细想其中缘故,却又禁不住猜疑。
这几次放假,他希望她能去接他,因为他好想好想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她,渴望一下车就能见到他朝思暮想的面容。可是,却遭到她的拒绝。
一开始他还安慰自己,她是因为有事才抽不出空来,但是一次、两次……他渐渐地感觉到不对劲。失落感就像Cappuccino咖啡上的奶泡一样,堆得厚厚的一层。等咖啡冷却后,它还不肯消失,仍以凝滞之姿紧抱着杯缘不放。
难道空间与时间真的会对远距离的爱情造成莫大的杀伤力吗?他以为只要两人的爱够坚定就能够克服外在的破坏。
最近,他几个同学不约而同地惨遭“兵变”,在一旁的他看着他们痛苦的样子,不禁也为自己担心。虽然他信任她,但是她身旁有那么多异性时时刻刻徘徊在她身边,他却必须和她长时间的分离。而且,她现在又考上了大学,他们的距离更远了。在大学里,她会认识更多的人,里面更是不乏条件比他好的优秀男人,他拿什么和别人竞争?
有时,他会思考着要她守候他会不会太自私了。她是那么年轻漂亮,有的是更多机会,他有什么权利要她死守着他这个二愣子?
相信她应该也感觉到他刻意地疏远,或许这么做对彼此都好。
他也必须渐渐习惯没有她的日子,但他真的无法收回感情,她已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了。失去她等于是将自己的心撕裂成两半,徒是玉石俱焚罢了。他到底该怎么做才是对的?他好痛苦哪!
他已经回来好几天了,除了一通报平安的电话以外,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
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也明显感觉出这一阵子他们之间弥漫着一股怪异的气氛。是感情遇到瓶颈了吗?
她忍不住拨了电话给他,想把事情问清楚,再这样下去她会疯掉的。
“你最近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就算你不要我了,至少也该让我知道吧!”
“我没有不要你,你也没有做错。如果真的有错,或许是环境捉弄人吧!”
“为什么要这样说?如果你真的想结束我们之间的感情,你为什么不开口?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她太过于伤心,眼泪模糊了她的思绪,以至于教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我想我们还是分开吧?我祝福你能找到更好的人。”说这话的时候,他发现他的心在淌血,但他已经不能回头了。
“嘟!嘟!嘟!”
话筒传出对方已然挂断的声音,云采萸还紧紧握着它不放。
泪水无声无息地划过脸颊,沾湿了衣襟。她浑然不觉,仍茫然地呆愣着。他的话就像一块烙了火的铁,狠狠地往她的心房烙印了上去。她痛到无所觉,脑筋一片空白,整个人无所适从。
她摊坐在地上,什么也不想做、不想想,只是呆呆地望着远方不知名的某一点。就这样枯坐到天明,泪也静静地陪了她一夜。
夏夜里,漆黑的天空见不到任何星子,只有不停洒落的细细雨丝淋了云采萸一身。
此刻,她正站在高速公路的交流道下,执拗地等待着她要的答案。
深夜里的高速公路依然车水马龙。一盏一盏明亮的车灯呼啸而过,像极了稍纵既逝的流星雨。而她的心情也随着来往的车辆忽高忽低。
早已过了寒亦惧应该归来的时间,却迟迟未见到他的身影。原本惴惴不安的心更加惊惧。
“采萸,你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个小时多了,你还要继续等吗?”
段政皓对于他们的分手一直觉得很意外。他不明白原本相爱至深的两人为什么会走到这种地步?
所以,他把寒亦惧要回来的时间告诉云采萸,希望他们能和好如初。
“不管多久,我都要在这里等他……只是为什么已经这么晚了,还是没看见他?他会不会是看见我在这里,不愿意见我,所以就先离开了?”她无法克制自己纷飞的思绪。
“不会,你想太多了。可能是路上塞车,或者是他提早到达,刚好与我们擦身而过。搞不好他现在已经在家了。我打电话到他家问问看,你不要着急。”
段政皓拿起手机拨了寒亦惧他家的电话号码。
“伯母您好,我是政皓。亦惧他回家了吗?”
“他还没回来啊!你不是去接他的吗?怎么你还没等到他吗?”
“还没,没关系,我再等等看好了。”
“那就麻烦你了。”
“再见。”段政皓收了线,转身对着云采萸摇了摇头。
“他还没有回去啊?”
每当一部车子下了交流道,它她都屏气凝神地等着、盼着。
每一份每一秒都是一种煎熬。这刻是那么期盼能快点见到他,下一刻却又忧悒着与他见面的场景。害怕他冷漠的态度会彻底击清自己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矛盾的心情搅得她的内心动荡不已,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逐渐盈满她的眼眶。
是他!那个令她望穿秋水、魂萦梦牵的男人。
眼眸交会的那一刻,他们愣在原地,四周的事物仿佛都静止了,只剩一道奇异的感觉在身边穿梭。
窗外的纤纤愁雨滴滴答答地打在屋檐上,低低幽幽、凄凄切切,像极了一首哀怨的情歌,窗内也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浓愁。
云采萸紧紧依偎在寒亦惧的怀里,贪婪地汲取属于他的柔暖温度。
她一定要把事情问清楚,她无法接受失去他的事实。她想不透他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
“告诉我为什么?我要知道原因。”
他静默不语。
“不要不说话……难道你爱上别人了?”她不相信他会是这种人,却也不得不这样想。
他立刻接口道:“我没有!”
从头至尾他对她的爱始终如一,就连现在他还是深爱着她。
“不然是为了什么?”
“以你的条件……你一定可以……找到更好的人。”他一字一字艰涩地说。
他以为自己可以很洒脱,怎知那些言不由衷的话,却字字都像一把锐利的刀狠狠地割裂着他的心。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要将我推给别人吗!?”她声泪俱下地问着,期望他能给她一个否定的答案。
然而,他只是撇过头去,一语不发地望向别处。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就算你讨厌我也不需要这么做啊!”她苦涩地问道。
“我希望你幸福。”
“去你的幸福,我不需要!我所有、所有的爱全给一个人,如今那个人把我的感情毁灭殆尽,他竟然大言不惭地要我幸福,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她伤心欲绝、声嘶力竭地说着。
她彻底崩溃了,她的爱在他的眼中竟然一文不值。她被他击败,输在他自以为是的幸福。
她转身离去,没人这茫茫夜色中,而她的心仿佛也走进了黑暗。
这是她认识的寒亦惧吗?这么无情、这么冷绝。她错了,错得离谱。她以为他们会这样继续相爱下去,她以为他会疼她到老。原来这全都是她的以为,她太天真了,爱情可以滋润一个人,也可以摧毁一个人。
他要她幸福却狠心离开她,这是什么逻辑?没有了他,她怎么快乐得起来。他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只有在他怀里她才能感觉到温暖、安心。而今,他却要将她推向另一个男人的怀里,他于心何忍?她就这么教他厌烦吗?
她用尽所有的力气去爱他,他却将它丢进熊熊的火焰燃烧殆尽。她怎还会有力气再去爱另一个人呢!?她的心已经容不下另一份爱了,因为她已经将所有的都给了他啊!
天啊!为什么真心真意地爱一个人,换来的却是无穷无尽的痛楚。她茫然了,爱情真的好可怕……
第6章
火热的太阳正努力地为地球上的生物洒落点点荧荧晴光。然而,在世界上仍有许许多多不起眼的角落里,没有明亮的日阳,更没有生命的热能,有的只是装满一斗室的灰暗。
云采萸关闭了那扇通往外面世界的窗,氧气、日光、幸福……全都渐渐地从她的身体里蒸发掉了,痛苦逐渐向她席卷而来。
是谁将她推入湿冷冰凉的深渊黑洞里?谁来救她出去?她的哥哥到底在哪里?为什么要把她一个人丢下?为什么?为什么…
随着内心一句句痛彻心扉的呐喊,触目惊心的刀痕在细白的手腕上沁出了鲜红的色泽。
爱情竟是这般的折磨人,甜蜜的糖衣褪去后,涌入的苦涩与伤害,简直让人无力招架。残酷的事实像一波又一波成威的海水,无情地涌入她内心深痛的伤口。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他要这样对待她?她不懂,真的不懂。
此刻,她只想借着身体的疼痛来冲淡那颗被灼伤的心。看着浓稠的血液缓缓流下,她觉得她热烈的感情也正一点一滴地消失在冰冷的空气中。
以往的缱绻画面不停地在脑海里播放,他的余温还残留在她的肌肤上,为何现在的他却变得如此冷漠绝情,他的转变让她茫然不知所措;他的离开把她所有的感情都掏空了,像是无根的浮萍漂浮在无垠无涯的灰蓝海中无依无靠。
她是个溺水的人,失足在爱情海里,而凶手竟是她最爱的人,这教她情何以堪哪!?整个人、整颗心都为他悬浮着。这种恍若置身在黑暗,脚踩不着地的惶恐让她没有安全感,恨不得从此没了知觉。
就让她沉沉地睡去吧!把所有悲伤都隔离她的梦境之外,只带着过往的甜蜜飞向不知名的地方,离开纷纷扰扰的红尘俗事
“医生,她没事吧?”
贝基影着急地询问。
幸好她及时赶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没想到采萸对寒亦惧用情竟是如此之深,深到连生命都可不要。她怎么那么傻呢?
唉!该说的她都说了,该劝的她也都劝了,真不知道那个寒亦惧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么好的女孩子,他竟然舍得放弃。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呢?之前他们的感情好得令人好生羡慕。真搞不懂原本幸福美满的两人,如今却落得各自悲哀、遗憾。老天爷真是会捉弄人啊!
“她没事了,只是身子有些虚弱,而且精神状况有点不稳定,你要多加注意。”
“谢谢你了,医生。我现在可以进去看她了吗?”
“可以。病人的情绪很低落,希望你能多劝慰她。”
“我知道了。”
送走医生后,贝基影轻声地走进病房。
“小萸!”
贝基影轻声叫唤脸色苍白的她。云采萸微微地睁开眼,贝基影熟悉的身影立即映入眼帘。她鼻头一酸,眼泪立即夺眶而出。
“你太傻了!没有什么事是不能解决的。”望着病床上为爱而日益憔悴的云采萸,贝基影心中笼罩着一股浓浓的感慨。
为了爱,她不顾一切地付出,争取自己想要的幸福。她的那一股傻劲与执着让她深深地感到佩服。只是,她没想到她竟然会这样伤害自己,太不值得了!
“我爱他,爱得好深好深——但他终究还是选择离开,从此走出我的生命。”
她气若游丝地说着,两行清泪悄然从脸颊滑落,始终挥不去痛心疾首的伤害。
她不是真的想结束自己的生命,只是那蜂拥而来的椎心之痛将她整个人紧紧束缚住,令她愁肠寸断。她快要无法呼吸了,亟需要宣泄被困的伤痛。
眼泪,早已流尽。只好借割腕来断绝这无穷无尽的折磨,也割断这难以舍弃的感情。鲜红的液体汩汩地流出,那一刻她恍惚觉得一切的苦难将都随着它永远地离开自己的身体了,再也不需要受到任何的折磨。
“别想太多了,好好地保重自己才是重要的。如果寒亦惧知道你这样,相信他也会很难过。”
“是吗?他还会在乎吗?”
她偏过头,眼泪随着眼角滑至脸颊,兀自陷入自己的情绪中。
他变了,再也不是她所熟悉的寒亦惧,那个热情温柔的大男孩。现在的他像一位冷酷的陌生人……陌生人?多可怕的字眼,她竟然形容他是陌生人!她不禁慌乱了起来。
“不!不要!我不要这样的结果,我不要和他变成陌生人,我不要失去他,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啊……”云采萸双手捂住耳朵,拼命地摇头。
“小萸,冷静一点,冷静下来!”
贝基影抓住她的双手,以防她又伤害自己。
“小影,我该怎么办?我好难过、好痛苦喔!”
云采萸倾身投入好友的怀里,痛哭失声。
“忘了他吧!”
事到如今,只好劝她遗忘了。
“忘了他?谈何容易……”
她喃喃自语。
心中那根寒亦惧为她点燃的爱火,逐渐熄灭、消失了。她的世界沦陷在一片墨暗的凄迷里,任由漫天漫地的风雪无情地鞭答着她。
云采萸坐在防波堤上望着那片一望无际的海。
深蓝色的海水溅起一波波的浪潮,好似她心里曲曲折折的伤口被它不停地冲击着,被它打到无路可退。
“大江东去,浪涛尽……乱石崩云,惊涛裂岸……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她想起了苏东坡的念奴娇,不觉吟唱起来。
或许一醉真能解千愁,她伸手拿起身旁的啤酒,“碰”地一声打开了拉环,然后举高手臂遥敬和她同样孤单的海洋。
“干杯!”
说罢,便将啤酒凑近嘴巴准备一饮而尽。
突然,一只大手抢走了她的啤酒,正准备开口骂人时,那个人却先声夺人地开口训她:“一个乖巧的女孩是不应该喝酒的!”低沉的声音由头顶上方传来。
是谁竟敢夺了她的酒,还先发制人地骂她?回头往上一看。原来是左泓速。
她瞪了他一眼,又抢回他手中的酒,大口地喝下一口。辛辣的酒味呛得她想把它吐出来,但她还是硬吞进肚子里。
她挑衅地看着他,说道:“我本来就不是个好女孩,怎样?”她实在太难过了,需要找个人发泄一下情绪。刚好这个倒霉鬼自己送上门来,那可怨不得她。“没有人勉强你这个好男人跟我这个坏女孩说话。你最好快点离开,以免我去侮辱到你‘高贵’的品味。”她语带讽刺地说。
左泓速在她身旁坐了下来,对她的冷嘲热讽充耳不闻。
他不在意她对说些什么,他知道她心情不好。
“我不会走开,如果骂我会让你好过一些的话,那你就继续骂吧!”
昨夜,他凭着一股冲动跑到她家想见她一面,但真的站在她家门口,他却退缩了,只敢在附近徘徊。不知过了多久,他却看见云采萸失魂落魄地走进家门。
她出了什么事?这个疑问一直盘旋在他脑海里,很担心她的状况,忧虑的脚步根本无法移开。直到晓色微露,他才看到云采萸带着一张倦容缓缓地踱出门。
一大早她要去哪里?还未及深思,她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晨雾中,他快速跨上机车追随在她身后。
几分钟后,她走进在一家便利商店。从商店走出来的她,手上多了一个袋子,由外观明显可以看出里面装的是一瓶瓶类似饮料的东西。
此刻,他心里的疑惑更大了。随着车子的前进,热闹的城市已远远被抛在脑后,耳边的风声也愈来愈强劲。他想他大概知道她要去哪里了……
果然,她在海边停了车,直朝堤岸走去。
清晨的海边有一丝凉意,沙滩上几乎看不到其他人影。她一个女孩大清早跑到无人的海边,危险的程度可想而知。他气,气她不在意自身的安全,要是遇到坏人那该怎么办?
她没有搭理他的话,依旧喝着苦苦的啤酒。
“别喝了,会伤身的。”
他好言相劝。
与其听他像只麻雀在耳边吱吱喳喳,不如将他纳为酒伴省事些。
她把手中那一罐放在地上,顺手拿起新的一罐递给他。
“陪我一起喝吧!”
“不行。”
说完,却看见她垂下眼睑。不忍看她失望的模样,他还是举白旗投降了。“好吧!我陪你一起喝。”
左泓速接过她手中的酒,仰头喝了一口,以证明他所言不虚。
她心情不好,他也开心不起来。
“干杯!”
铝制的瓶身相互一触。
“你要不要紧?”
他小心翼翼地问,深怕碰到她的伤痛处。
她低下头,视线停留在啤酒罐边缘的金黄色泡沫上。她抿嘴不语,像是沉思些什么。良久之后,她才开口:“我和他分手了。”
原本清脆的嗓音,现在却像一条呜咽的小河流,缓缓地流进他的心里。
他不知道该为自己高兴还是该为她感到难过?不论怎么安慰她,在他而言都显得有些矫情。
“你想哭就哭,哭出来或许心情会好一点。”他只能这么说了。
云采萸转头看着他,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容。
“你知道那种想哭却一滴眼泪也挤不出来的感觉吗?”
见他摇头,她的视线回到湛蓝的海面。
“我想我已经将所有的眼泪都流尽了,只是很奇怪的是,痛苦怎么都没有减少?”
她自嘲地道。
难得这个时候,她还有心情开自己的玩笑。
她愈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愈是令他担心。
有种莫名的情绪爬上心头,因为她的眼泪、愁容全是为了另一个男人——她深爱的那个人;而他的苦恋、伤痛全是为了她,悲哀的是,他却不是那个人。
这么难解的爱情习题为什么会发生在他身上?
他被这样的困扰紧紧套牢,每个夜晚,她的身影总是霸占住他每一场梦境。
他的痛苦并不亚于她啊!
“喝吧!别谈那些事了。”
说了,只是更加难过而已。
云采萸大口大口喝着似能麻醉神经的液体。
以前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那么喜欢喝这么苦的东西,现在她明白了,喝醉的时候,任何痛苦的事情都会得到暂时的冷冻。
但是,解冻之后呢?痛苦解除了,还是伤口不再恶化了?
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就算是片刻的遗忘也好,至少她不用面对这剧痛钻心的苦楚。
就让自己醉了吧!或许,醒来的时候,一切都会变得云淡风轻。
不自不觉,她还是走到这里来了。那个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处处都充满着他的气息,她甚至羡慕起他家的一砖一瓦,因为唯有如此,她才能与他朝夕相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在街上绕绕转转,脚步不自禁就往他家的方向走去。
懦弱的她只敢在远处徘徊,不敢太靠近他家。因为她害怕碰见寒亦惧,害怕克制不住的情感会背叛自己,向他狂奔而去。她恨自己没有用,根本狠不下心恨他,甚至……甚至还爱着他。
她看不起这么懦弱的自己,为了他,她已经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却还不肯死心。每个人都骂她笨、骂她傻,却没有人能给她一个答案,一个能将他忘掉的方法。
贝基影说:“那必须靠你自己。要是你自己不愿意离开那个痛苦的深渊,任谁也没办法将你拖离。”
是啊!
关键就在于她,除了自己谁也无法救她。这个道理她懂,然而,她的心却背叛自己,完全不受她的控制,擅自投入别人的怀抱中,怎么也不肯回来。这也只能怪自己没有用,没有足够的勇气斩断情丝,才会让自己落入这么难堪的地步。
明天她就要离开了,离开这个留有许许多多他们相爱足迹的城市,榜单已经出来了,她和贝贝基影填了同一间学校,后天就是新生注册日,明天她就得将行李搬到位于高雄的学校。
其实,她舍不得离开,不想和他愈离愈远。一个在台湾的北端,一个却在台湾的南端。
命运把他们愈隔愈遥远,就像“天长”与“地久”两座桥,虽然跨越同样的一条河流,却一个在天、一个在地,竟是飓尺天涯。日日夜夜凝望对方,却无缘相拥而眠。
这是怎样的悲哀?为什么他们的爱情会落到这般田地?爱得有多深,伤害就有多痛苦。
真心爱一个人换来的却是无尽的伤痛,爱情为何和她想像的不同,不该是这样伤人的。还是他们的爱情比较坎坷,没有坚定的感情就禁不起上天的考验。原来,爱情是这么的不堪一击。
站在这里已经好一段时间了,却仍旧盼不到她的身影。她在家吗?还是不在?他好想见她一面,压抑不了的思念在心口泛滥成灾。
他说服自己他只是单纯地来看她而已,听段政皓说她明天就要南下到高雄了,如果今天没见到她,以后要再见面的机会,恐怕是难上加难了。
当他看见她失魂落魄地走进家门时,他好想冲上去将她紧紧地抱住,但他终究还是压抑住心中的想望。看着她布满忧郁的脸,他整颗心都纠在一起了。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是他伤了她的心,也伤了他自己。但他是逼不得已才会这么做的,希望她能原谅他。
明天,她即将开始她新的生活,相信她会很快地恢复心情,同时也会忘了他。他祝福她能遇见更好的人,每一天都能快乐地生活着。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贝基影的叔叔开货车载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后面坐着贝基影和云采萸。
今天她和贝基影就要搬进学校宿舍,心情有些紧张,有些不舍。远离了他们有许多共同回忆的地方,心情上有点难过,却也莫可奈何。既然走到今天这种地步,也就只能任由命运摆布了。
随着车窗外陌生的景物,一幕一幕快速地跃过,云采萸也渐渐地不安了起来。和他的距离愈来愈遥远,关于他的一切、他的任何消息似乎都和自己成了绝缘体。他们的世界已经没有任何交集,所剩余的只是过往的回忆罢了。认清这项事实后,所有的不舍、不愿也只能放手。或许南台湾的热情艳阳能将她心中的阴霾都蒸发掉。她需要新的生活、新的环境来平复受创的心,也许她能就此忘了他。
晚上,云采萸和贝茶影吃过饭后,便各自回房整理东西。
云采萸怀着忐忑不安的心走进房间,一眼就看见黄静萱那抹熟悉的身影。
“静宣,你也住在这里啊!”云采萸惊讶地低呼。
“是呀!以后就有伴了。”黄静宣细声地说,嘴边还挂着一抹温柔的笑容。
黄静宣是她高中同学,在云采萸的印象中,她一向不多话,总是安安静静地待在坐位上。班上分为各个小团体,功课好的一群、迷偶像的一群、爱画画的一群……
想当然耳,她和小影是属于活泼好动的那一群。而黄静宜正好与她们相反,人如其名,是那娴雅静默的一群。所以,她们并不是很熟稳的朋友。现在却在陌生的学校里被分配到同一间房间,也算是有缘吧!
同学、室友每个人都待她很好,教云采萸失恋的心情获得了某部分的转移;虽然那道情伤仍未愈合,但至少不去想它,也就不会那么痛了。
说到她的室友,各个都是大美人呢!
若以花比喻,黄静宣像朵高贵清雅的百合,浓眉大眼配上瓜子脸,标准的大美人。游燕屏则像一朵娇艳多刺的红玫瑰;外冷内热,一身黑衣黑裤是她标准的打扮。而吴箴娇是朵生长在空谷中的幽兰,雪白的肌肤衬托她古典的气质。傲然的梅花用来形容张雅苓是再适合不过了。
除了吴箴娇名花有主之外,其他皆待字闺中。吴箴娇和她男友感情好得令人心生羡慕,看在云采萸的眼里泛起一阵阵酸楚。
原来并不是所有的爱情都会以悲剧收场,像吴箴娇和她的男友爱情长跑了五、六年,他们的感情依旧好得不得了。还是有人在爱情之中过着幸福的日子。
看见了这样的例子后,她才明白爱情不全然都是毒药,有些人尝到的爱情却是甜孜孜的蜜糖。但是决定权在谁手上?是自己?还是老天爷?她不禁在心底浮出这样的问号。
刚上完课,云采萸一个人走在校园里闲晃。虽然距离和室友约定晚餐的时间还早得很,但炎热的天气快把她体内的水分蒸发干了。她还是先去餐厅吹冷气,喝杯冰凉的饮料等她们吧!
一走进餐厅,强大的冷气立即迎面而来,暑气顿时消了一大半。云采萸的眼睛流连在各式各样的饮料名称上。
突然,一个熟悉的名字窜入她的视线——木瓜牛奶,不知道已经多久没喝了,熟悉的滋味在体内蠢蠢欲动。她毫不犹豫点了杯木瓜牛奶,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细细品尝它的味道。
以前,寒亦惧几乎每天都会送上一杯香浓的木瓜牛奶。因为他爱喝,所以她也跟着爱上了这种饮料。
其实,想喝的是那段甜蜜的回忆,像似香郁的木瓜牛奶,木瓜的甜、鲜奶的香,全是他们浓得化不开的感情,完全不同个性的两个人却碰出这么美丽的滋味。没有任何排斥感,却融合出相容的爱情。
云采萸掏出藏在背包暗袋里的幸运带,若有所思地望着远方。
昨天,她和室友去吃饭,放下餐盘,刚要坐下时,余光却瞄到手腕上的幸运带缓缓地滑落。她心口一窒,连忙捡起将它放进背包里,若无其事地继续吃着晚餐。回寝室后,一直忙着赶作业,也就忘了这件事,直到现在,她才有空仔细地研究它。
云采萸将它放在手心静静地注视着。她想从这条幸运带找出一点端倪。这是贝基影替她做的,才戴了个把月而已,它就这样掉落,那她的愿望是否真能实现?
她与寒亦惧之间的感情已经结束,还有可能重头来过吗?他的身边说不一定早就已经另有佳人相伴,她为何还要这般痴傻?一向自认为聪明如小狐狸的她,竟然在爱情上栽了个大跟斗。
这还不打紧哪!更夸张的是——她却连一点觉悟的念头也没有,任凭一颗心陷溺在他寒冷的心海里。她缩着身子直颤抖,寒彻蚀骨的冰霜仍赶不走执拗不悟的她。
该骂自己笨,还是夸奖自己有一颗毅力不拔的心?
最近,她每次一回家,妈妈总是向她询问寒亦惧的事。妈妈很喜欢寒亦惧,一逮到机会就在她的面前大肆宣扬寒亦惧有多好多好,还一直催促她要和他和好。她记得妈妈总是说:“选老公不需要选那种有钱有势的,那只是一种表象而已。要嫁就要嫁一个真心爱你,又疼你的男人。像寒亦惧,妈妈对他的印象就很好,人忠厚老实不说,抽烟、喝酒各种坏习惯他都没有,这么好的男人你要去哪里找?如果他不追你,你就追他嘛!这么好的男人,你可千万别让他给跑了啊!”
她没想到寒亦惧在老妈的心里评价这么高,每次她想起老妈的这些话,她都忍不住莞尔一笑。像是多怕自己女儿嫁不出去似的,真是被她给打败了。
原本与寒亦惧分手的事,她打算暂时不告诉妈妈的。在她的心底还是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她以为不承认它就不会成真。虽然明知道这样是自欺欺人,但至少这样,她心里会好过一些。后来,实在是被妈妈问的不知如何是好,只好老实说了。
可是,妈妈非但不没安慰她,反而更加积极地鼓励她要把爱情追回来。以前所有夸奖寒亦惧的话,她也会不厌其烦地在她耳边重复地说着,简直令她哭笑不得。
更惊人的却是寒亦惧的爸爸。他一听说她和寒亦惧分手的事,更最想尽办法要让他们和好,甚至还跟她提她和寒亦惧订亲的事。她很感谢他这么疼爱她、这么厚爱她,但这可不是她一个人的事,也要寒亦惧愿意才行。不过这她不用问也知道答案,他都已经坚决和她分手了,怎么还会答应这种事呢?
“采萸!回神喽!”
被这么一叫,云采萸的视线从远方拉了回来,却被吴箴娇那张放大的脸吓了一大跳。
“你干嘛没事靠得那么近?”
“谁教你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叫了你好几声你都不回答。”吴箴娇埋怨道。
“搞不好她是在想哪个男人?快!快从实招来!”游燕屏也跟着起哄。
眼看她快变成被炮轰的对象,云采萸立刻转移话题。
“喂!你们肚子不饿啊?我可是快饿死了,没空跟你们扯了。”话一说完,云采萸立即冲到食物区去搜刮美食。
“又被她给逃了。”游燕屏嘀咕道。
“算了,别管她了。还是先填饱肚子再说。”吴箴娇也迫不及待地跑向食物区了。
“真是两头好吃的猪!”游燕屏无奈地摇摇头。
第7章
枝头上传来阵阵悦耳的鸟鸣,天空随着云层挪移而渐次开展,银亮的光从窗帘趁虚而入,洒了满室的光亮。
窝在床上的人儿似乎不怎么欢迎这种刺眼的光线。云采萸嗫嚅了一下,转过身又埋头大睡。
一阵急促的铃声竟又不识相地响起。
“是哪个家伙在大清早吵人?”云采萸低声咒骂,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温暖的床被起身开门,嘴里还咕哝着:“难得放假回家,打算睡到日上三竿呢!这下全泡汤了。”
打开大门,外面站的竟是黄晨雪。
最近因为太忙了,很久没有和她联络。这会儿她该不会来找她兴师问罪的吧!想到这儿不禁头皮发麻。
“嘻嘻!早啊!”云采英装傻地笑说。
“我有一件很大的事情要告诉你。”
黄晨雪走进采萸的房间,找了个椅子坐下来。
跟在后头的云采萸又很不淑女地平躺回床上,懒洋洋地问:“什么大事值得你一大清早特地跑来找我?”
“竖起你的耳朵仔细听好喔!”晨雪神秘兮兮地笑着,然后大声地宣布:“我——要——结——婚——了!”
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惊讶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她瞪大了眼看着黄晨雪,不可置信地问:“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这下子她的瞌睡虫全跑了。
“当然不是!我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吗?”她很满意采英惊讶的表情,这样才不枉费她千辛万苦、牺牲睡眠地跑来。
“瞧你笑得花枝招展的,这让我也不得不相信啊。”她调侃地说。
“是笑得很幸福,你会不会形容啊?”她更正道。
“好!很幸福。这样行不行?幸福小姐。”
她满意地点点头。“还可以。”
“喂!说真的,前几个月才听你提起你认识了一个男人而已,现在就马上决定结婚,你会不会太闪电了一点?”
“这才符合我的个性啊!每个人都会给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大大地吓一跳,你不觉得这样很有趣吗?尤其刚才你张大嘴巴的样子最好笑。”
“黄——晨——雪!”怒吼的声音媲美市场内的叫卖声。“这可是攸关你一生的幸福,你再不正正经经地回答我的话,我干脆把你掐死算了。”
“好啦!别这么大声嘛!我听见了。”
“那你就老老实实地招来。”
“我爱上一个男人了,然后,决定跟他一辈子。”明亮大眼中透露着一股坚定。
“说是哪个男人勾走了我们家大美女的芳心?让她决定让婚姻绑住一辈子。”
“就是我上次跟你提的那个赖庆文。”一说到心上人的名字,她脸上就不自觉得浮现出小女人的娇媚。
云采萸看在眼底,也很为她感到欣慰。她随即想到一件事,又问:“可是他不是大上你好几岁吗?”
“你别这么八股好不好?年龄根本不是问题。重要的是两个人相不相爱。”
“说的也是。爱情是没有什么道理可言的,只要你们相爱那就够了。”
“那他对你好不好?”这是她最关切的问题。
一朵像盛开的娇艳花容在她的脸上绽放,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他很疼我,对我很好,他让我感受到被宠爱的美好。和他在一起之后,我才知道原来爱情可以这么甜蜜。小萸,你最清楚我的,我曾经在爱情上跌倒过。所以,我一直对它存有一份恐惧,安全感一直是我所渴望的。认识他之后,我的惧怕竟奇异地一点一点消失,而我的心防也被他一步一步地瓦解。在他怀抱中,我觉得好安心,仿佛任何事情都不足以影响到我,就算天塌下来,也有他会保护着我一般。你觉得呢?我想知道你的想法,那对我很重要。”
“我的意见只能仅供你参考而已。最重要的是你的心。”她朝她的胸口指了指,然后继续说道:“你是当事人最清楚你自己幸不幸福了。如果和他在一起让你觉得没有负担,而且又感觉很开心的话,那又有什么好忧虑的?就照着你自己的感觉走。但你千万要记住一点,那就是绝对要善待自己,这很重要的。在爱悦对方的同时,也要以相当,甚至更多的分量来爱悦自己。如果你还有一丝丝的疑惑,就问问自己的心,问它说:”黄晨雪是不是迫不及待想嫁给赖庆文啊?‘……“
话还没说完,两人就已经笑倒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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